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《甄嬛传》:其实纯元皇后并没有死,当年她只是假死出宫,直到甄嬛封为太后,她才带着自己15岁的儿子,重新出现在皇帝面前
《甄嬛传》:其实纯元皇后并没有死,当年她只是假死出宫,直到甄嬛封为太后,她才带着自己15岁的儿子,重新出现在皇帝面前
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初冬的暖阳下,反射着刺眼的金光,宛如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大旧梦。
今天,是新帝登基后,为生母钮祜禄氏举行太后册封大典的日子。
前朝后宫,万众瞩目,都为一睹这位历经三朝风雨,最终登上权力之巅的女人的风采。
她,甄嬛,终于赢得了最后的胜利。
就在她身着华服,准备接受百官朝拜的那一刻,一声凄厉的马嘶划破了皇城的庄严肃穆,一道不属于这场盛典的影子,正从遥远的时空深处,缓缓而来,要将她拖回那个名为“纯元”的噩梦里。
01
康宁宫内,檀香袅袅,金鼎辉煌。
甄嬛端坐于梳妆台前,任由侍女们为她梳理繁复的发髻,戴上那顶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凤冠。
铜镜中的女人,面容依旧姣好,只是那双曾含情脉脉的眼眸,如今只剩下历经世事后的沉静与淡然。
她抚摸着指尖温润的东珠,思绪飘回了遥远的从前。
那些在凌云峰的清苦岁月,那些在甘露寺的寂寞晨昏,还有那些在后宫中步步为营、九死一生的惊心动魄,都已成了过眼云烟。
皇帝驾崩了,那个她曾爱过、也曾恨过的男人,最终还是倒在了她的计谋之下。
宜修也死了,那个与她斗了一生的女人,终究还是没能走出景仁宫的四方天地。
如今,她的弘历成了新君,她也即将成为这大清最尊贵的女人——圣母皇太后。
一切,都尘埃落定了。
“太后,吉时已到。”槿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一如既往的沉稳。
甄嬛缓缓起身,凤冠上的流苏轻轻摇曳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她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,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、复杂的笑意。
她赢了,可这赢家之位,坐着又是何等的孤寒。
册封大典在太和殿举行,新帝弘历亲自主持。
文武百官,宗室亲贵,尽皆俯首,山呼“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”。
那声音排山倒海,震得殿宇的梁柱都在嗡嗡作响。
甄嬛站在高高的丹陛之上,俯瞰着脚下跪拜的众人,心中却是一片空茫。
这泼天的权势,这无上的尊荣,似乎也填不满她心中的那块空缺。
就在司礼太监准备宣读册封诏书的最高潮时刻,一阵急促而混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竟硬生生闯入了这庄严的禁区。
所有人都惊愕地抬起头,只见一名浑身是血的禁军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殿来,声音嘶哑地喊道:“启禀皇上!启禀太后!宫门外……宫门外有一女子,自称是……是……孝敬宪皇后!”
“轰!”
一语激起千层浪!
整个太和殿瞬间炸开了锅。
孝敬宪皇后?
纯元皇后?
那个死了十七年,被先帝追忆了一辈子的女人?
这简直是天方夜谭!
弘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怒斥道:“胡言乱语!孝敬宪皇后早已仙逝,岂容尔等在此妖言惑众!来人,拖下去!”
“皇上饶命!奴才不敢妄言啊!”那侍卫拼命磕头,血迹在光洁的金砖上拖出长长的痕迹,“那女子……那女子与宫中所挂的孝敬宪皇后画像,生得一模一样!她……她还带了一个少年,说……说是先帝的嫡长子!”
嫡长子?
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,劈在了每个人的心头。
先帝与纯元皇后的孩子,不是早在出生时便已夭折了吗?
甄嬛的心猛地一沉,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。
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扶手,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。
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!
纯元已经死了,是她亲眼看着下葬的。
这世上,怎么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?
“让她进来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,所有人都循声望去,说话的正是端坐在凤位之上的甄嬛。
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,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,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的后背,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弘历有些迟疑地看向她:“皇额娘……”
“皇帝,”甄嬛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“既然有人敢冒充孝敬宪皇后,还牵扯到先帝血脉,此事非同小可。若不查个水落石出,恐怕会动摇国本,不如就让她进来,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朕倒要看看,是何方妖孽,敢在紫禁城里兴风作浪。”
她的话,合情合理,弘历无法反驳,只得沉声下令:“传。”
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,冬日的阳光照射进来,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,牵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一步一步,从光影中走了出来。
当看清那女子的面容时,整个太和殿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甄嬛,在看到那张脸时,呼吸也几乎停滞。
太像了,实在是太像了!
那眉眼,那神韵,分明就是当年的纯元皇后!
只是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,让她显得不再那么青涩,反而多了一丝成熟的风韵。
而她身边的那个少年,剑眉星目,面如冠玉,眉宇间竟与先帝有着七八分的相似,甚至比弘历更像年轻时的先帝。
女子走到大殿中央,盈盈跪倒,她的声音空灵而哀婉,响彻在每个人的耳畔:“臣妾乌拉那拉·柔则,叩见皇上。十七年不见,皇上,您还好吗?”
她的目光,穿过所有人,直直地落在了龙椅之后的先帝牌位上,泪水潸然而下。
那一声“皇上”,那如泣如诉的语调,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曾见过纯元皇后的老臣的心。
太傅张廷玉更是老泪纵横,颤抖着嘴唇,几乎要说不出话来:“是……是皇后娘娘的声音……不会错的……”
弘历的脸色已经由铁青变得惨白,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少年,心中翻江倒海。
而那个自称“纯元”的女子,在祭拜完先帝牌位后,缓缓转过身,将目光投向了高高在上的甄嬛。
她的眼神很复杂,有悲伤,有怨怼,还有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冷意。
她看着甄嬛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熹贵妃,别来无恙。哦,不对,如今,该叫你一声圣母皇太后了。”
“姐姐,”她忽然凄然一笑,那笑容像一把淬了毒的刀,狠狠扎进甄嬛的心里,“这么多年,你穿着我的旧衣,顶着我的名头,享尽了先帝的恩宠,如今又坐上了这太后之位。我的莞莞,你心里……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愧疚?”
02
“放肆!”
一声怒喝打破了殿内的死寂,说话的不是弘历,也不是甄嬛,而是站在一旁的敬贵妃。
她脸色涨红,指着殿下的女子厉声斥责道:“哪里来的狂悖之人,竟敢在此冒充先祖,污蔑太后!孝敬宪皇后仁德宽厚,品性高洁,岂是你这等妖言惑众之辈可以比拟的!”
“敬贵妃?”那女子闻言,竟是轻笑了一声,目光转向她,带着几分悲悯,“你还是老样子,永远都只会跟在别人身后摇旗呐喊。当年你跟在宜修身后,如今又跟在了熹贵妃身后。只是不知,你这条船,这次还能不能安稳靠岸。”
她的话,像一根刺,精准地扎进了敬贵妃的痛处。
敬贵妃脸色一白,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甄嬛的心,却是在此刻沉到了谷底。
这女子,不仅容貌声音酷似纯元,竟连宫中旧事、各人性格都了如指掌。
这绝非寻常的冒名顶替那么简单。
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凤眸微眯,冷冷地开口:“你说你是孝敬宪皇后,可有凭证?先帝驾崩前,曾亲口对本宫和敬贵妃言明,他此生挚爱,唯纯元皇后一人。若你真是纯元,为何十七年来音讯全无,偏偏在先帝大丧、新帝登基之后才突然出现?你将先帝对你的情意置于何地?”
这番话,既是质问,也是试探。
她故意提起先帝的“挚爱”,就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。
果然,那女子听到“挚爱”二字,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悲痛与讽刺。
她凄然一笑,道:“凭证?我这张脸,我的声音,难道还不够吗?至于我为何十七年不归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刀,扫过在场的所有人,最后落在了皇后的牌位上,那目光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:“因为我的好妹妹,宜修!是她,在我临盆之际,用一碗桃仁羹,害得我血崩难产,险些一尸两命!若非当时有忠仆拼死相救,用假死之法将我带出宫外,只怕我与我的孩儿,早已化作一抔黄土了!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!
废后宜修毒害亲姐,此事当年虽有定论,但终究是宫闱秘闻,知之者甚少。
如今被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出来,无异于将皇室最大的丑闻公之于众。
“你胡说!”人群中,一位与乌拉那拉氏沾亲的宗室王爷忍不住站出来反驳,“废后虽有罪,但孝敬宪皇后之死,乃是产后血崩,太医皆可作证,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!”
“信口雌黄?”女子冷笑一声,从怀中取出一块明黄色的锦帕,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朵盛开的芭蕉叶。
她高高举起,朗声道:“这块芭蕉手帕,是当年我与皇上定情之物,世间仅此一块,诸位可识得?”
张廷玉等几位老臣定睛一看,顿时面色大变。
他们都记得,当年先帝还是雍亲王时,最喜爱的便是纯元皇后亲手绣的芭蕉手帕,时常拿在手中把玩,从不离身。
这东西,是做不得假的!
女子的目光再次转向甄嬛,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:“熹贵妃,你初入王府时,先帝之所以对你青眼有加,不就是因为你跳的那一曲惊鸿舞,像极了我当年跳给他的样子吗?你第一次侍寝,他醉后,口中声声呼唤的,是我‘菀菀’的小名。
这些,你不会忘了吧?”
字字诛心。
甄嬛的脸色,终于有了一丝苍白。
这些深埋在她心底,既是甜蜜也是刺痛的秘密,竟然被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,如此轻易地揭开,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,扔在了冰天雪地里,那种屈辱和寒冷,让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皇额娘……”弘历看到甄嬛的神色,心中一紧,连忙出声想要维护。
然而,那女子却根本不给他机会。
她拉过身边的少年,将他往前一推,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母亲的骄傲与坚毅:“这,便是我为先帝生下的嫡长子,他的名字,是先帝亲自取的,爱新觉罗·胤礽!”
胤礽!
这两个字,如同晴天霹雳,在太和殿上空炸响!
所有人都知道,胤礽是康熙爷当年亲封的皇太子之名!
先帝给这个孩子取这个名字,其用心,昭然若揭!
弘历的身体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稳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叫胤礽的少年,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。
如果这个少年真的是先帝的嫡长子,那他这个继位的第四子,又算什么?
他的皇位,他的正统,岂不都成了一个笑话?
“一派胡言!”甄嬛猛地站起身,凤冠上的珠翠剧烈摇晃,发出清脆而急促的撞击声。
她指着那女子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,“你说这孩子是先帝的嫡长子,可有证据?当年皇后难产,所有人都看到,诞下的乃是死胎!你如今凭空带回一个十五岁的少年,便说是皇子,岂不可笑!”
“我自然有证据。”女子——或许现在应该称她为纯元了,她从容不迫地从少年怀中取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,高高举过头顶,“此乃先帝留下的秘密遗诏!上面白纸黑字写明,若我母子有朝一日能够归来,胤礽便是大清唯一的皇太子!诏书上有先帝的亲笔御印,众位大人,可上前来查验真伪!”
一名内侍颤抖着双手,将那份遗诏呈到了弘历面前。
弘历展开一看,只见那熟悉的笔迹,那鲜红的玉玺大印,赫然都是真的!
他的心,瞬间沉入了万丈深渊。
他无力地瘫坐在龙椅上,脑中一片空白。
纯元看着弘历失魂落魄的样子,眼中闪过一丝快意。
她缓缓转向甄M,一步一步,向着高高的丹陛走去。
她的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甄M的心上。
她走到甄嬛面前,仰头看着她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:“熹贵妃,现在,你还有什么话可说?”
“这皇后的宝座,本该是我的。这太后的尊荣,也本该是我的。就连你儿子屁股底下的那把龙椅,也本该是我儿子的!”
“甄嬛,你和我斗,和我妹妹斗,斗了一辈子,踩着我们姐妹的尸骨,终于爬到了最高的位置。可你万万没有想到吧?我,乌拉那拉·柔则,还活着!”
“你所拥有的一切,都是偷来的。现在,物归原主的时候到了。”
她的声音,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,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将甄嬛所有的荣耀和胜利,击得粉碎。
03
“够了!”
一声沉稳而有力的声音,打断了纯元的步步紧逼。
甄嬛缓缓坐回凤位,尽管脸色依旧苍白,但那双眸子,却重新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她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,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,但面上却不露分毫。
“你说你是纯元皇后,手持先帝手书,身旁还有一位酷似先帝的‘皇子’。”
甄嬛的语气异常冷静,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,“好,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。那么本宫问你,你既是皇后,为何在宫外流落十七年?这十七年,你身在何处,又在做些什么?”
她的问题,一针见血。
纯元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,眼中的泪水再次涌出,凄然道:“我一个被亲妹妹所害,侥幸逃生的弱女子,身怀六甲,无权无势,如何能与当时权倾后宫的宜修抗衡?我只能隐姓埋名,躲在江南的一个小镇,将胤礽抚养成人。我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皇上,都在盼着能有沉冤得雪的一天。可宜修的眼线遍布天下,我稍有异动,便会招来杀身之祸。我不仅要为自己活,更要为先帝唯一的嫡子活!”
她声泪俱下,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,感人肺腑。
在场的不少官员,尤其是那些深受儒家正统思想影响的老臣,已经开始动容。
嫡庶之别,乃是国之根本。
若这位真是纯元皇后,那她身边的少年,便是无可争议的嫡长子,继承大统,名正言顺。
“说得好一个忍辱负重。”甄嬛冷笑一声,“可据本宫所知,江南富庶,鱼龙混杂,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,是如何带着一个孩子,安然无恙地生活了十七年?你的用度从何而来?你又是如何躲过皇后乃至后来本宫遍布各地的眼线?这背后,若没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支撑,恐怕是天方夜谭吧?”
甄嬛的每一个问题,都像是一把锋利的解剖刀,试图剖开纯元那看似天衣无缝的说辞。
纯元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悲戚的神情:“自然是有些忠于我乌拉那拉氏的旧部暗中相助。他们不忍看我母子流落街头,散尽家财接济于我。至于躲避眼线,我深居简出,从不与外人交往,这才侥幸保全至今。熹贵妃,你久居深宫,又怎知民间疾苦,怎知我这十七年,过的是何等提心吊胆的日子!”
她巧妙地将问题引向了个人恩怨与苦难,以此来博取同情,回避了势力来源的核心问题。
就在此时,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胤礽,突然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清朗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质感,但说出的话,却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压迫感。
“圣母皇太后,”他对着甄嬛微微颔首,礼数周全,但眼神却疏离而冷漠,“您的问题,似乎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——那就是怀疑我额娘的身份。可您是否想过,若我额娘不是纯元皇后,她从何得知那么多只有先帝与她才知道的私密之事?若我不是先帝的嫡子,我又怎会与先帝有如此相似的容貌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龙椅上神色复杂的弘历,继续说道:“皇兄,我无意与你争夺皇位。我与额娘此番回宫,一为揭露宜修罪行,为我那未出世便夭折的亲弟讨回公道;二为认祖归宗,让我额娘恢复中宫之位,让她不再于宫外受苦。至于这江山社稷,父皇既已传位于你,我身为臣弟,自当尽心辅佐。”
这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。
既表明了自己正统的身份,又摆出了一副不争不抢、顾全大局的高姿态。
瞬间,朝堂上的风向便开始转变。
“是啊,太后,此事关系到先帝血脉,不可不慎重啊!”
“若这位真是纯元皇后,那便是天大的喜事,理应恢复其位号,入主中宫!”
“大阿哥深明大义,实乃我大清之福!”
官员们的议论声,像潮水一样涌向甄嬛。
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座孤岛,四面八方都是汹涌的海浪,随时都可能将她吞没。
她看向弘历,弘历的眼神充满了挣扎和痛苦。
他既不愿相信这一切,又无法反驳那份遗诏和那张酷似的脸。
他的皇位,他的一切,都建立在他是先帝长子的基础上,可如今,一个“嫡长子”凭空出现,将他所有的合法性都击得粉碎。
甄嬛知道,此刻,她不能退。
她一旦退了,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。
她不仅会失去太后之位,她和她的孩子们,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她的目光,在纯元和胤礽身上来回审视,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细节。
突然,她注意到了一个微小的细节。
纯元在说话时,右手的小指,会不自觉地微微翘起。
这是一个很细微的习惯性动作。
而甄嬛记得很清楚,真正的纯元皇后,并没有这个习惯。
她爱弹琵琶,手指修长而有力,但绝不会有这样略显做作的姿态。
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点。
这个自称纯元的女人,从进殿到现在,目光始终或悲或恨或冷,却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。
她看向先帝牌位时,是怨;看向自己时,是恨;看向弘历时,是漠然。
她唯独没有流露出一个妻子对亡夫的思念,一个母亲对庶子的复杂情感。
她的所有情绪,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,完美,却冰冷。
一个念头,如同电光石火般,在甄嬛脑中闪过。
她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你说,你深爱先帝,那么,你一定记得,先帝最爱听你弹奏的,是哪一首曲子吧?”
纯元微微一愣,随即笑道:“自然是《杏花天影》。
当年我与皇上,便是在杏花微雨中初见的。”
“是吗?”甄嬛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可本宫怎么记得,先帝曾对本宫说过,他此生最爱听的,是你为他谱写的那一曲《惊鸿》。
他说,那曲子,是你二人情意的见证,胜过世间所有绝唱。
看来,十七年的光阴,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,也足以让一个人的记忆,出现偏差。”
她的话,让纯元的脸色瞬间僵硬。
在场的老臣们也都面面相觑。
他们只知纯元皇后善舞,一曲惊鸿舞名动京城,却从未听说过她会谱曲。
而熹贵妃当年,正是凭借一曲惊鸿舞,获得了圣宠。
这其中的真真假假,谁又能分得清?
甄嬛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,继续说道:“皇上,此事疑点重重,绝不可草率定论。臣妾恳请皇上,暂将此二人安置在宫中,派专人看管。同时,彻查其十七年来的踪迹,以及背后是否有人操控。待一切水落石出之后,再行定夺,方不负先帝在天之灵,不负我大清江山社稷!”
她的话,掷地有声。
既给了弘历一个台阶下,也为自己争取了宝贵的时间。
弘历如梦初醒,他看了一眼面色不豫的“纯元”,又看了一眼镇定自若的甄嬛,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“皇额娘所言极是。”他沉声道,“传朕旨意,暂封乌拉那拉氏为‘敬妃’,赐居承乾宫。
大……大阿哥胤礽,暂居阿哥所。
一切用度,皆按妃位与皇子份例。
命宗人府与刑部共同查证此事,一月之内,必须给朕一个结果!
在此期间,任何人不得探视,不得非议!”
一锤定音。
纯元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不甘,但她知道,此刻再争辩下去,只会适得其反。
她只得和胤礽一起,叩首谢恩。
在被内侍引着离开太和殿时,她回头,深深地看了甄嬛一眼。
那眼神,充满了挑衅和志在必得。
甄嬛平静地回望着她,波澜不惊的眼眸深处,已然燃起了熊熊的战火。
她知道,这,仅仅只是一个开始。
一场比过后宫任何一次争斗都更加凶险、更加残酷的战争,已经拉开了序幕。
04
册封大典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草草收场。
甄嬛回到康宁宫,遣散了所有宫人,只留下槿汐和浣碧。
她卸下沉重的凤冠,疲惫地靠在软榻上,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。
今天发生的一切,如同一场荒诞的噩梦,让她心力交瘁。
“娘娘,您说……那女子,当真是纯元皇后吗?”浣碧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显然还未从震惊中平复过来。
甄嬛没有回答,只是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。
茶是上好的碧螺春,入口清香,回味甘甜,但此刻在她嘴里,却只剩下苦涩。
“不管她是不是,从今天起,她就是了。”甄嬛放下茶杯,声音冷得像冰,“至少,在那些宗室老臣和前朝官员的心里,她就是。一个能为他们带来‘正统’的纯元皇后,远比我这个来历不明、靠着几分相似容貌上位的熹贵妃,要重要得多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浣碧急得快要哭出来,“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夺走您的一切吗?”
“哭什么!”甄嬛厉声喝道,“天还没塌下来!我斗倒了华妃,斗倒了皇后,难道还会怕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孤魂野鬼?”
她的眼中,闪烁着狼一般的狠戾光芒。
这后宫,是她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战场,是她用血和泪浇灌的领地,她绝不允许任何人,以任何名义,从她手中夺走分毫!
“槿汐,”她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槿汐,“你立刻派人去查。从江南开始查起,查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,查她们十七年来的所有踪迹。衣食住行,邻里交往,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。本宫要知道,她们背后,到底站着谁!”
“是,奴婢明白。”槿汐沉稳地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,”甄嬛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,“传信给温实初,让他想办法进宫一趟。本宫有要事与他商议。”
她怀疑,那个胤礽的身份。
容貌可以相似,但血脉,是做不了假的。
她需要温实初,用最稳妥的法子,验证那个孩子的真实身份。
就在甄嬛紧锣密鼓地布置着一切时,承乾宫里的“纯元”,也并没有闲着。
她虽然被软禁,但弘历下的旨意是“暂封敬妃”,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具安抚意味的信号。
她身边的宫人,也都是内务府精挑细选送来的,对她毕恭毕敬。
她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打发人去了宗人府,请来了几位年事已高的宗室长辈。
她屏退左右,与他们在内殿密谈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,只知道那几位老王爷从承乾宫出来时,一个个都面色凝重,眼含热泪,临走前,还对着承乾宫的方向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。
第二天早朝,这几位在宗室中德高望重的老王爷,便联名上书,请求弘历尽快核实纯元皇后与嫡长子的身份,恢复其应有的尊荣,以安天下臣民之心。
奏折的言辞恳切,几乎是在逼着弘历做出选择。
朝堂之上,暗流涌动。
以张廷玉为首的汉臣,大多持观望态度。
他们虽然也讲究嫡庶,但更看重朝局的稳定。
新帝刚刚登基,根基未稳,实在不宜再起波澜。
而以鄂尔泰为首的满洲贵族,态度则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分化。
一部分人是弘历的坚定支持者,自然是站在甄嬛这边。
但另一部分人,尤其是那些在先帝朝不得志、或是与乌拉那拉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家族,则看到了新的希望。
他们开始在私下里频繁走动,串联结盟,俨然形成了一股新的政治势力。
一时间,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而紧张的氛围之中。
甄嬛深知,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。
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,她就有信心能找出对方的破绽。
但对方显然也明白这一点,并且正在用尽一切办法,压缩她的时间。
这天下午,弘历来到了康宁宫。
他屏退了左右,只留下自己和甄嬛母子二人。
“皇额娘,”弘历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迷茫,“朕……朕该怎么办?”
甄嬛拉过他的手,轻轻拍了拍,柔声道:“皇帝,你怕了?”
弘历的身体微微一颤,低下了头,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:“朕不知道……那份遗诏,朕反复看过,无论是笔迹还是玉玺,都毫无破绽。那个胤礽,朕也召见过,他的言行举止,都像极了皇阿玛……皇额娘,你说,他会不会……真的是……”
“不是!”甄嬛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,“弘历,你要记住,你才是先帝亲口册立的继承人,你才是名正言顺的君主!那份遗诏,是真是假,还未可知。就算它是真的,一个已经‘死’了十七年的人,带着一份不知来历的遗诏,就能推翻先帝的临终嘱托,推翻你这个九五之尊吗?”
她的声音,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“可……可他是嫡长子……”弘历的声音依旧充满了不自信。
“嫡长子又如何?”甄嬛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,“自古以来,皇位传承,立贤不立长。你自幼聪慧,深得先帝喜爱,这满朝文武,谁人不知?他一个在民间长大的野小子,除了一个嫡长的虚名,还有什么能与你相比?治国安邦,靠的是才干与手腕,而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分!”
她看着自己的儿子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弘历,你要记住,现在,你是皇帝。这天下,是你的天下。谁是忠,谁是奸,谁是真,谁是假,都该由你来定夺。你的仁慈,要留给你的子民,而不是留给那些企图颠覆你江山社稷的乱臣贼子!”
甄嬛的话,如同一剂强心针,让弘历混乱的心绪,渐渐平复下来。
是啊,他是皇帝,他为什么要害怕?
他抬起头,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:“皇额娘,朕明白了。朕绝不会让任何人,动摇我大清的江山!”
看到儿子重新振作起来,甄嬛欣慰地点了点头。
但她知道,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。
他们现在面对的,不仅仅是一个酷似纯元的女人,而是一个盘根错杂、蓄谋已久的政治阴谋。
而这个阴谋的核心,就是那份该死的遗诏。
只要遗诏是真的,纯元和胤礽就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上。
深夜,温实初终于避开所有耳目,来到了康宁宫。
“娘娘,微臣已经看过了,那位大阿哥的脉象,并无任何异常。”温实初的神色有些凝重。
“我不是让你去请脉。”甄嬛摇了摇头,“我需要你,用最稳妥的法子,拿到他的血。”
温实初大惊失色:“娘娘,您是想……滴血认亲?”
“没错。”甄嬛的目光,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幽深,“本宫不相信,这世上,会有如此天衣无缝的骗局。我要亲眼验证,他到底是不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!”
“可是……此事风险太大。如今承乾宫和阿哥所,防卫森严,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大阿哥的血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而且,滴血认亲之法,也并非万无一失……”
“本宫知道。”甄嬛打断了他,“所以,本宫需要你,不仅仅是拿到他的血。本宫还要你,用你毕生所学,去验证另一件事。”
她凑到温实初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低语了几句。
温实初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看着甄蒙,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。
“娘娘……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甄嬛直起身,看着他,缓缓地说道:“没有什么不可能。去吧,本宫等你的消息。”
05
时间,在一天天的煎熬中过去。
宫中的气氛越来越紧张,仿佛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,稍有外力,便会立刻崩断。
“敬妃”乌拉那拉氏在承乾宫中,手段频出。
她先是托人从宫外寻来了几样据说是纯元皇后生前最爱的糕点,送往寿康宫给太妃们品尝。
那些糕点的口味,竟与当年的御膳房做出的分毫不差,引得几位念旧的太妃唏嘘不已,对她的身份又信了几分。
紧接着,她又抱病在床,传召太医。
来的太医,正是当年曾为纯元皇后请过脉的老臣。
那太医诊脉之后,竟当众失声痛哭,说“敬妃”娘娘的脉象,与当年纯元皇后产前的脉象极为相似,只是气血亏空,显然是多年劳累所致。
一桩桩,一件件,所有的人证物证,都将那个女人的身份,指向了唯一的可能——她就是死而复生的纯元皇后。
朝堂之上,支持“敬妃”母子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亮。
他们不断地上书弘历,请求早日为嫡长子正名,甚至有人提出,应当册封胤礽为皇太子,以固国本。
弘历被这些奏折搅得焦头烂额,但他牢记着甄嬛的嘱咐,始终咬紧牙关,以“事关重大,尚在查证”为由,将所有请求都压了下来。
可他自己也知道,这只是权宜之计,他拖不了太久。
甄嬛的日子,同样不好过。
她能感觉到,无数双眼睛,在暗中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康宁宫,仿佛成了一座被严密监控的牢笼。
她甚至不敢确定,自己身边伺候的宫人里,有多少是别人安插进来的眼线。
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等。
等温实初的消息,等槿汐的调查结果。
这天夜里,天空阴沉,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
槿汐终于带着一身的风尘和疲惫,回到了康宁宫。
“娘娘,查到了一些线索。”槿汐屏退左右,压低了声音说道,“奴婢派去的人,在扬州的一个小镇上,查到了一对母子的踪迹。据说,那妇人是北方来的,带着一个孩子,在镇上住了十几年,深居简出,很少与人来往。但是,有人见过,每隔一段时间,都会有一辆挂着京城牌照的马车,在深夜去他们家送东西。”
“京城牌照?”甄嬛的眼神一凝,“能查到是哪家的马车吗?”
槿汐摇了摇头:“那马车很谨慎,每次来都遮得严严实实,看不清徽记。但是,我们的人发现了一个细节。那户人家的院子里,种满了芭蕉树。而据当地人说,扬州本地,是很少有人在院子里种芭蕉的。”
芭蕉!
甄嬛的心猛地一跳。
纯元最爱的,便是芭蕉。
当年在王府,先帝特意为她开辟了一片芭蕉林。
这究竟是巧合,还是……
“继续查!”甄嬛沉声道,“顺着那辆马车查!就算把京城翻个底朝天,也要给本宫把它的主人揪出来!”
“是!”
槿汐退下后,甄嬛独自一人在灯下枯坐。
线索虽然有了,但还远远不够。
对方的势力,远比她想象的要庞大和隐秘。
她现在需要一个足以一击致命的证据。
就在她心烦意乱之际,一个小太监匆匆来报,说温太医求见。
甄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立刻传他进来。
温实初的脸色,比前几日更加苍白,眼神中带着一种极度的震惊和恐惧。
他进殿后,甚至忘了行礼,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甄嬛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“怎么样?”甄嬛急切地问道。
温实初从怀中,颤抖着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,和一张叠好的纸。
“娘娘……血……血拿到了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“微臣……微臣按照您的吩咐,将大阿哥的血,与……与皇上的血,滴在了一起……”
“结果如何?”
“相……相融了……”
甄嬛的身体晃了一下,险些栽倒。
她扶住桌子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相融了……这意味着,那个胤礽,真的是爱新觉罗家的血脉!
难道,她真的错了吗?
难道那个女人,真的是纯元?
不,不对。
甄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看着温实初那惊恐万状的表情,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。
“另一件事呢?”她盯着温实初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道,“我让你去查的另一件事,结果呢?”
温实初的身体,抖得更厉害了。
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,将那张纸条,用尽全身力气,推到了甄嬛面前。
“娘娘……您……您自己看吧……”
甄嬛深吸一口气,缓缓展开了那张纸条。
纸条上,只有短短的一行字,是温实初那熟悉的笔迹。
然而,当看清那行字的内容时,甄嬛的瞳孔,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她手中的纸条,飘然落地,整个人如遭雷击,僵立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,仿佛在这一刻,都凝固了。
那张纸条上,赫然写着:
“经查,‘敬妃’乌拉那拉氏,并非女子之身。”
就在甄嬛被这个惊天秘密震得魂飞魄散之际,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上满是惊惶之色。
“太后娘娘!不好了!张廷玉张大人在宫门外长跪不起,以头抢地,说……说他有负先帝所托,愧对天下臣民,他要……他要以死明志!”
“什么?”甄嬛大惊。
张廷玉是三朝元老,是弘历最为倚重的肱骨之臣,他为何会突然做出如此举动?
还不等她反应过来,又一名侍卫冲了进来,单膝跪地,声音急切:“启禀太后!鄂尔泰大人率领九门提督,已将承乾宫团团围住!他说……他说他查到了确凿证据,证明‘敬妃’母子,乃是八爷党余孽派来祸乱朝纲的奸细!”
“轰!”
甄嬛的脑中,一片混乱。
张廷玉以死明志?
鄂尔泰包围承乾宫?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这两人,一个是汉臣领袖,一个是满洲新贵,向来政见不合,为何会在此刻,不约而同地采取了如此激烈的行动?
她猛地意识到,这是一个局!
一个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,比“纯元归来”更加凶险万分的惊天大局!
而就在这时,一个冰冷而得意的声音,从殿外悠悠传来。
“皇额娘,您现在,是不是觉得很乱?”
甄嬛猛地回头,只见弘历身着一身金甲,手持长剑,一步一步,从殿外的黑暗中走了进来。
他的脸上,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冰冷而陌生的笑容。
“这一切,都是儿子安排的。”弘历走到她面前,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,“张廷玉,是儿臣逼的。鄂尔泰,是儿臣授意的。现在,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承乾宫那对假货身上。”
他看着甄嬛惨白的脸,缓缓地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皇额娘,您不是一直想知道,是谁在背后操控一切吗?”
“现在,儿子可以告诉你了。”
“那个人,就是朕。”
06
弘历的话,如同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甄嬛的心上。
她踉跄着后退一步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。
他的眉眼,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,可那眼神中的冰冷、算计与野心,却是她从未见过的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甄嬛的声音,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嘶哑,“弘历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朕当然知道。”弘历的笑容里,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,“朕说,那个假的纯元,假的胤礽,都是朕一手安排的。皇额娘,你没想到吧?你自以为聪明绝顶,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,可你却忘了,你的儿子,已经长大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甄嬛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,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我是你的额娘,我为你铺平了所有的道路,让你顺利登上了皇位,你为什么要反过来算计我?”
“为什么?”弘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他收起笑容,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恨意,“因为朕受够了!受够了活在别人的影子里!在皇阿玛眼里,朕是纯元皇后的替身。在你眼里,朕是你固宠争权的工具!你们何曾真正关心过我弘历?”
他一步步逼近甄嬛,声音也越来越激动:“朕当了皇帝,可这朝堂之上,一半是你的心腹,一半是张廷玉、鄂尔泰那些倚老卖老的老臣!他们眼里,只有你这个圣母皇太后,何曾有我这个皇帝?朕的每一道旨意,都要经过你的首肯;朕的每一个决定,都要看你的脸色!这算什么皇帝?这跟傀儡有什么区别!”
“所以,你就制造了这样一个惊天骗局?”甄嬛的心,一寸寸地冷了下去,“你找来一个男人假扮纯元,找来一个宗室远亲冒充嫡子,就是为了搅乱朝局,然后趁机清除异己,将权力,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?”
“没错!”弘历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,“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,谁才是这紫禁城真正的主人!朕要让那些老家伙们站队,看看他们到底是忠于你这个太后,还是忠于我这个皇帝!朕还要借这个机会,将那些心怀叵测的八爷党余孽,一网打尽!”
他的计划,不可谓不周密,不可谓不狠毒。
他利用了所有人对“纯元”的执念,利用了朝臣们对“正统”的渴望,导演了这出真假皇后的年度大戏。
他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承乾宫,而他自己,则躲在幕后,冷静地观察着,等待着收网的最佳时机。
现在,时机到了。
张廷玉被逼以死明志,是他清除汉臣势力的第一步。
鄂尔泰率兵包围承乾宫,是他打压满洲贵族、收拢兵权的第二步。
而这两步棋,都打着“为国除奸”的旗号,让他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,无人可以指摘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皇帝……”甄嬛惨然一笑,泪水,终于从眼角滑落。
她算计了一辈子,到头来,却被自己最疼爱的儿子,算计得体无完肤。
“皇额娘,您是个聪明人。”弘历看着甄嬛的眼泪,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,反而多了一丝厌恶,“您应该知道,您现在最好的选择,就是交出凤印,退居深宫,安享晚年。这样,您还是圣母皇太后,我们母子,还能保留最后一丝颜面。”
“如果……我不呢?”甄嬛缓缓抬起头,抹去脸上的泪水,那双眸子,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。
她可以输给任何人,但她绝不能输给自己的儿子,更不能输给这个由她一手扶持起来的、冷血无情的君王!
“不?”弘历的眼中,闪过一丝杀机,“皇额娘,您别逼朕。您别忘了,这里是紫禁城。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父要子亡,子不得不亡。反之,亦然。”
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。
甄嬛的心,彻底沉入了冰窖。
她知道,弘历说得出,就做得到。
如今,宫内宫外,都已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她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金丝雀,再也没有了反抗的余地。
“弘历,”甄ה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道,“你告诉我,允礼……是不是也是你……”
她的话没有说完,但弘历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,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“是。”
轰!
甄嬛的脑中,最后一道防线,彻底崩塌了。
她一直以为,允礼的死,是弘历为了皇位稳固,不得已而为之。
可现在她才明白,那根本不是为了皇位,而是为了铲除她身边最后一个可能帮助她的人!
弘历从一开始,就在防备着她,算计着她!
“你……你这个畜生!”甄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她冲上前,用尽全身力气,给了弘历一个耳光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回荡在空旷的宫殿里。
弘历的脸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红肿了起来。
他没有躲,也没有还手,只是静静地看着甄嬛,眼神,却变得比刚才更加冰冷,更加可怕。
“皇额娘,这是朕最后一次,容忍您的放肆。”他缓缓地说道,“从明天起,康宁宫的大门,会永远为您关上。您就在这里,好好地念佛诵经,为您自己,也为您的那些老情人,祈福吧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甄嬛一眼,转身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康宁宫。
随着他的离开,殿外,响起了盔甲的摩擦声和整齐的脚步声。
一群手持刀枪的御林军,将康宁宫,围得水泄不通。
大门,在甄嬛面前,被无情地关上,落下了沉重的铜锁。
甄嬛无力地瘫倒在地,看着那紧闭的宫门,发出了绝望而凄厉的哭喊。
她赢了天下,却输给了自己的儿子。
她算计了一生,最终,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07
康宁宫的宫门被锁上的那一刻,甄嬛的世界,也随之陷入了一片黑暗。
她被软禁了。
弘历没有废掉她的太后之位,却用一种比废后更残忍的方式,剥夺了她的一切。
他让她活着,却活得像个死人。
他保留了她的尊荣,却让她成了整个紫禁城最大的笑柄。
最初的几天,甄嬛不吃不喝,不言不语,只是呆呆地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那四四方方的天空。
她的心,已经死了。
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背叛,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欺骗,这种痛苦,比当年在甘露寺受的苦,比失去允礼时的痛,都要来得更加彻骨。
槿汐和浣碧跪在她脚边,哭得肝肠寸断,却也无计可施。
她们想劝,却不知从何劝起。
她们想救,却发现自己早已是笼中之鸟,无处可逃。
弘历的手段,雷厉风行。
第二天,他便以“欺君罔上、图谋不轨”的罪名,将承乾宫的假纯元和假胤礽打入天牢。
紧接着,他以“包庇罪臣、蛊惑圣听”为由,罢免了那几位联名上书的宗室王爷的爵位,圈禁于府中。
然后,他将矛头指向了张廷玉和鄂尔泰。
他对张廷玉,是“恩威并施”。
他先是亲自去宫门外,将长跪不起的张廷玉扶起,声泪俱下地感谢他的“忠君爱国”,然后话锋一转,说他“年事已高,不宜操劳”,让他“荣归故里,颐养天年”。
一道圣旨,便收回了这位三朝元老的所有权力。
他对鄂尔泰,则是“杀鸡儆猴”。
他以“结党营私、意图谋反”的罪名,将鄂尔泰及其党羽,全部下狱。
九门提督的位置,换上了他自己的心腹。
一夜之间,京城的兵权,被他牢牢地攥在了手里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“不经意”地向天下公布了“纯元归来”的真相。
原来,这一切,都是八爷党余孽的阴谋。
他们找来酷似纯元皇后的伶人,和宗室远亲的子嗣,就是为了颠覆朝纲,复辟旧梦。
而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,早已洞悉一切,将计就计,引蛇出洞,最终一举粉碎了敌人的阴谋,保全了大清的江山。
一时间,天下臣民,无不交口称赞新帝的英明果决。
弘历的皇位,经过这一番清洗和造势,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。
所有人都以为,这场风波,已经彻底平息。
只有少数人知道,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在被软禁的第七天,甄嬛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。
“槿汐,扶我起来。”
她的声音,沙哑干涩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。
“娘娘……”槿汐喜极而泣。
“我还没死,就不能倒下。”甄嬛看着镜中自己憔悴不堪的容颜,眼中,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。
那光芒,不再是争权夺利的欲望,而是一种近乎毁灭的、疯狂的恨意。
弘历以为,他赢了。
他以为,把她关在这康宁宫里,她就再也翻不出任何风浪。
他错了。
他忘了,她甄嬛,最擅长的,就是在绝境中,寻找那一线生机。
“浣碧,”她转向浣碧,“你不是一直想嫁给允礼吗?”
浣碧闻言,脸色一白,跪倒在地:“娘娘,奴婢不敢……”
“现在,我给你这个机会。”甄嬛的嘴角,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,“你去告诉外面守着的人,就说本宫病重,怕是不行了。本宫临死前,只有一个心愿,就是要亲自去果郡王府中,祭拜一下王爷。”
“娘娘,您这是……”槿汐大惊失色。
“弘历虽然恨我,但他更重孝道。他刚登基,为了名声,他不会拒绝我这个‘临死’之人的最后请求。”
甄嬛的眼中,闪烁着精明的光芒,“他会派人,严密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。但是,他的人,只会防着我,却不会防着浣碧。”
她看着浣碧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浣碧,你是允礼的侧福晋,你去王府,名正言顺。我要你,去王府的书房,找到允礼留下的一封信。那封信,藏在书房‘海晏河清’匾额的后面。
你拿到信后,不要声张,立刻出府,去城西的普陀寺,找一个叫‘了尘’的僧人。
把信,交给他。”
“了尘?”浣碧和槿汐都愣住了。
她们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。
“你们不需要知道他是谁。”甄嬛的眼神,变得异常幽深,“你们只需要知道,他是这盘棋局里,唯一一个,能将死弘历的棋子。”
08
弘历最终还是同意了甄嬛的请求。
正如甄嬛所料,他刚刚以“仁孝”之名稳固了朝局,断然不会在这种时候,落下一个“不孝”的口实。
他不仅同意了,还做得十分周到,派了御医随行,仪仗隆重,仿佛真的是在为一个病危的母亲,完成最后的心愿。
当然,暗地里,他派出的探子,比仪仗队的侍卫还要多。
从康宁宫到果郡王府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将甄嬛的一举一动,都尽收眼底。
甄嬛对此,心知肚明。
她面色苍白,步履蹒跚,由槿汐搀扶着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她没有耍任何花招,只是规规矩矩地来到允礼的灵堂前,上了一炷香,然后,便坐在灵堂里,默默地垂泪。
浣碧则以“整理王爷遗物”为由,独自一人,去了书房。
弘历的探子,自然也跟了过去。
但他们只是守在书房门口,并没有进去。
在他们看来,一个伤心欲绝的寡妇,在丈夫的书房里,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?
浣碧的心,跳得飞快。
她按照甄嬛的吩咐,假装擦拭书架,挪开了那块“海晏河清”的匾额。
果然,在匾额后面,有一个暗格。
暗格里,静静地躺着一封牛皮纸包裹的信。
她迅速将信藏入怀中,然后,又假装在书房里待了一会儿,才满脸悲戚地走了出来。
一切,都进行得天衣无缝。
回到康宁宫后,浣碧找了个机会,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宫女衣服,趁着夜色,从康宁宫一个无人看守的角门,溜了出去。
甄嬛早已算准,弘历的防备,只会集中在她本人身上。
他绝不会想到,她会派浣碧,这个最不起眼的人,去做最关键的事。
城西,普陀寺。
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老僧,正在灯下,静静地敲着木鱼。
他便是了尘。
当浣碧将那封信交到他手中时,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动容。
他打开信,信上的内容,很简单,只有一句话:
“时机已到,故人有难,望君出手,兑现承诺。”
信的落款,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朱红色的、小小的印记——一朵盛开的莲花。
了尘看着那个莲花印记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阿弥陀佛,”他缓缓地说道,“欠下的债,终究是要还的。”
第二天,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,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,传遍了整个京城。
——先帝在位时,曾下过一道密诏,立了“双皇储”。
一为四阿哥弘历,二为六阿哥弘曕!
密诏中言明,若弘历登基后,有违祖制,残害手足,荒淫无道,宗人府与内阁大学士,便可联名废之,改立弘曕为帝!
而这道密诏的执掌者,便是当年的废太子,如今在普陀寺出家的了尘法师——爱新觉罗·胤礽!
真正的胤礽!
消息一出,举国哗然!
谁也没有想到,当年被康熙爷两立两废的太子,竟然没有死,还活生生地藏在京城的寺庙里!
更没有人想到,先帝竟然会留下这样一道,足以颠覆整个朝局的密诏!
一时间,人心惶惶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投向了紫禁城,投向了那个刚刚坐稳龙椅的年轻皇帝。
弘历在听到这个消息时,当场便将手中的奏折,撕得粉碎。
“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!”他状若疯虎,对着身边的太监怒吼,“皇阿玛怎么可能留下这样的遗诏?那个老秃驴,一定是假的!是甄嬛!一定是那个贱人搞的鬼!给朕去查!把那个老秃下给朕抓来!朕要将他千刀万剐!”
然而,他的怒火,并不能阻止事态的恶化。
宗人府的王爷们,内阁的大学士们,在最初的震惊过后,开始 secretly 聚集在一起,商讨对策。
他们中的很多人,都在弘历的清洗中,受到了打压。
如今,有这样一道密诏在手,他们便有了与皇帝抗衡的资本。
更让他们感到振奋的是,密诏的执掌者,是胤礽。
这位曾经的太子,虽然被废,但在朝中,依旧有着盘根错节的旧部和巨大的影响力。
他的出现,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政治信号。
京城的局势,在一夜之间,变得波诡云谲。
就在此时,了尘法师,也就是胤礽,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。
他没有进宫,也没有联系任何旧部。
他只是派人,给弘历送去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块玉佩,一块雕着双龙戏珠的玉佩。
弘历看到那块玉佩,整个人,如坠冰窟。
他认得这块玉佩。
这是皇阿MA,孝圣宪皇后,也就是甄嬛,亲手为他雕刻的。
当年,他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玉佩,一个给了他,一个,给了弘曕。
玉佩上,刻着一行小字:“手足同心,其利断金。”
胤礽送来这块玉佩,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——他手中,不仅有先帝的密诏,还有甄嬛的授意。
他代表的,不仅仅是自己,更是圣母皇太后的意志!
弘历瘫坐在龙椅上,浑身冰冷。
他千算万算,算到了一切,却唯独没有算到,他那个看似已经山穷水尽的母亲,竟然还藏着这样一张,足以毁天灭地的王牌!
09
双皇储密诏的出现,像一块巨石,投入了本已暗流汹涌的湖面,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弘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立之中。
他可以清洗朝臣,可以打压宗室,但他无法对抗先帝的遗诏。
那代表着祖宗家法,代表着皇权最神圣的合法性来源。
更何况,这道遗诏的背后,还站着一个曾经的太子,和他那位看似被软禁、实则手眼通天的母亲。
他试图封锁消息,可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,传遍了朝野。
他试图派人去普陀寺“请”来了尘法师,可普陀寺早已被一群身份不明的江湖人士,保护得水泄不通。
那些人,武功高强,悍不畏死,显然是胤礽这些年,在暗中培养的死士。
短短几天之内,弘历发现,他这个皇帝,竟然成了一个被架空的孤家寡人。
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来自于他的弟弟,弘曕。
那个一向只知读书作画、不问政事的六阿哥,在得知密诏的内容后,竟一反常态,穿上朝服,长跪于太和门外,请求皇帝“以江山社稷为重,遵从先帝遗诏”。
他的举动,像是一个信号。
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,纷纷站了出来,附议弘曕的请求。
他们跪在弘曕身后,黑压压的一片,声势浩大,直逼宫门。
弘历站在城楼上,看着下面跪拜的臣子,看着那个曾经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弟弟,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。
他败了。
败得一塌糊涂。
最终,他选择了妥协。
他亲自来到康宁宫,打开了那把已经生锈的铜锁。
甄嬛正坐在窗前,悠闲地品着茶。
看到弘历进来,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,只是淡淡地问道:“皇帝,想明白了?”
弘历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得可怕的母亲,心中充满了挫败和不甘。
他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朕……请皇额娘,垂帘听政。”
甄嬛放下茶杯,缓缓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手,轻轻地,为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。
她的动作,很轻,很柔,就像小时候,她为他整理书包一样。
“弘历,”她轻声说道,“额娘老了,也累了。这朝堂上的事,额娘不想管,也管不了。你和弘曕,都是我的儿子,手心手背都是肉。你们兄弟俩,要好好地,守住这大清的江山。”
她的声音里,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和得意,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和淡然。
弘历闻言,却是浑身一震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看着甄嬛,眼中,充满了不敢置信。
他不明白,甄嬛费了这么大的力气,布了这么大一个局,难道,就只是为了说这么几句不痛不痒的话?
她不应该是趁机夺权,垂帘听政,将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吗?
“皇额娘……您……”
“回去吧。”甄嬛打断了他,“去做你该做的事。记住,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民心,才是这江山,最稳固的基石。”
说完,她便转身,不再看他。
弘历站在原地,愣了很久很久。
他看着母亲那瘦削而孤独的背影,心中,五味杂陈。
他突然发现,自己,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这个女人。
他以为她要的是权,可她却在权力唾手可得的时候,选择了放手。
他以为她要的是恨,可她却在可以肆意报复的时候,选择了宽恕。
她到底想要什么?
弘历带着满腹的疑问,离开了康宁宫。
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,甄嬛的眼中,滑下了一行清泪。
她不是不恨,她是不能恨。
她赢了弘历,可她也永远地失去了这个儿子。
从今往后,他们之间,只剩下君臣,再无母子。
这种胜利,比任何失败,都让她感到心痛。
她之所以放手,不是因为仁慈,而是因为她知道,对于一个帝王来说,最残忍的惩罚,不是夺走他的权力,而是让他永远活在猜忌和恐惧之中。
从今天起,弘历的身边,多了一个弘曕。
他的龙椅之下,多了一道密诏。
他的头顶之上,多了一双看不见的眼睛。
他会成为一个好皇帝,因为他不敢不好。
他会善待自己的兄弟,因为他不敢不善待。
他会兢兢业业,如履薄冰,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天。
这,才是甄嬛送给他这个“好儿子”的,最恶毒,也最完美的报复。
10
那一场由“纯元归来”引发的惊天风波,最终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,落下了帷幕。
弘历皇帝依旧是皇帝,但他不再是那个乾纲独断的君主。
六阿哥弘曕被封为和亲王,参与议政,成了制衡皇权的一股重要力量。
了尘法师胤礽,在完成了承诺之后,便飘然远去,再也没有人见过他。
有人说,他回到了普陀寺,继续做他的出世高人。
也有人说,他带着他的那些死士,云游四海,笑傲江湖去了。
朝局,在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震荡之后,重新恢复了平静,甚至比以前,更加稳固和清明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圣母皇太后甄嬛,则真正地过上了她想要的“安享晚年”的生活。
她不再过问任何朝政,每日,只是在康宁宫里,养养花,逗逗鸟,看看书,偶尔,会把胧月和灵犀接进宫来,享受一下天伦之乐。
她的脸上,重新有了笑容。
那笑容,不再是伪装,不再是算计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真正的平静与祥和。
只有槿汐知道,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,娘娘还是会常常一个人,坐在窗前,对着月亮,发呆很久很久。
她知道,娘娘的心里,还是有痛。
那痛,来自于一个叫玄凌的男人,来自于一个叫允礼的男人,也来自于一个叫弘历的儿子。
这些痛,已经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,永远也无法抹去。
但她,终究还是挺过来了。
她用她的一生,诠释了一个女人,在那个时代,所能达到的极致。
她有过爱,有过恨,有过荣耀,有过屈辱。
她曾经天真烂漫,也曾经蛇蝎心肠。
她曾经一无所有,也曾经权倾天下。
如今,一切尘埃落定。
她就像那康宁宫里,开得最盛的一株牡丹,雍容华贵,仪态万方。
虽然,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,花瓣上,偶尔,还会挂着一滴,晶莹的泪珠。
这天,是先帝的忌日。
甄嬛独自一人,来到了安放先帝牌位的昭仁殿。
殿内,空无一人,只有长明灯的灯火,在静静地跳跃。
她看着那个熟悉的牌位,心中,百感交集。
“四郎,”她轻轻地开口,声音,在空旷的大殿里,显得有些缥缈,“你看到了吗?你的江山,很好。你的儿子们,也很好。”
“你曾经问我,你是不是我的夫君。我说,是。其实,那句话,是骗你的。但你不知道,在我心里,你永远是我的夫君。”
“你曾经为了纯元,将我伤得体无完肤。但你也不知道,在那些年里,我有多么希望能成为她,哪怕,只是成为她的一个影子。”
“我们,终究是错过了。如果有来生,我希望,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,你,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。我们,相遇在杏花微雨的江南,你为我执伞,我为你抚琴,就那样,平平淡淡地,过一生。”
她说完,对着牌位,深深地,拜了三拜。
然后,她转身,缓缓地,走出了大殿。
门外的阳光,有些刺眼。
她微微地眯起了眼睛,仿佛看到了,在遥远的杏花树下,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,正在对着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,巧笑嫣然。
那女子,是纯元,也是她自己。
那男子,是玄凌,也是允礼。
原来,这世间所有的爱恨情仇,到最后,不过是,一场镜花水月的,梦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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