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《甄嬛传》:皇帝临死前在甄嬛手心写字:朕在甘露寺爱的是你。甄嬛只当是人之将死,可当她打开皇帝的暗格,才发现里面的画像让她不寒而栗
《甄嬛传》:皇帝临死前在甄嬛手心写字:朕在甘露寺爱的是你。甄嬛只当是人之将死,可当她打开皇帝的暗格,才发现里面的画像让她不寒而栗
烛火燃尽,龙涎香的最后一缕青烟也散了。
我以为我赢了,赢得了这紫禁城最终的、也是唯一的寂静。
皇帝,那个缚了我一生的男人,终于化作了史书上的一行谥号。
他临终前在我掌心留下的那几个字,灼热、无力,带着死亡的拉扯。
他说,朕在甘露寺爱的是你。
多么可笑,像一个输光了的赌徒,妄图用一句虚无的承诺,来换取我哪怕一丝的动容。
可我的心,早已在血与火的倾轧中,被炼成了一块冰冷的顽石。
直到,我推开了养心殿那扇尘封的暗格。
01
养心殿的空气沉重得像凝固的汞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龙榻之上,那个曾经执掌天下,一言可定生死的男人,如今只是一具即将腐朽的躯壳。
玄烨的第四子,爱新觉罗·胤禛,他的生命正在被时间一寸寸地抽走,只剩下浑浊的喘息和偶尔痉挛的手指。
我立在榻边,一身明黄的贵妃服制,妆容精致,神情是我演练了千百遍的哀戚与从容。
我的儿子弘历,未来的新君,就站在我的身后,他的悲痛是真实的,而我的,只是这场漫长戏剧的最后一场戏。
皇帝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,浑浊的眼珠在殿内昏黄的光线下转动,最后,定格在了我的脸上。
“嬛嬛……”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两块枯木在摩擦,“你来了。”我微微俯身,捻起锦被的一角为他掖好,动作轻柔,指尖却没有丝毫温度。
“皇上,臣妾在。”他说不出话,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,抬起了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,颤巍巍地伸向我。
我知道他想做什么。
满殿的太医、宫人、宗室亲贵,都在看着。
我顺从地伸出手,让他握住。
他的皮肤冰冷,骨头硌得我生疼,那是一种属于死亡的触感。
他的嘴唇翕动着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。
然后,我感觉到他的食指,在我的掌心,缓慢而艰难地划动着。
一笔,一划,带着最后的执拗。
是字。
我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。
我能读懂他写的是什么。
是五个字:朕、在、甘、露、寺。
后面,似乎还有一个字,但他的力气已经耗尽,手指无力地垂落,只在我的掌心留下了一道虚无的划痕。
我知道那是什么字。
是“你”。
他想说,朕在甘露寺爱的是你。
我的心底泛起一丝冷笑,快得无人察觉。
甘露寺?
那个我人生中最屈辱、最黑暗,也最自由、最炽烈的地方。
在那里,我不再是皇帝的莞嫔,只是一个名叫莫愁的带发修行的尼姑。
在那里,我遇到了允礼,那个给了我此生唯一真情的男人。
皇帝在甘露寺对我做过什么?
他将我当作一时兴起的玩物,让我顶着“莞嫔”的名号在凌云峰受尽磋磨。
他来,是君王的施舍,是权力的巡视。
他带我回宫,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听话的、能为他诞下子嗣的、酷似纯元的女人。
与爱,何干?
这临终前的呓语,不过是他不甘心的最后一道符咒,企图在我心中刻下一点他的痕迹。
可他不知道,我的心,早就不是他的了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,瞳孔开始扩散。
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哭声。
我知道,一切都结束了。
苏培盛尖着嗓子,用一种混合着悲痛与解脱的语调,高声喊道:“皇上驾崩——!”我跪了下去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,身后,是山呼海啸般的哀嚎。
我没有哭,一滴眼泪也没有。
我只是摊开手掌,看着那片被他触摸过的地方,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几个字的形状。
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?
不,我只觉得,这是他对我最后的、也是最无力的算计。
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战争,最终的胜利者,是我,甄嬛。
我将成为这大清最尊贵的女人,我的儿子将君临天下,我所有在乎的人,都将在我的庇护下安然无恙。
这就够了。
至于一个将死之人的胡言乱语,风一吹,就该散了。
02
新帝登基,国号乾隆。
我移居慈宁宫,成了圣母皇太后。
紫禁城换了主人,但权力的核心,却牢牢地掌握在我的手中。
弘历是个孝顺的孩子,对我言听计从。
朝堂之上的风吹草动,后宫之中的人事更迭,都需先经过我的首肯。
我以为,我会很享受这种感觉。
手握乾坤,再无人能左右我的命运。
可不知为何,夜深人静之时,我总会想起养心殿的那一幕。
那五个字,像一根看不见的细刺,扎在我的掌心。
明明已经洗过无数次手,那被他指尖划过的触感,却依旧清晰。
我开始失眠。
闭上眼,就是皇帝那双浑浊而固执的眼睛。
我告诉自己,这是因为大仇得报后的空虚,是因为胜利来得太久,以至于我忘记了该如何享受。
于是我开始让自己忙起来。
我召见前朝的大臣,处理积压的奏折,为弘历的皇位铺平道路。
我整顿后宫,提拔新人,将那些曾经的敌人的党羽,一一拔除。
我甚至开始操心胧月和灵犀的婚事,为她们挑选品貌家世都最好的额驸。
我把自己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,不留一丝缝隙。
可那种莫名的烦躁,却像藤蔓一样,在寂静的深夜里疯长。
那日,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务,鬼使神差地,没有回慈宁宫,而是让轿辇抬我去了养心殿。
弘历登基后,并未立刻搬入这里。
先帝的灵柩还停在乾清宫,养心殿作为他的寝宫,一应陈设都还保持着原样,只是日日有人打扫,一尘不染,却也了无生气。
我遣退了所有人,独自一人走了进去。
殿内还残留着他惯用的龙涎香的味道,那种霸道而清冷的气息,曾让我迷恋,也让我作呕。
我缓缓走过他批阅奏折的御案,指尖划过那冰冷的紫檀木桌面。
我走到他休息的内殿,看着那张空荡荡的龙榻。
一切都那么熟悉,熟悉得让我感到陌生。
这里,曾是我权力和荣宠的起点,也是我所有噩梦的根源。
我在这里承宠,也在这里失宠。
我在这里诞下龙子,也在这里失去了腹中的孩子。
我的一生,似乎都与这座宫殿,与那个躺在龙榻上的男人,纠缠不休。
现在,他死了。
我自由了。
可为什么,我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?
我的目光,下意识地在殿内逡巡。
我在寻找什么?
连我自己都不知道。
或许,我只是想找到一个答案,一个能解释他临终前那句莫名其妙的话的答案。
他的书架,他的博古阁,他床头的多宝格……每一件物品,都曾被他触摸过,都可能藏着他的秘密。
可看来看去,都只是些寻常的帝王用具,珍贵,却毫无新意。
我感到一阵失望,甚至有些自嘲。
甄嬛啊甄嬛,你到底在期待什么?
难道还指望那个薄情的男人,能为你留下什么情深意重的证据吗?
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,我的视线,不经意间落在了东暖阁那面挂着《江山社稷图》的墙壁上。
那是一幅巨大的画,几乎占满了整面墙。
我记得,他很喜欢站在这幅画前,一站就是许久。
以前我只当他是心怀天下,可今天,我却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我的心,莫名地跳了一下。
03
我走向那幅《江山社稷图》,心中涌起一股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冲动。
这幅画是前朝名家的手笔,气势恢宏,画工精湛。
皇帝在世时,除了他自己和苏培盛,几乎不许任何人靠近。
我曾以为,这是出于对名画的爱惜,但此刻,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我,这幅画的背后,一定有什么。
我屏住呼吸,伸出手,指尖轻轻地触摸着画卷。
冰凉的丝绢触感,带着岁月的尘埃。
我仔细地检查着画的边缘,检查着墙壁的接缝,试图找到一丝破绽。
然而,一切都天衣无缝。
墙壁是严丝合缝的青砖,画卷被固定得异常牢固。
我有些气馁。
或许,真的是我多心了。
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,我的指尖无意间划过了画卷右下角的一处山峦。
那里的触感,似乎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。
我心中一动,凑近了仔细看。
那座山的轮廓,被画师用极其精妙的笔触勾勒出来,但其中一块山石的纹理,却似乎比其他地方要凸起那么一点点。
若非我今夜心神不宁,观察得如此细致,是绝不可能发现的。
我试探性地用指甲在那块凸起的山石上按了一下。
没有反应。
我又加重了力道。
还是没有反应。
我没有放弃,而是顺着山石的纹理,尝试着向不同的方向推、拉、旋转。
终于,在我向左旋转了三圈之后,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见的“咔哒”声,从墙壁内部传了出来。
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。
成功了!
我抑制住内心的激动,缓缓地将整幅画卷向旁边推去。
画卷的背后,并非我预想中的墙壁,而是一个约莫三尺见方的暗格。
暗格由上好的金丝楠木制成,里面光线昏暗,隐约能看到存放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。
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就是它。
我寻找的东西,一定就在里面。
我小心翼翼地将锦盒取了出来。
锦盒入手微沉,表面是云纹织锦,已经有些旧了,但依旧华美。
没有上锁。
我的手指有些颤抖,花了些力气,才将盒盖打开。
锦盒之中,并非我想象中的金银珠宝,或是前朝遗诏,而是一卷被明黄色绸缎包裹得整整齐齐的画轴。
绸缎上,用金线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。
这是御用之物。
我的心,不知为何,开始狂跳起来。
我有一种预感,这卷画轴里的内容,将会颠覆我的认知。
我深吸一口气,将画轴取出,缓缓地在身前的长案上展开。
随着画卷一寸寸地铺开,一个女子的形象,逐渐呈现在我的眼前。
我的瞳孔,在那一瞬间,猛地收缩。
04
画中,是一个倚窗而立的年轻女子。
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,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首饰,长发松松地挽着,几缕青丝垂在颊边。
她的眉眼,她的鼻梁,她的嘴唇,甚至她唇边那一抹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……都和我,一模一样。
不,应该说,和当年刚刚入宫,还未被这深宫染上风霜的甄嬛,一模一样。
我的第一反应是,这是他什么时候偷偷为我画的?
可很快,我就否定了这个想法。
画中女子的神态,是我从未有过的。
那是一种纯粹的、不含任何杂质的喜悦和安宁,眼神清澈得像一汪山泉,带着一种对世界全然的信赖。
而我,即便是最初入宫时,眼中也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惶惶与戒备。
更重要的是,这幅画的纸张已经泛黄,墨色也沉淀出了岁月的痕迹,显然,这绝非近几年的作品。
这幅画的年纪,甚至可能比我入宫的年头还要久远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,如同毒蛇一般,钻进了我的心里。
纯元皇后。
所有人都说,我长得像她。
皇帝选我入宫,也是因为我这张脸。
难道,这幅画画的是她?
可是,不对。
我曾无数次在梦中,在旁人的描述中,勾勒过纯元皇后的模样。
她是柔则,是宜修的姐姐,是皇帝心中不可触碰的白月光。
她的气质应该是雍容华贵的,是母仪天下的,是带着大家闺秀的端庄与温婉的。
可画中的女子,虽然容貌绝美,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子不属于深闺的、鲜活的、甚至可以说是野性的气息。
她的坐姿很随意,不像受过严格礼教束缚的贵族女子。
她身后的窗外,不是雕梁画栋的宫殿,而是江南水乡常见的白墙黛瓦,和一枝伸进窗来的、开得正盛的桃花。
这绝不是纯元皇后。
我的目光,死死地盯住了画中女子的手腕。
那里,戴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玉镯。
这只玉镯的样式很奇特,并非宫中常见的圆形或椭圆形,而是雕刻成两条首尾相接的鱼的形状,鱼眼的位置,镶嵌着两颗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。
我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这个手镯……我见过。
在我被废出宫,在甘露寺修行之时,皇后曾派人送来一些“故物”,以慰我“思君之情”。
其中,就有一只摔碎了的玉镯,据说,是纯元皇后生前最爱之物。
当时我心如死灰,并未细看,只记得那破碎的玉片中,有一块,正是一只红色的鱼眼。
那时我只当是皇后在故意刺激我,可现在想来,那只碎裂的镯子,和画中女子手腕上戴的,分明是同一只!
一个接一个的谜团,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我紧紧地包裹住,让我无法呼吸。
这个女人到底是谁?
为什么她长得和我如此相像?
为什么她戴着纯元皇后的手镯?
为什么皇帝要把她的画像,藏在如此隐秘的地方?
05
我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画卷的每一个细节,企图找到一丝线索。
终于,在画卷的左下角,一个极不起眼的位置,我发现了一行用墨色极淡的小字。
字迹很小,几乎与背景的阴影融为一体。
我凑到烛火下,眯着眼,才勉强辨认出来。
那是一行诗:“江南可采莲,莲叶何田田。鱼戏莲叶间,一日不见,如隔三秋。”诗的末尾,没有落款,只有一个朱红色的印章。
印章很小,刻的是两个篆字:“四郎”。
四郎……我的心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这个称呼,普天之下,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。
那就是纯元皇后。
可是,如果这画是纯元,为何画中的背景、服饰、神态,都与她的身份格格不入?
如果这不是纯元,那又是谁,能让皇帝用“四郎”这个只属于他和纯元之间的爱称来落款?
这句诗,看似寻常,可“一日不见,如隔三秋”八个字,却泄露了作者当时那份浓烈到化不开的思念。
皇帝,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,那个将权术刻在骨子里的男人,竟然也会有这样炽热如火的情感吗?
我一直以为,他对纯元的爱,是混杂了愧疚、追忆和美化的复杂情感。
可这幅画,这句诗,却让我看到了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胤禛。
一个热烈的、深情的、甚至有些不管不顾的少年郎。
我的脑中,乱成了一锅粥。
纯元,我,还有这个画中的神秘女子……我们三个人,到底是什么关系?
我为什么会和她长得一公一样?
皇帝对我的种种,究竟是因为纯元,还是因为她?
甘露寺……甘露寺……那五个字,又一次浮现在我的掌心。
他临死前,到底想告诉我什么?
难道,他想说,在甘露寺那个最不像宫妃的我,最让他想起画中的这个女人?
所以,他爱的,从来就不是甄嬛,也不是纯元皇后的替身,而只是这张脸,这张属于另一个女人的脸?
我浑身发冷,如坠冰窟。
我赢了吗?
我耗尽了半生的心血,斗倒了所有的敌人,将我的儿子送上了至高无上的皇位。
我以为我赢得了所有。
可到头来,我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
我只是一个影子,一个替身,一个被用来缅怀另一个女人的工具。
先是做纯元的替身,现在,又冒出来一个不知道是谁的“正主”。
我甄嬛,究竟算什么?
我扶着桌案,缓缓地站起身,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愤怒,攫住了我的心脏。
我必须知道真相。
我必须知道这个女人是谁。
我猛地转身,目光如炬,扫视着这空旷而华美的宫殿。
这紫禁城里,一定还有人知道这个秘密。
那个跟了皇帝一辈子,从他还是皇子时就侍奉在侧的……苏培盛!
他一定知道!
我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,那疼痛让我瞬间清醒。
我的脸是我的,我的人生是我的,我绝不允许,自己活成一个笑话。
那张酷似我的脸庞在烛火下静静地微笑着,她的笑意穿透了数十年的时光,落在我眼中,却只剩下了无尽的诡异和嘲讽。
脸是我的,可那双眼睛里的灵魂,却属于一个我完全陌生的亡魂。
那一刻我才悚然惊觉,或许我这一生,连做替身的资格都没有,我不过是,一个无人知晓的幽灵,所留下的最后一道回响。
06
第二日一早,我便以整理先帝遗物为由,将苏培盛召到了养心殿。
他进来的时候,步履沉稳,神情一如既往的恭敬,只是眼底的悲伤还未完全散去。
我没有与他兜圈子,待他请安后,便屏退了左右,亲自将那幅画卷,在他面前缓缓展开。
“苏总管,你是在王府时就伺候皇上的老人了,”我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任何波澜,“你且瞧瞧,这画上的人,你可认得?”苏培盛的目光落在画卷上,起初还带着一丝疑惑,但当他看清画中女子的容貌时,他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般,猛地僵住了。
他的脸色,在短短几息之间,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,最后变得惨无人色。
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,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。
“太后娘娘……太后娘娘息怒!奴才……奴才什么都不知道!奴才什么都没看见!”他的反应,已经给了我答案。
他不仅认识,而且这个女人的存在,是一个足以让他这个大内总管都恐惧万分的禁忌。
我缓缓走到他面前,声音冷了下来:“苏培盛,你抬起头来,看着我。”苏培盛战战兢兢地抬起头,眼神躲闪,根本不敢与我对视。
“哀家再问你一遍,她是谁?”我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你若敢有半句虚言,哀家不但能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,还能让你所有在乎的人,都去地底下陪你。别忘了,如今这宫里,是谁做主。”这番话,如同冰锥,狠狠地刺进了苏培盛的心里。
他浑身一颤,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。
他知道,眼前的这位圣母皇太后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提点和帮扶的莞嫔了。
她的手段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,半晌,才用一种近乎于呓语的声音,说出了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名字。
“她叫……樱宁。”樱宁。
我默念着这个名字,很美的名字,却也陌生得让人心寒。
“说下去。”“太后娘娘,”苏培盛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这是先帝爷心底里,最不能碰的伤疤,也是这宫里,最大的禁忌啊!求太后娘娘,就当从没见过这幅画,把它……把它烧了吧!”“烧了?”我冷笑一声,“苏培盛,你以为烧了它,哀家这二十年的青春,这满身的伤痕,就都能一笔勾销了吗?哀家活了半辈子,到头来,连自己是谁的影子都不知道,你让哀家怎么能甘心?说!把你知道的,一字不落地,全都告诉哀家!”我的厉声呵斥,彻底击潰了苏培盛的心理防线。
他知道,今天若是不说,他绝对走不出这养心殿。
他瘫软在地,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,开始用一种缓慢而艰涩的语调,讲述那段被尘封了三十多年的往事。
07
“那都是……康熙四十三年的事了。”苏培盛的声音,将我带回到了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年代。
“那时候,先帝爷还只是雍亲王,奉了康熙爷的旨意,去江南办差。也就是在那一年,在苏州,王爷遇见了樱宁姑娘。”据苏培盛说,那时的胤禛,还不是后来那个深沉冷酷的雍正皇帝。
他虽然性子冷,但骨子里,到底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有着属于年轻人的热血和激情。
而那个名叫樱宁的姑娘,是苏州一个薄有名气的画师的女儿。
她不识大家闺秀的繁文缛节,却有着江南女子特有的灵秀和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。
她会画画,会抚琴,甚至还会舞剑。
她的身上,有一种胤禛在京城那些被规矩束缚的贵族女子身上,从未见过的生命力。
两人的相遇,就像话本里写的那样,充满了巧合与戏剧性。
胤禛在微服私访时,无意间看到了一幅画,画的是江南的雨巷,意境悠远,笔触细腻,让他这个素来眼高于顶的亲王都为之赞叹。
他寻访到了作画之人,却发现,那并非什么名家大师,而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年轻姑娘。
那个姑娘,就是樱宁。
从那以后,胤禛便时常以各种借口,去画师的家中拜访。
他与她谈诗论画,品茗抚琴。
他惊讶地发现,这个出身民间的女子,其才情和见识,竟丝毫不输于那些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。
而樱宁,也被这个谈吐不凡,却又毫无王爷架子的年轻男子深深吸引。
爱情,就在那烟雨朦胧的江南,悄然滋生。
苏培盛说,那是他伺候主子这么多年,唯一一次,见到主子笑得像个孩子。
他会因为樱宁的一句夸赞而高兴一整天,也会因为樱宁无意中说喜欢桃花,而跑遍整个苏州城,为她寻来最名贵的桃树品种。
他甚至亲手为她画下了这幅肖像,题上了那句“一日不见,如隔三秋”的诗,落下了那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,最亲昵的款识——“四郎”。
那段日子,是胤禛一生之中,最无忧无虑,也是最幸福的时光。
他甚至动了要将樱宁带回王府的念头。
他知道,以樱宁的出身,绝无可能成为他的嫡福晋,甚至连侧福晋都做不了。
但他不在乎,他只想把她留在身边,哪怕只是做一个小小的侍妾,他也心满意足。
08
然而,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。
雍亲王在江南与一民间女子过从甚密的消息,很快就传回了京城。
当时的朝局,正值“九子夺嫡”最激烈的时期,胤禛的一举一动,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。
这件事,立刻就被他的政敌当作了攻击他的把柄,说他“沉溺女色,不思进取”。
消息传到了当时还健在的孝恭仁皇后,也就是后来的德妃乌雅氏耳中。
德妃大为震怒。
在她看来,自己这个儿子,平日里看着最是稳重,没想到,竟会为了一个汉人女子,做出如此荒唐之事。
她更怕的,是这件事会影响到胤禛在康熙皇帝心中的形象,断送了他的大好前程。
于是,她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往江南,名为“申饬”,实为“解决”这件事。
德妃派去的人,是她身边最心狠手辣的嬷嬷。
那个嬷嬷找到樱宁,没有打骂,也没有威逼,只是心平气和地告诉她,她的存在,将会是雍亲王争夺大位之路上,最大的绊脚石。
如果她真的爱他,就应该为了他的前途,主动离开。
樱宁是个聪慧的女子,她如何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。
她也知道,自己与胤禛之间,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。
她爱他,所以,她不能毁了他。
于是,在一个月圆之夜,樱宁留下一封诀别信,便悄然离开了苏州。
信中,她只说自己出身微贱,配不上王爷,愿王爷另觅佳偶,前程似锦。
当胤禛办完差事,兴冲冲地带着礼物回到苏州,准备向樱宁坦白身份,并将她带走时,等待他的,却是人去楼空的庭院和那封冰冷的诀别信。
他疯了一样地派人四处寻找,几乎将整个江南翻了个底朝天,却再也没有找到樱宁的任何踪迹。
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后来呢?”我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苏培盛抬起头,浑浊的眼中,闪过一丝不忍。
“后来……王爷回了京城,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魂魄。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三天三夜,滴水未进。德妃娘娘去看他,他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,和自己的额娘大吵了一架。”那场争吵,无人知道具体内容。
只知道,从那以后,胤禛就彻底变了。
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,更加冷酷,也更加醉心于权术。
他开始毫无保留地投入到夺嫡的斗争中,用近乎残忍的手段,扫清了一个又一个障碍。
而“樱宁”这个名字,成了他心底最深的禁忌,再也无人敢提起。
只有苏培盛知道,在无数个深夜里,他的主子,都会独自一人,拿出那幅早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的画卷,一看就是一整夜。
直到后来,德妃为了让他彻底断了念想,也为了稳固他的势力,亲自为他挑选了嫡福晋,乌拉那拉氏。
再后来,又有了侧福晋纯元皇后。
09
听到这里,我全身的血液,仿佛都凝固了。
一个可怕的、完整的真相,在我脑中轰然炸开。
我终于明白了。
所有的一切,都明白了。
乌拉那拉·宜修,乌拉那拉·柔则……她们姐妹二人,之所以能入雍亲王府,不是因为她们的家世,也不是因为她们的美貌,而是因为,她们都长着一张,酷似樱宁的脸。
宜修先入府,可她的性子太过阴沉,与樱宁的明媚相去甚远。
所以,即便她成了嫡福晋,也从未真正得到过胤禛的心。
然后,纯元出现了。
她比宜修更像,尤其是那双眼睛,和樱宁一样,清澈而纯净。
于是,胤禛便将对樱宁所有的思念和爱恋,都投射到了纯元的身上。
他为她营造了独一无二的宠爱,给了她至高无上的荣耀。
他叫她“菀菀”,或许,只是因为“樱”与“菀”的发音,有那么一丝相似。
他对纯元的爱,从一开始,就是一场盛大的、自欺欺人的缅怀。
而我,甄嬛,不过是这场缅怀的延续。
我比纯元更像。
我的容貌,我的才情,甚至我身上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,都像极了那个消失在江南烟雨中的女子。
所以,当我出现在选秀大典上时,他才会那般失态。
所以,他才会对我百般宠爱,甚至给了我那句“菀菀类卿”的判词。
那不是说我像纯元,而是说,我们都像樱宁。
我们都只是,樱宁的替代品。
宜修是,纯元是,我也是。
我们三个,斗了一辈子,争了一辈子,到头来,我们争的,从来就不是皇帝的爱,而只是,谁能把那个叫樱宁的影子,扮演得更成功一些。
多么可笑,多么荒唐!
我想到我在甘露寺的日子。
那时的我,褪去了所有的华服和妆容,穿着粗布的僧衣,远离了宫廷的尔虞我诈。
或许,正是在那个时候,在那个最不像宫妃的我身上,皇帝看到了最接近樱宁的影子。
所以,他才会不顾一切地将我接回宫,所以,他才会在临死前,在我的掌心写下那句话——朕在甘露寺爱的是你。
他爱的,根本就不是我甄嬛。
他爱的,是那个在甘露寺的、脱离了“纯元替身”身份的、最像樱宁的我。
我这一生,所有的爱恨情仇,所有的荣辱 ,都源于一张脸。
一张不属于我的脸。
我以为我是在和皇后斗,和华妃斗,和这满宫的女人斗。
原来,我真正的敌人,我从始至终的敌人,是一个我从未见过,甚至从未听说过的,早已消失了三十多年的亡魂。
10
我让苏培盛退下了。
偌大的养心殿,又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我缓缓地走到那幅画前,伸出手,轻轻地抚摸着画中女子的脸。
她的眉眼,她的笑容,都那么熟悉,又那么陌生。
我看着她,就像看着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。
一个活在阳光下,活在自由里,活在炽热爱恋中的自己。
而我,却活在阴谋里,活在算计里,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。
我赢了所有看得见的敌人,却输给了一个看不见的影子。
我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力,却失去了一个女人最基本的尊严和自我。
我的儿子是皇帝,我是皇太后,我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。
可“甄嬛”是谁?
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一切,那段被世人津津乐道的传奇,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我慢慢地卷起画轴,将它重新放入锦盒,盖上盒盖。
然后,我捧着锦盒,走到了殿中的那座鎏金麒麟炭盆前。
我没有丝毫犹豫,将锦盒扔了进去。
干燥的木盒遇火,立刻燃起了熊熊的火焰。
火焰舔舐着锦盒,吞噬着那段被尘封的往事。
我静静地看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火光中,我仿佛看到了樱宁那张带笑的脸,看到了纯元温柔的眉眼,看到了宜修扭曲的嫉妒,也看到了我自己,那张在深宫中,被一点点磨去所有天真的脸。
烧吧。
都烧了吧。
把这些虚假的爱,虚伪的情,都烧个干干净净。
从今天起,世上再无樱宁,也再无“菀菀类卿”。
我是甄嬛,也只是甄嬛。
我是大清的圣母皇太后,是新帝的生母。
这就够了。
火焰渐渐熄灭,锦盒连同里面的画卷,都化作了一堆黑色的灰烬。
一阵风从殿外吹来,将灰烬吹散,再无踪迹。
我缓缓转身,走出养心殿,迎着初升的朝阳。
阳光照在我的身上,却没有带来一丝暖意。
我的胜利,是如此的彻底,又是如此的寂寞。
这无边的权势,这空旷的紫禁城,便是我的余生。
我赢了天下,却输掉了我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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