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近期以五代十国历史为背景和内容的电视剧《太平年》广受关注,但谈起这段历史,宋朝人应该最有发言权。因为宋朝离这段历史最近。大文化人苏轼,自然也关心这个事。他写过一篇八百多字的《表忠观碑》,或许可算是《太平年》的最早编剧。
近期以五代十国历史为背景和内容的电视剧《太平年》广受关注,但谈起这段历史,宋朝人应该最有发言权。因为宋朝离这段历史最近。大文化人苏轼,自然也关心这个事。他写过一篇八百多字的《表忠观碑》,或许可算是《太平年》的最早编剧。
在《表忠观碑》中,苏轼详实记载了吴越钱氏的三代功业,原文如下:
谨按故武肃王镠,始以乡兵破走黄巢,名闻江淮。复以八都兵讨刘汉宏,并越州,以奉董昌,而自居于杭。及昌以越叛,则诛昌而并越,尽有浙东西之地。传其子文穆王元瓘。至其孙忠显王仁佐,遂破李景兵,取福州。而仁佐之弟忠懿王俶,又大出兵攻景,以迎周世宗之师。其后卒以国入觐。三世四王,与五代相终始。
天下大乱,豪杰蜂起,方是时,以数州之地盗名字者,不可胜数。既覆其族,延及于无辜之民,罔有孑遗。而吴越地方千里,带甲十万,铸山煮海,象犀珠玉之富,甲于天下,然终不失臣节,贡献相望于道。是以其民至于老死不识兵革,四时嬉游歌鼓之声相闻,至于今不废。其有德于斯民甚厚。
皇宋受命,四方僭乱,以次削平。而蜀、江南负其崄远,兵至城下,力屈势穷,然后束手。而河东刘氏百战守死,以抗王师,积骸为城,酾血为池,竭天下之力,仅乃克之。独吴越不待告命,封府库,籍郡县,请吏于朝,视去其国,如去传舍,其有功于朝廷甚大。
三苏祠东园碑廊《表忠观碑》
通读这篇碑文就能发现,从钱镠凭借乡兵击败黄巢、立足杭州,到先后平定刘汉宏、董昌叛乱,占据浙东浙西全境;再到后世诸王传承基业,辅佐周世宗、保全吴越百姓,最后钱俶主动纳土归宋、避免战火蔓延,每一个关键节点,《太平年》里的诸多内容和情节都是按这个走。
比起碑文与电视剧的硬核历史联动,更有温度更有意思的是苏轼和吴越王后人钱穆父的交往。钱穆父(钱勰),是吴越武肃王钱镠六世孙,对应到《太平年》的剧情里,正是剧中七郎钱弘倧的曾孙。不过这段渊源背后,藏着一段略显尴尬的小插曲:吴越国实际传承是“三世五王”,传承顺序依次为钱镠→钱元瓘→六郎钱弘佐、七郎钱弘倧、九郎钱弘俶,可苏轼在《表忠观碑》中明确写下“三世四王”,偏偏把钱穆父的曾祖父钱弘倧排除在了四王之外。
苏轼这么写,倒真不是他搞错了,恰恰是实事求是地对历史做了处理。钱弘倧在位仅有短短几个月,就被权臣胡进思逼迫退位,执政时间极短,也没有留下突出的执政功绩,在吴越国的传承中存在感较弱,所以苏轼在总结钱氏核心功业时,便将其归为四王体系之外,但钱穆父显然没计较这个小细节,丝毫不影响两人的交情,毕竟苏轼写的也没错。
真正让历史记下两个人深厚友情的是苏轼的一首千古送别词。宋哲宗元祐六年(1091年)春天,钱穆父从越州(今浙江绍兴)知州调任瀛洲(今河北河间)知州,赴任途中特意绕道杭州,只为与好友苏轼相见。
此时的苏轼,正担任杭州知州,可他自己也接到了朝廷召回京城的诏令(所以词中说“我亦是行人”),同样面临仕途漂泊、人生聚散的处境,两人相见,更是多了几分感同身受的唏嘘。几杯酒下肚,苏轼挥毫泼墨,写下了千古名篇《临江仙·送钱穆父》:
一别都门三改火,天涯踏尽红尘。依然一笑作春温。无波真古井,有节是秋筠。
惆怅孤帆连夜发,送行淡月微云。尊前不用翠眉颦。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。
这首词用词雅致、情感真挚,翻译成通俗易懂的大白话,就是:自从在京城分别,已过了三个年头,你走遍天涯,历尽人间风尘。相见时,你依然笑容满面,如春风般温暖。你的心境如古井般不起波澜,气节如秋日的翠竹般坚贞。
惆怅中,你乘孤舟连夜出发,我在淡月微云之下为你送行。饯别的筵席上,大家都不要那么愁眉苦脸的。人生就像一间旅店,每个人都是匆匆过客。
这首词里,藏着久别重逢的欣喜、再度别离的惆怅,更有对友人品格的由衷赞美,还有苏轼一生豁达通透的人生态度。尤其是“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”这一句,既是劝慰好友看淡离别,也是自我开解释怀仕途沉浮,短短两句道尽人生真谛,历经千年依然能戳中无数人,稳居千古送别词的顶流位置。
来源:戏里快车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