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这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,公孙鄞愣在原地。可他不知道的是,那一刻他眼里的酸涩,和李怀安心底的隐痛,竟是同一种东西——都是君子在乱世里,求而不得的苦。
他撑着伞走出乱世,他守着规矩闷死自己,《逐玉》里两个君子的殊途同归!
蓟州府衙的书房里,齐姝低头给李怀安擦伤口,公孙鄞推门而入的那一瞬,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“公主跟鄞说句实话,公主对李怀安是不是有……意……”他追出去问这话时,声音都在发颤。
齐姝答得干脆:“有个屁,本宫不仅对他无意,对你也无意!”
这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,公孙鄞愣在原地。可他不知道的是,那一刻他眼里的酸涩,和李怀安心底的隐痛,竟是同一种东西——都是君子在乱世里,求而不得的苦。
可同样的苦,两个人却咽出了完全不同的味道。一个咽完转身就去找谢征商量下一步棋该怎么走,另一个把这苦嚼碎了吞进肚子里,任它在五脏六腑里烧成灰。
这两个人,一个叫公孙鄞,一个叫李怀安。同是君子,同是乱世里挣扎求存的人,结局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。
你见过竹子吗?风大的时候它弯得厉害,但根系始终扎在土里,风一停,它照样挺得笔直。
公孙鄞就是这样的人。
这位河间公孙氏的谋士,长得不算顶好看,但胜在性格好——对谁都包容,大方又有智慧,还自带点幽默感。
樊长玉家遭难那阵子,他在人家借住过,临走前还把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,搞得长玉回来一看,以为是自己那位邻居不辞而别了。
你说这人,多有意思。
他不端着,也不拧巴。
对感情也一样。他喜欢齐姝,可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——一介布衣,书院山长,跟人家公主门不当户不对。所以当齐姝故意支走他、隐瞒“隔空下棋”的人就是他时,他虽然难过,但没有死缠烂打。
他选择了什么?选择了先做大业。
可他是真的放下了吗?没有。齐姝追到军营,他明明想见人家,却不好意思直接去找,只好耍小心机让人请公主来给自己看病,还弄了口血浆伪装成重伤。
结果陶太傅先来了,这口血白吐了。等齐姝来的时候,他衣冠整齐端坐着,说什么“里面烂了”,谁信啊?
你看,公孙鄞就是这样的人——他可以在朝堂上运筹帷幄,却在感情面前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。可正是这种笨拙,让人看到了他的真实。
他的灵活,不止体现在感情上。
面对乱世,公孙鄞的选择很清醒。他没有被什么“君子必须忠君”的教条绑住,而是选择了谢征。为什么?因为他看透了——这个时代已经容不下迂腐的忠诚,只有跟对人、做对事,才能真正做点实事。
所以他成了谢征最信任的首席谋士,成了新时代的执棋者。
他把君子的规矩当成了一把伞。撑开伞,能躲避乱世的风雨;收了伞,他依然是那个自在潇洒的公孙先生。风往哪儿刮,他就顺势弯腰,但根始终扎在土里。
他撑伞走出了乱世。
再说李怀安。
雪天初遇樊长玉,他把温暖的马车和炭盆让出来,自己坐在车外受寒,面对长玉的愧疚,只轻声一句“车内闷热”便带过。
西固巷被屠,长玉一身伤却不肯休息,他找到她时,满眼的心疼和担忧,眼眶都红了。
长玉被冤枉抓进大牢,他看到她一身狼狈,声音发颤:“你明知道我可以护你,带你离开此处,可你为何不肯?”那一刻他的心疼、自责、委屈,全都写在脸上。
这就是李怀安,太傅李径的嫡孙,贺敬元门下高徒,文武双全,清风霁月。
可他太完美了。完美到让人心疼。
他的君子规矩,不是自然而然长出来的,是用刀一刀刀刻出来的——刻在自己身上,刻在心上。每一次克制,每一次隐忍,都是对自己的倾轧。他把所有的痛苦、挣扎和无力,都化作对自己的审判。
他克己复礼,所以把刀尖永远对准了自己。
他惩罚不了这个世道,也惩罚不了至亲,所以只能通过向内剥削自己,来换取内心的安宁。
转折点,是卢城血案。
李家为扳倒魏严,故意延误援军,导致恩师贺敬元与数千将士战死。那一刻,李怀安的世界塌了。
樊长玉的痛斥让他彻底清醒——他一直维护的家族,原来是这样的。他当众烧掉魏家和李家送来的挽联,那一刻的他是真的想和过去做个了断,去做恩师期待的纯臣。
可他终究还是回去了。
为什么?因为他从小被灌输的家族责任感,和骨子里的温良,让他根本无法眼睁睁看着至亲走向毁灭而无动于衷。
在这个逼着人做单选题的时代,李怀安却固执地想要交出一份既要护佑苍生、又要保全家族的答卷。他妄图用自己的力量去平衡那个根本不可能平衡的死局。
结果就是——当所有人都在拼命舍弃时,那个想保全一切的人,注定什么都得不到。
这两个人的区别到底在哪儿。
公孙鄞的底色,是向外舒展的。 他和谢征并肩作战,在乱世中向外挥刀。他可以把规矩当工具,需要时用,不需要时放下,始终保持着内心的自由。
李怀安的底色,是向内压抑的。 他像被严苛修剪的盆景,每一个枝丫都被规矩框死。他的君子风度,是建立在对自我的倾轧之上的。
公孙鄞能成为公孙鄞,是因为他足够“自私”。这个“自私”不是贬义——他知道自己是谁,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也知道该怎么做。
李怀安成为李怀安,是因为他太“无私”了。大义面前,他的心软让他显得优柔寡断;家族面前,他的固执又显得不合时宜。他硬生生把自己卡在恩师的期盼和家族的罪孽之间,灵魂被不断拉扯。
他就像是被绑在注定沉没的旧船上。他做不到弃船求生,更没有能力去造一艘新船,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漫过头顶,以最体面也最惨烈的方式与船俱沉。
结局早就写好了。
李怀安最后自请流放边疆修城墙。李家谋逆案败露,他未被株连,却选择了用余生赎罪。他在边城修城墙、办私塾、收养孤儿,用二十年的清苦偿还血债。四十余岁,病逝于边城雪夜。
临终前,他听说樊长玉之子来访,含笑而终。
那个曾经名满京华的世家公子,在边疆的寒风中,在一砖一瓦的触碰中,把自己碾碎成了这个国家的一部分。也许在那无数个日夜里,当肉体的苦痛淹没了精神的内耗,他内心获得的平静,已经远超痛苦。
而公孙鄞呢?
他站对了队,成了新朝的功臣。他追到了齐姝,两个人走到了一起。他依然是那个有点笨拙、有点可爱、又有点聪明的公孙先生。
他撑着伞,走出了乱世。
来源:鱼乐小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