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梦工厂还是流水线?记者蹲点片场,见证短剧的诞生

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-03-20 07:43 1

摘要:清晨7时,望城乌山脚下的一处村舍里,支起了3米高的影视灯。顿时,屋内亮如正午。月亮坐在由厨房改造成的化妆间里,化着农妇的妆容。“古装戏就得提前两个小时,今天这个妆简单,能多睡会儿。”她说。7时半开工,对她而言已是“起得很晚”。

文/长沙晚报全媒体记者 黄汝兮 图/长沙晚报全媒体首席记者 黄启晴

清晨7时,望城乌山脚下的一处村舍里,支起了3米高的影视灯。顿时,屋内亮如正午。月亮坐在由厨房改造成的化妆间里,化着农妇的妆容。“古装戏就得提前两个小时,今天这个妆简单,能多睡会儿。”她说。7时半开工,对她而言已是“起得很晚”。

这是短剧行业里最寻常的一个早晨。

一天上线百余部,3天拍完一部戏。2025年长沙市微短剧年产值已突破60亿元,“2025年中国微短剧产业综合实力榜十强城市”显示,长沙微短剧产业综合实力排名全国城市第十。这个以“秒”为单位争夺注意力的行业,在2026年仍在猛踩油门。

这里,流传着一夜爆红和财富自由的故事。当资本与流量驱动着行业向前突进,也带来了拍摄强度过大、剧情重复度高等诸多质疑。狂飙中的短剧,究竟是普通人变明星的“梦工厂”,还是一条套路化的高强度“流水线”?

近半个月来,我们连续蹲点短剧片场,试图寻找答案。

12小时是“标配”,5小时睡眠是“奢侈”

对于退休后才开始演短剧的月亮而言,这份工作是“新的热爱”。但热爱的背面,是体力的极限消耗。在一场冲突戏的间隙,她声音沙哑:“必须喝水了。这一场需要拍5遍,至少。”月亮告诉记者,“一天拍摄十几个小时是常态。甚至有过连轴转40个小时的。”

被大家唤作“场哥”的场务,在现场奔忙的间隙说道,他曾经历过从早上7时工作到第二天凌晨3时。而在当前这个剧组,情况似乎“好些”:“最晚也就到(凌晨)1点。”

男主角的疲惫藏在更细微处。“从化妆到拍摄结束,回到酒店要洗漱,还要捋一下明天的拍摄内容。能睡5个小时,就是很充足的睡眠了。”他苦笑着说,一个月能拍3部短剧,对他而言就已经算工作排得很满,“再多身体就吃不消了”。

低门槛的“入场券”,高强度的“流水线”

“我觉得短剧给了很多人机会,门槛降低了,没有专业背景的人,也可以来做这一行。”制片人竹子这样描述行业的吸引力。这个判断在片场得到了很多印证。“场哥”一周只有三天在剧组干活,另一半时间,他的身份是网约车司机。“公司固定每周拍三天,把时间腾出来,剩下时间去干别的就可以了。”他这样描述自己的“灵活就业”。被问及是否想从幕后走到台前,他笑着连说了3个“不想”:“因为要演技,我没有。”

来自内蒙古的配角演员大壮入行前“啥也干了”,他自嘲“三百六十行,行行干不好”,来到长沙后“遇到一些机会”,从而走进了短剧片场。他坦言,当演员的驱动力是“生活所迫”。

导演Mikey透露,短剧演员中科班出身与非科班的大约“一半一半”:“院校毕业的年轻演员比较多,老演员的话,其实大多数是非科班的,就是在剧组摸爬滚打积累经验。”在这个高效运转的系统中,人际关系也被简化——演员叫角色名,场记叫“场哥”,道具叫“道哥”,摄影师叫“A机”“B机”。彼此的沟通高效简便,因为在片场,相逢只有3天,3天里只认结果。

高强度付出带来的,并非普遍的高收入

片场里,体面和舒适也是奢侈品。农村的戏往往就在简陋的村居拍摄,拍到半夜,大家常常是不顾形象地“席地而睡”。短剧中,“扇巴掌”“下跪”更是常见的桥段,这对50多岁的月亮而言,也成了家常便饭。

有一次,月亮曾因对手演员失误而真的被扇到巴掌。“那一刻,眼泪哗哗直流。我都50多岁了,跪在地上被人这么扇巴掌,你知道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可能。”回忆起那个瞬间,月亮眼眶又湿润了。

然而,高强度付出带来的,并非普遍的高收入。记者了解到,在长沙活跃的大量短剧从业者中,除了少数身处金字塔尖的演员,多数人的收入远非想象中丰厚。一位能担任主角的演员,日薪大约在1000到2000元,而更多的配角或特约演员,日薪只有几百元。用超长工时换取的这份报酬,对许多人而言,更像是一份支撑生活的“辛苦钱”。

成本以“天”为单位叠加,一天之内拍多少场戏,是成本把控的关键,也是短剧商业逻辑得以成立的核心。

“在短剧片场里,一人承担多个岗位,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。”制片人竹子说,“大制作的连续剧,制片可能会分为很多种。比如说外联、演员统筹等等。我们短剧剧组我跟执行制片两个人就要把这些事情都做了。为了节省成本,有的导演甚至会说,那我就不要执行导演了,我自己上。”

观众指尖投票,倒逼的全员“进化”

市场的压力不仅来自成本,更来自观众的指尖投票。“做短剧的人越来越多了,观众的审美也在提高。”导演Mikey清晰地感受到变化,“我们早期3天拍100集,5天拍两部。现在观众也在追求‘精品化’短剧。观众会看你这个画面好不好看,光打得好不好,运镜怎么样,情绪渲染得好不好?”

竹子对此有同感:“大家不把观众当‘傻子’了。一开始短剧最受欢迎的题材是‘霸总剧’。现在,可能男主角还是一个霸总,但又不能完全是霸总。可能,他虽然有钱,但没有‘霸总病’了,霸总也升级了。”

这种“升级”对制作端形成了巨大考验。拍得越来越好,会不会意味着成本越来越高?竹子说,她和团队必须在有限的成本与提升的质量之间走钢丝,“我们怎么在这个成本内做得更好呢?这也是对我们的一种考验。”演员们同样在高频次的实践中,快速提升自己。演员大壮在回看自己一个半月前的作品时,会感到“嫌弃”。但他说,这种“嫌弃”恰恰是进步的动力:“大家都在进步,一个半月以后的我肯定也比现在要优秀一些吧。”

磨合中成长,拉扯中寻找出路

“你选择做这一行,就选择了这一行中那些别人难以承受的事情。”竹子不回避行业中超高强度劳动的问题,但她也看到了变化正在发生。“有的演员拍过16个小时,可能会提出要片方支付超时费。片方肯定也会考虑这个费用我们要不要出,怎么在更短的时间内去拍好这部片子?”竹子认为,短剧行业正在走向更加成熟的阶段。

拍摄的第三日,是“杀青日”。随着一声“杀青”响起,所有疲惫的面孔终于松弛。每一张笑脸背后,都是一段暂告段落的故事。然而,循环很快又将开始。

一天后,竹子又将重启新的循环:选角、勘景、围读。无数个这样的循环,构成了短剧片场的现实——这里是用体力和时间兑换机会与生计的“梦工厂”,也是为填满无数小小屏幕而高强度运转的“流水线”。

在承受与改变之间,市场以最残酷的方式,倒逼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“进化”。无法进化,便被淘汰。而长沙,正为这个年轻的行业厚植起发展沃土。这座跻身中国微短剧产业综合实力榜十强的城市,让短剧行业在反复拉扯的成长中拥有了更坚实的发展支撑。

属于长沙的短剧新故事,也永远会在下一个高潮中,继续上演。

来源:长沙晚报掌上长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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