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紫禁城的天,从未像今日这般亮得刺眼。新帝登基,圣母皇太后甄嬛的册封大典刚刚结束。凤舆行至慈宁宫门前,万籁俱寂,唯闻金凤步摇轻响
紫禁城的天,从未像今日这般亮得刺眼。新帝登基,圣母皇太后甄嬛的册封大典刚刚结束。凤舆行至慈宁宫门前,万籁俱寂,唯闻金凤步摇轻响
。就在此时,一个苍老枯槁的身影,从阴影中挪出,跪倒在地。那是守了纯元皇后旧居“芳菲殿”二十年的老嬷嬷,方若。
她抬起布满沟壑的脸,声音嘶哑如破锣:“太后娘娘,老奴有话要说。纯元皇后临终前,其实……见过一个人。那个人,如今依旧好好活着。”
01章 芳菲殿的尘埃
乾隆元年,正月十五。
上元佳节,紫禁城内灯火如昼,普天同庆。慈宁宫内,新晋的圣母皇太后——钮祜禄氏甄嬛,却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,独自一人坐在窗前,看着窗外漫天烟火,眼神里没有半分喜悦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她赢了。
从一个无知无畏的常在,到权倾后宫的熹贵妃,再到如今万人之上的皇太G后,这条路,她走了二十多年。乌拉那拉氏的诅咒、华妃的烈焰、安陵容的香料、祺贵人的构陷……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,如今都已化作史书上冰冷的几行字,或是连字都留不下的孤魂。
皇帝,那个她曾爱过、恨过、算计过的男人,也已长眠于泰陵。她亲手扶持自己的儿子弘历登上了那至尊之位,她成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。
可为何,这胜利的滋味,竟是如此的苦涩和空洞?
“太后。”
剪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一贯的小心翼翼。
“进来。”甄嬛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剪秋端着一碗安神的莲子羹,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。“夜深了,您也该歇息了。明日还有各王公福晋的朝拜,得养足精神。”
甄嬛没有看那碗羹,目光依旧落在窗外。“剪秋,你说,这宫里头的冤魂,都散尽了吗?”
剪秋手一抖,滚烫的羹汤险些洒出。她稳住心神,低声道:“娘娘说笑了。如今四海升平,新帝仁德,您福泽深厚,哪儿来的冤魂。”
“是吗?”甄嬛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,“我总觉得,这慈宁宫的风,比从前更冷了些。”
她的话音刚落,小允子便疾步从殿外进来,神色有些异样。“太后,芳菲殿的方若嬷嬷求见。”
甄嬛的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。
芳菲殿。
那是纯元皇后的旧居。自纯元皇后薨逝,先帝便下令封了此殿,不许任何人踏入。唯有一个名叫方若的老嬷嬷,据说是纯元皇后的陪嫁侍女,因忠心耿耿,被特许留在殿外看守。这一守,就是二十多年。
二十多年来,这个方若如同一尊石像,风雨无阻,沉默寡言。宫里的人几乎都忘了她的存在。她就像是芳菲殿门口的一粒尘埃,卑微到让人懒得去拂拭。
为何偏偏在今天,她要来求见?
“让她进来。”甄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片刻后,一个身形佝偻、满脸风霜的老妇人被小允子领了进来。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宫装,每走一步,骨头都仿佛在咯咯作响。她一进殿,便重重地跪了下去,额头触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老奴方若,叩见圣母皇太后,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。”她的声音,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甄嬛端起茶盏,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,淡淡地问:“方嬷嬷,你守着芳菲殿二十余年,从不踏出半步,今日来见哀家,所为何事?”
方若没有立刻抬头,依旧保持着叩拜的姿势,仿佛在积蓄全身的力气。殿内的空气,随着她沉重的呼吸,一点点变得凝滞。
剪秋和小允子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。他们跟在甄嬛身边多年,见惯了风浪,却在此刻,从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嬷嬷身上,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。
终于,方若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双眼直直地看向高坐之上的甄嬛。那眼神,没有畏惧,没有谄媚,只有一种沉淀了二十多年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决绝。
她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回太后,老奴……是来替纯元皇后,传一句话。”
甄嬛撇着茶沫的动作,停住了。
02章 尘封的遗言
“纯元皇后?”
甄嬛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殿内死寂的空气。这两个字,曾是她一生的梦魇,是她荣宠的起点,也是她心头拔不掉的一根刺。
她因为长得像她而得宠,也因为误穿了她的故衣而被废。她的一生,似乎都在这个女人的影子里挣扎。如今,她已经站在了权力的顶峰,以为终于可以彻底将这个影子踩在脚下,可它却又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,重新浮现。
“是。”方若的声音依旧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老奴守了二十年,等的,就是今天。”
“等今天?”甄嬛放下茶盏,凤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,“等哀家荣登太后之位?”
“是。”方若重重地点头,“皇后娘娘临终前,曾拉着老奴的手说,‘方若,今日之事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若有一日,这宫里能有一个人,凭自己的本事,干干净净地走到最后,成为真正的赢家,你便将此事告知于她。若没有,便让它烂在肚子里,带进棺材。’”
这番话,信息量巨大。
甄嬛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凭自己的本事,干干净-干净地走到最后”,这宫里,谁的手又是干净的?纯元皇后这句话,与其说是遗言,不如说是一个预言,一个考验。她在等一个能镇得住这桩秘密的人。
而她甄嬛,便是那个“赢家”。
“说吧。”甄嬛的语气恢复了平静,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,“哀家听着。”
方若浑浊的眼中,似乎有泪光闪过,又迅速被一种沉重的使命感所取代。她开始讲述,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的深处费力地挖掘出来。
“雍正元年,七月十三,皇后娘娘生产那日,天色阴沉得厉害,像是要塌下来一般。”
“太医院所有人都束手无策,只说娘娘胎位不正,又动了胎气,怕是……怕是凶多吉少。皇上守在殿外,急得双眼通红,像一头困兽。”
“所有人都以为,皇后娘娘的死,是乌拉那拉氏,也就是后来的景仁宫那位,暗中动了手脚。这一点,不假。景仁宫那位确实在饮食中下了能致使滑胎的药物。”
甄嬛的指甲,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。这些,她都知道。当年扳倒皇后乌拉那拉氏,这便是最致命的罪证之一。
“但是……”方若话锋一转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那一日,在所有人都陷入混乱的时候,皇后娘娘屏退了所有人,只留下了老奴。她的神智,在那一刻是清醒的。她对老奴说,她知道自己不行了,但她死前,必须见一个人。”
“见谁?”甄嬛追问。
“一个……当时谁也想不到的人。”方若的眼神变得飘忽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午后,“一个太医院里,最不起眼的、刚入职不久的药童。不,准确地说,他那时刚刚考取了医官的资格,却因为出身寒微,被人排挤,只能在药材房里做些杂活。”
一个药童?一个籍籍无名的年轻医官?
这太荒谬了。
纯元皇后,金枝玉叶,身份何等尊贵。她临死之前,不见自己的夫君,不见自己的姐妹,却要秘密召见一个身份低微的医官?
“为何要见他?”甄嬛感到一丝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“老奴不知。”方若摇了摇头,“娘娘只是给了老奴一块她的随身玉佩,让老奴务必、立刻、秘密地将那人带到偏殿。老奴不敢耽搁,拼了命地找到了他,将他带了过去。”
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
“魏临。”方若吐出两个字。
甄嬛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这个名字。太医院的名册,她了如指掌。无论是当年,还是现在,都没有一个叫魏临的太医。
“他们见了多久?”
“不到一炷香的功夫。”方若道,“老奴守在门外,什么也听不见。只看到那叫魏临的年轻医官出来时,面色惨白如纸,浑身都在发抖,像是见了鬼一般。他什么也没说,抓着老奴给他的玉佩,就匆匆离开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皇后娘娘就召见了皇上,说了那句‘是姐姐害了我’,之后便……薨逝了。”方若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“再之后,皇上大怒,彻查后宫。景仁宫的罪行被揭发,而那个叫魏临的医官,却在事发后的第三天,因为‘偷盗名贵药材’的罪名,被杖责五十,逐出宫去,永不录用。”
偷盗药材?
甄嬛的眉头锁得更紧了。一个能被纯元皇后临终秘密召见的人,会为了几株药材而自毁前程?这说辞,漏洞百出,分明是被人栽赃陷害,用来封口的。
“所以,纯元皇后临终前,见的最后一个人,不是皇上,也不是她的妹妹乌拉那拉氏,而是这个叫魏临的医官?”
“是。”方若肯定地回答。
“而这个人……”甄嬛的目光变得凌厉如刀,“你说,他如今依旧好好活着?”
方若迎着她的目光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“回太后,他活着。老奴遵从娘娘的遗愿,这些年,一直派人暗中关注着他的下落。他被逐出宫后,隐姓埋名,四处流浪,最终在京城外百里的一处小镇,做了个走街串串的铃医。他活着,也守着这个秘密,守了二十多年。”
殿内,烛火轻轻地跳动了一下。
甄嬛缓缓闭上眼睛。
一个巨大的谜团,在她成为太后的第一天,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。
纯元之死,是她与先帝心中永远的一根刺,也是扳倒乌拉那拉氏的关键。所有人都以为,那是一桩由姐妹相残引发的宫闱悲剧。可现在看来,真相远非如此。
那个叫魏临的医官,他到底和纯元皇后说了什么?纯元皇后又为何要见他?他又为何会被人陷害逐出宫?
最关键的是,纯
一把,可以揭开她真正死因的钥匙。
“小允子。”甄嬛睁开眼,眼中已是一片清明。
“奴才在。”
“备车,便服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把宫里最精锐的侍卫都带上。我们……去见见这位故人。”
03章 铃医与哑谜
京城外,百里,青石镇。
这是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小镇,镇上的百姓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谁也不知道,在这熙熙攘攘的市井之中,藏着一个关乎前朝宫闱最大的秘密。
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,在镇口停下。车帘掀开,走下来的是一身寻常富家翁打扮的小允子。他四下张望了一番,确认没有可疑之人后,才转身对车内低语了几句。
车内,甄嬛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锦服,头上只插了一根碧玉簪,看上去像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。饶是如此,那通身的气派,依旧让路过的行人忍不住侧目。
剪秋扶着她下了车,低声问:“太后,这地方人多眼杂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甄嬛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简陋的店铺,“越是这样的地方,才越能藏得住人。”
按照方若嬷嬷提供的线索,魏临如今应该就在这镇上。他不再叫魏临,而是改姓了张,人称“张哑医”。
哑医?
甄嬛心中一动。为何会是哑巴?是天生的,还是……后天的?
小允子很快就打听到了“张哑医”的住处。镇西头,一间破败的茅草屋,门前挂着一个串着铜铃的幌子。风一吹,发出“叮铃铃”的声响,这便是他行医的招牌。
当甄嬛一行人来到茅屋前时,正看到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,低头整理着一个破旧的药箱。他头发花白,背脊佝偻,一身粗布衣裳上打满了补丁。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纹路,那双眼睛却异常的明亮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他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,看到了甄ą嬛。
他的眼神,在与甄嬛对视的一瞬间,猛地一缩。那不是惊艳,也不是困惑,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、恐惧,以及……了然的复杂情绪。
他认出了她。
即便她换了装束,即便时隔二十多年,他依旧从她的眉眼间,看到了那个女人的影子。
纯元皇后。
老人缓缓站起身,没有行礼,也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一阵“嗬嗬”的嘶哑声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果然是个哑巴。
小允子上前一步,沉声道:“张先生,我家夫人身体有恙,想请您给瞧瞧。”
老人没有理会小允子,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在甄嬛身上。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,颤抖着,指向屋内的方向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甄嬛挥了挥手,示意小允子和剪秋在门外等候。她独自一人,跟着老人走进了那间昏暗的茅屋。
屋内陈设极其简单,一张木板床,一张桌子,还有一个散发着浓重药味的药柜。老人走到桌前,从笔筒里取出一支半秃的毛笔,又铺开一张泛黄的草纸,蘸了蘸墨,看向甄嬛。
他的意思是,用笔交谈。
甄嬛在他对面坐下,声音平稳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:“二十多年前,芳菲殿,你还记得吗?”
老人握着笔的手,猛地一抖,一滴浓墨,重重地砸在草纸上,晕染开来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他抬起头,眼中满是痛苦和挣扎。他飞快地在纸上写下一行字:
【往事已矣,草民早已忘记。】
“忘记了?”甄嬛冷笑一声,“有些事,不是你想忘,就能忘的。魏临,你以为改名换姓,装聋作哑,就能把那个秘密带进棺材里吗?”
“魏临”两个字,像一道惊雷,劈中了老人。他手中的笔“啪”的一声掉在桌上。他惊恐地看着甄嬛,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。
甄嬛缓缓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“纯元皇后临终前,到底对你说了什么?你又为何会被人陷害,逐出皇宫?”
老人剧烈地摇头,喉咙里的“嗬嗬”声更响了。他捡起笔,用尽全身力气写道:
【不可说!说出来,会死!所有人都会死!】
“死?”甄嬛的眼神变得冰冷,“在这世上,能让哀家死的人,还没生出来。但哀家若想让你死,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。魏临,哀家今天来,不是在跟你商量,而是在给你一个机会。一个说出真相,换自己一条活路的机会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。
魏临瘫坐在椅子上,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他看着眼前的女人,她的容貌与纯元皇后有七分相似,但那眼神里的狠厉与决绝,却是纯元皇后永远不会有的。
这是从刀山火海里杀出来的人。
他知道,他躲不掉了。
沉默了许久,魏临颤抖着,重新拿起笔。这一次,他写的字,歪歪扭扭,充满了绝望。
【不是乌拉那拉氏……或者说,不全是她。】
甄嬛的心,猛地一跳。
【皇后娘娘的死,是一场局。景仁宫是棋子,娘娘自己……也是棋子。】
【真正下棋的人,您惹不起。】
惹不起?
甄嬛笑了。这天下,还有她惹不起的人?
她逼视着他,一字一顿地问:“那个人,是谁?”
魏临的脸上,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。他似乎陷入了极大的天人交战。最终,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在纸上,重重地写下了一个字。
一个,让甄嬛如遭雷击的字。
04章 惊雷与棋局
那张泛黄的草纸上,魏临用尽全身力气写下的,是一个“太”字。
太?
太什么?
太后?太妃?太监?
甄嬛的脑子飞速运转。当年的后宫,能被称为“太”字的,且有能力布下如此惊天大局的人,只有一个。
——仁寿宫皇太后,乌雅氏。
先帝的生母,隆科多的妹妹,那个曾经在景仁宫背后,不动声色地掌控着一切的老女人。
甄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她一直以为,乌雅氏只是为了乌拉那拉氏的后位稳固,为了家族的荣耀,才会默许甚至帮助宜修对付后宫的嫔妃。她以为,这位太后只是个传统的、注重家族利益的后宫尊者。
可如果魏临所言是真,那整件事的性质就全变了。
纯元之死,如果不仅仅是宜修出于嫉妒的狠毒,而是太后乌雅氏在背后亲自操盘的一场阴谋,那她的目的又是什么?
纯元是乌拉那拉氏家族的嫡女,她的孩子,将是名正言顺的嫡子。无论男女,都将是宜修所生的庶子无法比拟的。太后有什么理由,要除掉自己家族未来的希望?
除非……
一个可怕的念头,在甄嬛脑中闪过。
除非,太后要的,根本不是一个流着乌拉那拉血脉的皇子,而是一个可以被她牢牢掌控的“皇后”!
纯元性情温婉,才华横溢,深受先帝宠爱。这样的女人一旦生下嫡子,母凭子贵,地位将坚不可摧。届时,她将不再需要依赖乌雅氏这个姑母。
而宜修不同。她心机深沉,手段狠辣,手上沾了血,这些把柄,都牢牢地攥在太后手里。宜修要想坐稳后位,就必须永远仰仗太后,成为太后在后宫最忠诚的傀儡。
所以,太后需要纯元死。
她需要纯元死在宜修的手里,这样,她既除掉了一个可能脱离掌控的棋子,又让另一颗棋子对自己死心塌地,永世不得翻身。
好一招一石二鸟,好一招借刀杀人!
甄嬛感到一阵后怕。她和皇后斗了那么多年,原来她们都只是在别人早已设好的棋盘上,身不由己地厮杀。真正的棋手,一直高高在上,冷眼旁观。
“继续写。”甄嬛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纯元皇后发现了什么?她又为何要单独见你?”
魏临见甄嬛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窍,眼中闪过一丝钦佩,随即又被恐惧所替代。他继续在纸上写道:
【皇后娘娘冰雪聪明。她从一道看似寻常的安胎药里,察觉到了不对。那药,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张嬷嬷亲自送来的,说是太后赏赐的。】
【娘娘私下让我这个不起眼的医官去查验药渣。我……我发现,那药里,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南疆草药,名为‘缠心藤’。】
【此藤无毒,甚至有凝神之效。但若与景仁宫在饮食里下的‘芭蕉寒’相遇,便会化作穿肠刮骨的剧毒,不仅让胎儿瞬间死亡,更会让母体血崩不止,神仙难救。】
甄嬛倒吸一口凉气。
原来如此!宜修下的,只是诱因。太后给的,才是绝杀!
这样一来,即便日后彻查,所有的证据也只会指向宜修的“芭蕉寒”,无人会怀疑到太后赏赐的“安神药”上。这手法,干净利落,不留一丝痕迹。
【娘娘得知真相后,面如死灰。她知道,自己必死无疑,更知道这背后的水有多深。她若揭发太后,整个乌拉那拉氏家族都会被牵连,皇上也会陷入两难,甚至动摇国本。】
【所以,她选择了一个最惨烈,也是最有效的方法。】
【她召见我,是让我销毁所有证据,并立下毒誓,永不泄密。然后,她将计就计,故意喝下了含有‘芭-蕉寒’的汤羹,将自己的死,完美地嫁祸给了妹妹宜修一人。】
【她对我说:‘我死,能保全家族,能让我未来的孩子(她以为能活下来)有一个安稳的将来,能让皇上彻底恨上宜修,为我报仇。这笔买卖,值了。’】
看着纸上的字,甄嬛仿佛看到了那个雨夜,一个美丽而决绝的女子,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为自己,为家族,为她爱的人,布下了最后一个,也是最悲壮的一个局。
她用自己的命,换了宜修一生的痛苦和皇上一生的愧疚。
“那你呢?”甄嬛问道,“你为何会被割掉舌头?”
魏临的眼中,迸发出滔天的恨意。
【我本想遵从娘娘遗愿,就此隐姓埋名。可我没想到,太后的人还是找上了我。不是张嬷嬷,而是另一个人。他什么也没问,直接……割了我的舌头,并警告我,若敢泄露半个字,我全家老小都会死无葬身之地。】
【他们以为,这样我就无法再开口。】
【我忍辱偷生二十多年,就是为了等。等一个能为纯元皇后真正讨回公道的人!】
甄嬛沉默了。
乌雅氏太后,早已在多年前就病逝了。死无对证。
可当年割掉魏临舌头的人,又是谁?太后身边,除了张嬷嬷,还有谁有这样的权力,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处理掉一个宫廷医官?
这个人,必然是太后的心腹,而且地位不低。
太后死了,不代表她的势力就彻底消散了。隆科多虽倒,但乌雅氏一族,在朝中盘根错节,仍有许多潜在的势力。
这个人,一定还活着。
他就像一颗埋在暗处的毒针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,危及弘历的皇位。
这才是纯元皇后真正想留给“赢家”的东西。不是一段沉冤,而是一个警告。一个关于潜在敌人的警告!
“那个人,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?”甄嬛的声音里,带上了森然的杀意。
魏临闭上眼睛,痛苦地回忆着。许久,他睁开眼,在纸上,画了一个东西。
那不是人脸,而是一枚戒指的样式。
戒指上,刻着一个奇特的图腾,像是一只盘踞的蝎子。
05章 蝎形戒指
蝎子图腾的戒指。
甄嬛的目光凝固在那张草纸上,脑海中如同闪电划过,无数的碎片信息开始飞速地拼接、重组。
她见过这枚戒指。
在什么地方?在谁的手上?
那是一个极其寻常的午后,大约是七八年前,她还是熹贵妃的时候。那天,先帝召集了几位宗室亲王和顾命大臣在养心殿议事,她恰好去送参汤。
隔着明黄的纱帘,她隐约看到,在与皇帝争论边疆军费问题时,一个跪在下首的老臣,因为情绪激动,袍袖微微滑落,露出了一截干瘦的手腕。
在他的拇指上,就戴着一枚通体乌黑的戒指。当时,她只是匆匆一瞥,觉得那戒指的样式有些奇特,并未深思。
现在想来,那戒指上的图腾,分明就是一只盘踞的蝎子!
那个老臣是谁?
他须发皆白,身形清瘦,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。在朝堂之上,敢于和先帝据理力争的,没有几个人。
一个名字,如同惊雷般在她心中炸响。
——承恩公,乌齐。
乌雅氏的远房堂兄,当今太皇太后(即甄嬛的婆婆,先帝的皇后乌拉那拉氏的母亲,非乌雅氏)的族叔。他历经三朝,门生故吏遍布天下,在朝中德高望重,被敬称为“乌公”。先帝在世时,对他都礼让三分。
因为辈分极高,又从不参与党争,一直以中立的元老形象示人,所以就连当年甄嬛和乌拉那拉氏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,也从未将他列为敌人。
现在看来,她错得有多离谱!
他不参与党争,是因为他本身,就是一股深不可测的势力。他是乌雅氏太后最信任的人,是她安插在朝堂之上,最隐秘、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割掉魏临舌头的,就是他!
他才是乌雅氏真正的继承者,是这条毒蛇的蛇头!
甄嬛只觉得浑身冰冷。
她和弘历,一直以为最大的威胁已经铲除,却不知,在他们眼皮子底下,还蛰伏着这样一条巨鳄。
乌齐这些年,表现得与世无争,对新帝登基也鼎力支持。可谁知道,他那张恭顺的面孔下,隐藏着怎样的野心?
乌雅氏的目的是掌控后宫,而乌齐的目的,恐怕……是整个大清的江山!
他支持弘历,或许只是权宜之计。一旦时机成熟,他必然会以“拨乱反正”、“清理后宫干政”之类的名义,联合那些对甄嬛心怀不满的旧臣,发动一场致命的政变。
纯元皇后的死,不仅仅是宫斗。它从一开始,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阴谋。
想通了这一切,甄嬛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
她看着眼前形容枯槁的魏临,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复杂的感激。若不是他,若不是方若嬷嬷,她恐怕到死都不知道,自己和儿子,一直睡在火山口上。
“你……想要什么?”甄嬛开口,声音里多了一丝人情味。
魏临惨然一笑,在纸上写道:
【草民别无所求,只求纯元皇后沉冤得雪。】
甄嬛沉默了片刻,摇了摇头。“她的冤,恐怕永远也无法大白于天下了。”
魏临的眼中,闪过一丝失望。
“将这件事公之于众,只会动摇国本,让天下人耻笑皇家丑闻。”甄嬛看着他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但,哀家可以向你保证,当年害了她,也害了你的那些人,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她的话,掷地有声。
魏临浑浊的眼中,重新燃起了光芒。他看着甄[嬛,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虽身处绝境,却依旧冷静布局的纯元皇后。
他缓缓地,对着甄嬛,磕了一个头。
这个头,他等了二十多年。
离开青石镇的路上,马车里一片死寂。
剪秋看着甄嬛凝重的脸色,担忧地问:“太后,我们……接下来该怎么办?要不要立刻告诉皇上,派人去抓那个乌齐?”
“不。”甄嬛断然否定,“现在去抓,就是打草惊蛇。乌齐在朝中经营数十年,根基深厚,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,单凭一个哑医的片面之词,根本动不了他。反而会让他狗急跳墙,提前动手。”
“那……就这么算了?”剪秋不甘心地说。
“算了?”甄嬛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哀家的人生里,从来没有‘算了’这两个字。”
她闭上眼睛,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扶手。
“剪秋,你附耳过来。”
……
当天夜里,一封由皇太后亲笔所写的密信,通过秘密渠道,送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宁古塔。
收信人,是当年被流放的祺贵人之父,瓜尔佳·鄂敏。
信的内容很简单,只有一句话:
“欲复家族荣耀,时机已至,见信速归。”
与此同时,小允子领着一队大内高手,再次潜入了青石镇。他们的任务,不是杀人,也不是抓人,而是将魏临,连同他所有的东西,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“抹去”。
一场无声的战争,已经拉开了序幕。
棋盘已经摆好,这一次,执棋的人,是她钮祜禄·甄嬛。
她要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老鼠,自己从洞里钻出来,然后,一网打尽。
几天后,一则消息在京城悄然流传开来:据说,圣母皇太后时常梦到纯元皇后,认为是纯元皇后在天有灵,心有不安,决定于下月初一,在皇家寺庙大觉寺,为纯元皇后举办一场盛大的水陆法会,超度亡魂,并邀请朝中三品以上的元老重臣,共同参与,以示哀思。
这则消息传到承恩公乌齐的耳中时,他正在书房里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拇指上的那枚蝎形戒指。
他浑浊的眼中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甄嬛……终于要出招了吗?
他等这一天,也等了很久了。
大觉寺水陆法会当日,乌齐公然于佛前发难,声泪俱下地指控甄嬛“秽乱后宫,以狸猫换太子之法,偷换皇嗣,致使血脉混淆”,并呈上了一份由瓜尔佳·鄂敏画押的“亲笔证词”。就在满朝文武震惊失色,以为甄嬛大势已去时,甄嬛却淡淡一笑,看向乌齐:“乌公,你可知,纯元皇后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,是什么?”她话音未落,小允子已呈上一物。那是一枚早已干枯发黑的……婴儿的小指指骨。
06章 指骨与血誓
那枚细小、干枯、发黑的指骨,静静地躺在明黄的锦缎上,像一个来自地狱的问号,瞬间抽干了整个大殿的空气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骇人的东西上,包括刚刚还义正言辞、胜券在握的承恩公乌齐。他的瞳孔,在那一刻,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怎么可能?
这东西……这东西怎么会还在?!
乾隆皇帝弘历,本因乌齐的指控而脸色铁青,此刻更是震惊地看向自己的母亲。他不知道母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但他相信,母亲绝不会无的放矢。
“皇额娘,这……”
甄嬛没有理会儿子,她的目光,像两把淬了冰的利剑,直直地刺向乌齐。“乌公,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哀家偷换皇嗣,说弘历非先帝亲生吗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那你,敢不敢与哀家,与当今的皇上,一同在这佛前,行‘滴血验亲’之法?”
滴血验亲!
这四个字一出,满场哗然。
这本是民间用来验证血脉的土法子,却也最直观,最震撼人心。
乌齐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他的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甄嬛冷笑一声,转向弘历:“皇帝,取你的血。”
弘历没有丝毫犹豫,拔下头上的金簪,在指尖用力一刺,一滴殷红的血珠,滚落进早已备好的一碗清水之中。
接着,甄嬛的目光,落在了那枚小小的指骨上。“此物,乃是纯元皇后当年生下的那位不幸夭折的皇子,身上唯一的遗骨。是哀家,念及姐妹之情,不忍其化为飞灰,特意向先帝求来,供奉至今。”
她的声音里,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与追忆,听得在场的许多老臣都为之动容。
“纯元姐姐的孩儿,与皇帝,乃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。他们的血,理应相融。”
说着,她亲自拿起那枚指骨,小心翼翼地,将其浸入水中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地盯着那只白瓷碗。
奇迹,发生了。
那滴属于弘历的鲜血,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的牵引,缓缓地,坚定地,与那枚指骨渗出的微不可见的血丝,融合在了一起。
血,融了!
“看!”甄嬛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凤鸣,“事实胜于雄辩!皇帝乃先帝亲生,血脉纯正,天命所归!”
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紧接着,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响彻大殿。所有人的疑虑,在这一刻,烟消云散。
弘历激动得双眼泛红,他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,眼神里充满了敬佩与感激。
而承恩公乌齐,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地。
他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,输得莫名其妙。
甄嬛缓缓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轻声说道:“乌公,你一定很奇怪,为何会这样,对吗?”
乌齐抬起头,眼中满是怨毒和不解。
甄嬛的嘴角,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“因为,这枚指骨,根本不是纯元皇后的孩子。”
乌齐的眼睛,猛地瞪大。
“这是……哀家当年生下的那个女儿,胧月出生时,剪下的指甲,用秘法保存至今,再用药水浸泡,伪装成骨头的样子。”
“至于那碗水,”她顿了顿,欣赏着乌齐脸上血色尽失的表情,“哀家在水里,早就加了明矾。”
加了明矾的水,无论谁的血滴进去,都会相融。
这本是当年皇后乌拉那拉氏用来陷害她的招数,如今,被她原封不动地,还了回来。
“你……你这个毒妇!”乌齐咬牙切齿地低吼。
“彼此彼此。”甄嬛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,“与你当年割掉魏临的舌头,害死纯元皇后母子相比,哀家这点手段,又算得了什么?”
“魏临”两个字,像一把重锤,狠狠地砸在乌齐的心上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甄嬛什么都知道了。
今天这场法会,根本不是为了超度亡魂,而是为了给他,给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,设下的一个鸿门宴!
“瓜尔佳·鄂敏的证词是假的。”甄嬛的声音恢复了正常,足以让周围的侍卫听见,“哀家早已查明,他根本没有离开过宁古塔。这份证词,是你乌齐,联合逆党,伪造笔迹,意图谋反!”
她转向弘历,朗声道:“皇帝,承恩公乌齐,伪造证词,构陷太后,意图动摇国本,其心可诛!请皇上下旨,将其拿下,彻查其党羽,一个不留!”
弘历早已怒不可遏,闻言立刻下令:“来人!将逆贼乌齐拿下,打入天牢!所有与其往来密切者,一并收押,严加审问!”
禁军侍卫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,将瘫软如泥的乌齐拖了下去。
一场惊天动地的朝堂风暴,就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,被甄嬛轻描淡写地化解,并顺势转为了对敌人的致命一击。
看着乌齐被拖走时那绝望而怨毒的眼神,甄嬛的内心,没有半分波澜。
这,只是开始。
07章 慈宁宫的对弈
夜,深了。
慈宁宫内,灯火通明,温暖如春。
弘历屏退了左右,亲自为甄嬛奉上一杯热茶,神情依旧难掩激动与后怕。
“皇额娘,今日之事,若非您神机妙算,后果真是不堪设想。儿子……儿子实在惭愧,竟对乌齐那老贼,毫无防备。”
甄嬛接过茶,轻轻吹了吹热气,淡淡地说:“你刚登基,根基未稳,他又是三朝元老,你敬他三分,是应该的。只是你没料到,这世上,有些人的人心,比虎狼还毒。”
“可儿子不明白,”弘历皱眉道,“您是如何知道乌齐会发难?又是如何提前布下此局?还有那瓜尔佳·鄂敏,您不是真的召他回来了吗?”
甄嬛看着自己的儿子,如今的他,已是九五之尊,但在她面前,依旧像个需要指点的孩子。她知道,她必须将这一切都告诉他,因为未来的路,需要他自己走。
“哀家没有召回瓜尔佳·鄂敏。”甄嬛平静地说道,“那封信,哀家派人送去宁古塔,却在半路,故意让乌齐的人截获了。”
弘历一愣:“故意让他截获?”
“不错。”甄嬛的眼中,闪烁着智慧的光芒,“哀家就是要让他以为,哀家要找瓜尔佳·鄂敏这个曾经的死敌来对付他,让他觉得哀家已经技穷,只能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法子。如此一来,他便会轻敌。”
“他截获了信,自然会派人去宁古塔,抢在哀家前面,或灭口,或收买。但他没想到,哀家的人,早就等在那里。他们不仅保护了瓜尔佳氏一家,还顺藤摸瓜,抓住了他派去的亲信,拿到了他与亲信来往的书信,这便是他意图谋反的铁证之一。”
弘历恍然大悟,原来母亲从一开始,就在下一盘大棋。
“至于他会选择在今日发难,”甄嬛继续说道,“也是哀家算计好的。哀家大张旗鼓地为纯元皇后举办水陆法会,就是要传递一个信息给他:哀家,已经开始查当年的事了。”
“乌齐做贼心虚,他不知道哀家到底查到了多少。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先发制人。他以为,用‘血脉’这个最能攻击哀家软肋的武器,就能一举将哀家和你击垮。他太自信了,自信到以为,哀家还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莞贵人。”
甄嬛的嘴角,泛起一丝嘲讽。
“他千算万算,没算到哀家会用‘滴血验亲’这个局来反将他一军。他更没算到,哀家手上,有比他那份伪造的证词,更具杀伤力的东西。”
说着,她让剪秋取来一个盒子。
盒子里,放着的,正是从乌齐亲信身上搜出来的,他与各地旧部联络,意图起兵的密信。
弘历看着那些信,手脚冰凉。信中,详细部署了如何煽动朝臣,如何控制京城兵马,甚至……甚至连他死后,该由哪位宗室子弟继位,都已安排妥当。
这已经不是构陷,而是赤裸裸的谋反!
“皇额娘……”弘历的声音都在颤抖。
“皇帝,你要记住。”甄嬛的目光变得无比严肃,“坐在这龙椅上,你不能相信任何人。哪怕是看起来最忠心耿-耿的臣子,最德高望重的长辈。你唯一能信的,只有你自己手中的权力和足够清醒的头脑。”
“这世上,没有永远的敌人,也没有永远的朋友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乌齐,以及他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,他们想要的,是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的复辟,是你脚下的皇位。为了这个目的,他们可以不择一切手段。”
“今日,我们只是斩断了蛇头,但蛇的身子,还在蠕动。接下来,该怎么做,就看你的了。”
甄嬛将那个装满密信的盒子,推到了弘历面前。
弘历看着盒子,又看了看母亲。他从母亲平静的眼神里,读懂了她的意思。
这场仗,她为他开了头,剩下的,需要他这个皇帝,亲自去收尾。他必须通过这场清洗,真正树立起自己的皇威,将权力,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。
他站起身,对着甄嬛,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儿子,明白了。请皇额娘放心,儿子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,更不会让纯元皇后的冤魂,以及那些为此牺牲的人,白白死去。”
这一夜,紫禁城注定无眠。
以承恩公乌齐谋反案为起点,一场席卷整个朝堂的大清洗,拉开了序幕。无数看似风光无限的家族,在一夜之间,轰然倒塌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圣母皇太后甄嬛,却只是安静地坐在慈宁宫里,捻着佛珠,仿佛外界的一切,都与她无关。
她知道,经此一役,弘历的皇位,才算是真正地稳了。
08章 最后的证人
对乌齐党羽的清算,持续了整整一个月。
乾隆皇帝雷厉风行,手段狠辣,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登基的新君。他以乌齐的密信为线索,顺藤摸瓜,将朝中与乌雅氏、乌拉那拉氏有牵连的势力,连根拔起。一时间,京城人人自危,风声鹤唳。
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,天牢最深处,关押着曾经不可一世的承恩公乌齐。
他没有被立刻处死。弘历遵从了甄嬛的建议,留着他,还有用。
这天,甄嬛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,来到了阴暗潮湿的天牢。
当牢门打开,她看到了形容枯槁、披头散发的乌齐。他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,再无半分往日的威风,只剩下一双依旧怨毒的眼睛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乌齐的声音嘶哑难听,“来看我的笑话吗,钮祜禄氏?”
甄嬛没有理会他的挑衅,只是让小允子搬来一张椅子,在他面前坐下。
“乌齐,哀家今天来,是想给你一个机会。”甄嬛淡淡地开口。
“机会?”乌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成王败寇,我无话可说。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。”
“哀家可以不杀你。”甄[嬛的下一句话,让乌齐愣住了。
“你虽然罪该万死,但哀家念你三朝元老,可以赐你毒酒,让你死得体面些。并且,哀家可以保证,你的子孙后代,虽不能再为官,但可保他们性命无忧,贬为庶民,发配边疆,至少能活下去。”
乌齐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波动。
对他们这种人来说,自己的生死早已置之度外,但家族的延续,却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他知道,甄嬛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发善心。
“哀家要一份名单。”甄嬛的目光,变得锐利起来,“一份,当年参与了纯元皇后之死,所有知情人的名单。从你的主子乌雅氏太后,到下面每一个动过手的太监、宫女、太医,哀家要知道每一个人的名字,以及他们的下落。”
乌齐沉默了。
这是要他,将所有人都出卖。
“怎么,不愿意?”甄嬛冷笑道,“你以为你不说,哀家就查不到了吗?哀家已经找到了魏临,就能找到更多的人。只不过,是时间问题罢了。”
“哀家留着你,只是想省些力气。你若配合,你的家人就能活。你若顽抗到底,那哀家就只能将你满门抄斩,再慢慢地,一个一个地,把那些人挖出来。你自己选。”
这番话,诛心至极。
乌齐闭上了眼睛,干瘦的身体,因为愤怒和挣扎,而剧烈地颤抖着。
许久,他睁开眼,眼中已是一片死灰。
“好……我说。”
他知道,他没得选。在甄嬛这个女人面前,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接下来的一个时辰,乌齐如同倒豆子一般,将他所知道的一切,和盘托出。
一个个尘封的名字,一段段肮脏的交易,从他口中说出。
当年给纯元皇后送“安神药”的张嬷嬷,早已被乌雅氏灭口。
当年在药渣上做手脚的小太监,后来被派去守皇陵,几年前也得病死了。
还有几个参与其中的宫女,有的被随意许配给了侍卫,有的则在后来的宫廷斗争中,成了牺牲品。
……
随着乌齐的讲述,甄嬛发现,一张由乌雅氏亲手编织的、沾满了鲜血的网,清晰地呈现在她面前。这张网,不仅害死了纯元,也埋葬了无数无辜或不无辜的生命。
而乌齐,就是这张网上,最忠实的蜘蛛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甄嬛站起身,准备离开,“当年,纯元皇后腹中的孩子,到底是男是女?”
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一个疑惑。
乌齐惨笑一声:“是……是个阿哥。一个已经成型的、健康的男胎。”
甄嬛的心,猛地一揪。
她终于明白,乌雅氏为何非要下死手了。
一个流着乌拉那拉氏血脉的嫡子,对于宜修,对于太后,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。
“我说了我所知道的一切。”乌齐抬起头,眼中带着一丝恳求,“希望太后,能信守承诺。”
“哀家,一言九鼎。”
甄嬛说完,转身离去,再也没有回头。
三天后,一道皇太后懿旨,一道皇帝圣旨,同时发出。
承恩公乌齐,于狱中畏罪自杀。其谋逆罪证确凿,本应满门抄斩,但念其曾有功于社稷,皇帝仁德,特赦其家人死罪,男子流放三千里,女子没为官奴。
而根据乌齐临死前“良心发现”所提供的名单,一场针对前朝宫人的“清理”行动,在暗中悄然展开。
那些曾经手上沾过血的人,无论如今身在何处,是富是贫,都在几天之内,因为各种“意外”,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。
甄嬛用最冰冷的手段,为纯元皇后,讨回了迟到二十多年的公道。
09章 芳菲殿的落叶
秋天,到了。
紫禁城的红墙黄瓦,在萧瑟的秋风中,显得格外寂寥。
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后,甄嬛独自一人,来到了芳菲殿。
这是二十多年来,她第一次,踏入这座宫殿。
小允子为她推开那扇沉重的、布满灰尘的殿门,一股腐朽的、尘封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
殿内的陈设,还保持着纯元皇后离开时的样子。梳妆台上的胭脂盒,还开着盖;窗边的古琴,琴弦上已落满了灰;书案上,还摊着一卷未读完的诗集。
时间,仿佛在这里静止了。
甄嬛缓缓地走着,看着,抚摸着这里的每一件物品。她仿佛能看到,那个传说中温婉美好的女子,曾在这里抚琴、作画、浅笑、低吟。
她在梳妆台前坐下,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与纯元有七分相似,却又截然不同的脸。
镜中的自己,眉眼间,是岁月沉淀下的威严与沧桑,眼神里,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天真。
“姐姐……”她伸出手,轻轻拂去镜面上的灰尘,低声呢喃,“你看到了吗?害你的人,都已经付出了代价。你的仇,我替你报了。”
“乌雅氏、乌拉那拉氏、乌齐……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,可他们都错了。真正的赢家,是我。是你当年,预言的那个赢家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对镜中的自己说,又像是在对这空荡荡的大殿里,那个可能存在的灵魂说。
“只是,我赢了,却一点也不快乐。”
“我走到了权力的顶峰,成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。可我身边的人,却一个个都离我而去。眉庄、流朱、浣碧、允礼……甚至皇上。”
“我拥有了所有,却也失去了一切。”
“姐姐,你若在天有灵,会不会嘲笑我?嘲笑我斗了一辈子,算计了一辈子,最后,却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。”
一阵秋风,从敞开的殿门吹入,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,打着旋儿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是一声无言的叹息。
甄嬛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了那扇紧闭了二十多年的窗户。
午后的阳光,第一次,照进了这座阴冷的宫殿,驱散了些许尘埃与霉气。
窗外,是一棵巨大的梧桐树,叶子已经黄了大半。
她想起了很多年前,她初入宫时,在杏花微雨中,与那个男人相遇的情景。
“逆风如解意,容易莫摧残。”
如今,斯人已逝,杏花不再。
她赢了这天下,却输了她自己。
“剪秋。”她对着门外喊道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传哀家懿旨。”甄嬛的声音,恢复了皇太后的威严与平静,“芳菲殿,不必再封了。找人来,好好打扫修缮一下。以后,这里就作为……皇家女眷们,读书学艺的地方吧。”
她要让阳光,永远照进这个地方。
她要让那些如花的生命,不再重蹈她和纯元,以及这宫里所有女人的覆辙。
或许,这才是对纯元皇后,最好的告慰。
10章 终局与新生
乾隆二年,春。
紫禁城里,草长莺飞。
芳菲殿,已经焕然一新。殿内,不再有悲伤的记忆,取而代之的,是朗朗的读书声和清脆的笑语。
一群皇室宗亲的格格们,在女师傅的教导下,学习诗词歌赋,琴棋书画。
甄嬛偶尔会来这里坐一坐,看着那些年轻鲜活的面孔,她的眼神,会变得格外温柔。
她废除了许多严苛的宫规,给了这些女孩们,比她当年多得多的自由和选择。她告诉她们,女子的价值,不在于取悦男人,不在于争宠斗狠,而在于自身的才华与品德。
她用自己的权力,为后宫,开辟了一片小小的、干净的天地。
而那个揭开了一切秘密的铃医魏临,并没有回到京城。甄嬛派人送去了一大笔钱,足够他安度晚年,并以皇家的名义,为他在当地,建了一座小小的医馆,让他可以继续行医救人,只是,不再需要摇着铃铛,走街串串。
据说,有一次,当地的县令去拜访他,看到他正在教一个七八岁的孩童,用手语,辨认草药。
那个孩子,是个天生的小哑巴,是魏临在路边捡到的孤儿。
他把这个孩子,收作了徒弟。
至于那位守了芳菲殿二十年的方若嬷嬷,在甄嬛解决了所有事情之后,在一个宁静的午后,安详地闭上了眼睛。
她走的时候,脸上带着微笑。
甄嬛下令,将她厚葬,葬在了皇陵的一角,让她可以在另一个世界,继续守护着她的主子。
一切,似乎都尘埃落定。
这天,甄嬛正在御花园里散步,弘历前来请安。
母子二人,并肩走在开满了鲜花的甬道上。
“皇额娘,儿臣听说,您将芳菲殿,改成了学堂?”弘历笑着问。
“是啊。”甄嬛的目光,落在不远处一朵盛开的牡丹上,“与其让它成为一座囚禁记忆的牢笼,不如让它成为一个孕育希望的地方。”
弘历看着母亲的侧脸,阳光下,她的白发,有些刺眼。他知道,母亲这一生,经历了太多的苦难。
“皇额娘,这些年,辛苦您了。”他由衷地说道。
甄嬛笑了,那笑容,是从未有过的释然与轻松。
“不辛苦。”她转过头,看着自己英挺的儿子,眼中满是慈爱与骄傲,“皇帝,你要做一个好皇帝。要比你的皇阿玛,做得更好。”
“儿子,遵命。”
母子二人,相视一笑。
远处,是紫禁城巍峨的宫殿,是这壮丽的万里江山。
甄嬛知道,她的战争,已经结束了。
而属于弘历的时代,才刚刚开始。
她不再是那个在情爱与权谋中挣扎的甄嬛,她只是一个母亲,一个看护着自己孩子,以及这个国家的,太后。
钮祜禄氏,甄嬛。
---
紫禁城的红墙,埋葬了太多的秘密与血泪。纯元皇后的死,或许只是历史长河中一朵小小的浪花,却折射出封建王朝权力斗争最残酷的一面。个人的爱恨情仇,在家族利益与皇权更迭的巨轮面前,显得如此微不足道。
甄嬛,这位最终的胜利者,她的一生,是一部女性在男权社会中挣扎、反抗并最终掌控自身命运的传奇史诗。她以一己之力,终结了前朝遗留下来的政治阴谋,为儿子的“乾隆盛世”扫清了最后的障碍。
她或许失去了作为“女人”的纯真与爱情,却以“太后”的身份,实现了对自我价值的最高确证,并试图用自己的力量,去改变后宫女性的宿命。
历史没有如果,但传奇留给人间。在那深宫高墙之内,每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——忠诚的嬷嬷、无辜的医官——都可能是一段惊天秘闻的守护者。
他们的坚守与开口,在某个特定的时刻,足以撬动整个帝国的根基。这,或许就是历史最迷人,也最令人敬畏的地方。
来源:影视大哼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