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事情的起因是北境的一场大捷。赤焰军主帅林燮率军击溃大渝主力,斩杀敌将十七员,俘获三万。捷报传回,举国欢腾。
文/鼎客儿
永熙二十三年,景睿十六岁。
这一年,大梁朝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也彻底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——包括景睿的。
事情的起因是北境的一场大捷。赤焰军主帅林燮率军击溃大渝主力,斩杀敌将十七员,俘获三万。捷报传回,举国欢腾。
可就在庆功宴后的第七天,一个惊人的消息如惊雷般炸响:赤焰军谋反,七万将士在梅岭被剿灭,主帅林燮伏诛,少帅林殊(此前已“战死”)被证实为逆党,赤焰军番号撤销,所有与赤焰军有关的人,皆被牵连。
这就是后来史书所称的“赤焰案”。
消息传到侯府时,景睿正在为谢弼讲解《诗经》。听到侍从颤抖的禀报,他手中的书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“你说……什么?”
“赤焰军谋反,林帅……林帅他……”侍从泣不成声。
景睿脑中一片空白。他想起林燮威严却慈祥的脸,想起赤焰军将士在北境风霜中戍边的身影,想起林殊说起“保家卫国”时眼中的光。
谋反?怎么可能?
他冲出院子,想去问父亲,想去问靖王,想去问这世上任何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人。可刚到前厅,就被谢玉拦住了。
“回去。”谢玉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,“从今日起,不许出门,不许见客,不许提赤焰军半个字。”
“父亲!林帅他……”
“闭嘴!”谢玉厉声喝道,“林燮是逆贼,林家是逆党!你再敢提一句,我便当没有你这个儿子!”
景睿如遭雷击,怔在原地。他看着父亲冰冷的脸,看着厅中来来往往神色凝重的幕僚,忽然明白了——父亲早就知道,或者说,父亲参与了这件事。
“为什么?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,“林帅保家卫国,赤焰军戍边多年,他们怎么会……”
“因为他们功高震主,因为陛下要他们死。”谢玉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景睿,你若还想活着,就忘了林殊,忘了赤焰军。从今往后,他们是大梁的罪人,是史书上的逆贼。”
景睿踉跄后退,撞在廊柱上。他看见谢弼躲在门后,惊恐地看着这一切;看见母亲莅阳站在不远处,脸色惨白如纸;看见这侯府上下,每个人都低着头,像在躲避什么可怕的瘟疫。
那一夜,金陵城血流成河。与赤焰军有关的人家,被抄家的抄家,问斩的问斩。哭喊声、求饶声、马蹄声,响彻夜空。
景睿站在院子里,望着北方的天空。那里是梅岭的方向,是林殊“战死”的地方,也是七万赤焰军将士埋骨的地方。
他忽然想起林殊最后对他说的话:“这金陵城看着繁华太平,底下的暗流……比战场更凶险。”
原来是这样。原来所谓的暗流,是如此的肮脏、血腥、无情。
赤焰案后,景睿病了一场。高烧三日,昏迷中呓语不断,喊着“林殊哥哥”,喊着“为什么”。莅阳寸步不离地守着,眼泪流干了,只剩下空洞的眼神。
谢玉来过一次,站在床前看了半晌,留下一句“好生养着”,便转身离去。那背影决绝,没有半分父子温情。
病愈后,景睿变得更沉默。他依然温润,依然会对人微笑,但那笑容里多了层看不见的隔膜。他开始频繁地去皇家书阁,不是看书,而是查找所有与赤焰案有关的记载——虽然大部分已被销毁或篡改。
在那里,他常遇见靖王萧景琰。
靖王也变了。二十三岁的青年,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,眼神锐利如刀,看人时带着审视与戒备。但看见景睿时,那眼神会柔和些许。
一次,两人在积满灰尘的书架间不期而遇。景睿手里拿着一卷已被虫蛀得斑驳的北境舆图,靖王手里则是一本空白无字的册子——那是宫中专用的“焚余录”,记录被销毁的文书目录。
四目相对,良久无言。
最后是靖王先开口:“你信吗?”
三个字,没头没尾,但景睿听懂了。他摇头,声音很轻:“不信。”
靖王眼中闪过一丝痛楚:“我也不信。可这满朝文武,这天下百姓,都信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或者说,都装作信了。”
“殿下……”景睿想问什么,却不知从何问起。
靖王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:“景睿,这世道要变了。从今往后,说话要小心,做事要谨慎。有些事,心里明白就好,不必说出来。”
“那真相呢?”景睿问,“七万将士的冤屈,林帅的清白,林殊哥哥的……”
“会有真相的。”靖王打断他,声音低沉却坚定,“总有一天,我会还他们清白。但不是现在。”他看向景睿,“你要活着,好好活着。等那一天到来时,你要站在阳光下,为他们作证。”
这话像一道光,劈开了景睿心中连日来的阴霾。他重重点头:“我会的。”
从那以后,景睿与靖王之间,有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。他们不再公开交往,偶尔在书阁相遇,也只是点头致意。但景睿知道,在这满朝皆醉的金陵城里,还有一个人,和他一样清醒,一样在等待黎明。
永熙二十四年,景睿十七岁。
赤焰案的余波渐渐平息,朝堂换了新颜。誉王势力大涨,太子势微,靖王则彻底边缘化,被派去掌管宗人府——一个有名无实的闲职。
谢玉在这一轮洗牌中获利颇丰,加封太子太保,掌京畿防务,权势如日中天。他也正式上书,请立谢弼为宁国侯世子。
梁帝准奏。诏书下达那日,侯府设宴庆贺。景睿作为“兄长”,自然要出席。他穿着得体的礼服,面带微笑,向谢弼敬酒道贺。举止无可挑剔,连最挑剔的宾客也挑不出错处。
只有莅阳知道,宴席散后,景睿在院子里站到深夜,望着天上的残月,一动不动。
她走过去,将披风披在他肩上。
“母亲,”景睿没有回头,“儿子是不是很没用?”
“不。”莅阳握住他的手,“你很好。是这世道……配不上你的好。”
景睿转身,看着母亲苍老了许多的脸。这些年来,母亲一直活在恐惧与愧疚中,他知道。可他不知道原因,也不敢问。
“母亲,您后悔吗?”他忽然问,“后悔生下我?”
莅阳的眼泪瞬间涌出。她紧紧抱住儿子,声音哽咽:“不后悔。娘这辈子最不后悔的,就是有你。睿儿,你要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你都是娘最珍贵的宝贝。”
景睿也红了眼眶。他抱住母亲,像小时候那样,把脸埋在她肩上。那一刻,他忽然觉得,即便全世界都抛弃他,只要有母亲在,他就还有家。
可他没有想到,连这个“家”,也将在不久后分崩离析。
永熙二十五年春,景睿十八岁。
这一年,南楚使团来朝。为首的使臣姓宇文,单名一个“暄”字,是南楚宇文家的嫡系子弟,也是宇文霖的侄儿。
宴会上,宇文暄的目光几次落在景睿身上。那眼神复杂,带着探究,带着感慨,还带着一丝景睿看不懂的情绪。
宴后,宇文暄私下求见谢玉。两人在书房谈了一个时辰。景睿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,只看见宇文暄离开时,脸色凝重。
几日后,谢玉将景睿叫到书房,递给他一个锦盒。
“南楚宇文家送的。”谢玉淡淡道,“说是贺你成年。”
景睿打开锦盒,里面是一块羊脂白玉佩,雕着南楚特有的凤凰花纹,玉质温润,触手生温。玉佩下压着一封信,字迹清隽,只有一行字:“山高水长,望自珍重。南楚故人。”
那字迹……景睿心中一动。和当年那箱书上的题字,一模一样。
“父亲,这位南楚故人……”
“不必多问。”谢玉打断他,“玉佩收着,信烧了。从今往后,离南楚的人远些。”
景睿看着父亲阴沉的脸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这些年来的疑惑、那些莫名的牵绊、母亲异常的恐惧……似乎都指向一个答案,一个他不敢深想的答案。
那夜,他将那封信看了又看,最终还是在烛火上点燃。火光跳跃,纸化为灰烬,可那行字却烙在了他心里。
山高水长,望自珍重。
是谁在牵挂他?是谁隔着千山万水,年年送来关怀?
窗外,春雨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。景睿推开窗,任雨丝飘在脸上,冰凉一片。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,想起妙音庵,想起那个无人能分清的孩子。
他到底是谁?是谢家的长子,还是卓家的义子?或者……是别的什么人?
这个问题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,随着年岁增长,越来越深,越来越痛。
十八岁生辰那日,景睿独自去了西山。
桃林依旧,只是当年一起赏花的人,已不在。林殊的坟墓在皇陵,他不能去祭拜,只能在这里,对着北方的天空,默默敬一杯酒。
“林殊哥哥,我十八岁了。”他轻声道,“你答应过,等我长大了,要带我去看北境的雪。你食言了。”
风吹过桃林,花瓣如雨落下。景睿仰头,任花瓣落在脸上,像谁的轻抚。
下山时,他遇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——靖王萧景琰。他一身便服,站在山道旁,似乎在等人。
“殿下?”景睿行礼。
“今日你生辰,不该一个人在这里。”靖王递给他一个小木盒,“生辰礼。”
景睿打开,里面是一枚铜印,刻着“医者仁心”四个字。
“殿下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喜欢医术。”靖王看着他,“景睿,这世道污浊,但总要有干净的人,做干净的事。你若真想济世救人,便去做。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,也不必……在意那些虚名。”
景睿握紧那枚铜印,眼眶发热:“谢殿下。”
“还有,”靖王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小心你父亲。赤焰案……没有那么简单。”
这话让景睿心中一凛。他抬头,看见靖王眼中深沉的痛楚与决绝。
“殿下知道真相?”
“我知道一部分。”靖王望向远方,“但还不够。我需要时间,需要证据。景睿,在那之前,保护好自己,也……保护好你想保护的人。”
两人并肩下山,一路无话。到山脚时,靖王忽然道:“景睿,若有一天,我需要你作证,你可愿意?”
“愿意。”景睿毫不犹豫,“为真相,为清白,为那些含冤而死的人。”
靖王深深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转身离去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孤独而坚定。
景睿看着那背影,忽然想起林殊。他们真的很像,都背负着沉重的使命,都在这污浊的世道里,坚持着内心的清白。
而他,萧景睿,也该找到自己的路了。
从西山回府,已是黄昏。侯府门口停着陌生的马车,门房说是天泉山庄卓大侠来了。
景睿走进前厅,看见卓鼎风夫妇坐在客座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谢玉坐在主位,神情冷淡。
见他进来,卓夫人立刻起身,眼圈又红了:“景睿……生辰安康。”
“谢卓夫人。”景睿行礼。
卓鼎风看着他,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:“孩子,你长大了。”
气氛有些微妙。景睿察觉,这些年卓家与侯府的关系,似乎不如从前亲密了。卓鼎风虽还挂着“义父”的名分,却很少登门,即使来了,与谢玉的交谈也多是客套,少了从前的推心置腹。
宴席上,卓夫人几次给景睿夹菜,眼神里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。谢玉看在眼里,面色更冷。
宴后,卓鼎风告辞时,将景睿叫到一边,塞给他一个护身符。
“这是……你卓母亲自去大报恩寺求的。”卓鼎风的声音有些哑,“贴身戴着,保平安。”
景睿接过,那护身符还带着体温。他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平安符,被父亲扔进了炭盆。
“卓父亲,”他轻声问,“您是不是……知道了什么?”
卓鼎风浑身一震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。良久,他才低声道:“孩子,有些事……不知道比知道好。你只要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天泉山庄永远是你的家,我与你卓母亲……永远当你是亲生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景睿还想问,卓鼎风已转身离去,背影竟有些佝偻。
那夜,景睿将那枚护身符贴身戴好。他躺在床上,望着帐顶,久久无法入睡。这些年来的种种疑点,像散落的珠子,渐渐串成一条线——
母亲异常的恐惧与悲伤,父亲冰冷的忌惮,卓氏夫妇复杂的神情,南楚宇文家的关注,还有他自己那张越来越像某个人的脸……
一个可怕的猜测,在他心中渐渐成形。
可他不愿深想,也不敢深想。若真相如他所猜,那他现在拥有的一切——父母的疼爱,兄弟的情谊,这侯府公子的身份——都将化为泡影。
他闭上眼,将那个猜测死死压在心底。再等等,再等等。也许不知道,就能一直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。
可他不知道,命运的车轮已经转动,那个被掩盖了十八年的秘密,正在暗处发酵,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破土而出。
而那个时机,将在九年后他的二十七岁生辰宴上到来。那时,梅长苏会带着宫羽出现,用一曲琴音揭开所有真相;卓氏夫妇会明白亲生儿子死亡的实情;而萧景睿,将站在废墟之上,学会人生最艰难的一课——
如何在谎言中长大的人,依然选择真实地活着。
但那是九年后的事了。
此刻,十八岁的少年翻了个身,在春雨敲窗声中,沉入不安的梦境。梦里,他又看见那个青衫背影,这一次,那人转过身来,面容清晰——
竟是秦淮河画舫上的宇文霖。
【第六章完】【未完待续】
本文为《琅琊榜》同人衍生作品,人物设定取自原著,故事情节为原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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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鼎客think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