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集:识字摘要:有了秀芹那块带甜味的窝头和那句“明天我还在这儿”,村小的日子,在保国眼里忽然就有了点不一样的盼头。石板还是那块石板,石笔还是那截容易断的石笔,但上面歪扭的符号,好像不再只是无聊的划痕。
有了秀芹那块带甜味的窝头和那句“明天我还在这儿”,村小的日子,在保国眼里忽然就有了点不一样的盼头。石板还是那块石板,石笔还是那截容易断的石笔,但上面歪扭的符号,好像不再只是无聊的划痕。
王老师教的字,先从最简单的开始。“人”、“口”、“手”、“工”、“农”。他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下大大的字,那粉笔灰簌簌地落,在透过破窗户的光柱里飞舞。保国瞪大眼睛看,努力记住那些笔画的样子,然后在自己的石板上,用石笔“刺啦刺啦”地模仿。写“人”字,一撇一捺,他总写得分得太开,像一个人劈着腿要摔倒。写“口”字,四四方方一个框,他老是画不拢,缺个角。
晌午休息时,他和秀芹又蹲在老地方。秀芹拿出自己的石板,上面字迹清楚。她指着保国石板上的“人”字说:“你看,这一撇要有点弯,像人的胳膊,这一捺要站稳,像人的腿。”她用石笔在保国石板的空白处示范,手腕轻轻一转,一个端正的“人”字就出来了。
保国学着她的样子,手腕却僵得很,写出来还是歪的。他有些气馁,把石笔一丢。
“急啥呀,”秀芹捡起石笔,塞回他手里,“我哥说,字得像人走路,一步一步来。你多写几遍,手就记住了。”
她把自己那块带着体温的石板推到保国面前:“你描我的。”
保国愣了一下,看着秀芹石板上那些清晰的、泛着白痕的字迹,小心地用自己的石笔,沿着那些痕迹,慢慢地、一笔一画地描摹。石笔划过石板表面,发出均匀的沙沙声,那感觉,比他自己胡乱写时要实在得多。当他描完一个“手”字,看着自己手下这个有模有样的字时,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小小的、奇异的成就感。好像他抓住了一点什么实在的东西。
“对吧?是不是顺手多了?”秀芹歪着头看他,虎牙在阳光下亮了一下。
保国用力点点头,咧开嘴笑了。他不再丢石笔了,而是利用每一个课间,在王老师写满字的黑板前多看几眼,在石板上多划拉几遍。手指被粗糙的石笔磨得发红,石板上的粉灰沾满了手指缝和袖口,但他不太在意了。
这天下午,王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两个稍微复杂点的字:“上学”。他念了一遍,解释说:“上,就是往高处走。学,就是认字,明理。你们现在,就是在‘上学’。”
保国看着那两个字,尤其是“学”字,笔画那么多,他觉得脑袋有点晕。但他想起秀芹说的“一步一步来”,就低下头,在石板角落,先仔细地画那个“上”字。一竖,短短的一横,再一长横。他写得很慢,尽量让每一笔都清晰。
当他终于把一个还算周正的“上”字写在石板上时,他停下来,看着它。这个字,好像和他每天爬坡、上台阶的感觉,有那么一点点联系。那“学”字呢?他抬头看看黑板,又低头看看石板,开始挑战那个更复杂的家伙。点点,撇撇,横折钩……他全神贯注,世界里只剩下石笔和石板的摩擦声。
放学时,他石板的一角,密密麻麻都是“上”和“学”,虽然依旧稚拙,但已经能看出形状了。他把石板小心地抱在怀里,像抱着什么宝贝。
回到家,天还没黑。爹在院子里修补农具,娘在灶间准备晚饭。保国放下书包,忍不住把石板拿出来,凑到正在劈篾条的爹跟前。
“爹,你看,我今天学的字。”他指着石板上的“人”和“上”,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。
爹停下手里的活儿,瞥了一眼石板。他眯着眼,看了好一会儿,那上面的白道道对他而言,和篾条花纹没什么区别。他“唔”了一声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又低下头继续干活,只是淡淡地说:“学了就好好记着。”
保国有些失望,那股兴奋劲儿凉了半截。他默默收回石板,走到灶间门口。娘正在往锅里添水,看见他,擦了擦手走过来。
“我儿学写字了?让娘看看。”娘的声音很柔和。
保国又把石板递过去,指着上面的字:“娘,这是‘人’,这是‘上’。”
娘不识字,但她看得很认真,手指虚虚地描过那些粉笔痕,仿佛能触摸到那些笔画。“写得好,真方正。”娘笑着说,眼里有光,“我儿将来肯定比爹娘强,能认好多字。”
“王老师还说,认了字,就能看懂更多东西,明白更多道理。”保国重复着王老师的话。
娘点点头,轻轻摸了摸他的头:“是啊,多明白点道理好。去,洗洗手,准备吃饭了。”
晚饭时,保国吃得特别香。虽然还是糊糊和窝头,但他觉得,肚子里好像不仅装了粮食,还装了点别的东西。硬硬的,实实在在的,像他石板上的那些字。
夜里,他躺在炕上,眼前还晃动着那些字的形状。他想,明天要早点去学校,把“学”字写得更像样些,好让秀芹看看。
窗外,春风穿过窗棂的缝隙,发出细微的呜咽。但保国心里,却悄然生出了一小簇火苗,微弱,却坚定地亮着。这簇火,不是来自灶膛,而是来自那块冰冷的石板,和石板上那些渐渐清晰的、白色的痕迹。
(第十四集 完)
下一集预告: 识字打开了新视野,也带来了新困惑。当书本上的道理与现实的生活产生碰撞时,保国将如何面对?请看第十五集:《道理》。
来源:予你温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