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剧里一条本地新闻推送,就两行字:“原东山机械厂法人刘成因涉嫌行贿、生产伪劣产品被立案。”底下配了张他蹲在派出所门口的照片,头发白了一半,手抖着点烟,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。我没转发,但截图存了。不是因为多同情他,是突然想起去年过年,在庄学习家吃饭,苏小曼端上一盆手
剧里一条本地新闻推送,就两行字:“原东山机械厂法人刘成因涉嫌行贿、生产伪劣产品被立案。”底下配了张他蹲在派出所门口的照片,头发白了一半,手抖着点烟,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。我没转发,但截图存了。不是因为多同情他,是突然想起去年过年,在庄学习家吃饭,苏小曼端上一盆手擀面,说“面得醒够,劲儿才足”,刘成夹了一筷子,笑着夸“小曼还是这手艺扎实”,没人接话。
他倒得不突然。厂子早就不行了。老工人私下讲,去年换的那批车床,还没用三个月,轴就偏了,做出来的零件一装就卡死。订单开始跳单,先是邻县,再是市里,最后连庄里小学修个铁门框都绕开他,找三合厂。王怀志去厂里转那回,我正好在门口修电动车,看见他没进车间,就在院子站了十分钟,抬头看厂牌上掉漆的“东山”俩字,风吹过,半块红漆簌簌往下掉。
苏小曼其实早知道他出轨。不是靠谁告密,是她自己发现的。刘成手机忘在洗衣机上,微信弹出一条语音:“明晚老地方,别带烟。”她没点开,直接把手机放回他外套兜里。后来王元义来家吃饭,她给王元义盛汤,顺手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,笑着说:“元义哥,你尝尝这汤,咸淡刚好。”王元义低头喝了一口,手抖了一下。那会儿我就觉得,她不是在请人喝汤,是在等一个回应。
庄好好也没拦。有天我在菜市场碰见她,她拎着两把韭菜,问卖菜的:“你家女婿最近忙啥?”卖菜的说:“在三合厂焊自动送料架,学编程呢。”她点点头,把韭菜塞进塑料袋,没再多问。回家路上我看见她拐进了居委会,拿了个红本本——那是庄学习刚办下来的《高新技术小微企业认证》。她没提刘成一个字,可那本子,比法院传票还响。
林世俊出事那天,刘美玲在菜市场当众喊“他们造假!图纸是我哥画的!”,话没说完就被两个穿便衣的人扶走了。没人拦,连她常坐的豆腐摊老板都低头擦桌子。后来听说,她疯之前,在林世俊家当保姆十年,管他儿子起居,连药都是她按时送。可林世俊倒台通报里写得明白:“利用职务之便,为特定关系人承接政府设备采购项目提供便利。”——那个“特定关系人”,没写名字,但名单里,刘成的名字排第三。
刘成进去了,厂子拍卖。三合厂拍下了最旧的三台车床。庄学习没修,直接拉进新车间,让工人拆开,把轴承、导轨、丝杠全换了,剩的铁架子堆在院角,长了青苔。有天我路过,看见刘成他爸蹲在那堆废铁边抽烟,烟灰掉在生锈的齿轮上,滋啦一声,冒了股白气。
出狱那天,没人接。他拎着个灰布包,站公交站牌下等车。车来了,他没上,转身进了旁边五金店,买了把锉刀、一把卡尺、一盒轴承润滑脂。老板问他干啥用,他愣了几秒,说:“试试手。”老板没多问,扫码收钱,递了张小票,背面印着三合厂的地址和电话。
他没打电话。也没去厂里。就坐在店门口小凳上,拿锉刀一点点刮手里的旧齿轮,刮着刮着,铁屑堆成一小撮灰,被风一吹,散了。
来源:雾里赏景的伴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