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魏渭站在病房门口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打破了病房里长久的寂静。五年时光流转,曾经针锋相对又彼此牵绊的两人,在安迪怀孕住院的病床上,意外重逢。魏渭褪去了往日的锐利与掌控欲,眉眼间满是岁月沉淀的疲惫,他坐在病床边,坦诚地诉说着五年来的执念,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歉意与不甘,在安静的病房里缓缓流淌。他递出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,没有过多解释,只嘱托安迪日后再看。而当包奕凡得知魏渭来过,且留下了一个不明用途的U盘时,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绷紧,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凝重。这场迟来的重逢,这份藏在U盘里的秘密,终究还是打破了安迪与包奕
“安迪,我没想到你会来,我也没想到,我会鼓起勇气出现在这里。”
魏渭站在病房门口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打破了病房里长久的寂静。
五年时光流转,曾经针锋相对又彼此牵绊的两人,在安迪怀孕住院的病床上,意外重逢。
魏渭褪去了往日的锐利与掌控欲,眉眼间满是岁月沉淀的疲惫,他坐在病床边,坦诚地诉说着五年来的执念,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歉意与不甘,在安静的病房里缓缓流淌。
他递出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,没有过多解释,只嘱托安迪日后再看。
而当包奕凡得知魏渭来过,且留下了一个不明用途的U盘时,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绷紧,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凝重。
这场迟来的重逢,这份藏在U盘里的秘密,终究还是打破了安迪与包奕凡平静的生活,没人知道,这背后藏着的过往,会将他们推向何方。
第一章 不期而至
安迪的手指在平板电脑的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,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,那些数字像蚂蚁一样爬行,却怎么也进不了她的脑子。
怀孕二十八周,医生说她的焦虑指数已经超出了正常孕妇的安全范围,建议她彻底休息。包奕凡几乎是半强迫地把她“押”进了这家私立医院,美其名曰“高级疗养”,实际上就是二十四小时监护。
窗外的上海笼罩在早春的雾气里,黄埔江对岸的建筑群若隐若现。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。安迪不喜欢这种声音,它总提醒她自己是个需要被监控的病人。她放下平板,揉了揉眉心。肚子里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,她把手覆上去,感受着那个小生命的活动。
手机震动起来,是包奕凡。
“午餐吃了吗?”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背景音有些嘈杂,应该是在会议上偷溜出来打的电话。
“吃了。”安迪简短地回答。
“全部吃完了?护士说你早上只喝了半碗粥。”
“没胃口。”
“安迪……”包奕凡的声音里带着无奈,“你得为孩子想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安迪打断他,“我在想。一直在想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包奕凡放软了语气:“我四点前结束会议,过去陪你。想吃什么?我给你带。”
“不用,医院伙食很好。”安迪说,“你忙你的,我这里没事。”
挂掉电话后,安迪靠在床头。她知道自己不对劲,但控制不了。那些深夜里突然袭来的恐慌,那些毫无缘由的眼泪,还有对未来的恐惧——怕自己成为不合格的母亲,怕遗传的阴影,怕很多说不清的东西。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,而她甚至无法向包奕凡完整地描述那种窒息感。
病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请进。”安迪以为是护士来例行检查。
门开了,站在门口的人让安迪整个人僵住。
五年。整整五年。
魏渭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果篮。他看起来老了很多,不是外貌上的衰老,而是一种精气神的流失。曾经那个永远西装笔挺、眼神锐利的男人,现在穿着简单的灰色夹克,头发有些凌乱,眼角有了深刻的皱纹。他瘦了,瘦得厉害,肩膀的轮廓在衣服下显得单薄。
“安迪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试探。
安迪的手指攥紧了被子。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,监测仪的滴答声变得急促起来。她想说话,但喉咙发紧。
魏渭走了进来,把果篮放在床边的柜子上。他的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意味。然后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没有靠得太近,留出了足够的距离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安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“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
“打听的。”魏渭说得很坦白,“问了一些人。花了点时间,但还是找到了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安迪隆起的腹部,停留了一瞬,又移开了。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,复杂得让安迪看不懂。
“你看起来……”魏渭顿了顿,“还好吗?”
“住院观察。”安迪说,语气是职业性的疏离,“有点孕期焦虑,医生说需要静养。”
魏渭点了点头。他的双手交握在膝盖上,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。这个动作安迪很熟悉,过去他在紧张或思考时会这样。但现在的魏渭,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疲惫的沉默里,和从前那个永远掌控局面的男人判若两人。
“我没想到你会来。”安迪说。
“我也没想到我会来。”魏渭苦笑了一下,“其实我想了很久。五年,每一天都在想该不该来,该怎么来。最后觉得,再想下去,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。”
监测仪的节奏慢慢恢复正常。安迪强迫自己呼吸平稳。她看着魏渭,这个曾经让她爱过、也让她恐惧过的男人。五年前那场分手像一场地震,把两个人的生活都震出了裂痕。她选择了包奕凡,选择了向前走,而魏渭消失在她的生活里,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“你这些年……”安迪开口,又停住了。她不知道该问什么。
“到处走走。”魏渭说,目光落在窗外,“去了很多地方。在国外待了三年,去年回来的。试着做了几个小项目,都不太成。年纪大了,跟不上现在的节奏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淡,但安迪听出了其中的失意。魏渭曾经是上海投资圈里有名的人物,眼光毒辣,手段高明。现在他说“不太成”,背后的意思可能是彻底的失败。
“你来找我,有什么事吗?”安迪问。她不想绕圈子,也不想陷入回忆的泥沼。
魏渭抬起头看着她。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,像是积累了太多岁月的沉淀,沉重得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我想跟你道个歉。”他说,“正式的。五年前,我做了很多错事。用错了方式,也看错了人。我给你造成的伤害,我后来才慢慢明白有多深。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在帮你,其实是在满足自己的控制欲。我……很抱歉,安迪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挖出来的。安迪听着,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松动。她等过这个道歉,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幻想过这个场景。但当它真的来了,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释然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安迪说。
“对你来说过去了,对我来说没有。”魏渭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这五年,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的事。想我为什么会变成那样,为什么会把你越推越远。我去看了心理医生,看了两年。医生说我有偏执倾向,有强烈的控制欲,根源是安全感的极度缺失。我父亲的事,你知道的。”
安迪知道。魏渭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抛妻弃子,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,把所有期望都压在他身上。他要成功,要出人头地,要证明给所有人看。这种压力塑造了他,也扭曲了他。
“医生说,我把你当成了另一个需要被‘拯救’的项目。”魏渭继续说,“用处理商业问题的方式处理感情,用控制风险的方式控制关系。我忘了你是个活生生的人,有感情,有选择的权利。”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窗外的雾散了点,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。监测仪规律地响着,像时间的脚步声。
“你现在说这些……”安迪开口。
“不是为了挽回什么。”魏渭打断她,语气很肯定,“我知道不可能了。我看到新闻,你和包奕凡结婚了。恭喜你们。”
他说“恭喜”的时候,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,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睛。
“我来说这些,是因为我需要了结。”魏渭说,“对我自己。有些话憋了五年,再不说出来,我可能会疯掉。你可以当成是我的自私,我只是……需要一个结束。”
安迪看着他。五年的时光在魏渭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,那种意气风发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打磨过的颓唐。但奇怪的是,这样的他反而显得更真实,比从前那个完美得无懈可击的魏渭更像一个活人。
“我接受你的道歉。”安迪说。
魏渭的肩膀松了一下,好像卸下了很重的东西。他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两人又陷入了沉默。这次没有那么紧绷,但依然尴尬。过去有太多纠葛,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。那些伤害像瓷器上的裂痕,即便修补了,痕迹还在。
“你丈夫……”魏渭开口,“他对你好吗?”
“很好。”安迪说,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保护意味。
魏渭又点了点头,这次是真的笑了,很淡的笑容。“那就好。你值得被好好对待。”
他站起来,似乎打算离开。安迪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,好像有什么话还没说,有什么事情还没完。魏渭转过身,手放在门把手上,又停住了。
“其实我今天来,还有一件事。”他没有回头,背对着安迪说。
安迪的心跳又加快了。
魏渭转过身,从夹克的内袋里拿出一个东西。那是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,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。他走回来,把U盘放在床头柜上,就在果篮旁边。
“这个,我希望你能看看。”魏渭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不是现在。等你状态好一点的时候,自己一个人看。”
安迪盯着那个U盘。它很小,很普通,就是个常见的存储设备。但不知为什么,它看起来让人不安。
“里面是什么?”安迪问。
“一些资料。”魏渭说,“和我有关,也和你有关。更准确地说,和你的过去有关。”
安迪的手握成了拳头。“我的过去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你弟弟。”魏渭说,“还有你母亲那边的事。这些年,我也在查。用我自己的方式,动用了一些关系。这个U盘里,是我查到的所有东西。”
安迪感到一阵眩晕。她找了那么多年,动用了那么多资源,都没有完全拼凑出完整的真相。现在魏渭说他查到了,用一个小U盘装下了所有的答案。
“为什么?”安迪的声音发紧,“你为什么还要查这些?”
魏渭沉默了很长时间。阳光在他脸上移动,照亮了他眼角的细纹和鬓角的白发。他看起来那么疲惫,像是走了很长的路,已经精疲力尽。
“执念。”他终于说,声音低得像耳语,“我对你的执念,对我自己无能的执念。我以为如果我帮你找到答案,解决所有问题,就能证明我比你现在的选择更好,证明我才是能保护你的人。很可笑,对吧?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很多苦涩。
“但查着查着,我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。一些……我没想到的东西。”魏渭的目光落在U盘上,“所以我把它们都整理在这里。你看不看,由你决定。如果看,我建议你不要告诉任何人,包括你丈夫。至少在看完全部内容之前,不要。”
“为什么?”安迪追问。
魏渭没有回答。他重新走向门口,这次真的打开了门。在离开前,他回头看了安迪最后一眼。
“保重身体,安迪。”他说,“还有,照顾好自己。”
门关上了。
安迪盯着那扇门,很久没有动。然后她的目光移到床头柜上,那个银色的小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个沉默的炸弹。
监测仪发出警报——她的心跳又过速了。
第二章 病床前的坦白
包奕凡推开病房门的时候,安迪正盯着窗外发呆。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很苍白,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听到声音,她转过头,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,然后才聚焦到他身上。
“会开完了?”安迪问,声音有点飘。
“提前结束了。”包奕凡把外套搭在椅背上,走到床边坐下。他仔细看着她的脸,“你脸色不好。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“没有,就是有点累。”安迪说。
包奕凡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,温度正常。他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,落在床头柜的果篮上。那是一个很精致的果篮,包装纸是淡金色的,里面的水果品种昂贵,摆放讲究。
“谁来过?”包奕凡问,语气随意。
安迪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。她沉默了两秒,说:“魏渭。”
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。包奕凡的动作停顿住,他看着安迪,眼神里有惊讶,有警惕,还有一丝安迪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他怎么会来?”包奕凡的声音还算平静,但绷得很紧。
“不知道。”安迪说,“他说是打听到的。来看看我,道个歉。”
“道歉?”包奕凡的眉毛挑起来,“五年了,现在来道歉?”
“他说他需要了结。”安迪重复了魏渭的话。她感到一阵疲惫,不想解释太多,也不想回忆刚才那场对话的细节。
包奕凡盯着那个果篮,好像它是什么危险物品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柜子前,拿起果篮。他的动作很慢,似乎在检查什么。最后他把果篮放回原处,转过身。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就是道歉,说以前的事。”安迪闭上眼睛,“我累了,想睡一会儿。”
这是结束谈话的信号。包奕凡站在床边,看着安迪闭眼假寐的脸。他知道她没有睡着,只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。他有很多问题想问——魏渭到底来干什么,真的只是道歉吗,他们聊了多久,都说了什么——但看到安迪苍白的脸色,他把这些问题都咽了回去。
“好,你休息。”包奕凡说,替她掖了掖被角,“我在这儿陪你。”
他在椅子上坐下,拿出手机处理邮件,但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。魏渭这个名字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五年了。他知道安迪和魏渭的过去,知道那段感情如何开始又如何结束。他也知道,有些伤痕即使愈合了,疤还在。
安迪其实没有睡。她闭着眼睛,能感觉到包奕凡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。她知道他在想什么,但此刻她不想解释,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那个U盘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,在她刚才趁包奕凡进来前匆忙塞进去的。它像一块烙铁,烫着她的意识。
魏渭最后说的话在耳边回响——“我建议你不要告诉任何人,包括你丈夫。”
为什么?
安迪了解魏渭。他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,说的每句话都有目的。那个U盘里到底是什么,让他如此郑重其事?又为什么不能告诉包奕凡?
她想起魏渭说,他查到了她弟弟和母亲的事。这是真的吗?还是另一个控制她的手段?但魏渭看起来不一样了,那种疯狂的控制欲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。他说那是执念,对他自己无能的执念。
安迪在被子下轻轻摸了摸肚子。孩子又动了,一个小小的鼓包在掌心下滑过。这个动作让她平静了一些。无论U盘里是什么,她现在有更需要保护的人。她的孩子,她的家庭,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活。
但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生长。那些关于过去的谜题,困扰了她这么多年。如果真的有答案……
“安迪。”包奕凡突然开口。
安迪睁开眼睛。
“他有没有……”包奕凡斟酌着措辞,“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?或者,提出什么要求?”
“没有。”安迪说,“就是道歉,然后走了。”
包奕凡观察着她的表情。安迪太擅长控制面部肌肉,他看不出破绽。但他了解她,知道她紧张时右手食指会无意识地敲击。刚才他说到“奇怪的话”时,安迪的右手在被子下动了一下。
她在隐瞒什么。
这个认知让包奕凡的心沉了沉。但他没有追问,只是点点头。“那就好。你休息吧。”
接下来的两天,U盘一直在抽屉里。安迪没有碰它,也没有告诉包奕凡。她试图把它忘掉,专注于休息和调整状态。医生说她的情况在好转,焦虑指数下降了,胎心监测也很稳定。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。
但那个银色的小东西像有生命一样,在每个安静的时刻钻进她的脑海。
第三天下午,包奕凡去公司处理紧急事务。安迪一个人待在病房里,阳光很好,护士刚给她做完检查,一切都平静正常。她的目光飘向床头柜的抽屉。
就看一下。她在心里说,只是看看是什么。不一定要相信,不一定要在意。
她拉开抽屉,U盘躺在最上面,闪着冷光。她把它拿出来,握在手里。金属外壳被她的体温捂热。她盯着它看了很久,然后从枕头下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。
插入U盘的时候,她的手指有点抖。
文件夹弹出来,只有一个,名字是简单的日期“20260320”。安迪点开,里面是十几个子文件夹,每个都用关键词命名:“小明近况”、“何家脉络”、“红星孤儿院记录”、“1985-1990年相关人士访谈”、“财务流水”、“关联方调查”……
她的呼吸屏住了。
点开“小明近况”文件夹,里面是几十张照片。她的弟弟小明,现在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了。照片里的他在一个院子里晒太阳,穿着干净的衣服,表情平静。有他在吃饭的照片,在走路的照片,甚至有一张他在笑——那笑容很单纯,很快乐。照片的时间跨度有三年,最近的一张是两个月前。
安迪的手指划过屏幕,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,砸在平板上。她找了小明这么多年,只知道他在一家福利机构,但因为隐私保护政策,她无法得到具体信息,也无法频繁探视。而现在,这些照片如此清晰地展示着他的生活状态。他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。
她颤抖着手点开下一个文件夹。
接下来的三个小时,安迪像跌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。文件里有详细的文字记录,有扫描的老文件,有录音转文字,有照片和图表。魏渭确实做了极其深入的调查,有些资料甚至涉及到安迪自己都没有触达的层面。
关于她母亲何云礼的家族,关于那场导致家破人亡的变故,关于她被送进红星孤儿院前后的种种……许多模糊的片段被证据串联起来,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图景。但安迪也注意到,有些关键部分被刻意模糊了,一些姓名用代号代替,一些机构名称被打码。
魏渭在回避什么?
她打开最后一个文件夹,名字是“给安迪的话”。里面只有一个文本文件。
安迪点开。
“安迪,如果你看到这里,说明你还是打开了U盘。我知道你会。你对答案的执着,不比我少。”
“这些资料是我五年来断断续续收集的。有些是通过正规渠道,有些用了非常规手段。我把它们整理出来,是希望给你一个交代——对我自己,也对我们之间。”
“你可能会问,为什么现在才给你。因为有些信息,我也是最近才确认。而确认之后,我犹豫了很久该不该让你知道。”
“你的弟弟小明,他现在生活在浙江一个很小的福利机构。那里的负责人是我大学同学的亲戚,所以我才能拿到这些照片和近况。他过得不错,很平静。如果你想去见他,我可以安排。但我要提醒你,他的精神状态依然不稳定,见到你可能会有不可预测的反应。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“关于你的家族,那些陈年旧事,大部分都在这里了。但有一个部分,我故意隐去了。不是不想告诉你,而是……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。”
“这件事牵扯到的人,比我想象的要多。牵扯到的利益,也比我想象的要深。我最初只是想帮你理清过去,却无意中挖出了别的东西。一些和现在有关的东西。”
“安迪,我接下来要说的话,请你认真听。也请你,暂时不要告诉包奕凡。”
“我调查过程中,发现了一些资金往来。从二十多年前开始,一直持续到现在。这些资金的源头很隐蔽,但最终流向了一些特定的项目和公司。其中一个公司,你我都熟悉——包氏集团。”
安迪的呼吸停住了。
“我不是说包奕凡本人知道或参与什么。他可能完全不知情。但包氏集团,或者说,包氏内部的某些人,和你家族的过去有某种关联。具体是什么关联,我还在查。但已经查到的东西,足够让人不安。”
“我把相关的财务记录、邮件截屏、会议纪要的片段,都放在了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。密码是你的生日加上小明的生日。如果你决定看,输入密码就能打开。”
“但我必须再次提醒你:看了,就回不去了。有些真相会打破你现在的生活。而我不知道,打破之后,你是否能承受。”
“所以,选择权在你。你可以现在就关掉这个U盘,把它格式化,当作我从来没有给过你。你也可以选择知道全部,但要做好面对风暴的准备。”
“最后,无论你选择什么,我都想再说一次:对不起。为五年前的一切,也为五年后我可能带给你的新困扰。”
“魏渭 2026.3.15”
安迪盯着屏幕,久久无法移动。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,黄昏的光线斜斜地照进病房,把一切都染成金色。但她只觉得冷,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。
包氏集团。包奕凡的家族企业。和她家族的过去有关联?
她想起包奕凡的父亲,那个精明强势的老人。想起包氏集团发家的历史,那些语焉不详的传闻。想起包奕凡偶尔提起家族旧事时的回避态度。
不,不可能。这一定是魏渭的臆想,是他偏执的又一个表现。他想离间她和包奕凡,用这种方式重新介入她的生活。
可是……那些文件,那些照片,关于小明的信息那么真实,那么详细。如果这部分是真的,其他部分呢?
安迪的手指悬在屏幕上,在那个加密文件夹的图标上方颤抖。只需要输入密码,她就能看到魏渭所说的“另一个真相”。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看。
病房门被推开,包奕凡走了进来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说,手里提着晚餐的保温袋,“给你带了粥,还是热的……”
他的声音停住了。他看到了安迪脸上的泪痕,看到了她手里亮着的平板,看到了那个插在接口上的银色U盘。
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包奕凡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他的目光从安迪脸上移到平板上,又移到那个U盘上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。然后他慢慢走进来,把保温袋放在桌上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那是什么?”他问,声音也很平静。
安迪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盖住屏幕,但这个动作更加可疑。
包奕凡走到床边,伸出手。“给我看看。”
“奕凡……”安迪终于找回了声音,但很干涩。
“给我。”包奕凡重复,语气不容拒绝。
安迪看着他。包奕凡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,像是紧张,又像是恐惧。他在怕什么?
她突然想起魏渭的话——“他可能完全不知情。但包氏集团,或者说,包氏内部的某些人,和你家族的过去有某种关联。”
安迪把平板递了过去。
包奕凡接过来,迅速浏览着屏幕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速度很快,目光锐利如刀。他看到了那些关于小明的照片,看到了家族历史的文件,最后停在那段“给安迪的话”上。
他阅读的时候,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。安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,能听到窗外遥远的车流声,能听到走廊里护士推车经过的轮子声。时间被拉得很长,每一秒都像一小时。
包奕凡看完了。他放下平板,抬头看着安迪。他的脸色有些发白,但表情依然控制得很好。
“他什么时候给你的?”包奕凡问。
“三天前。他来看我的时候。”安迪说。
“为什么现在才看?”
“我……”安迪语塞。
“为什么没告诉我?”包奕凡继续问,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。
安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因为她怀疑?因为她不确定?因为她害怕知道答案?
“他说不要告诉任何人,包括你。”她最终说了实话。
包奕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那是一个近乎嘲讽的表情。“所以你就听他的?”
“不是!”安迪提高了声音,“我只是……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。我本来不打算看,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你还是看了。”包奕凡说,他拿起那个U盘,在手里转着看,“而且还看到了最后。看到了他关于包氏集团的暗示。”
他盯着U盘,眼神复杂。然后他看向安迪,声音突然软了下来。
“你相信吗?”他问,“相信他说的,包氏和你家的过去有关联?”
安迪摇头。“我不知道。我不确定。”
“但你想知道。”包奕凡说,这不是问句。
安迪沉默了。她的沉默就是答案。
包奕凡点点头,像是明白了什么。他把U盘放回平板上,手指在那个加密文件夹的图标上悬停。
“密码是什么?”他问。
安迪告诉他。包奕凡输入密码,文件夹打开了。里面是更多的文件,全是财务数据、银行流水、合同扫描件、邮件截屏。时间跨度从二十多年前到现在,涉及多家公司,资金流向错综复杂。
包奕凡点开其中几个文件,迅速浏览。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,眉头紧紧皱起。安迪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——这是包奕凡极度紧张时的表现。
“这些……”包奕凡喃喃自语,“这些是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着安迪,眼神里有震惊,有困惑,还有一丝安迪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我得打个电话。”他说,声音很急。他拿起手机,走到窗边,背对着安迪。
安迪听不到电话那头说什么,只能听到包奕凡简短的话语。
“爸,是我……对,现在……我需要你立刻查几件事……不,不能在电话里说……我马上回家,你哪儿都别去,等我。”
他挂了电话,转身走回来。他的脸色很难看,像是刚收到什么坏消息。
“我得回家一趟。”包奕凡说,语气急促,“我爸那边……有些事需要确认。”
“奕凡,到底……”
“你看过这些了吗?”包奕凡打断她,指着平板。
“还没,我刚看到那个文本文件,你就进来了。”
包奕凡点点头,似乎松了口气。他快速退出文件夹,拔出U盘,握在手心。
“这个我先拿走。”他说,“我需要找专业人士验证里面的东西。在我弄清楚之前,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,明白吗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安迪,听我的。”包奕凡握住她的肩膀,力道有点大,“这件事可能很复杂,甚至很危险。在我搞清楚之前,你什么都不要做,什么都不要说。就当从来没有这个U盘,魏渭从来没有来过。”
他的眼神里有恳求,也有命令。安迪从未见过他这样。
“你父亲……”她艰难地问,“和这件事有关吗?”
包奕凡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他松开手,后退一步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声音很干,“但我会查清楚。我答应你,无论查出什么,我都会告诉你。但在那之前,你要保证自己的安全。答应我,安迪。”
安迪看着他。这个她爱了五年、嫁了一年的男人,此刻看起来像个陌生人。他眼里的恐惧是真实的,他握着U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在怕什么?怕U盘里的内容?怕他父亲牵连其中?还是怕别的什么?
“好。”安迪听见自己说,“我答应你。”
包奕凡俯身,在她额头匆匆印下一个吻。那个吻很凉,带着颤抖。
“我很快回来。”他说,然后转身大步离开,甚至忘了拿外套。
病房门关上了。
安迪一个人坐在床上,黄昏的最后一点光线从窗户消失,房间陷入昏暗。她没有开灯,只是坐在黑暗里,感受着肚子里孩子的轻微动作。
监测仪规律地响着,滴,滴,滴。
像是倒计时。
第三章 迷雾重重
包奕凡一夜未归。
安迪在医院等到晚上十点,给他发了三条信息,都没有回复。打电话过去,先是无人接听,后来直接关机。她打给包奕凡的助理,助理说包总下午急匆匆离开公司后就再没回去,也没有交代任何事情。
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,越收越紧。
安迪试图告诉自己,包奕凡只是去处理紧急事务,可能是他父亲那边出了什么状况,可能是公司有问题需要立即解决。但那个U盘,魏渭的话,包奕凡看到文件时的反应——所有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旋转,拼凑不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画面。
深夜十一点,护士最后一次查房后,安迪还是无法入睡。她坐在床上,看着窗外上海的夜景。这座城市永远灯火通明,像一颗巨大的、永不休息的心脏。但此刻那些灯光看起来冷漠而遥远,照不进这间被焦虑填满的病房。
她想起五年前,和魏渭分手的时候。那时她也经历过这样的夜晚,整夜失眠,怀疑自己的选择,恐惧未知的未来。但后来包奕凡出现了,用他的阳光、他的坚持、他毫无保留的爱,一点点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。
包奕凡不一样。她对自己说。包奕凡和魏渭不一样。他不会骗她,不会控制她,不会用爱当武器伤害她。
可是人真的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吗?即使是最亲密的伴侣?
安迪想起包奕凡偶尔提起的家族往事——那些含糊其辞的叙述,那些突然转移的话题,那些“老一辈的事我们晚辈不清楚”的推脱。她曾经以为那只是豪门常见的秘密,每个家族都有不想被提及的角落。但现在,她不确定了。
凌晨三点,安迪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。但睡眠很浅,充满了破碎的梦。梦里她在一片迷雾中奔跑,寻找着什么。魏渭和包奕凡的脸交替出现,都在对她说话,但她听不见声音。然后她看见了小明,站在很远的地方,朝她挥手。她想跑过去,但脚下的路突然塌陷,她往下坠落——
她惊醒过来,浑身冷汗。
天已经亮了,惨白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。安迪坐起身,呼吸急促。监测仪发出警报,护士很快推门进来。
“包太太,您没事吧?”年轻护士关切地问。
“没事,做了个噩梦。”安迪说,声音沙哑。
护士给她量了血压和心率,记录了一下。“还是有点快,但比昨天好。早餐一会儿送来,您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”安迪说,目光飘向门口。包奕凡没有出现。
护士离开后,安迪拿起手机。还是没有包奕凡的消息。她犹豫了几秒,拨通了那个五年没有打过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很久,就在安迪准备挂断时,接通了。
“喂。”魏渭的声音传来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是我。”安迪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安迪。怎么了?你声音不对。”
“包奕凡失踪了。”安迪说,直截了当,“他从昨天下午离开医院后就没回来,手机关机,助理也找不到他。”
魏渭没有说话。安迪能听到他那边有细微的动静,像是他在起床,走动。
“你看过U盘里的东西了?”魏渭问。
“看了部分。包奕凡看到了你给我的留言,看到了那个加密文件夹。他很紧张,说要回家找他父亲确认,然后拿着U盘走了,再没消息。”
魏渭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更久。
“魏渭。”安迪的声音在颤抖,“那个U盘里到底有什么?包氏集团和我家的事,到底有什么关系?”
“安迪,你现在在医院吗?”
“在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对。”
“听着。”魏渭的声音变得很严肃,“我现在过去找你。在我到之前,不要接任何陌生电话,不要见任何人,除了医生护士。如果有任何不对劲,马上按呼叫铃,让医院保安上来。明白吗?”
“魏渭!”
“我半小时后到。”魏渭说,“等我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安迪握着手机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魏渭的语气让她更加不安。那不是一个前男友在故作紧张,那是真正知道危险存在的人发出的警告。
她下床,走到窗边。楼下是医院的内部道路,偶尔有车辆进出。一切看起来平静正常。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,像潜伏的野兽。
早餐送来了,但她一口也吃不下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。她盯着手机屏幕,希望包奕凡的名字突然跳出来,希望他发来信息说“我没事,马上回来”。
但屏幕一直暗着。
二十分钟后,病房门被敲响。安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谁?”
“我,魏渭。”
安迪走过去打开门。魏渭站在门口,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,头发有些乱,眼睛里布满血丝,看起来一夜没睡。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型的手提箱。
“你没事吧?”魏渭上下打量她。
“我没事。包奕凡他……”
“进去说。”魏渭闪身进来,迅速关上门,还反锁了。这个动作让安迪的神经绷得更紧。
魏渭把手提箱放在桌上,打开。里面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杂乱的线。他拿出电脑开机,动作很快,很熟练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安迪问。
“确保安全。”魏渭头也不抬,“你的手机给我。”
安迪把手机递过去。魏渭接过,取出SIM卡,折断,然后把手机还给她。“暂时用我的。你的手机可能被定位了。”
“定位?谁要定位我?”
魏渭终于抬起头看她。他的眼神很复杂,有担忧,有决绝,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。
“安迪,接下来我要说的话,你可能很难接受。但我希望你冷静听我说完,然后我们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。”
安迪在床边坐下,双手紧紧交握。“你说。”
魏渭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“五年前,我们分手后,我去了国外。本来想重新开始,忘掉一切。但我做不到。我每天都在想你,想我犯的错,想如果我当时用不同的方式,结果会不会不一样。”
“这种执念越来越深,最后变成了病。我开始调查你,用各种方法收集你的信息。我知道这很变态,很可怕,但我控制不了。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,你的过去,你的家庭,你为什么会成为现在的你。”
“我雇了人,从美国查到中国,从你养父母查到出生记录。然后我发现了红星孤儿院,发现了你弟弟小明,发现了何家。像拼图一样,一点一点把你过去拼凑起来。”
魏渭说到这里停了一下,观察安迪的反应。安迪面无表情,但手指掐进了掌心。
“在这个过程中,我注意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。”魏渭继续说,“何家的败落太突然,太彻底。虽然那个年代很多家族企业都倒了,但何家倒的方式很奇怪。资产清算的过程有问题,有一些资金流向不明。我顺着这条线往下查,发现这些资金最终流进了几家空壳公司,而这些公司又和当时几个有背景的人物有关。”
“其中一个名字,我查了很久才确认——包建国。”
安迪的呼吸停住了。包建国,包奕凡的父亲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很轻。
“我也希望不可能。”魏渭的声音很平静,但带着沉重的疲惫,“我用了三年时间,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,花了数不清的钱,才挖出一点点线索。包建国在二十多年前,通过一个中间人,低价收购了何家的一部分核心资产。那些资产后来成了包氏集团起家的基础之一。”
“但那个时候包建国只是个小商人,他哪来的资金?”安迪反驳,“而且如果是正常商业并购,为什么没人知道?”
“因为那不是正常并购。”魏渭说,“何家当时陷入困境,急需现金流。包建国通过中间人提出收购,价格压得很低。何家走投无路,只能接受。但合同有陷阱,一些条款模糊不清,最后何家实际得到的钱,比合同上写的少了一半以上。”
“至于资金从哪里来……”魏渭顿了顿,“我怀疑和一些不太干净的钱有关。那个年代,很多事说不清楚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包建国在这笔交易中做了手脚,用不正当手段吞掉了何家的大部分资产。”
安迪感到一阵眩晕。她扶住床头柜,稳住身体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现在才查出来?这么多年,没有人发现吗?”
“有人发现了。”魏渭说,“你外公,何云礼的父亲,在去世前一直在上诉,想追回那些资产。但他很快病倒了,去世了。你母亲也尝试过,但她……精神状态不好,最后不了了之。后来何家没人了,这件事就被遗忘了。”
“直到我开始查。”魏渭看着安迪,“我本来只是想知道你的过去,却无意中翻出了这桩旧案。我越挖越深,发现包建国后来用类似的手法吞并了好几家公司。他不是个简单的商人,安迪。他有手段,有背景,而且做事很干净,几乎不留痕迹。”
“那个U盘里……”安迪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有我收集到的所有证据。合同复印件,银行流水,中间人的证词录音,还有一些邮件往来的截屏。但大部分都是间接证据,无法直接定罪。包建国很聪明,总是隔了好几层,自己从不沾手。”
魏渭合上电脑,转向安迪。“我本来不打算把这些给你。我知道这可能会毁掉你现在的生活。但当我查到包奕凡可能知情时,我改变了主意。”
安迪猛地抬头。“奕凡知情?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魏渭说,“但我查到,三年前,包氏集团内部审计时发现了一些问题账目。那些账目和二十多年前的几笔资金有关。包奕凡当时是审计委员会成员,他看到了那些报告。后来那些报告被压下去了,相关责任人被调离。包奕凡没有追究。”
“也许他只是觉得没必要追究陈年旧事。”安迪说,但她的声音没有说服力。
“也许。”魏渭说,“但问题在于,包奕凡后来开始秘密调查那些账目。他用自己的私人关系,雇了外面的审计公司,重新查了一遍。他发现了更多东西,但最后也选择了沉默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包奕凡可能早就知道他父亲做过什么。他选择掩盖,选择保护家族和公司。”魏渭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安迪心里,“而现在,他拿到了那个U盘,看到了我收集的证据。他知道这些证据如果公开,会是什么后果。”
安迪想起包奕凡昨天的反应——他的紧张,他的恐惧,他急匆匆回家找父亲,他一夜未归,手机关机。
“他不会……”安迪说不下去。
“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做。”魏渭说,“但安迪,你要做好准备。如果包奕凡选择保护他父亲,保护包氏,那么你手里的证据,还有你本人,都可能成为需要被处理的‘问题’。”
“处理?”安迪的声音尖锐起来,“你是说奕凡会伤害我?”
“我不是说他本人会。”魏渭迅速说,“但包建国会。那个男人为了保全自己,什么都做得出来。而且包奕凡夹在中间,他会很为难。一边是父亲和家族企业,一边是妻子和正义。无论他怎么选,都会有人受伤。”
病房里陷入死寂。只有监测仪的滴答声,规律得让人心慌。
安迪看着窗外,看着这个她生活了多年的城市。一切都那么熟悉,又那么陌生。她以为她终于有了家,有了可以依靠的人。但现在有人告诉她,这个家的基础可能是谎言,她依靠的人可能在欺骗她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安迪转过头,看着魏渭,“五年了,你突然出现,给我这些信息,搅乱我的生活。你想得到什么?报复?证明你才是对的?证明包奕凡配不上我?”
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愤怒。魏渭承受着她的目光,没有躲闪。
“我想赎罪。”他说得很慢,很认真,“为我五年前对你做的一切。我知道一句道歉不够,我知道我给你的伤害可能永远无法弥补。但如果我能为你做一件事,那就是告诉你真相,让你有机会在知情的情况下做选择,而不是像五年前那样,被我以‘为你好’的名义蒙在鼓里。”
“即使这个真相会毁了我现在的生活?”
“即使如此。”魏渭点头,“因为你有权利知道。至于知道后怎么选,那是你的事。你可以选择相信包奕凡,把U盘还给他,继续过你的日子。也可以选择追究到底,为你家族讨回公道。无论你怎么选,我都接受。”
安迪闭上眼睛。她太累了,累得无法思考。肚子里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在提醒她,她不只是一个人,她还有一个需要保护的小生命。
“我需要见包奕凡。”她最终说,“我需要听他亲口说。”
“如果他一直不出现呢?”魏渭问。
“那我会去找他。”
“如果他父亲不让你见他呢?”
安迪睁开眼睛,眼神变得坚定。“那就让他们看看,一个怀孕的女人能有多坚持。”
魏渭看了她几秒,然后点点头。“好。我陪你。”
“不。”安迪说,“这是我的事,我的家庭。我自己处理。”
“安迪……”
“魏渭,谢谢你的信息。”安迪打断他,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,“但接下来,请你不要介入。这是我和包奕凡之间的事,是包家的事。你给了我这个U盘,你的任务完成了。现在,请离开。”
魏渭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他点点头,开始收拾手提箱。
“我的手机你留着,里面有我的新号码。”他说,“如果有需要,随时打给我。任何时间。”
他收拾好东西,走到门口。在离开前,他回头看了安迪最后一眼。
“保重,安迪。还有……对不起,又一次以这种方式介入你的生活。”
门关上了。
安迪一个人坐在病房里,阳光完全升起来了,照亮了整个房间。但她感觉不到温暖,只觉得冷,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。
她拿起魏渭留下的手机,找到包奕凡的号码,拨过去。还是关机。
她发了一条信息:“奕凡,我在医院等你。我们需要谈谈。看到信息请回复,我很担心你。”
发送。没有回音。
安迪放下手机,手放在肚子上。孩子在动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在安慰她。
“没事的。”她轻声说,不知道是对孩子说,还是对自己说,“爸爸会回来的。他会解释清楚的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但她心里知道,有些东西一旦破碎,就再也拼不回去了。
下午两点,包奕凡还是没有消息。安迪决定不再等待。她按了呼叫铃,护士很快进来。
“我要出院。”安迪说。
护士愣了一下。“包太太,您的观察期还没结束,医生建议……”
“我现在就要出院。”安迪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去办手续吧,所有责任我自己承担。”
护士看她脸色坚决,只好点头离开。半小时后,医生来了,试图劝说,但安迪态度坚定。最后医生只能同意,让她签了免责文件。
安迪换下病号服,穿上自己的衣服。简单的衬衫和长裤,因为怀孕,腰身已经有些紧。她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,深吸一口气,然后拎起包,走出病房。
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,没有人多看她一眼。安迪走到门口,叫了辆出租车。
“去哪儿?”司机问。
安迪报出包家老宅的地址。那是包奕凡父母住的地方,一栋位于西郊的老洋房。她很少去,包奕凡也不喜欢带她去,说那里气氛太压抑。
车子驶入车流。安迪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心里一片空白。她不知道到了那里会面对什么,不知道包奕凡在不在,不知道他父亲会是什么态度。她只知道,她必须去,必须问清楚。
四十分钟后,车子停在一扇雕花铁门前。安迪付了钱,下车。铁门紧闭,门内的庭院很深,看不到主宅。她按了门铃。
对讲机里传来管家的声音:“请问哪位?”
“我是安迪,包奕凡的妻子。我来找我丈夫。”
对讲机那边沉默了几秒。“请稍等。”
安迪等了五分钟,铁门还是没有开。她又按了一次门铃。
“安迪小姐。”这次是另一个声音,苍老,威严,是包奕凡的父亲包建国,“奕凡不在这里。你回去吧。”
“爸,我知道他在。请让我见他。”
“我说了,他不在这里。”包建国的声音很冷,“你现在身体不便,还是回医院休养吧。有什么话,等奕凡联系你再说。”
“如果他不联系我呢?”安迪问,声音在颤抖。
“他会联系的。”包建国说,“你是他妻子,他孩子的母亲。他不会丢下你不管。但现在他有重要的事要处理,你不要打扰他。”
“什么事?比我还重要?比我们的孩子还重要?”
对讲机那边传来一声叹息,不是同情,而是不耐烦。“安迪,你是个聪明的孩子,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问,什么时候不该问。回去吧。”
“爸!”
“刘管家,送客。”
对讲机切断了。铁门依然紧闭,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。安迪站在门外,突然觉得可笑。她是包奕凡明媒正娶的妻子,现在却被关在婆家门外,连丈夫的面都见不到。
她拿出魏渭给的手机,找到包奕凡的号码,再次拨打。还是关机。
她想了想,找到包奕凡助理的号码,拨过去。这次接通了。
“包太太?”助理的声音很惊讶。
“小王,奕凡在哪?我要见他。”
“包总他……他出差了。临时有事,去北京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这个……我不清楚。包总没说。”
“他坐哪趟航班?住哪个酒店?”
“包太太,这个我也不太清楚。行程是包总自己安排的,没通过我。”
安迪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回避。她在撒谎。
“小王,我知道你在撒谎。告诉我实话,奕凡到底在哪?他是不是出事了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安迪能听到助理紧张的呼吸声。
“包太太,我真的不知道。”助理最终说,声音里带着恳求,“您别问我了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您……您保重身体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安迪握着手机,站在包家大门外。春风很暖,但她只觉得冷。一种深入骨髓的冷。
她转过身,慢慢沿着来路往回走。走了几百米,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去哪儿?”司机问。
安迪报出自己和包奕凡家的地址。那是他们的婚房,在市中心的高级公寓。如果包奕凡不在老宅,也许会在那里。
但家里空无一人。安迪打开门,里面一切如常,干净整洁,但没有人气。包奕凡的外套还挂在玄关,他常用的杯子还放在厨房岛台上,一切看起来就像他只是出门上班,晚上就会回来。
但安迪知道,不一样了。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她走进书房。那是包奕凡工作的地方,平时她很少进来,尊重他的隐私。但现在,她需要答案。
书房很大,一整面墙都是书架,另一面是落地窗。书桌上很整洁,只有一台电脑,几份文件,一个相框。相框里是他们的结婚照,在巴厘岛拍的,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。
安迪打开电脑,需要密码。她试了包奕凡的生日,不对。试了自己的生日,不对。试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,还是不对。
她坐在书桌前,看着那张结婚照。照片里的包奕凡搂着她的腰,低头看她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,以为终于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伴侣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魏渭。
“你还好吗?见到包奕凡了吗?”
安迪盯着那条信息,没有回复。她关掉手机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泪水终于滑落下来,无声无息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安迪猛地睁开眼睛,心跳加速。
书房门被推开,包奕凡站在门口。
他看起来很糟糕。眼睛通红,脸色苍白,衣服皱巴巴的,像是穿了一天一夜。他看到安迪,愣了一下,然后疲惫地抹了把脸。
“你怎么出院了?”他问,声音沙哑。
“你去哪了?”安迪站起来,“为什么不接电话?为什么不回信息?”
“手机没电了。”包奕凡走进来,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。他在撒谎,安迪能看出来。他的眼神在闪躲。
“你父亲说你不在老宅,小王说你出差了。你到底去哪了,包奕凡?”
包奕凡没有回答。他走到窗边,背对着安迪,看着窗外。夕阳西下,天空被染成橙红色,很美,但屋里的人无暇欣赏。
“U盘里的东西,你看了多少?”包奕凡问,声音很轻。
“该看的都看了。”
“那你应该知道了。”包奕凡转过身,面对她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。“我爸当年做的事,还有我后来发现的事。”
“所以是真的。”安迪听见自己说,声音遥远得像从别人嘴里发出来的,“你父亲吞并了我外公家的资产,用不正当手段。而你早就知道,却选择了隐瞒。”
包奕凡没有否认。他只是看着安迪,眼神复杂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安迪问,声音在颤抖,“这么多年,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?”包奕凡说,语气里有一种压抑的激动,“告诉你,能改变什么?那些事发生在二十多年前,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,我爸做了什么,我根本不知道!我也是三年前查账的时候才发现端倪,才知道何家的事,才知道……”
他停住了,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“才知道你和我家之间有这种联系。”他继续说,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当时就懵了。我想告诉你,但不知道怎么开口。我怕你恨我,恨我爸,恨我们全家。我怕失去你,安迪。我太怕了。”
“所以你就选择了隐瞒。”安迪说,眼泪又流下来,但她没有擦,“你看着我为了家族的事痛苦,看着我到处找线索,看着我因为过去而失眠焦虑,你却什么都不说。你就这样看着我挣扎,然后假装什么都不知道,扮演一个体贴的丈夫。”
“我不是假装!”包奕凡提高了声音,“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!我爱你,安迪,这一点从来没有假过!”
“那你怎么能瞒着我?”安迪喊道,“你怎么能一边说爱我,一边对我隐瞒这么大的事?那是我的家族,我的过去,我有权利知道真相!”
“知道真相然后呢?”包奕凡也激动起来,“离开我?告发我爸?让包氏垮掉?让几千个员工失业?安迪,事情没那么简单!这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题,这是现实,是生活!我爸是我爸,我是我,我对你做的一切都是真心的,你为什么不能把这两件事分开?”
“分不开!”安迪摇头,眼泪不断滑落,“那是我的根,包奕凡。我一直在找我的根,而你早就知道它在哪里,却把它藏起来了。你让我像一个傻瓜一样到处乱撞,而你就在旁边看着。这不是爱,这是欺骗!”
包奕凡走过来,想抱她,但安迪躲开了。他的手僵在半空,然后慢慢放下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声音里充满了痛苦,“我知道我错了。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告诉我,安迪,如果换作是你,你会怎么做?一边是生你养你的父亲,一边是你爱的妻子,你怎么选?”
“我会告诉我爱的人真相,让她自己选。”安迪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而不是替她做决定,把她蒙在鼓里。”
包奕凡沉默了。他低下头,肩膀垮下来,像是承受不住重量。
“魏渭给你的U盘,我看了。”他最终说,“里面的证据,有些是真的,有些是推测。我爸当年确实用了不光彩的手段,但他没有直接参与,都是通过中间人。而且那个年代,很多事……”
“不要为他辩解。”安迪打断他,“错了就是错了。不会因为年代久远,错误就变成对的。”
包奕凡抬起头,看着安迪。他的眼睛也红了。
“那你现在想怎么样?”他问,“把证据公开?让我爸坐牢?让包氏垮掉?安迪,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,他是包家的孙子。你忍心让孩子一出生就面对这样的局面吗?”
“所以你在用孩子威胁我?”安迪不敢相信地看着他。
“我不是威胁,我只是在说现实!”包奕凡抓住她的肩膀,“安迪,我爱你,我也爱我们的孩子。我想要一个完整的家,想看着孩子平安长大。如果你把这件事捅出去,一切就都毁了。我爸已经老了,他受不了牢狱之灾。包氏如果垮了,多少人会失业?多少家庭会受影响?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,牵一发而动全身!”
安迪看着眼前的男人。这个她爱了五年,以为会共度一生的男人。此刻他看起来那么陌生,那么遥远。他在用现实绑架她,用责任绑架她,用爱绑架她。就像当年的魏渭,用“为你好”绑架她。
历史在重演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。
“放开我。”安迪说,声音冰冷。
包奕凡松开手,后退一步。他看着安迪,眼神里充满了绝望。
“你要怎么做?”他问。
安迪走到书桌前,拿起那个相框,看着照片里幸福的两个人。然后她把相框扣在桌面上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需要时间想一想。”
“安迪……”
“在我做出决定之前,我不想见到你。”安迪转过身,不看他,“请你离开。”
“这是我家,也是你家。”
“那就我走。”安迪拎起包,朝门口走去。
包奕凡拦住她。“你去哪?你现在的身体不能乱跑!”
“不用你管。”
“安迪,别这样。我们好好谈谈,总能找到解决办法……”
“什么解决办法?”安迪抬头看他,眼神锐利,“让你爸去自首?把侵吞的资产还回来?你会这么做吗,包奕凡?你会大义灭亲,亲手把你父亲送进监狱吗?”
包奕凡语塞了。他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“你不会。”安迪替他回答,“你会选择保护家族,保护公司,保护你父亲。就像你三年前做的那样。就像你现在还想做的那样。”
她绕过包奕凡,走向门口。
“安迪!”包奕凡在她身后喊,“至少让我知道你去哪!让我能保护你!”
安迪停住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你还不明白吗,包奕凡?”她轻声说,“我现在最不需要的,就是你的保护。”
她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门在身后关上,发出一声轻响,像是某种终结。
安迪走出大楼,走进暮色里。街道上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,每个人都行色匆匆,奔向自己的目的地。只有她,不知道要去哪里,不知道能相信谁。
她拿出魏渭给的手机,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“安迪?”魏渭很快接起来。
“你在哪?”安迪问,“我需要一个地方住,就今晚。”
魏渭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和房间号。
“我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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