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：最近，一部装古剧《太平年》火了，五代十国的历史又成了大家讨论的热点。这部剧把乱世之中吃人的景象拍了出来，像节度使张彦泽把老百姓丢进石臼里磨成肉泥当军粮。 只不过，虽然张彦泽本人残暴，但把人扔进石臼里磨成军粮的这事儿不是他干的，而是黄巢干的。多一句，杀过鱼的朋友
最近，一部装古剧《太平年》火了，五代十国的历史又成了大家讨论的热点。这部剧把乱世之中吃人的景象拍了出来，像节度使张彦泽把老百姓丢进石臼里磨成肉泥当军粮。 只不过，虽然张彦泽本人残暴，但把人扔进石臼里磨成军粮的这事儿不是他干的，而是黄巢干的。多一句，杀过鱼的朋友都知道，第一步就是处理鱼的鳞片和内脏，黄巢连人的内脏都不清理一下，就直接磨成军粮，这事大概率是夸张。
◇ 图为电视剧《太平年》海报
◇ 图为电视剧《太平年》中张彦泽军中的“人肉磨坊”
不过， 在五代十国，咱们老祖宗确实把吃人这事儿干到了极致，五代十国前后一共七十多年，吃人的情况在各种史书记录中不计其数。其中有的吃人是饥荒导致，打仗没粮了，只能吃人，这种情况在几千年历史中并不少见。但另一种吃人就比较耸人听闻了，就算物资不短缺，也有人主动跑去吃人，甚至以吃人为乐。那这帮人为了吃人都干出过什么耸人听闻的事？吃人对他们来说又是图的什么？影响又有多恶劣？
五代十国的武将为何要吃人，看几个人就能领会。比如李克用的手下李罕之。公元888年，李克用让李罕之去今天山西的泽州当刺史。这位屯守泽州之后，天天带兵抢掠周围州府百姓吃。老百姓为了活下去，纷纷躲进山寨里求生。山西蒲州和绛州之间有一个名叫摩云的山，当地老百姓在山上结寨自保，这个消息被李罕之听说了，他就带百余人找过来，一举攻下这个山寨。此后没多久，数州百姓要么逃走，要么沦为李罕之的盘中餐。往后十余年，以泽州为中心，方圆数百里都没活人。
◇ 图为唐庄宗李存勖
还有一个叫苌从简的，这位原本是干屠户的，平日里就武勇过人。后来乱世之下，就入伍当兵，在后唐庄宗李存勖时，他不过是亲兵里的一个小军官。每次攻城，苌从简都主动请缨当梯头，庄宗欣赏他的武勇，一路给他提到步军都指挥使这个位置上，相当于庄宗的禁卫军总指挥。有回庄宗领兵与后梁军队对峙，对方一员大将手持大旗在阵前耀武扬威，庄宗对左右感叹，此人真是勇猛过人。苌从简立刻上前，表示自己敢上去给旗抢下来。庄宗生怕自己的爱将出什么闪失，没批准。结果苌从简心中不服，私下里带着几十骑兵，从侧翼突袭对方，趁着对面愣神的功夫，一把将对方的军旗抢下，纵马回营，全身而退。庄宗由此更加器重苌从简的武勇。
还有一回，苌从简在战场上中箭，箭头射进骨头里，医师难以拔出，只能提出用凿子凿骨头，直到把箭头拔出。最开始医师怕苌从简疼痛难忍，不敢下重手，结果箭头还是卡在那，苌从简反而急了，让医生往深了凿。左右侍从看着医师凿骨头无不胆战心惊，结果苌从简全程面不改色，其胆量堪比关云长刮骨疗伤。但是勇武的另一面，往往就是残暴，苌从简也不例外。
史书对他的评价是“烦苛暴虐，为武臣之最”。他平日里一大爱好就是吃人，而且吃的还有要求，一般的人肉不吃，专门吃小孩，每到一地，都要搜罗当地童子吃。在古代食人魔里，他这种专找小孩吃的也算是独一份。在打仗的时候，他跟《三国演义》里的猛将一样，勇武过人，私底下他又跟《西游记》里的妖怪一样，吃小孩不眨眼。而在乱世之中，苌从简这样残暴之人反而如鱼得水，不仅庄宗包庇他，后来的明宗也不治他的罪。后唐灭亡后他转投后晋石敬瑭，官至左金吾卫上将军，金紫光禄大夫，最后寿终正寝。
◇ 图为《西游记》连环画“比丘怜子”
和苌从简类似的食人魔，还有后汉将领赵思绾，他本是后汉河中节度使赵匡赞帐下的牙将，他在公元948年举兵反叛，占领了长安城。在占领长安后开始大啖人肉，根据史书记载，这位钟爱吃人肝，经常把活人剖开，直接把肝摘出来生吃，等他吃完了，被取肝的人还没完全断气。除了肝，赵思绾还喜欢拿人胆下酒，还有自己的歪理，“吞此千枚，则胆无敌矣。”意思是吃上千枚人胆，自然胆大包天，没有不敢干的了。除了这俩人，南吴将领高澧也是个史书留名的食人魔。他本来是吴越国开国之君钱镠的部下，后来投靠了杨吴。他平日里最常干的就是杀人吃人，不仅吃，连血都要一并喝了。每到天黑，他都会埋伏在府门附近，找肥瘦合适的行人抓来食用。
◇ 图为唐昭陵韦贵妃墓武士壁画
其实从这几个案例里，就能一窥这一时期食人风气的来源，随着募兵制替代府兵制，职业军人开始成规模的出现。而在安史之乱后，地方各路节度使割据自治的情况下，职业军人的地位迅速提升，以至于成了主导地方政局的一股巨大力量。这帮人跟农民兵有质的区别，就是认拳头，征召来的农民兵虽然战斗力不强，但是胜在本分，只要给地发饷，就好好卖命。而职业兵好勇斗狠，拼的就是拳头，谁拳头大谁说了算。所以要当这帮人的头，最重要的一个品质就是勇武。而将领要表现勇武，最直接的就是能打胜仗，但是问题是胜败乃兵家常事，没几个一辈子胜仗的将军。这帮职业兵可不认这个，本身就干打仗这种高危的活，长期远离故乡，必须得有足够的封赏来维持士气，一旦将领打了败仗，封赏没有，士兵哗变的概率非常大。比如晚唐的韩简就是个例子，他本是魏博节度使，属于唐僖宗时期的一大军阀，黄巢之乱里僖宗逃出长安，直接导致朝廷权威尽失，无法平衡这些个节度使之间的争斗，各节度使开始大打出手，韩简也一样。发大军征伐邻镇的河阳节度使诸葛爽，结果被诸葛爽打得大败，前线一败，他手下立刻有人起了二心，大将乐行达擅自带人返回了魏博并且自封节度使，军内士兵也纷纷拥护。给韩简气得急火攻心，当场暴病而亡。
所以当时一些领兵的将领，为了震慑自己的部下，往往会做一些“勇武”过人的事，就是立一个“勇武”人设给手下看。比如苌从简的阵前夺旗，还有凿骨拔箭，这都算是为了显示自己能打，是条硬汉。而吃人对他们来说，也算是一种勇武。现代人普遍接受了人文主义教育，再加上生物上的本能，抗拒同类相食，所以只会将吃人作为一种极端情况下的极端行为看待。而对这帮人来说，吃人意味着胆子够大，杀人不眨眼，够狠够横，以此服众。逐渐的，这股风气在军队里蔓延，而在乱世之下，各政权偏偏仰仗这些职业军队，所以这股风气也不受什么遏制，进而扩散到了整个社会。 比如北宋开国名将李处耘，在平定朗州叛乱的时候，就让手下把数十个身体肥胖的俘虏煮熟，让手下分食殆尽，朗州守军看见这种重口味场面“无不战栗”，纵火焚城之后就作鸟兽散。
◇ 图为宋太祖赵匡胤
也正是因为五代十国之下，同行们这种盲目追求尚武的风气大肆流行，反而显得宋太祖赵匡胤还算是一个相对宅心仁厚的君主。这也是北宋建立后，赵匡胤强调以文制武的原因之一。除了以文制武，赵匡胤为了遏制这种五代以来的尚武风气，还干了一件很重要的事，就是将军人的社会地位贬低，让他们不再具有晚唐五代那么高的话语权，百姓一提起当兵都是皱眉头，只有没出路的人才去当兵，如此一来民间也就能逐渐摆脱这种过分尚武的风气。
只不过，即使如此，在北宋初期吃人的事还是屡见不鲜。其中，最有名的当属王继勋，王继勋出身军官家庭，他爹王饶先后给后晋后汉后周当过官，从基层军官一路干到彰德军节度使。和大部分五代十国军官的粗鲁野蛮不同，王饶性情宽厚，外貌文雅，而且施政宽容，无论老百姓还是文人都对他评价甚高。也正因如此，赵匡胤才看上他家闺女王氏。但是王饶的这些优点，他儿子王继勋是一个没有，据说，他妈生王继勋的时候，就看见一个红发长相非常怪异的人进屋。等到王继勋长大以后，他的性情就越来越凶狠暴戾。
公元960年，在赵匡胤黄袍加身后，王继勋凭着小舅子身份平步青云，短短三年，就从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，一路高升，当上了北宋的彭州防御使。随着他官越做越大，捅的篓子也越来越大。乾德三年，也就是公元965年，赵匡胤检阅手下军队，由王继勋担任阅兵指挥，赵匡胤看到手下军队雄武，也挺开心，考虑到很多士兵是新征召而来，还没有家室，于是吩咐王继勋，给手下士兵发点钱财，让他们有条件娶个老婆。结果这王继勋拿这话当借口，纵兵强抢京城民女，就连街道上管理治安的街使也奈何不了，一时间汴梁城被王继勋闹的是鸡犬不宁。这事传到姐夫赵匡胤这，引得他大怒，一口气杀了上百名涉事的军人，这才压住事态。当时王皇后刚死没两年，赵匡胤又追思她，所以顺势放了王继勋一马。但王继勋没有任何收敛，第二年，王继勋部下上疏告发他平日里骄横不法，这次赵匡胤也不想忍自己小舅子了，就夺了他的官职。
而丢官罢职的王继勋没有一丝悔过之意，性情反而更加暴戾，开始在自己府中大规模残害奴婢，专门拿刀割府中奴婢身上的肉，一片片割下来烤着吃，直到给人身上的肉割得干干净净。为了掩人耳目，他甚至专门在府中建一间屋子当监狱，关押那些供他残害食用的奴婢。直到有一天，大雨冲塌了屋墙，婢女从他府中逃脱，王继勋吃人的事才被捅了出去。纵使如此，赵匡胤还是没对这个小舅子动杀心，只是把王继勋外放到洛阳，眼不见心不烦。
◇ 图为宋太宗赵光义
到洛阳后，王继勋继续他的吃人爱好，府里的奴婢被他吃的差不多了，就开始强买甚至直接抢夺民间女子。只要女人进了他的府，稍有不顺心立刻杀了吃掉，剩下的骸骨则装进棺材里抛到野外。在短短几年内，王继勋前后吃了得有一百多人，以至于在当地养活起了两个行当，一个名叫“女侩”，相当于专门买卖民女的人贩子，还有一个就是做棺材的，他的府上天天都是这两个行业的人进进出出。等到公元976年，烛影斧声，赵匡胤他弟赵光义继位，王继勋的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。赵光义早年就听闻过这位爷的各种骇人听闻事迹，当了皇帝以后立刻令御史严查此事。最后王继勋认罪伏法，连带着十几号人贩子，还有和他一块吃人肉的僧人广惠一起被公开问斩。
说起来，王继勋的这种吃人习惯，其实是有来源的，他跟随父辈起于行伍， 多多少少听过某某将领拿人肉当军粮，甚至听某同行讨论过“人肉”是啥滋味，尤其是当时带兵打仗的人并不觉得吃人有啥问题，再加上王继勋又是家中独子，在那个年代，王家一根独苗，大概率是个妈宝男。而王继勋他爹也没法待家里对他言传身教，导致他心理和性格都有缺陷 ，就养成这个衙内的乖戾性格。当然了， 最重要的就是他是赵匡胤的小舅子，自己在汴京吃人闹的满城风雨，姐夫也没把他怎么样，这就给了他可以无法无天，肆无忌惮吃人的胆量。
◇ 图为中华书局出版的《柳开集》书影
除了王继勋，北宋初年还有一个人，柳开，他是北宋初年的大文豪，北宋古文运动的先驱，而且柳开属于文武双全，不仅能治理地方，还能带兵平叛，可以说是妥妥的正面人物。但在北宋流传下来的民间记录里，不止一本提到了他这人在勇猛过人之余，还有吃人的爱好。在全州当知州的时候就经常活取蛮族的肝脏，用刀剁碎后加盐吃下，还曾经亲自手刃了强娶民女的小吏，将其煮熟之后还拉着县令一起吃，宋太宗赵光义险些因此治柳开的罪。这可是北宋初期的饱读诗书的文人，这种人尚且如此，就想想五代的时候的武夫有多少吃人的。
这种吃人或者通过吃人展现自己勇武的风气，虽然随着五代结束渐渐消失，但这种风气的影响还是流传了下来，其中一个就是市井文学中开始出现对于勇猛之人的崇拜，当时的书中频繁出现两边武将在阵前单挑，大战几十回合的记载。这种记述一直保持到明清，比如《三国演义》《隋唐演义》就是受了这样的影响。
现如今，我们都活在一个相对和平的年代，绝大部分人无法想象真正的乱世究竟是什么世道，有些人看了几本演义小说，就开始盲目吹嘘所谓的尚武风气。实际上翻开历史，这尚武风气的背后完全是一团扭曲的观念，就连吃人都可以作为一种尚武的象征。正所谓“宁为太平狗，莫作离乱人”。活在承平日久的和平时期，人都会产生幻觉，觉得乱世一到，自己就有机会，实际上乱世真来了，这些人估计就是别人嘴里嚼的那块肉。
来源：梦宇讲历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