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年代剧作为国产电视剧的重要类型,以特定历史时段为背景,以普通人的生命轨迹为载体,串联起社会变迁、情感流变与文化记忆,成为承载和传递时代精神的重要艺术形式。近期相继在央视热播的三部年代剧——刻画上世纪70年代末重组家庭温情的《好好的时光》、讲述上世纪70年代一对
年代剧作为国产电视剧的重要类型,以特定历史时段为背景,以普通人的生命轨迹为载体,串联起社会变迁、情感流变与文化记忆,成为承载和传递时代精神的重要艺术形式。近期相继在央视热播的三部年代剧——刻画上世纪70年代末重组家庭温情的《好好的时光》、讲述上世纪70年代一对“假结婚”青年男女生发浪漫爱情的《纯真年代的爱情》、聚焦上世纪90年代东北老工业基地子弟成长的《岁月有情时》,以各自独特的叙事视角和艺术手法,构建起跨越上世纪70年代末至90年代的中国社会变迁图景。这三部作品不仅在题材选择上呈现出对特定历史阶段的深度挖掘,更在叙事策略、人物塑造和艺术表达上展现出当代电视剧创作的多元探索,为年代剧的创新提供了值得关注的样本。
多元的温情叙事视角,展现“以小见大”的时代风貌
年代剧的独特魅力,在于将抽象的历史进程转化为具象的个体生活,让观众在烟火气中感知时代脉搏,在个体命运中读懂历史变迁。三部作品均摒弃了宏大的事件叙述,选择巧妙的时代切口、真实的生活场景,把个人命运与家庭悲欢深度嵌入时代潮流中,完成“小家”与“大国”的叙事同构,让历史不再是遥远的背景,而是可触可感的生活日常。
刘家成执导的《好好的时光》,叙事跨度从上世纪70年代末延伸至新世纪,以重组家庭为核心载体,覆盖“国企改革、下岗再就业、下海创业、市场经济崛起”等一系列时代记忆,全景式展现了改革开放40年中国普通家庭的生活变迁与情感坚守。剧集延续了“烟火气叙事”的温情风格,将宏大历史糅进家庭日常生活,让温情岁月成为平民生活史的生动注脚。剧集设定在南方沿海城市的老工业区,主角庄先进是机械厂的钳工,为人憨厚、务实、有担当,妻子因病去世后,留下三个孩子,生活过得十分艰难;苏小曼是歌舞团的演员,温柔、善良,却因丈夫出轨而离婚,带着两个孩子独自生活。两人相识相恋,为了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家,他们互相扶持,决定重组家庭。庄先进的孩子对苏小曼的排斥,苏小曼的孩子对庄先进的不信任,两个成年人在教育孩子、处理家庭关系上的分歧,以及面对生活困境的挣扎与坚持,真实展现了两个家庭融合过程中的磨合与碰撞。
《纯真年代的爱情》将叙事背景聚焦上世纪70年代改革开放初期,以“恢复高考、单位分房”的时代背景,构建起颇具质感与代入感的历史语境。没有采用“苦情”套路,该剧以“假结婚”为叙事起点,映照了上世纪70年代末“住房紧张”的社会现实。女主角费霓是普通女工,勤奋好学、渴望通过高考改变命运。男主角方穆扬因救人受伤失忆,费霓受厂里指派去照顾他。为了帮哥哥解决婚房的难题,费霓向方穆扬提出假结婚分房。几经波折二人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,成为睡上下铺的小夫妻,他们共同面对困难,鼓励彼此追梦,虽磕磕绊绊,却也在平淡温馨的生活中萌发出了情投意合的浪漫。剧集没有着意表现历史的沉重,而是以爱情为线索,串联起时代转型期普通人的生存状态与精神追求。
《岁月有情时》则将叙事着眼于上世纪90年代东北国企改制这一时期,围绕铁西城红星机械厂展开叙事,聚焦一群厂矿子弟的成长与蜕变,全景式还原了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兴衰与转型阵痛。不同于工业题材年代剧常有的对“下岗潮”的悲情渲染,该剧更注重“生活质感”的还原,构建起真实可感的上世纪90年代东北工业生活图景,折射出国企改制背景下,东北老工业基地的艰难转型与一代产业工人的命运沉浮。他们的命运轨迹,正是一代东北青年在时代浪潮中的真实写照,他们的挣扎、坚守、突围与成长,让东北老工业基地愈发可感可触。
三部作品的温情叙事视角,彰显了当下年代剧创作的一种审美选择,注重还原生活和聚焦微观视角。它们让历史成为人物行动、命运转折的深层动因,以普通人的日常悲欢承载时代重量,让年代剧既有历史厚度,又有生活温度,体现了“以小见大”的叙事特色,也让观众在回望历史的过程中,产生强烈的情感共鸣。
塑造丰满的“时代普通人”,兼顾戏剧张力与生活质感
人物是年代剧的灵魂,一部优秀的年代剧,离不开鲜活立体的人物形象。三部年代剧均以“普通人”为创作核心,摒弃了同质化的人物设定,塑造出有缺点、有成长、有时代烙印的颇为立体的“时代普通人”,让观众在角色身上看到自己与父辈的影子,实现情感共情。
《好好的时光》深耕“重组家庭”的普通人故事,人物魅力不仅在于庄先进、苏小曼这对“半路夫妻”相濡以沫的深情,更在于围绕他们身边五个孩子的真实情感与心理变化,让人物成为有温度、有情感的鲜活个体。庄先进为人老实本分,不善于表达情感,却用自己的行动诠释着“责任”与“陪伴”。作为继父,他没有偏心自己的孩子,而是平等地对待五个孩子,用笨拙的温柔接纳他们、爱护他们。苏小曼从娇气的歌舞团演员,变为家庭操劳的母亲,努力适应“母亲”的角色,耐心地照顾五个孩子,调解孩子间的矛盾,包容孩子们的缺点,用自己的温柔与爱,温暖着整个家庭,在烟火气中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光芒。五个孩子的塑造也同样立体鲜活,他们从排斥、敌视彼此,到相互扶持,让重组家庭的叙事更具温度与感染力。
《岁月有情时》聚焦“工厂子弟的坚守与蜕变”,每一个人物都有自己的闪光点与缺点,都有自己的挣扎与坚守,真实而鲜活。张小满出身卑微、性格倔强、冲动易怒,父母的去世让他从小缺乏安全感。严晓丹作为厂长的女儿,从小娇生惯养、性格娇纵,但她选择直面现实,放下身段,经历了无数的挫折与磨难,也逐渐褪去了娇纵的性子,变得坚韧、独立、懂事。夏雷聪明、勤奋、有理想,从小就立志走出厂区,改变自己的命运,考上名牌大学后,满心欢喜地奔赴理想,却在沪漂过程中屡屡碰壁。他的经历,展现了一代知识分子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挣扎与坚守,也反映了那个时代年轻人的追梦历程。
《纯真年代的爱情》的人物塑造紧扣“时代青年的清醒与纯粹”,摆脱了“恋爱脑”的偶像剧套路,主角的情感选择与人生追求,既贴合上世纪70年代末的时代背景,又能与当代年轻观众的情感产生共鸣。出身普通工人家庭的费霓独立、坚韧,渴望通过高考改变自己的命运,实现自我价值。为了达成目标,她与方穆扬“假结婚”的这一选择看似功利,却体现了她追求理想的坚定与执着,特定时代背景下,她的选择是时代困境下的无奈之举。
三部作品的人物塑造,共同遵循真实、立体、成长的原则,不塑造完美人物,而是聚焦普通人的性格缺陷、情感困境与成长蜕变,让人物扎根于时代土壤,既有个体独特性,又有时代普遍性,也让年代剧的人物形象更具生命力与感染力。
烟火气与地域人文交融,探索现实主义艺术表达
年代剧的艺术风格,是历史还原与艺术表达的结合,也是传递情感与主题的重要载体。三部剧作均立足特定历史时期进行深度开掘,形成了鲜明而各具特色的地域气质和艺术品质。在艺术表达与审美风格上,作品将生活的烟火气与地域人文特色相融,实现了对现实主义创作传统的继承与探索。三部作品均以现实质感为基底、温情表达为底色,通过时代场景还原与镜头语言运用,营造出具有厚重年代感的审美氛围,构建起新时代年代剧清新温暖的审美表达。
《纯真年代的爱情》努力营造上世纪70年代清新质朴的艺术格调,以柔和的色调、细腻的镜头、真实的细节,打造出清新、纯粹、温暖的审美氛围,跳出了一些年代剧刻意强调苦情、压抑的创作特点。剧中,简陋却整洁的筒子楼、布满标语的工厂车间、摆满粮油的粮店、货架简单的供销社等诸多场景,还原了上世纪70年代末的生活原貌,充满了时代质感,又带着一股清新与纯粹。
《岁月有情时》则呈现出鲜明的东北工业烟火气质,以东北老工业基地为依托,通过场景、镜头语言的真切还原,营造出粗粝中见温柔、沧桑中显温情的独特韵味。斑驳的厂房墙体、生锈的机床、高大的烟囱、狭窄的筒子楼、坑洼不平的老街道,每一处细节都饱含了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历史厚重与生活烟火气,有效增强了作品的真实感与代入感。
《好好的时光》延续了地域化、生活化的温情表达,结合南方沿海城市的地域特色,于平凡日常中提炼诗意,体现了“温暖现实主义”的审美追求。剧中真实表现了南方沿海城市的生活场景:热闹却充满烟火气的市场、布满岁月痕迹的老街道、简陋却温馨的老房子、热闹的电影院,处处透着南方沿海城市的地域特色与生活质感。家里的蝴蝶牌缝纫机、燕舞牌收音机、老式电风扇、粮票布票等物件细节,进一步强化了年代感与真实感。剧集融入轻喜剧元素,以幽默的日常细节消解家庭矛盾与生活困境,让故事在温情中充满诗意。
三部作品让观众在历史记忆中获得情感慰藉和温情治愈。年代剧既是历史的回望,也是对时代价值的深情传递。优秀的年代剧,不仅要还原历史风貌、刻画鲜活人物,更要传递正向的价值观念,实现怀旧情感与现实思考的相互呼应,形成超越时代的精神力量。三部作品既保留了年代特有的情感内核,又实现了时代精神的当代阐释,让年代剧的价值表达更具时代性与感染力。它们之所以能够获得观众的认可,核心在于坚守了“以人为本”的创作初心,扎根生活、尊重历史,演绎普通人的生命故事。
在快速发展的当代社会,年代剧是对逝去时光的纪念更是对未来的审慎思考。新时代年代剧创作应坚持守正创新,努力在叙事结构、艺术表达、价值传递等方面不断探索,既唤醒老一辈观众的时代记忆,又引发年轻观众的情感共鸣,让创作成为连接历史与现实、父辈与青年一代的文化桥梁,为国产电视剧高质量发展注入新的活力。
来源:光明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