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如果平台可以完成去中心化的改变,中剧打开了内容创作者的创作空间,传统的电视剧制作模式又将发生哪些改变?AI的发展被寄予厚望,成为影视公司实现降本增效的重要方式之一,但AI的发展又会带来什么样的行业变革?哪些工种最先面临淘汰风险?
讲完了最现实的困境和行业正在努力做出的改变,是时候讲一下可以预见的未来。
如果平台可以完成去中心化的改变,中剧打开了内容创作者的创作空间,传统的电视剧制作模式又将发生哪些改变?AI的发展被寄予厚望,成为影视公司实现降本增效的重要方式之一,但AI的发展又会带来什么样的行业变革?哪些工种最先面临淘汰风险?
总局倡导“剧本中心制”,痛斥流量明星改剧本等问题,但编剧在项目中的地位依旧难以被保障,这样的现状又要如何解决?东阳正午阳光影视有限公司董事长侯鸿亮;华策影视集团总裁傅斌星;长信传媒董事长郭靖宇;灵河文化创始人兼CEO白一骢;制片人黄澜;北京电影学院教授、著名编剧、制片人张巍,六位制片人一起,讲完行业的困境,继续探讨长剧的未来。
新浪娱乐娱理:AI发展被寄予厚望,谁会被取代?“一人导演”时代真的会来临吗?
侯鸿亮
:我认为最先被取代的是那些批量化生产的低质量作品。
因为AI的本质是生产力工具,它大幅降低了内容制作的技术门槛
。过去需要一整个团队完成的粗放型制作,如今一个人加一套AI工具就能批量产出。当数量不再稀缺,那些缺乏灵魂、公式化拼凑的内容就会迅速贬值。因此最重要的不再是“如何制作”,而是对AI产出作品的判断和审美。当技术让画面和声音随手可得,什么值得被呈现、什么能触动人心,这种基于审美和人文积累的判断力,将成为区分创作者高下的唯一标尺。
至于“一人导演”时代是否会来临,是由市场决定的,取决于观众对同质化作品的接受程度。从技术可能性上讲,“一人导演”已经近在眼前。一个人借助AI工具链,完全可以独立完成从剧本到成片的全部流程,这会带来前所未有的创作自由。许多过去因资源限制无法实现的创意,现在都有机会被呈现。
影视本质上是群体智慧的结晶,也是多元审美的载体。如果满屏都是“一人导演”的作品,很容易因个人趣味的局限而导致题材趋同、情感模式单一。观众或许会在一开始为这种新鲜感买单,但随着时间推移,当相似的叙事、相似的视觉风格反复出现,审美疲劳就会随之而来。人类天生渴望新鲜的刺激,也渴望在作品中看到不同灵魂的碰撞。因此观众对同质化的容忍度,将直接决定“一人导演”模式的边界。
因此,未来的图景很可能是分层并存的:在低成本领域,“一人导演”将成为常态,带来创意的大爆发;而在需要宏大叙事、复杂情感和顶级工业水准的领域,团队协作依然不可或缺。
傅斌星
:AI 快速发展,最先受到冲击的,
将是影视工业流程中那些高度标准化、可模块化、重复性高的环节
。AI 在一些环节能够大幅提升效率,未来影视生产流程中的很多基础工作都会被重新定义,这本质是生产力的解放。
至于“一人导演”时代,我觉得技术确实让“超级个体”成为可能,尤其在短片、广告、实验性内容领域,一个具备综合素养的创作者足以驾驭全流程。但对于需要复杂叙事、深刻人性刻画和集体情感共振的影视作品而言,创作的核心从未改变,短期内仍然很难被“一人导演”取代。影视本质上是一门关于时间和人物的艺术。几十集的长叙事、复杂的人物关系、演员表演带来的情感震动,这些都依然高度依赖创作者的经验和团队协作。
所以我更倾向于认为,未来的导演不会被AI 取代,而会变成一种新的角色——创作系统的 “ 架构师 ”。他们既要理解故事与表演,也要懂得如何调度技术、调度团队,让“人+AI ”的协同创造出更好的作品。
郭靖宇 :我觉得这个行业过去就是参差不齐的,所以大家对AI的感受也是不一样的。
互联网来的时候,也有人觉得是洪水猛兽,但我是最早建议龚宇做《灵魂摆渡》的。今天AI来了,我也是蛮高兴的,创作上它可以帮到我。过去《唐诡》我只敢写5集一个故事,因为每5集就要换一次景。现在AI来了,我们没有降本的困扰,我在新剧《烟雨神游记》中已经两集一个故事,一集半一个故事,甚至一集一个故事,我要求团队帮我造出蓬莱仙境、桃花源,过去不可能,但对观众来说是好事。
AI带给我无限想象,我敢去做更大胆的创作
。以前拍《最美的青春》,零下40摄氏度演员要在雪乡演30天,现在我完全可以不用这样,让演员在0度左右去演,其他用AI完成,不用让演员挑战那么大的严寒。
AI不一定会完全替代谁,但未来很多演员演一个戏,只需要3天5天,这倒有可能。好的演员未来线下话剧表演也会是一种方向。
我个人可能会坚持有一些戏用真人,比如现在的《烟雨神游记》,我还是会尽量用真人,让AI来配合制作。
大家说以后实景拍摄、亲自写剧本的会成为老手艺人
,我还是愿意手搓。观众到底想看的,还是人的复杂情感,每个人的表演都是与众不同的,那些细微的、真实的情绪,是AI很难一下子复刻出来的。
白一骢
:我觉得取代这件事其实不分先后,先后无非就是很短的一个时间范围,不可能有很长的间隔。我不认为所有人追的东西一定是对的,也不代表我们都去关注AI,它就一定是正确方向。至于什么是对的,我也不知道,我只能确定,
AI是先进生产力的代表,它只是生产力,不是创造力,这一点我觉得大家是有共识的
。
很多年前视频网站就喊口号,“每个人都是生活的导演”,其实做不到。作为个体记录者、自媒体从业者,确实带动了行业发展,但对影视专业制作来说,并没有因为技术革新发生真正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AI一定会带来一个好处,即涌现很多优秀的年轻创作者。原本他们需要熬很多年才有机会拍摄的东西,现在可以用AI先做出来。我们也在主动寻找这些新人,这是一个打破陈旧势力的时代。拥抱AI没有坏处,但我不认为它是拯救行业的救命稻草,行业的问题不是靠AI就能解决的。
“一人导演时代”理论上是可以到来的,但这并不是什么都不管,直接丢给AI就完事了,而是要求创作者具备摄影、录音、产品经理、制片等综合能力。
现在很多宣传有误区,说把内容丢进去就能出结果,如果真这么简单,那工具开发商自己做就好了,何必卖给别人?实际情况是,必须有人不断调整参数、优化指令,才能出合格的内容。
黄澜
:从我作为制片人的角度来说,我是乐见其成的。我们做这份工作,本质上很希望出现有意思的作品,艺术创造本身是我们最享受的部分,所以很想看到好的创作。
至于它是怎么来的,我们也希望门槛低一点、成本低一点。我做了这么多年制片人,其实有时候花钱真的很让人心疼,一个场景拍一下就几十万,为了一场雨、一场雪,要费很大工夫。所以如果制作成本能够降低,让很多有想法的人有表达的机会,整体来说我是支持的,我也认同这是一种趋势。
我觉得整个剧组里最机械化的那些工种,都容易被替代
。比如灯光,如果不实景拍摄,道具、美术这些,再往真人化的方向发展,化妆也有可能。演员也有被替代的可能。
但怎么讲呢,我们平时工作中,大家很多时候也在辛苦忍耐。我经常在剧组看到,很多工种的工作人员会睡着,或者刷手机、很无聊,一直在等待,从早到晚工作时间很长。
如果不从特别功利的角度,不纠结谁丢饭碗、谁被替代,其实这对大家是一种松绑
,大家可以去寻找各种各样新的机会。但新的机会的前提是更加释放人的创造力,而不是剥夺其创造力施展的机会。
张巍
:我认为“一人导演”时代看你怎么定义。
如果从数量上看,一人导演的剧目未来会成为市场上各种剧目的一部分,但是我认为,未来市场对于剧目的判断和接受标准,依然还是要基于作品本身受欢迎的程度。
最先被取代的应该是各种最基础的技术操作工种。
所有的手艺做到足够高的水准,都会抵达艺术的层级,能做这样的层级,你可能就是生产skill的那个人,现在的工作方式一定会改变。
新浪娱乐
娱理:您们目前在AI方面的布局有哪些?
侯鸿亮
:目前我们公司在AI布局上,
态度就是先用起来,把AI当成影视创作和实拍的实用辅助工具,踏踏实实帮大家解决实际工作中的问题
。坦诚地说,以目前的技术水平,AI暂时还替代不了长剧、电影的核心创作——像故事叙事、人物之间的复杂情感、演员的细节表演,还有导演对现实、人性的理解和审美判断,这些只能靠我们的创作者,AI是替代不了的。
现阶段,我们主要计划把AI用在前期筹备和中间的实操环节,比如帮着做分镜预演、测试人物造型、绘制场景概念图,提前验证战争戏、危险镜头这些高成本、高风险的场面,尽量减少现场的试错和浪费,也能帮大家规避一些安全风险。我们还明确了AI创意部的定位,让他们重点做项目预演、视觉筹备和流程效率支持,不搞技术展示,只实实在在帮导演和剧组解决实际难题。
接下来,我们计划先推进两个小试点,不盲目铺开,先试着在复杂戏份预演和项目筹备辅助上做尝试,同时认真整理导演们的真实需求,尽快定下AI使用的内部规矩,比如数据保密、素材使用、内容审核这些,一步步围绕具体项目,慢慢摸索适合我们自己的AI应用方式,也希望能在实践中不断完善,不急于求成。
傅斌星
:华策在AI方面的布局,一直坚持一个原则:
技术必须服务内容、服务创作
。 围绕这个原则,我们主要从三个方向推进。
第一是应用赋能。
华策成立了AIGC 应用研究院,全面接入顶尖大模型,重点研发影视垂类应用,让 AI 逐步进入创作、制作和后期等多个环节。
第二是算力布局。
我们在算力基础设施和技术工具层面持续投入,为 AI 在影视生产中的应用提供稳定支撑。
第三是生态共建与人才培养。
比如我们正在建设桐庐富春江影视科技产教示范区 ,把 AI 技术、影视产业和教育体系结合起来,培养既懂技术又懂创作的复合型人才。
最终的目标其实很简单 ,就是让AI 嵌入影视创作的全流程 ,把创作者从大量重复性的执行工作中解放出来,让他们把更多精力放在创意和情感表达上。
郭靖宇
:我们很可能是第一个把AI做成长篇作品的公司。我一般不单独做这方面的招聘,我会跟年轻的团队一起合作。我们一直有合作的AI团队和公司,竖屏短剧也一直在用AI做,我之前也开放了一些我们的IP的枝杈给他们。
这几个月的成果每天和每天都不一样,我们有一个戏马上就要上线了,但是技术又革命了,他们就回炉重新把之前做好的再做一遍,更新速度很快。
我觉得没有必要自己成立这样的公司,刚好是年轻人创业的机会,行业大佬们投一下,给孩子们一个成长的空间就好
。合作方式磨合更快,对行业的感知也更快。
白一骢
:我个人一直对技术很感兴趣,从前年就开始做AI相关的事,一方面研究模型,一方面开发应用。去年春节后回到北京,我直接叫停了应用开发,当时团队很不理解。
因为我推演模型发展发现,全世界只有七八家顶级大模型,他们的目标是完成商业交付,前提是把使用流程变得极简,普通人说一句话就能出结果。那时候我就判断,应用层的工作是无效的,早晚会被模型覆盖,我们在模型外面套一层工具去解决一致性问题,本身就是错的。模型一旦迭代,我们之前的研发就会全部白费,所以我们不该做应用,只需要使用AI。
我们在成都刚杀青一个与爱奇艺合作的剧叫《请再好好活一次》,想做成季播剧。开机前就计划用生成式AI做画面,因为当时AI分辨率不稳定,所以设计了分屏形式来规避问题。去年年底开机时我就说,先只做基础工作流安排,不要深入制作,因为到3月一定会有新模型出来,现在做的东西到时候全都会过时,必须重做。
结果还没到3月,2月新模型就出来了,团队都说幸好当时没多做。现在我依然不着急做,因为这个剧九十月份才上线,我等9月更新完再做,一周就能完成。我还有一个马上开机的项目,预算和周期都很紧,我直接跟制片组说,有些段落直接划掉不拍,我笃定AI能做出来。
目前,我们把重点落在实拍和AI结合的方式上,把AI作为提升效率的工具,辅助实拍,而不是彻底覆盖实拍,一方面保留人的创造力,一方面,也是给人尽可能争取留下一些机会。
黄澜
:一方面我自己保持对行业的随时观察,另一方面也会试试手,花很多时间听大家的分享,观察AI的发展,保持深度关切和持续学习。
我自己从《如懿传》之后,成立了个人工作室,慢慢转型成IP的发掘者和培育者。以前制片人更多是做组织工作,现在我更偏向创作端,在IP孵化上花了更多心血。如果能找到AI方面合作的制片人、导演,我会很高兴。但现在有很多不确定性,因为AI技术发展太快,很难找到一个人能解决当下所有问题,可能第二天就有新的软件、新的模型发布了。所以我现在先打开思路,对AI保持接纳和学习的态度,静观其变。
张巍
:谈不上布局,我是个老师,所以主要还是和各种行业前端的AI团队合作,给学生开课,让他们能及时跟进,至少在未来开始工作的时候,已经有了一点和AI协作的经验。
新浪娱乐
娱理:AI时代下,IP会发生哪些变化和升级?
侯鸿亮
:其实AI时代的IP,核心和以前比没有本质变化,我们始终认为,IP能立住,还是要靠动人的故事、动人的人物和动人的情感。
和之前相比,升级之处,可能是:以前靠创作人员埋头苦想,现在AI可以参与头脑风暴,进行“创意加速”;以前观众只能被动看剧,将来有可能通过AI与IP实现互动与长期陪伴;以前变现只能靠卖版权和商品,将来有可能扩展到“IP即服务”,通过持续的互动与服务,带来新收益等等。
IP会越来越像有生命的数字存在,它记得你和它的互动,越多人玩它越丰富,甚至老IP也能“复活”成新形态。但核心还是:好故事和情感共鸣不会过时,AI只是让它更灵活、更会“撩”你。
傅斌星
:AI 时代 ,IP 正在从传统的单一内容符号 ,逐渐升级为一种“ 动态生态 ”。 它在核心逻辑、价值维度和开发方式上 ,都与过去有了明显不同。
首先 ,在核心形态上,传统 IP 往往是单一内容载体,再向电影、剧集、游戏等不同媒介进行延展;而在AI 时代,IP 更多是以核心人物、叙事体系和视觉资产为基础,通过AI能力实现多载体同步衍生,逐渐形成一个更完整的内容生态,生命力也更持久。 第二,在开发模式上,过去很多 IP 是先有内容,再寻找受众,周期长、试错成本高;而 AI 可以帮助创作者更快理解用户需求,辅助完成概念设计和内容生产,让创作过程更加精准和高效。第三,在价值维度上,传统 IP 主要聚焦内容价值和商业价值,而在AI 时代,IP 还会沉淀为技术资产与文化资产,在更多场景中实现传播与变现。最后,在生命周期上,传统 IP 往往依赖短期热度,而 AI 工具和数据反馈能够帮助 IP 持续被激活和再创作,从而实现更加长期的运营。
我觉得,AI 并没有改变IP的本质,但让IP的延展能力、开发效率和生命周期都被明显放大。 在某种意义上说 ,AI 让角色拥有了更长的生命力,让场景和世界观可以不断被再创作,而观众也正在从单纯的观看者 ,逐渐成为 IP 生态的参与者和共创者。
白一骢
:真正能长期保值、价值足够大的IP太少了,很多所谓IP根本算不上IP。到AI真正融入日常生活、数据驱动一切的时候,只有四大名著这种国民级、妇孺皆知的顶级IP能存活下来。
大家一窝蜂去抢IP,只会让IP越来越贵、越来越难做好,不如沉下心开发自己真正有把握的原创内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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娱理:总局一直在倡导“剧本中心制”,未来要如何能实现?
侯鸿亮
:编剧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们必须长期沉浸于创作状态。构建人物、编织情节、打磨对白,这些都需要高度专注的心流体验。因此,
建立“剧本中心制”的首要前提,就是让编剧回归创作本身。
这需要行业形成共识:一旦编剧在合同框架内完成剧本交付,其核心创作应受到尊重。干预应当有边界、有程序,而非随意而为。同时,编剧的署名权、酬劳机制也需要与剧本的最终呈现效果挂钩,让真正贡献故事的人获得应有的行业地位。
但仅有地位和话语权是不够的。
同时需要懂作品的制片人承担沟通桥梁——这是让剧本的“话语权”落地的关键。
这需要一个能够“翻译”和“护航”的角色。这个制片人不是传统意义上管钱管流程的执行者,而是真正理解剧本精髓的内容专家。比如当平台或演员对剧情和角色的理解有不同意见时,制片人需要判断这是二度创作,还是触碰了剧本核心。制片人这个角色的存在,相当于为编剧建立了一道“防火墙”,让创作干扰被过滤和转化,而非直接被冲击。并在各方利益之间为剧本争取最大空间。这种分工是需要专注的人能专注做事,将行业博弈交给同样懂内容的专业人士。
归根结底,“剧本中心制”不是让编剧单打独斗,而是建立一套让创作被看见、被保护、被执行的系统
。在这个系统中,编剧守住创作的纯粹,制片人守住创作的边界,二者各司其职,才能真正让好故事成为影视项目的圆心。
傅斌星
:我觉得,与其讨论 “剧本中心制 ”这个概念 ,不如回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:
行业是否真正尊重内容本身。
在机制上,其实可以借鉴一些新的生产模式 。比如微短剧的创作机制就很有启发,它会把比较高比例的激励分配给编剧、导演这些核心创作者 ,同时演员的选择也更强调角色适配,而不是单纯的市场因素。这样的机制能够减少创作内耗,让主创团队把注意力集中在作品本身。
从制作公司的角度来说,更重要的是建立一种创作共识:故事应该是项目的起点,而不是最后才被妥协的部分。我们在选择项目时,始终把剧本作为最重要的锚点,也尽量避免因为外部因素去反复修改故事结构。只有当行业真正把剧本放在创作链条的最前端,所谓 “剧本中心 ”,才会慢慢变成一种自然的行业共识。
白一骢
:
剧本中心制不是编剧中心制,这是核心
。剧本中心制的关键是剧本锁定制度,好莱坞已经执行了很多年:
剧本达到开机标准后,彻底锁定,任何人不能随意修改,大导演、大演员都不能改一个字,这是工业化的基础。
设计图纸都能随便改,工业化就是空谈。总局提倡剧本中心制是好事,但核心是落地“剧本锁定”,目前这一点很难做到。
好编剧的地位并不低,只是职业分工决定了,编剧的核心价值在前期。剧本完成、进入拍摄筹备后,编剧会退出一线现场,这是正常的行业分工。
AI发展对编剧是重大利好
,模型成熟后,编剧把剧本输入,AI生成场次,人工微调即可,效率会大幅提升。所以我一直没丢编剧的本职,每年都坚持写戏。
新浪娱乐
娱理:站在行业的拐点,您对未来3年最乐观的判断与最悲观的担心分别是什么?您与您的公司目前储备的项目有哪些?
侯鸿亮
:在乐观图景中,AI首先成为创作者的好帮手,而非替代者。技术门槛的降低,让更多有表达欲望但缺乏资源的创作者有机会入局。一个人加上AI工具,确实有可能完成过去需要一个小团队才能实现的创作,这会带来前所未有的内容多样性。那些被市场和成本压抑的小众题材、实验性表达,将在低成本制作中找到生存空间。更重要的是,AI倒逼行业回归内容本质。当批量化的流水线作品被AI轻易取代,市场将加速淘汰那些缺乏灵魂的速食内容。审美将成为核心壁垒——算法可以预测点击率,但无法制造真正的共鸣;观众会用自己的选择证明,真正能打动人心的永远是独特的视角与真诚的表达。
最悲观的担心是我们可能在算法的裹挟下走向深度同质化
。AI带来的不是解放,而是更高效的流水线。掌握算力和数据的平台方,将利用AI快速生成大量“经过数据验证”的内容。观众对同质化的容忍度将被无限透支,因为算法会不断推送“最安全”的内容,而创作者在生存压力下,不得不向这种算法审美妥协。行业不再创造,而是反复从过往经验中压榨现有价值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,
平台将失去培育原创内容的耐心。行业内容人才难以为继,而这是一个无法量化、难以速成的命题。
最终,少数掌握数据和算力的巨头将形成新的垄断,他们不需要天才,只需要能够熟练操作AI工具、按数据指令完成内容拼装的“执行者”。 编剧、导演等核心创作者的话语权不是被平台或演员稀释,而是被算法彻底消解。剧本不再是创作的起点,而是AI根据热门元素生成的“预制菜”, 导演的工作不再是赋予作品独特的视角,而是从AI生成的无数版本中挑选“最不容易出错的那一个”。
这两种情况,不在于AI技术本身,而在于行业如何定义和使用这项技术。是让它成为放大创作者独特性的工具,还是让它成为制造标准件的机器?是让更多元的表达有机会被看见,还是让算法更高效地收窄审美?未来三年,恰恰是行业形成新规则的关键窗口期。
2026年上半年公司有两部戏计划开机:一部悬念题材电视剧《原地逃离》,一部是开端的大电影《送不到的快递》。
傅斌星
:如果说未来三年最让我乐观的,
一是中国内容的全球化
。随着文化强国建设的推进 ,中国故事正在越来越多地走向世界,而且越是具有中国文化气质的内容,往往传播得越广 。
第二个让我乐观的是 AIGC 对影视工业化体系的重塑
。AI 不会取代优秀的创作者 ,但会极大提升创作效率。 未来几年,“ 人+AI ”的协同创作很可能会成为新的生产常态。
如果说担忧 ,我主要有两点 。第一是快反馈机制被误用。短视频和算法逻辑确实提高了内容效率,但如果整个行业都只追求即时刺激,而忽略人物塑造和价值表达,影视作品的文化深度可能会被削弱。第二是创作人才的断层。影视行业本质上还是创意行业,技术可以提效,但真正决定内容高度的,始终是创作者本身。
至于华策的项目储备,我们未来几年会继续围绕传统文化、革命军事、法治安全、人间烟火等方向推进创作。目前储备的项目包括徽墨文化题材的《祯娘传》、现实主义史诗作品《战争和人》,以及法治题材作品《势在必行》《心诉》,温暖现实题材《你是迟来的欢喜》《花好》《想把你和时间藏起来》《简单的人生》等不同类型的剧集 。我们始终相信 ,真正有生命力的内容 ,既要有文化的厚度 ,也要有时代的温度。
白一骢
:最乐观的判断是通过新技术和新生产方式,把过去因为成本太高、难以开发的项目做出来。比如我一直想做的《三体2》《银河英雄传说》,还有很多原创高价值作品,终于有机会落地,我希望一年、两年内就能和观众见面。
最悲观的判断是我们这一代人被时代淘汰,只能退出行业。但我好歹是创作者,实在不行回去写剧本。就算真的被替代了,也可以换个方向生活。
目前,我们手里储备项目不少,悬疑、科幻等类型都有,还有一些过去很难开发的优质内容。
《银河英雄传说》是我从小喜欢的作品,算是执念,今年就会启动,我打算自己做,不找传统平台
。
因为找任何平台合作,都会被各种干预:用不了想选的演员,拍不了想拍的内容,中台会提一堆不看剧本的意见,非常痛苦。
用AI控制成本,自主制作、自主发行,反而更自由。
结语
上下两篇长文,从行业困境聊到了行业未来。长剧不会消失,但规则和玩法势必发生改变。AI的浪潮还在席卷行业,先进生产力的诞生驱动着行业走向一个新的阶段,平台去中心化将创作的核心归还给创作者,外行指导内行的情况会越来越少,而中剧市场的开拓,也将激发内容创作的新活力,或许未来也会有更多头部公司入局,带来更多有突破的作品。
在当下,活下去是所有人都会面对的现实问题,在未来,经历了这场技术和规则变革的从业者们,依旧凭借着好内容乘风破浪。
AI
是生产力,并非创造力,只要创造力尚存,行业就还有新的可能。
来源:杂谈录Insight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