摘要:苏培盛对甄嬛说:“太后,先帝之所以一直不追究双生子的身世,不是因为他不知道,是因为先太后拿着他一个更大的把柄
苏培盛对甄嬛说:“太后,先帝之所以一直不追究双生子的身世,不是因为他不知道,是因为先太后拿着他一个更大的把柄
"太后,奴才瞒了您六年,今日再不说,怕是要带进棺材里了。"
寿康宫深夜,苏培盛跪在地上,额头磕出血来。甄嬛披衣坐在榻上,烛火映着她微蹙的眉头。
这个在先帝身边伺候了大半辈子的老太监,浑身都在发抖。他从怀中掏出一只旧锦盒,双手捧过头顶。
"先帝临终那夜,让奴才把这东西藏好,等他走后,再交给太后您。"
甄嬛盯着那只锦盒,眉头紧锁:"这里面装的什么?"
苏培盛深吸一口气,说出一句让甄嬛脸色骤变的话——
"太后,先帝一直都知道,灵犀公主和六阿哥不是他的骨肉。"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槿汐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。
甄嬛猛地站起身,声音发颤:"他知道......却从未追究?"
苏培盛抬起头,目光复杂:"因为先太后乌雅成璧,握着先帝一个更大的把柄。这把柄......至死都压在先帝心头。"
01
三更天的寿康宫,静得能听见檐下铜铃被夜风轻轻拨动的声响。
甄嬛从噩梦中惊醒,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她撑着身子坐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,眼前还残留着梦中的画面。
**凌云峰的大雪,漫天飞舞。允礼站在悬崖边,一袭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**他回过头看她,嘴唇翕动,像是在说什么。她拼命朝他跑去,伸手去拉他的衣袖,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。
"娘娘,娘娘......"
槿汐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。甄嬛眨了眨眼,才看清槿汐端着安神汤站在榻前,脸上满是担忧。
"又做噩梦了?"槿汐将汤碗放在床头小几上,伸手探了探甄嬛的额头,"还好,不曾发热。"
甄嬛没有说话,只是披上外袍,下榻走到窗前。
**夜色浓稠如墨,月光清冷,洒在庭中那株老槐树上,映出斑驳的影子。**她望着那株槐树,出了神。这株树是她搬进寿康宫时就有的,听宫人说,先太后在世时最喜欢坐在树下乘凉。
"什么时辰了?"甄嬛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"回娘娘,三更刚过。"槿汐顿了顿,似乎有些犹豫,"娘娘,外头有个人......求见。"
甄嬛转过身,看着槿汐欲言又止的神情:"谁?"
"是苏培盛。"槿汐压低声音,"他在殿外跪了一个多时辰了,说什么也不肯走,非要见娘娘一面。"
甄嬛微微皱眉。
苏培盛,先帝身边的贴身太监,伺候了先帝大半辈子。先帝驾崩后,她念在他多年尽忠的份上,让他去内务府养老,每月还有银两供给,日子过得比一般的老太监体面得多。
这六年来,苏培盛从未踏入后宫半步。
深更半夜求见,必定是出了大事。
"让他进来。"甄嬛重新回到榻上坐好,理了理衣襟。
槿汐应声出去,不多时,殿门被推开,一个佝偻的身影踉跄着走了进来。
甄嬛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人了。
**六年不见,苏培盛老得厉害。**当年在养心殿时,他虽年过半百,却精神矍铄,走起路来步履生风。可眼前这个人,满头白发,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般,身形枯瘦,腰弯得像一张弓。
苏培盛走到殿中央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,连磕了三个响头。
那三声响,闷闷的,沉沉的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甄嬛看见他额头磕破了,血珠顺着眉骨往下淌,他却像浑然不觉似的,只是伏在地上,浑身颤抖。
"苏培盛,起来说话。"甄嬛的声音平静,"这么大年纪了,何苦跪着。"
苏培盛没有动,只是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。
"太后,奴才有罪。"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,"奴才瞒了您一件事,瞒了整整六年。今日再不说,怕是要带进棺材里了。"
甄嬛的心猛地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:"什么事?"
苏培盛从怀里摸索出一只锦盒,双手捧过头顶。
**那锦盒看上去有些年头了,边角已经磨损,紫檀木的颜色也暗淡了不少。**但盒上的金丝纹路还依稀可辨,是宫中旧物的样式。
"这是先帝临终那夜,交给奴才的。"苏培盛的声音开始发抖,"先帝说,等他走后,把这东西交给太后您。"
槿汐下意识地朝甄嬛靠近了一步。
甄嬛盯着那只锦盒,没有伸手去接:"先帝留给哀家的东西,你为何瞒了六年?"
苏培盛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,嘴唇哆嗦着,像是在做一个极大的决定。
终于,他开口了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——
"太后,先帝一直都知道,灵犀公主和六阿哥......不是他的骨肉。"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在寂静的殿内炸响。
**槿汐手中的茶盏脱手而出,啪的一声摔在地上,碎成几瓣。**茶水溅在裙角上,她却浑然不觉,只是愣愣地看着苏培盛。
甄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猛地站起身,胸口剧烈起伏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。
"你说什么?"她的声音发颤,极力压抑着什么。
苏培盛伏在地上,不敢抬头:"奴才说的句句是实话。先帝在世时,就已经查得清清楚楚了。"
甄嬛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她最大的秘密,她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,先帝居然一早就知道了。
可他从未追究。从未。
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声音却还是有些发飘:"他......他既然知道,为何不追究?"
苏培盛终于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。
"因为先太后。"他一字一顿地说,"先太后乌雅成璧,握着先帝一个更大的把柄。"
甄嬛愣住了。
先太后?
那个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去世的老人?
"先太后与哀家有什么关系?"甄嬛的声音有些尖锐,"她去世时,哀家还不曾......"
她没有说下去,但苏培盛听懂了。
先太后去世时,甄嬛还不曾回宫,双生子还没有出生。
"太后有所不知。"苏培盛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鼓起极大的勇气,"先太后临终那夜,与先帝说了一番话。那番话,彻底改变了先帝对您的态度。"
甄嬛缓缓坐回榻上,盯着苏培盛:"说下去。"
02
苏培盛跪在地上,声音低沉而缓慢,像是在回忆一段久远的往事。
"那是雍正元年的事了。先太后住在永和宫,身子一直不大好。"
甄嬛静静地听着,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树上。
她记得先太后乌雅成璧。那是个不怒自威的老人,即便缠绵病榻,眉眼间依然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凛然。她进宫时,曾随众嫔妃去永和宫请安,先太后靠在榻上,看她的目光意味深长,却什么也没说。
后来华妃倒了,皇后专权,再后来她误穿纯元皇后的旧衣,被先帝厌弃,去了凌云峰清修。
等她再回宫时,先太后已经薨逝了。
"先太后临终前那几日,先帝日日去永和宫侍疾。"苏培盛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,"可母子俩见面,却总是不欢而散。"
甄嬛微微挑眉:"为何?"
苏培盛苦笑了一声:"太后也是知道的,先太后与先帝......母子情分淡薄。先太后心里最疼的,从来都是十四爷。"
甄嬛点了点头。
这是宫里人尽皆知的事。先太后乌雅成璧生了两个儿子,一个是先帝,一个是十四爷允禵。先帝自幼被抱到孝懿仁皇后膝下抚养,与先太后并不亲近。先太后则偏疼幼子允禵,恨不得把允禵捧在手心里。
九子夺嫡那些年,先太后明里暗里支持的都是允禵,而非先帝。
后来先帝登基,允禵被圈禁,母子俩的关系就更僵了。
**先帝是孝顺的,至少面上是孝顺的。**可先太后每次见到他,开口闭口都是允禵,先帝心里能好受才怪。
"先太后临终那夜,先帝守在榻前,侍奉汤药,极尽孝道。"苏培盛继续说道,"可先太后气若游丝,嘴里念叨的还是十四爷的名字。"
甄嬛能想象那个场景。
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,躺在床上,眼睛望着帐顶,嘴里喃喃地唤着小儿子的名字。而她真正的儿子,那个九五至尊的皇帝,就跪在榻前,脸色铁青地听着。
"先帝......没有发火?"甄嬛问。
苏培盛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:"起初是忍着的。先帝那人,您也知道,喜怒不形于色。可先太后说着说着,忽然说了一句......先帝就忍不住了。"
"什么话?"
苏培盛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:"先太后说,'若是老十四坐在你那位子上,断不会让我死前都见不着他一面'。"
甄嬛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话,诛心了。
一个母亲,临死前对自己的儿子说,你不如你弟弟——这对先帝那样骄傲的人来说,简直是奇耻大辱。
"先帝当时是什么反应?"
苏培盛闭了闭眼睛,像是不忍回忆:"先帝攥紧了拳头,青筋都爆出来了。他压着声音说,'皇额娘,您心里就只有老十四吗?儿子为您做的这些,您当真一点都不放在心上?'"
"先太后怎么说?"
苏培盛苦笑:"先太后冷笑了一声,说,'你心里不也只有那个死去的纯元吗?母子一场,彼此彼此罢了'。"
甄嬛的身子轻轻一颤。
纯元。
**那个名字,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多少年了。**可此刻从苏培盛嘴里说出来,她忽然觉得有些可悲。
先帝这一生,困在纯元的影子里。而先太后这一生,困在对幼子的偏爱里。母子俩各有各的执念,到头来,连最后的告别都充满了怨怼。
"后来呢?"她问。
苏培盛深吸了一口气:"后来,先帝动了怒,说了些重话。**他说皇额娘的事他少管,叫皇额娘也别管他的事。**母子俩吵得很凶,奴才守在殿外,都听得清清楚楚。"
"那先太后呢?就没有服软?"
"没有。"苏培盛摇头,"先太后那个人,太后您也是知道的,硬气了一辈子。她听了先帝的话,忽然不吵了。"
甄嬛微微皱眉:"不吵了?"
"是。"苏培盛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,"殿里忽然安静下来,静得怕人。奴才当时还以为先太后......咽气了。"
"可紧接着,奴才就听见先帝的声音,那声音很低,压抑得厉害——'皇额娘,您说什么?'"
甄嬛的心提了起来。
"先帝那个声音,奴才伺候他这么多年,从未听过。"苏培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惧意,"像是......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。"
"先太后说了什么?"甄嬛追问。
苏培盛摇了摇头:"隔着殿门,奴才听不真切。只隐隐约约听见几个字——果郡王、舒太妃、隆科多......"
甄嬛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果郡王。
那三个字像是一把刀,直直插进她心里。
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,指节都泛了白。
"先帝......听完之后呢?"她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"先帝一句话都没说。"苏培盛道,"殿里安静了很久很久,久到奴才以为他们都睡着了。可先帝就那么跪在榻前,一动不动,一直跪到天亮。"
甄嬛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翻涌:"先太后呢?"
"先太后那一夜就咽了气。"苏培盛的声音低了下去,"天亮时,先帝让奴才进去,取来先太后枕下的一只锦盒。"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甄嬛榻边那只旧锦盒上:"就是这只。"
甄嬛看着那只锦盒,只觉得它像是有千斤重。
"先帝打开盒子,里面有一封信,还有一样东西。"苏培盛继续道,"先帝看完那封信,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似的,在先太后榻前跪了整整一夜。"
"信里写了什么?"
苏培盛摇头:"奴才不曾看到。但奴才记得,先帝看完信后,把信烧了,却把盒中另一样东西贴身藏了起来,直到驾崩那日都带在身上。"
甄嬛的心跳得厉害。
那东西是什么?先太后在信里写了什么?为何与果郡王有关?
这些疑问像一团乱麻,纠缠在她心头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03
殿内的烛火跳动了几下,映得苏培盛的脸忽明忽暗。
甄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声音尽量平稳:"先太后临终那夜的事,与哀家的双生子有何关联?"
苏培盛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:"太后可还记得,果郡王是什么时候殁的?"
甄嬛的身子轻轻一颤。
她怎会不记得。
那是她这辈子最痛的一道伤。
"雍正八年,三月初九。"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。
苏培盛点了点头:"先太后薨逝是在雍正元年。从雍正元年到雍正八年,整整七年。"
"七年?"甄嬛皱眉,"你想说什么?"
苏培盛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鼓起极大的勇气:"奴才想说,先太后去世后不久,先帝就开始暗中调查太后您了。"
甄嬛的心猛地一沉。
"粘杆处的密探,将太后您在凌云峰的一切查得清清楚楚。"苏培盛的声音低沉而缓慢,"您与果郡王的事,双生子的身世,先帝心知肚明。"
甄嬛闭上眼睛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。
她早就猜到先帝可能知道一些事情,可她从没想过,他知道得这么清楚。
"那他为何不追究?"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"以先帝的性子,他怎会容忍......"
她没有说下去,但苏培盛听懂了。
以先帝多疑猜忌的性子,他怎会容忍自己头顶一片青天?
"这就是奴才要说的。"苏培盛道,"按先帝的性子,早该雷霆震怒,抄家灭族都不为过。可他偏偏忍住了。"
"为什么?"
苏培盛的目光落在那只旧锦盒上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"因为先太后。"
甄嬛愣住了。
"先太后?"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,"先太后那时都已经去世了,她还能如何护着哀家?"
苏培盛没有回答,而是缓缓说道:"太后可还记得,果郡王被赐毒酒那一夜?"
甄嬛的身子僵住了。
那一夜。
那是她这辈子最不愿回忆的一夜。
她记得那天晚上,先帝召她去养心殿,让她亲手把毒酒送给允礼。她记得允礼看她的眼神,温柔而决绝。她记得自己是怎样浑浑噩噩地回到宫里,一夜未眠。
她以为那是先帝对她的惩罚,是先帝在折磨她。
可现在苏培盛告诉她,事情没那么简单?
"那一夜,先帝在养心殿独坐到四更天。"苏培盛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,"奴才守在殿外,透过门缝,看见先帝面前摆着一叠密报。"
"什么密报?"
"粘杆处呈上的,关于太后您在凌云峰的一切。"苏培盛道,"**先帝看完那些密报,脸色难看得厉害。**奴才以为他要发火了,可他没有。"
甄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"他做了什么?"
"他让奴才取来一样东西。"苏培盛道,"就是先太后留给他的那样东西。"
甄嬛的呼吸一滞:"是什么?"
"一枚玉佩。"苏培盛的目光闪了闪,"奴才依稀认得,那是果郡王常年佩戴的物件。碧绿通透,上面刻着一个'礼'字。"
甄嬛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。
那枚玉佩,她太熟悉了。
那是允礼的贴身之物,从不离身。她曾无数次握着那枚玉佩,感受它温润的触感,想象它贴在允礼心口的温度。
可那枚玉佩,不是应该随着允礼一同入土了吗?
为何会在先帝手里?为何会是先太后留给先帝的?
"先帝拿着那枚玉佩,反复摩挲,神色复杂。"苏培盛继续道,"奴才跪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"
"后来呢?"甄嬛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"后来先帝喃喃自语,说了一句话。"苏培盛闭上眼睛,像是在回忆,"他说——'皇额娘,您为何要护着他?'"
甄嬛愣住了。
先太后护着允礼?
这是什么意思?
"奴才当时也不明白。"苏培盛道,"可紧接着,先帝又说了一句话。这句话,奴才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。"
"什么话?"
苏培盛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:"先帝说——'朕若追究,九泉之下,如何面对您?'"
甄嬛的心猛地一颤。
朕若追究,九泉之下,如何面对您?
先帝在对谁说这句话?
先太后。
他在对先太后说。
可先太后与允礼有什么关系?为何追究允礼的事,就无法面对先太后?
这里头,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秘。
"说完这句话,先帝就让奴才研墨。"苏培盛的声音低了下去,"他亲手写了一道旨意——赐果郡王毒酒。"
甄嬛的眼眶一热,泪水几乎夺眶而出。
她以为先帝是因为恨允礼,才要他的命。她以为先帝是在惩罚她,才逼她亲手送允礼上路。
可现在她才知道,先帝动手之前,竟然犹豫了那么久。
他拿着允礼的玉佩,想着先太后的话,问自己"九泉之下如何面对"——他是不想杀允礼的,至少,不是那么心甘情愿。
那他为何还是下了旨?
"太后。"苏培盛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,"奴才斗胆问一句,您可知道,果郡王的生母舒太妃,与先太后是什么关系?"
甄嬛点了点头。
**她在甘露寺清修那些年,曾见过舒太妃。**那是个温婉清丽的老人,虽然青丝已成白发,眉眼间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绝代。
舒太妃告诉过她,她与先太后是旧识,在康熙爷的后宫里相互扶持过。
"舒太妃与先太后情同姐妹。"苏培盛道,"这事宫里很多老人都知道。可太后不知道的是,先太后临终那夜提到的名字里,就有舒太妃。"
甄嬛的眉头紧紧皱起:"先太后提舒太妃做什么?"
苏培盛摇了摇头:"奴才不知道。但奴才知道,先帝听完先太后的话后,脸色变得很难看。"
甄嬛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道:"你方才说,先太后还提到了隆科多?"
苏培盛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。
"太后果然心细。"他苦笑了一声,"不错,先太后还提到了隆科多。"
甄嬛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隆科多。
那个名字,在宫里几乎是个禁忌。
**先太后与隆科多的旧情,她是知道的。**当年先帝逼先太后亲手毒死隆科多,这事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。有人说先帝是为了铲除权臣,有人说先帝是在羞辱先太后,众说纷纭,莫衷一是。
可此刻苏培盛告诉她,先太后临终前同时提到了果郡王、舒太妃、隆科多——这三个人之间,到底有什么关联?
"苏培盛。"甄嬛的声音沉了下来,"先太后究竟拿着先帝什么把柄?"
苏培盛沉默了。
殿内的烛火噼啪作响,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曳不定。
良久,苏培盛才开口,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"奴才不知道具体是什么。但奴才知道,先太后临终那夜,把这个把柄告诉了先帝。"
他顿了顿,继续道:"她还告诉先帝,若他敢对一个人不利,这个把柄就会公之于众。"
甄嬛的心跳漏了一拍:"什么人?"
苏培盛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:
"太后。先太后要保护的那个人,就是您。"
04
甄嬛愣住了,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。
先太后要保护的人是她?
这怎么可能?
她与先太后素无交情,甚至可以说,她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。先太后在世时,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嫔妃,后来又被赶去凌云峰清修,更是连先太后的面都见不着。
先太后凭什么要保护她?
"苏培盛,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"甄嬛的声音有些尖锐,"先太后与哀家非亲非故,她为何要护着哀家?"
苏培盛伏在地上,声音低沉:"奴才也不知道。奴才只知道,先帝查明双生子的身世后,曾想过斩草除根。可他想起先太后的话,想起那封信,想起那枚玉佩,就下不了手。"
甄嬛的手微微颤抖。
斩草除根。
这四个字,让她不寒而栗。
她知道先帝的狠辣。当年华妃一族被灭门,年羹尧被赐死,何等的雷厉风行。以先帝的性子,若是铁了心要对付她,她和双生子早就死了千百遍了。
可他偏偏没有动手。
这么多年,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命大,是先帝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手下留情。现在看来,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
先帝之所以不追究,是因为先太后。
是因为先太后握着他的把柄,用这个把柄换取了她和双生子的平安。
可这个把柄,究竟是什么?
"苏培盛。"甄嬛的声音沉了下来,"先太后拿着先帝什么把柄,你当真不知道?"
苏培盛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:"奴才只知道一件事——那个把柄,与先帝的皇位有关。"
甄嬛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与先帝的皇位有关?
"九子夺嫡那些年,先太后联合隆科多、年羹尧,扶持先帝登基。"苏培盛的声音越来越低,"可先帝登基后,却逼先太后亲手毒死了隆科多。"
甄嬛点了点头。
这些事她都知道。
"外人都以为,先帝杀隆科多是因为他功高震主,怕他尾大不掉。"苏培盛道,"可奴才跟在先帝身边这么多年,看得清楚——先帝真正忌惮的,不是隆科多的权势,而是他知道的一个秘密。"
甄嬛的心跳得厉害:"什么秘密?"
苏培盛闭上眼睛,像是在回忆一段久远的往事。
"先帝命先太后去毒死隆科多那一夜,奴才就守在养心殿外。"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"先太后去了两个多时辰才回来。回来时,她的眼眶是红的,袖中藏着什么东西。"
"先帝问她,隆科多死前说了什么。先太后只说了四个字——'死不瞑目'。"
甄嬛的眉头紧紧皱起。
死不瞑目。
隆科多死前,到底对先太后说了什么?
"从那之后,先帝对先太后的态度就变了。"苏培盛继续道,"先太后要求见十四爷,先帝不敢不应。先太后为皇后宜修说话,先帝也只能忍着。"
"先帝明知先太后手中握有把柄,却不敢追问,更不敢动她。"
甄嬛沉默了。
她能想象那种感觉。
**一个天子,一个九五至尊,却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拿捏着,不敢轻举妄动。**那种憋屈,那种愤怒,那种无奈,大概只有先帝自己知道。
"所以......"甄嬛缓缓开口,"先太后临终那夜,把这个把柄告诉了先帝?"
苏培盛点头:"先太后不仅告诉了先帝那个把柄是什么,还告诉他,若他敢对太后您和双生子不利,这个把柄就会被公之于众。"
甄嬛深吸了一口气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先太后早就算计好了。
她用自己手中的把柄,为甄嬛和双生子换了一道护身符。哪怕她自己死了,这道护身符依然有效。
先帝再恨甄嬛,再想追究双生子的身世,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因为他怕。
他怕那个把柄被公开,他怕自己的皇位动摇,他怕天下人知道那个秘密。
"先帝这些年,一直活在煎熬里。"苏培盛的声音带着一丝唏嘘,"他恨太后您,却不能动您。他恨双生子,却不能动他们。他恨先太后,可先太后早就死了。"
"所以他把所有的恨,都发泄在了果郡王身上。"
甄嬛的眼眶一热。
允礼。
他终究还是没能逃过。
先帝不敢动她,不敢动双生子,却可以动允礼。因为允礼是允礼,不在先太后的保护范围之内。
先帝杀了允礼,既是为了泄愤,也是为了警告她——你以为有先太后护着就万事大吉了吗?我杀不了你,还杀不了你的心上人吗?
甄嬛闭上眼睛,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。
"太后。"苏培盛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,"先帝驾崩前,把这只锦盒交给了奴才。"
他双手捧起那只旧锦盒,恭恭敬敬地递到甄嬛面前。
"先帝说,等他走后,把这东西交给您。他说,您看完就明白了。"
甄嬛盯着那只锦盒,心跳得厉害。
盒子里装的是什么?是先太后留下的那封信吗?可苏培盛不是说,先帝把那封信烧了吗?
那还能是什么?
"太后。"苏培盛的声音有些发颤,"奴才瞒了您六年,今日终于把东西交到您手里了。奴才的使命,也算完成了。"
甄嬛深吸了一口气,伸出手,接过那只锦盒。
锦盒比想象中更轻,却像有千斤重。
她的手指微微颤抖,缓缓揭开盒盖。
烛光摇曳中,她看清了盒中的东西——
那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珏,被雕琢成合欢花的模样,玉心处却嵌着一点暗红的朱砂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更让她心头剧震的是,玉珏内侧,用极细的金丝錾着三个字:允礼赠。
这枚玉珏,她认得。那是当年允礼远赴边关前,亲手为她系在腕间的信物。后来她以为允礼葬身洱海,心如死灰,这玉珏也在一场大病后不知所踪。她曾遣人翻遍了碎玉轩,却连碎片也未曾寻得,只当是天意弄人,将最后一点念想也收了去。
可它怎么会在苏培盛手里?
甄嬛猛地抬眼,眸中淬着冰,声音却平静得可怕:“这东西,你从何处得来?”
苏培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花白的头颅重重磕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“太后恕罪!奴才死罪!”他伏在地上,脊背佝偻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,“这玉珏,是先帝……是皇上当年亲手交给奴才的。”
“皇上?”甄嬛指尖一颤,玉珏险些从掌中滑落,“是雍正?他怎么会有这东西?”
“是。”苏培盛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字字清晰,“六年前,先帝龙体沉疴,自知大限将至,便把奴才叫到养心殿偏室。他说,这玉珏是从果郡王身上搜出来的,当年王爷奉旨离京,并非去了边关,而是被先帝秘密押往了盛京囚牢!”
“你说什么?”甄嬛手中的锦盒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她踉跄着后退一步,扶住身后的龙椅扶手,指尖攥得发白,“允礼他……他没有死?”
“先帝忌惮果郡王兵权在握,又疑心他与太后您旧情未了,便设计了一场洱海沉船的戏码,对外只说王爷不幸罹难。”苏培盛的声音越来越低,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字字剜着甄嬛的心,“先帝将王爷囚在盛京,日日以慢性毒药灌之,让他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他说,只要王爷一日不死,您便一日不敢起异心,这大清的江山,便一日姓爱新觉罗。”
甄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原来那些年的思念与痛彻心扉,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。原来她在后宫步步为营,从废妃到太后,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登顶,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血淋淋的真相。
“那允礼……他最后如何了?”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苏培盛重重磕了一个头,泪水混着额角的血渍,在金砖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。“先帝弥留之际,曾赐给王爷一碗鹤顶红。可奴才……奴才私心,终究是不忍。”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中满是哀求,“奴才跟着先帝几十年,见惯了皇家的凉薄,可王爷待您一片赤诚,奴才实在……实在不忍心看他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。”
甄嬛的心猛地一跳,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:“你把他放了?”
“奴才不敢。”苏培盛摇头,老泪纵横,“先帝耳目众多,奴才若放了王爷,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。奴才只是……只是偷偷换了那碗毒药,用一碗昏睡的药汤瞒天过海。王爷喝了药,便像死了一般,奴才便将他装进薄棺,送出了盛京,埋在了关外的一片松林里。”
“埋了?”甄嬛的声音陡然拔高,眼中的希冀瞬间碎裂成灰,“你把他埋了?!”
“太后息怒!”苏培盛连连磕头,“奴才埋他的时候,他还有一口气!那松林向阳,又有药草滋养,奴才想着,或许……或许王爷能活下来。奴才守了六年,日日派人去关外打探,直到三个月前,探子来报,说松林里的坟冢空了,地上只留了这枚玉珏。”
苏培盛从怀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笺,双手奉上:“这是和玉珏一起发现的,奴才斗胆,未曾拆看。”
甄嬛颤抖着接过信笺,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纸页,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残存的温度。她缓缓展开,只见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无力,却依旧是她熟悉的风骨:
嬛嬛亲启。
六年囚笼,不见天日,唯念卿颜。今幸得脱,然身中剧毒,药石罔效。此生缘浅,终是负了。愿卿此后,岁岁无忧,岁岁平安。
勿念,勿寻。
信的末尾,没有署名,只画了一朵小小的合欢花。
甄嬛看着那朵合欢花,眼泪终于决堤。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磐石,以为后宫的刀光剑影、血雨腥风,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棱角和软肋。可当这封信摊在掌心,她才发现,原来这么多年,她从未放下过。
她忽然想起,当年允礼在倚梅园为她折下一枝红梅,笑着说:“嬛嬛,你瞧,这梅花虽冷,却开得最艳。”
想起他在桐花台为她吹笛,笛声婉转,如泣如诉。
想起他在凌云峰上,握着她的手说:“我只要你平安。”
平安。
他到死,都在祝她平安。
甄嬛捂住胸口,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,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。殿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大了起来,呼啸着拍打窗棂,像是谁在低声呜咽。
苏培盛跪在地上,看着甄嬛的背影,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。他知道,自己瞒了六年,今日说了出来,便是死路一条。可他不悔。当年果郡王曾救过他一命,这份恩情,他终究是还了。
“太后,”苏培盛的声音渐渐微弱,“奴才知道,今日之事,奴才罪该万死。只求太后看在奴才侍奉多年的份上,饶过奴才的家人。”
甄嬛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着他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:“你起来吧。”
苏培盛一愣,有些不敢置信。
“先帝已死,允礼也已去了,这宫里的恩怨,早就该了结了。”甄嬛缓缓转过身,脸上的泪痕早已拭去,眸中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,“你瞒了我六年,是忠,也是罪。朕不杀你,也不会罚你。你去敬事房领一份俸禄,出宫养老吧。”
苏培盛怔住了,半晌才反应过来,对着甄嬛重重磕了三个响头:“奴才……谢太后隆恩!”
他踉跄着站起身,一步一步地向外走,脚步沉重却又轻快。走到殿门口时,他回头望了一眼,只见甄嬛捧着那枚玉珏,站在烛火旁,身影单薄得像一触即碎的蝶翼。
殿门缓缓关上,将风雪与喧嚣都隔绝在外。
甄嬛将玉珏贴在胸口,感受着那一点微凉的触感。她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——凌云峰的月光,碎玉轩的海棠,桐花台的笛声,还有允礼最后那温柔的眼神。
原来,他从未负她。
原来,她费尽心机得来的权势,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。
她是太后,是大清朝最尊贵的女人,可她失去了所有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漫过了宫墙,漫过了长街,漫过了关外的那片松林。
甄嬛缓缓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,落在她的脸上,冰凉刺骨。她看着漫天飞雪,忽然笑了,笑得泪流满面。
“允礼,”她轻声说,声音被风雪吹散,“此生无缘,来世……来世我们做一对寻常夫妻,好不好?”
没有回答,只有风雪呼啸。
她将那枚玉珏紧紧攥在掌心,攥得指节发白。
从此,紫禁城的太后,再也没有笑过。
她励精图治,辅佐新帝,将大清朝治理得井井有条。她手段狠厉,却也爱民如子,朝野上下,无人不敬畏。
只是每逢月圆之夜,她总会独自一人,登上寿康宫的最高处,望着关外的方向,一站便是一夜。
十年后,新帝羽翼丰满,能够独当一面。
甄嬛在一个雪夜,亲手写下了禅位诏书。
她遣散了所有宫人,只带着那枚玉珏,离开了紫禁城。
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。
有人说,看见她去了关外的松林,在一座无名坟冢前,种满了合欢花。
也有人说,她化作了一只蝶,飞向了遥远的洱海。
而那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,依旧矗立在风雪中,见证着一代又一代的兴衰荣辱,悲欢离合。
只是再也没有人,能像她一样,将爱恨痴缠,都化作一场,无声的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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