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2026年,人们对长剧的评价修辞发生了很大改变。在古偶、年代、甜宠等剧集的评论区,充斥着不少“像短剧”“AI感”的评价,社交平台的博主们也开始习惯将长剧与短剧和AI剧的风格进行对比。
2026年,人们对长剧的评价修辞发生了很大改变。在古偶、年代、甜宠等剧集的评论区,充斥着不少“像短剧”“AI感”的评价,社交平台的博主们也开始习惯将长剧与短剧和AI剧的风格进行对比。
然而,越是面临这种情况,剧集行业里那些优秀的手艺人就越显得弥足珍贵。他们被视为AI技术冲击下的视听新形态中的定盘星,也在很大程度上被赋予了捍卫长剧尊严的任务。
就比如编剧高满堂和导演郑晓龙的组合一亮相,那些关于“短剧逻辑”和“AI风”的评价自会退避三舍,没有人会将这些词汇安在两位现实主义老将身上。
这使得《冬去春来》的开播,带来了开年来独一份的追剧体验和讨论氛围,观众最需要做的是关掉倍速,沉浸其中,去感受那些有滋有味的生活褶皱。
《冬去春来》由中央电视台、爱奇艺、剧行天下联合出品,余俊生为总出品人,龚宇、邹文为出品人,高满堂、李洲编剧,郑晓龙、李昂联合执导,白宇、章若楠、林允、王彦霖领衔主演,于昨日登陆CCTV8黄金强档,爱奇艺、咪咕视频同步上线。仅开播半小时酷云收视率破3,峰值达3.1696%。
此前,高满堂与郑晓龙联手打造的《南来北往》,曾以跨越四十年的铁警师徒的职业生涯,折射了国家和社会的迅猛发展,在春节档掀起了全民追剧的热潮。而《冬去春来》不仅延续了前者扎实的现实主义质感与触手可及的共鸣,也在剧作上呈现出一种更为内敛和深沉的定力。
播出之前,我提前看过一个多小时的长片花,对故事走向有个大体认知。播出后,又同步追看4集。
最大的感受是,它虽然描写的是上世纪90年代中国社会向市场经济转轨时期的北漂往事,却治愈着当下人们的孤独症。剧中那个如鼹鼠洞穴般拥挤的小旅馆,充斥着前互联网时代的粗粝与温情,尤其为如今正逐渐失去“附 近”的年轻人,提供了一个可以安放焦虑的精神落脚点。
正所谓,南来北往皆为序章,冬去春来自有归处。
首先,我们需要打破对《冬去春来》的某种观看定势。
提起高满堂和郑晓龙的作品,人们可能会习惯性地贴上现实主义、老少皆宜、合家欢的标签。这些定义固然准确,却也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刻板印象,认为它就是那种四平八稳的年代剧。
事实上,
《冬去春来》并非一部守旧之作,而是极具实验性和新潮感,它尤其在观剧体验上,创造了一种奇妙的互动。
一切都是从男主人公的人设开始的。白宇饰演的徐胜利是一个非科班出身的编剧,写作全凭直觉和对生活的热忱。这个身份设定,很利于观众代入。
观众会自然而然地跟随他的眼睛,去搜寻生活中的碎片,去记录甲乙丙丁的台词,甚至去结构一个故事。
虽然这不是一部关于“如何成为编剧”的教科书,但也在潜移默化间能让你产生某种编剧思维。这时候,新的体验出现了:你可能会从创作者的角度去重新审视它的叙事。
一个好的故事是什么呢?
一方面
,故事似乎是自发的、自然的,也是意外的,没有什么是可预见的。
比如一开篇徐胜利放弃铁饭碗,要去北京追寻艺术梦,至于他的动机是什么,为什么是去当编剧而不是当年更流行的经商,观众并不知晓;庄庄(章若楠 饰)的出场很惊艳,但放在上世纪90年代的语境下,又似乎显得过于时尚、过于现代了,不得不让人惊讶。
另一方面,
故事又必须是准备好的,有明确的目的性和预示性,所谓情理之中。
所以观众很快会看到,徐胜利曾在厂里给北京来的知名导演当过助理,并收获了对方的肯定与鼓励,但在家庭和工友这边,他又常常不被理解。一切的故事源自于那位前四集始终没有露面的导演。
庄庄那种超前于时代的时尚感,在她服装生意的家庭背景补全后,也瞬间从悬浮落回了土壤。
《冬去春来》舍弃了年代剧常用的旁白这一叙事拐杖,采用了一种延迟揭露、由表及里的叙事手法。徐胜利的命运转折,来自于北京导演去他的厂里体验生活,但没有旁白告诉观众这一点;庄庄的人设,如果从她的家庭背景讲起会更清楚,但剧集选择直接让她穿着时尚的衣服、怀揣两千现金空降在火车站。
除此之外,徐胜利和庄庄先后被同一伙混混抢劫的神奇“缘分”,放在一些剧中怎么也值得大书特书,并直白地进行剧作结构上的强调吧。
但《冬去春来》就是不点透,不进行自我标榜。没有一个旁白从事后的声音角度,告诉你“多年以后”;也没有如那些“解说式剧集”一般,把饭全喂到观众嘴里。
由于提前看过一些片花,我看到了剧中主要角色日后的遭遇,所以对这一叙事特点感触较深。有些角色的最终命运,甚至在前四集人物不经意间的对话都有伏笔和对应,但导演和编剧硬是没有泄露关键信息,就如同那仿佛具有命定感的生活一般,既静水流深地积蓄着因果,又奔涌不息地推向未知的远方。
《冬去春来》的故事,主要有三组互为表里的关键词交织而成:
社会转型、南来北往、冬去春来。
它的故事锚定在上世纪90年代,那是中国社会一个极具张力的转折点,经济体制转轨,个体意识觉醒,人们离开熟悉的单位,像潮水一般向北京这样的大都市迁徙。
南来北往的人汇聚到这家名为“冬去春来”的小旅馆,从此告别某种充满既定性的过去,在这座充满焦虑和希望的陌生都市里,顶着寒风去叩开新生活的大门。日子会越过越好,在那时既是一种社会共识,也是那一代北漂者的心理支柱。
正如剧中的那句台词:“一群鼹鼠住在洞穴里,如鼹鼠般活着。”这句话看似在自嘲,但恐怕没有鼹鼠会像他们这般,积极向上,充满希望。
有意思的是,尽管故事发生在集体意识消减、社会流动加剧的当口,但这群北漂者又在小旅馆里很自然地构建起了一个临时共同体。
徐胜利、庄庄、沈冉冉(林允 饰)、陶亮亮(王彦霖 饰)、郭宗宝(田雨 饰)、曹野(曹征 饰),这些天南地北的追梦人挤在狭窄的房间里,共用一部电话、一个洗漱间。这种逼仄,反而催生出一种独特而充满生命力的邻里生态。
在这种场域下,《冬去春来》的几位主要人物既要经历艰辛的生活考验,也要进行艰深的文艺探索。
每个人心里,都有比命更重要的事。徐胜利痴迷剧本创作,庄庄希望站上高雅艺术的舞台,沈冉冉与郭宗宝分别在演员梦与群演生活中寻找出口,陶亮亮怀揣着一腔音乐热忱,曹野则满脑子都是前卫的先锋艺术。
而
这群“鼹鼠”之所以动人且不悬浮,是因为他们一边与生活对线、一边追求理想的姿态,像极了每一个普通人。
徐胜利初到旅馆时,面对室友的排挤,忍辱负重也要留在北京;庄庄在火车站被抢走两千现金,堪称天崩开局,养尊处优的她没有扭头就走,而是积极打工;沈冉冉为了实现演员梦,自尊心和面子说舍就舍;陶亮亮和曹野表面心高气傲,却也愿意脱下“长衫”,扎根市井。
当这样一群人生活在一起,一种守望相助的精神便被自然而然地唤醒了。
只要有人遭遇危机,平日里那些斤斤计较、互怼不断的邻居,总会在关键时刻伸出手。小旅馆遭遇危机,他们各自出力,守卫着栖居的洞穴。这种生命韧性和人情味,便是属于草根的侠义。正因如此,无论南来北往,冬去春来,他们总能经营出有滋有味的生活。
最后,抛开所谓的故事技巧和人物成长,我认为《冬去春来》是一部浪漫的作品。
这种浪漫体现在它熨帖的现实主义上,这是追求即时反馈的短剧和缺乏肉身感知的 AI很难抵达的领域。
比如它写逆袭,不需要用多大的排场才能让观众振奋。它写感动,也不需要有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才能震撼人心。剧中三个人一人一口就吃光一盘酱牛肉的情节,恐怕也不是AI能编出来的。
生活就像踩在雪地里一样,深一脚,浅一脚。人要经营好自己的生活,就需要达到一种“认真活”的状态。
就像剧中的每个人,要去认真做好每一件事,认真处好每个人,认真吵好每场架......世界不是人们眼前的那个微小屏幕,很多人和事都需要你花费时间和经历去认真经营,才能找到生存的意义和价值。
从这个角度看,编剧将徐胜利设定为一个编剧不可谓不高明,剧中的他每时每刻都在关注着周围的呼吸,形成自己的写作素材。
而代入角色的我们,看完更新后,也不妨离开屏幕走出去。
学者项飙曾忧虑现代社会正在经历一场“附近的消失”——人们极度关注自我的小屏世界,或热衷于讨论遥远的宏大叙事,却对自己居住的街道、楼道里擦肩而过的邻居一无所知。
但在《冬去春来》里,我们找回了这种消失的“附近”。
不妨把这部剧当成一场社会实验的邀请,每个观众都应该去真切地凝视生活,去重新感受,相信这会给你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。
我已经付诸实践,在出门后短短的十几分钟内,我看到了外卖小哥在路边将火腿肠喂给流浪狗;看到一个中年妇女路边捡起纸箱突然失声痛哭,却在我经过时生生掐断了哭泣;看到即将下班的环卫工,惬意地仰头喝水,任由垃圾车顺着缓坡静静后溜……
这才是,冬去春来,万物生长。
【文/许心强】
来源:戏里快车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