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：齐旻跪在破庙的尘埃里，轻声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，随元青握刀的手，就这么软下来了。

“青弟。”

齐旻跪在破庙的尘埃里，轻声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，随元青握刀的手，就这么软下来了。

他明明已经杀红了眼，枪尖都抵到了齐旻的咽喉，可这一声称呼，像是往他心里扎了一根刺，拔不出来。他愣在原地，看着眼前这个叫了十七年“大哥”的人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
可就在他弯腰靠近的那一刻，齐旻袖子里藏着的刀，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左胸。

随元青这一生，杀人无数，屠临安、虐百姓，谁都不放在眼里。可到头来，他没死在谢征的刀下，也没死在樊长玉的枪下，却死在了一声“青弟”里。

随元青打小就知道，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。

长信王随拓，这位爷当年跟先帝合谋，害死了承德太子和谢临山，手上沾的血不比谁少。他养儿子，跟养鹰似的——不是为了宠，是为了放出去咬人。

谢征不是“武安侯”吗？那随元青就得是“武安侯”的对手。

长信王的教育方式特简单：你要比谢征强，你要压过谢征，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长信王府的世子才是这天下最厉害的年轻人。

这种“爹味儿”教育，喂出来的不是儿子，是一头嗜血的野兽。

随元青从小被灌输的理念就是：强大即正义，人命算个屁。他屠临安西固巷的时候，眼睛都不眨一下。那些百姓的命，在他看来，跟踩死几只蚂蚁没啥区别。

而且，他还特别享受这种把人命踩在脚下的感觉。

这孩子的恶，不是后天变坏的，是他爹用十几年时间，一点一点“定制”出来的。长信王在他身体里，塞满了傲慢、嗜血、争强好胜。随元青从没怀疑过自己，他觉得自己天生就该这么活着——强大、暴戾、无人敢惹。

他要是就这么一路狂下去，大不了最后战死沙场，也算求仁得仁，这辈子不亏。

可偏偏，他遇到了齐旻。

随元青这辈子最大的劫，不是谢征，是他那个“大哥”。

齐旻顶着随元淮的身份，在长信王府待了十七年。长信王妃明明早就发现这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，可心软，没戳破。随元青更不知道，他以为的血脉至亲，其实是个冒牌货。

在随元青眼里，大哥是什么样的人？

温润、耐心、会夸他。每次随元青跟谢征较劲输了，齐旻就会笑着拍他肩膀：“青弟比谢征强多了。”这话随元青听进去了，记在心里，变成了一颗糖。

这颗糖，甜了他十七年。

齐旻教他功课，护着他，在他被父亲责罚的时候替他说话。随元青那时候觉得，大哥是这世上最懂他的人。他愿意为大哥出头，愿意为大哥杀人，愿意为大哥做任何事。

可随元青不知道的是——这十七年的温柔，全是假的。

齐旻心里装着的，只有仇恨。他亲爹承德太子是被长信王害死的，他亲娘为了保住他的命，把他按进火盆烧毁了容，把真随元淮推进火里烧死。他活下来的唯一目的，就是复仇。

随元青对齐旻的爱，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。

这份爱，是齐旻用十七年的“演技”催生出来的。他需要随元青这把刀，去帮他杀谢征、去帮他夺天下。随元青越信任他，他就越安全；随元青越爱他，这把刀就越锋利。

可随元青哪知道这些啊？他只知道，大哥对他好，他要对大哥更好。

齐旻杀了长信王妃。

那是随元青的亲娘。

随元青从刘府逃出来，回到家，看到的是一幕——他的大哥，那个叫了十七年的大哥，亲手杀了他娘。

那一刻，随元青的世界塌了。

他疯了一样追杀齐旻，在破庙里堵住了他。枪尖抵着齐旻的脖子，随元青眼睛里全是血丝，他问：“母妃对你那么好，你为什么要杀她？”

齐旻没回答。

他跪下来，轻声喊了一句：“青弟。”

就这两个字，随元青破防了。

他真的，舍不得杀这个人。

十七年的兄弟情分，哪怕知道是假的，可那十七年的记忆是真的啊。大哥教他念书的背影是真的，大哥夸他比谢征强时的笑容是真的，大哥替他挡父亲责罚时的维护是真的。

随元青的手，软了。他只是划伤了齐旻的脸，没下死手。

然后齐旻的刀，就捅进了他的左胸。

随元青倒在地上，血流了一地，他问：“你对我怎么下得去手？”

齐旻踩着他的伤口，冷冷地说：“因为我的心早就死了。”

随元青临死前问的最后一句话，不是关于自己的生死，而是：“可我母亲从未薄待你……你对她是怎么下得去手的？”

这一问，问出了多少无奈和心酸？

随元青没有立刻死。

齐旻那一刀捅得很深，但他还剩一口气。十三娘来了，跪在他身边，问他对自己有没有过真心。

随元青到死都不愿意骗人，他说：“没有。”

然后，他做了这辈子最狠的一件事。

他把怀里的半块虎符递给十三娘，让她去找谢征和樊长玉。他说：“他齐旻想让全天下的人痛苦，我随元青，只想让他一人痛苦！”

说完，他握住刀柄，往自己脖子上狠狠一割——他把自己的头，割下来了。

这个一生嗜血的世子，最后对自己下手最狠。

他死了，但他要用自己的人头，当投名状，让十三娘取信于谢征，让虎符能送到该去的地方，让齐旻的阴谋彻底败露。

他说得没错——他想让齐旻一人痛苦。

这世上，能杀齐旻的人，只有随元青。但随元青舍不得杀他，那就用自己的死，毁掉齐旻精心布置的一切。

随元青的悲剧，不是真心错付。

是认知崩塌。

你想啊，他的恶，是亲爹为了制衡谢征培养的。他的善，是仇人为了复仇养大的。所有人都在他身体里塞东西——长信王塞了傲慢和嗜血，齐旻塞了温柔和信任。

那他到底是谁？

“如果我的恶是父亲养的，我的善是仇人装的，那到底哪一部分才是我自己？”

这个问题，随元青到死都没找到答案。

他爱齐旻，爱的是那个叫了十七年的大哥。可他爱的这个人，从头到尾就是个谎言。他恨齐旻，可他的恨是从爱里长出来的，根本没办法纯粹。

他拔剑四顾，满目疮痍——杀不了那个骗他的恶鬼，连恨都做不到彻底。

随元青这一生，从没真正拥有过自己。

他就是一具被各路“设计师”拼凑出来的定制手办。恶是亲爹装的，善是假哥装的，他以为是“自己”的那颗真心，也是别人为了利用他才催生出来的。

来源：司吖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