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船抵浔阳时,天色已大亮。码头上晨雾未散,早起的渔人正在收拾网具,看见这艘快船靠岸,舱门开处抬下两个血人,都惊得停了动作。蔺晨早有安排,两乘青布小轿候在岸边,悄无声息将人接走,穿过尚在沉睡的街巷,径直抬入江左盟后院。
《琅琊榜》外传·《梅岭烬·梅长苏十二年》
文/鼎客儿
船抵浔阳时,天色已大亮。码头上晨雾未散,早起的渔人正在收拾网具,看见这艘快船靠岸,舱门开处抬下两个血人,都惊得停了动作。蔺晨早有安排,两乘青布小轿候在岸边,悄无声息将人接走,穿过尚在沉睡的街巷,径直抬入江左盟后院。
后园深处有间僻静厢房,平日堆放药材,此刻已收拾出来。窗纸新糊了三层,密不透风;地上洒了石灰,墙边炭火烧得正旺,药气与血腥气混在一起,凝成一种沉重而苦涩的味道。晏平被安置在里间榻上,黎纲在外间,中间只隔一道竹帘。
梅长苏站在院中,看着众人忙碌进出,没有动。晨露沾湿了他的衣摆,冰凉贴在脚踝上。掌心的伤口已经凝了血痂,与箭镞的锈迹粘在一起,稍稍一动便扯得生疼。可他只是站着,望着那扇紧闭的门,仿佛一尊失了魂的玉像。
“宗主,您进去歇着吧。”飞鹰处理完伤口出来,见他仍立在原地,低声道,“黎纲的伤已包扎妥当,血止住了。晏将军那边……蔺公子在施针。”
梅长苏像是没听见,半晌才问:“那刀上,可有毒?”
“验过了,没有。”飞鹰顿了顿,“但晏将军中的毒镖,很是蹊跷。蔺公子说,像是南楚‘鬼见愁’的方子,又掺了北燕寒毒……两种性味相冲的剧毒混用,本应立时毙命,晏将军能撑到现在,已是奇迹。”
梅长苏闭了闭眼。他想起梅岭那场火,想起火中夹杂的异香——也是这般阴毒的手法,以相克之毒并行,让人在极致的痛苦中缓慢死去。谢玉,或是他背后的夏江,惯爱用这等诛心之术。
“你们也去处理伤口。”他终是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昨夜之事,对外只说盟中兄弟走镖遇匪,伤了两人。其余细节,半个字不许漏。”
飞鹰抱拳应下,却迟疑着没走:“宗主,悬镜司的人吃了亏,定会追查。这浔阳城……怕是不安全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梅长苏终于转身,朝厢房走去,“所以我们要快——在他们找到这里之前,让该走的人走,该藏的东西藏。”
竹帘掀起,药气扑面。里间榻前,蔺晨正俯身施针。晏平赤裸的上身扎满银针,针尾轻颤,发出极细微的嗡鸣。那些陈旧的鞭痕与新鲜的伤口交错,左肩处乌黑溃烂的镖伤最为可怖,皮肉翻卷,渗出紫黑色的脓血。
梅长苏在榻边坐下,伸手探了探晏平的额头,烫得灼手。
“高烧三日不退,毒已侵心脉。”蔺晨额上沁着汗珠,手中金针精准地刺入膻中穴,“我用金针封住他心脉四周要穴,暂阻毒性蔓延。但最多只能撑十二个时辰。十二个时辰内,必须找到解药,否则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分明。
“解药何处有?”
“难。”蔺晨直起身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“‘鬼见愁’产自南楚瘴疠之地,解药需以当地特有的‘血菩提’为引。北燕寒毒的解药则是‘赤炎花’,只生于北境雪山之巅。这两样东西,别说一时半刻,就是穷三五年之力,也未必能寻齐。”
梅长苏沉默地看着晏平。那张曾纵横沙场的脸,如今枯槁如朽木,只有眉头因痛苦而紧紧皱着,偶尔从喉间溢出破碎的呻吟。
“还有一个法子。”蔺晨忽然道,目光落在梅长苏身上,“以毒攻毒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身上的火寒毒,是天下至热至寒之毒交汇而成。若取你一碗心头血为引,辅以我的金针渡穴,或可将他体内相冲的两种剧毒暂时压制,再徐徐图之。”蔺晨顿了顿,“但此法凶险——对你对他皆是。你的身体本就靠药物吊着,取心头血无异于雪上加霜。而晏平若承受不住两毒冲撞,可能当场毙命。”
梅长苏没有丝毫犹豫:“取血。”
“你想清楚!”蔺晨按住他肩膀,“这一碗血下去,你至少折寿三年!而且此后每月十五的寒疾发作,会疼上数倍!”
“三年……”梅长苏轻轻笑了,那笑意凉薄如秋霜,“蔺晨,你以为我还能活多少年?老阁主说过,我这身子,能撑到不惑便是侥幸。既然如此,三年、五年,又有什么分别?”
他挽起衣袖,露出苍白瘦削的手臂。腕上血管青紫分明,像地图上蜿蜒的河流。“动手吧。若他死了,我欠赤焰军的债,便又多一笔。这笔债,我还不起。”
蔺晨盯着他看了许久,终是叹了口气,从药箱中取出一柄薄如柳叶的银刀。刀锋在炭火映照下泛起冷光。
“会疼。”他警告。
“疼惯了。”梅长苏闭上眼。
银刀落下时,其实并不很疼。更像是一根极细的冰针,轻轻刺破皮肤,然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缓缓流出。他听见血滴入瓷碗的声音,嗒,嗒,嗒,规律而清晰,像更漏,丈量着所剩无几的生命。
恍惚间,他仿佛回到了梅岭。也是这样的温热,从父帅胸口涌出,染红了他的银甲。那时他哭喊着要捂住那个伤口,父帅却推开他的手,用最后的力气说:“小殊,记住……活着,不是为报仇……是为……见证……”
见证什么?话未说完,人已倒下。
许多年来,梅长苏一直在想那个未尽的嘱托。见证清白?见证公道?还是见证这个王朝如何从根子里烂掉,如何用忠臣良将的血,浇灌出最恶毒的花?
血渐渐满了半碗。蔺晨迅速止血包扎,动作快得只见残影。梅长苏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,眼前发黑,不得不扶住榻沿。冷汗浸透里衣,贴在背上,冰冷黏腻。
“够了。”蔺晨端起那碗暗红色的血,走到药炉边。炉上正煎着一罐药,墨汁般翻滚。他将血缓缓倒入,又加入几味药材,用银匙缓缓搅动。奇异的是,血与药汁相融,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,药气也变得清冽起来。
喂药是个艰难的过程。晏平牙关紧咬,药汁大半流出。梅长苏接过药碗,示意蔺晨捏开晏平的嘴,自己则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去。动作耐心至极,仿佛在照料一个婴孩。
一碗药喂完,已过半个时辰。梅长苏累得几乎虚脱,却不肯离开,执意守在榻边。蔺晨无法,只得搬了张椅子让他坐下,又在他膝上盖了厚毯。
金针开始起效。晏平身上扎针处,渐渐渗出黑紫色的毒血,顺着银针流淌,在苍白皮肤上画出狰狞的轨迹。梅长苏用棉布轻轻擦拭,棉布很快浸透,换了一块又一块。
忽然,晏平剧烈地抽搐起来,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。梅长苏按住他,急唤:“蔺晨!”
蔺晨迅速施针,刺入人中、百会几处大穴。晏平渐渐平静下来,却开始呕吐,吐出的都是黑绿色的秽物,恶臭扑鼻。吐完之后,他竟缓缓睁开了眼。
浑浊的目光先是茫然地转动,最后定在梅长苏脸上。看了许久,干裂的嘴唇翕动:“少帅……真的是你……”
“是我,晏叔。”梅长苏握住他枯瘦的手,“您觉得如何?”
“冷……又热……”晏平艰难地说着,眼神却清明了许多,“我……我看见林帅了……他站在梅岭的雪里……说……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……冤……”晏平眼中涌出泪来,“少帅……赤焰军……冤啊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梅长苏喉头哽咽,“所以我还活着。晏叔,您要撑下去,亲眼看着那一天——看着沉冤得雪,看着忠魂安息。”
晏平紧紧抓着他的手,指甲抠进皮肉:“小心……谢玉……他背后……还有……”
话未说完,又昏了过去。但呼吸平稳了许多,肩头伤处的乌黑也褪去些许。
蔺晨把脉后,松了口气:“毒暂时压住了。接下来三日是关键,若能熬过高热,便有五成生机。”
【第十三章完】【未完待续】
本文为《琅琊榜》同人衍生作品,人物设定取自原著,故事情节为原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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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鼎客think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