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不管关群如何仰天长叹,也不管大伙怀着什么样的心情,解训团终于让战犯们和家里人通信了,确实是件天大的喜事。而对于这个天大的喜事,大伙却以不同的心情面对着,有点意外,有点惊喜,有点彷徨,有点惊恐,甚至有点排斥,有点不屑一顾,还有点如同接到一只烫手的山芋,不吃后悔,
不管关群如何仰天长叹,也不管大伙怀着什么样的心情,解训团终于让战犯们和家里人通信了,确实是件天大的喜事。而对于这个天大的喜事,大伙却以不同的心情面对着,有点意外,有点惊喜,有点彷徨,有点惊恐,甚至有点排斥,有点不屑一顾,还有点如同接到一只烫手的山芋,不吃后悔,吃也后悔。但众人还是很快便进入到分头“讨论”模式。
东厢房里,是主流团体郭贞、姚云、陈大庆和辛实诚四个人,郭贞还是决定不给家里写信,陈大庆随口问:“老郭,你三姑家?”
郭贞坚定地摇了摇头,说:“算了吧。他家里出了个汉奸、顽匪、越狱犯的侄子麻憨之,又出了个劫法场的女婿李大奎,再出我这个战犯妻侄郭贞,再加上反动官僚麻文鼎,反动派就凑合够一桌了。我姑父的命还能保得住吗?嘿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算了吧,算了吧。”
姚云抱着头,坐在角落里,低声说:“我也是这样想的,我也是这样想的。你们或许不知道,当初为了红玉的事,我爹给我连写了三封信,说我对不起我老婆,说我老婆陈三好在黄县老家辛辛苦苦代替我孝顺公婆,含辛茹苦养活了六个小儿女,说要是我回家了,就把我的腿打折。我老婆给我写信说,让我死在外面,他们母子不认我这个陈世美。嘿,一失足成千古恨啊,红玉,太傻了,太傻了。”姚云说着,说着,又抱头哭了起来,嘴里喃喃而语:“人家的新政权都建立了,接下来肯定会公审的,你们比我强,是他们战场上的敌人,不过是各为其主。我,在潍县是有人命案的,红玉他爹是我杀的,姜队长他们那个村子,是我的部下杀红了眼,一下子杀了好几十口子,听说就有姜队长的爹娘妹妹,他们不会饶了我的,不会饶了我的。那个模范监狱,关押的多数都是政治犯啊,政治犯啊。”
陈大庆拿起一个信封来,摇了摇头,流着眼泪说:“我们,是罪有应得,不能再连累家人了。我,陈大庆在湖南的亲人,早没了,一个也没有了,我三叔在马来,也不知道还在不在,嘿,这战犯的身份总不能再臭到国外去吧。算啦,算啦,我要个信封,给文玉写封信,让她忘记我,找个好人家嫁了,找个好人家嫁了……”
辛实诚没有迟疑,苦笑一声,脸皮极其难看地抽动了几下,说:“俺家,王主任已经去过好几回信了,俺娘,给我寄了十万块钱来,嘿,可怜天下父母心啊。臭,就臭了吧。”
西厢房内人也不少,不过并不热闹,郑成迟疑了半晌,还是决定给家人写封信,他看着曲昂说:“我算了一卦,本人罪不至死,因而还是决定给家人写封信,我家是湖南芷江的,湖南全省是颂公和陈子良将军起义了的,想必对于我们这些国民党军的干部,会另眼相看吧。嘿,郑某就是一个小小的军需官啊,就算是贪污了些粮饷,那也只能算是个小贪污犯,不至于死的,不至于死的。”
曲昂迟疑了好长时间,才说:“要不,我先给我哥写封信试试,他在南昌教学,让他给我父母去个信,让老人家知道我还活着,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曲昂说完,一下子冷场了,李三益摇了摇头,苦笑着说:“我家是四川的,如今还是委员长的天下呢,呵呵,呵呵,新政府的邮局恐怕通不到那里,算了吧。”
叶子也笑了起来,调皮地说了句:“忘了问牛队长了,马来能不能通信?”
沙岩摇了摇头,说:“我,家里没人了。”
黎明想了好长时间,才说:“我,家里也没人了。”
抱着膀子站在门口的吉谦骂了一句:“老黎,你老婆明明在长沙,又没有被绿改嫁,怎么就说没人了呢?奶奶的,你不写,老子写,不就是一死嘛,死了,也得让老婆知道,让人家好改嫁,别他娘的再装傻受苦了,让孩子们知道,他爹,也曾经是个叱咤风云的战将!只可惜啊,老子不会喝兵血,没有给他们留下点养命钱,惭愧啊,惭愧。”
偌大的院子里,关群一个人看着大柿树上鲜红的柿子,嘴里吟唱着:“东望山阴何处是?往来一万三千里。写得家书空满纸。流清泪,书回已是明年事……”
众人谁也没有看到,王镜宾已经钻进被窝里,泪流满面地哽咽而语:“马兰,这信,不能写啊,不能写啊……”
来源:一哥于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