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王元媛那会儿正端着碗蹲在门口喝稀饭,十七八岁的姑娘,扎着两条辫子,低着头谁也不看。她心里头堵得慌,自从弟弟出生,这个家就没她站的地方了。
庄先进的徒弟刘成第一次走进那个筒子楼的家门时,谁也没想到这个勤快的小伙子日后会把一家人的日子搅得天翻地覆。
那时候苏小曼刚生下庄向上没多久,七口人挤在两间半的屋子里,添了个奶娃娃,日子更是乱成一锅粥。
刘成提着两包红糖来瞧师父,眼睛却在屋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王元媛身上,多停了几秒。
王元媛那会儿正端着碗蹲在门口喝稀饭,十七八岁的姑娘,扎着两条辫子,低着头谁也不看。她心里头堵得慌,自从弟弟出生,这个家就没她站的地方了。
母亲苏小曼整天抱着庄向上,哄着喂着,眼里再装不下别人。
庄先进下班回来头一件事就是看儿子,嘴里念叨着“向上向上”,那高兴劲儿跟捡了金元宝似的。王元媛知道自己是拖油瓶,可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天,心里还是像被人剜了一块肉。
说起来这个家也是凑起来的。庄先进带着三个孩子,庄好好、庄学习、庄天天,苏小曼带着王元媛和王元义,两家人合成一家,本就磕磕绊绊。
庄先进有个心病,就想给孩子凑齐“好好学习天天向上”八个字,前头三个占了好好学习天天,就差一个向一个上。
苏小曼这一胎生了个儿子,取名庄向上,庄先进算是圆满了,抱着儿子在筒子楼里转悠,见人就笑,牙花子都露出来了。
可谁想过王元媛的感受?她亲生父亲死得早,母亲就是她的天,如今这天全照在庄向上身上,她连个影子都捞不着。
庄学习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他跟王元媛是同学,打小一块儿上学,他淘气捣蛋,王元媛就帮他藏作业本,两个人心里那点意思,谁也没挑明。
可如今成了继兄妹,这名分像道墙,把什么都堵死了。庄学习想安慰王元媛,又不知怎么开口,只能闷着头干活,把家里的煤球劈得碎碎的。
王元媛看他一眼,心里更酸,这话不能说,这心思不能露,只能烂在肚子里。
刘成就是这时候贴上去的。他早先追过庄好好,送过围巾帮着搬过煤,可庄好好不吃这一套,当面给怼了回去:“你少来这套,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?”刘成脸上挂不住,心里却盘算开了。
庄好好是长女不假,可王元媛也不差,苏小曼的女儿,庄先进的继女,只要能娶到手,照样能攀上这门亲。再说王元媛那阵子正是心里空落落的时候,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,最容易上手。
刘成考上大学那年,专门跑来报喜。他穿着一身新衣裳,头发抹了油,站在筒子楼门口喊王元媛。王元媛出来,他就把录取通知书往她手里塞,说:“你看,我考上了,往后有出息了,你等我。”王元媛看着那张纸,心里头热了一下。
那个年代,大学生可是稀罕物,谁家出个大学生,跟中了状元似的。刘成又嘴甜,专捡她爱听的说,什么“你跟你妈不一样,你有文化”,什么“我看你跟别人不一样,你心里苦我知道”。王元媛哪经得住这个,从小到大,谁问过她心里苦不苦?
母亲忙着顾新家,庄先进客气是客气,到底隔着一层,庄学习倒是在意她,可他那张嘴笨得跟棉裤腰似的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刘成不一样,他能说会道,能把死的说成活的。他带着王元媛去看电影,给她买冰棍,在厂里人跟前一口一个“我对象”,把王元媛架得高高的。王元媛觉得自己被人看见了,被人捧着,那种被冷落的感觉淡了不少。
庄先进看这事也挺乐意,徒弟变女婿,知根知底,往后还是一家人。
庄学习听说王元媛跟刘成好了,一个人在车间后头蹲了半天,起来时腿都麻了,可他能说什么?他是继兄,名不正言不顺。
王元媛嫁给刘成的时候,苏小曼掉了几滴眼泪,也不知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。庄向上那时候刚会走,拽着王元媛的裤子叫姐姐,王元媛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,心里说往后我也有自己的家了。
可她那会儿哪知道,这个家是个火坑。
刘成大学毕业回来,直接进了厂里,没几年就当上了领导。地位变了,嘴脸也变了。以前那个嘘寒问暖的人不见了,换成个整天在外头应酬、回家就甩脸子的主儿。王元媛做好了饭等他,等到饭菜凉透,人回来一身酒气,倒头就睡。
有时候王元媛多说两句,他就瞪眼睛:“你懂什么?我在外头拼死拼活是为了谁?要不是你们家,我至于这么累?”王元媛被他噎得说不出话,心里那个悔啊,像水似的漫上来,淹得人喘不过气。
更大的事在后头。厂里要改革,要裁员,刘成拿着名单找到庄先进,说师父您年纪大了,该歇歇了,这回就先从您开始吧。庄先进当场愣住了,他看着刘成,半天说不出话。
这个徒弟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,当初进厂啥也不会,是他带着干,把技术一点一点传给他。后来娶了王元媛,他还高兴过,觉得闺女有了好归宿。如今这人坐在办公室里,穿着中山装,端着茶杯,轻飘飘一句话就让他卷铺盖走人。
庄先进没吵没闹,站起来走了,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,那眼神让刘成往后好些年都忘不掉。
王元媛听说这事,气得浑身发抖。她去找刘成,质问他怎么能这么干。刘成冷笑一声:“你懂什么?这叫改革,厂里要活下去,就得动真格的。
你爹技术好不假,可他老了,占着位置不让,年轻人怎么上来?”王元媛说他是你师父,是你岳父。
刘成说一码归一码,公事公办。王元媛看着这个人,像从来不认识他似的。她想起当初那些甜言蜜语,想起那些冰棍和电影票,想起自己怎么信了他,把一辈子交到他手里。原来那些全是假的,全是算计。
他要的从来不是她,是庄先进徒弟这个身份,是攀上这门亲好往上爬。如今爬上去,她也就没用了。
王元媛提离婚那天,刘成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:“离就离,你以为我稀罕你?”一句话把最后那点念想也掐灭了。王元媛走出那个家门时,身上什么都没带,就穿了一身旧衣裳,头发用皮筋随便扎着。她站在街上,太阳晃得睁不开眼,心里却从来没这么亮堂过。
庄学习那几年下海做生意,吃了不少苦,也赚了些钱。他听说王元媛离了婚,二话不说找上门来。两个人见了面,站了半天谁也没说话。庄学习还是那副样子,闷葫芦一个,可眼神不一样了,里头有东西。
王元媛看着他,想起小时候一块儿上学,想起他帮她藏作业本,想起那些年被“兄妹”两个字压着的心思。她忽然掉了眼泪,庄学习手忙脚乱地掏手绢,嘴里说着别哭别哭,自己眼圈也红了。
后来的事顺理成章。两个人结了婚,庄学习的生意越做越大,王元媛在厂里干到退休,两个人一起养花遛弯,日子过得平淡踏实。有时候提起刘成,王元媛就像说个陌生人似的,没什么情绪。刘成后来厂子倒闭,在街边开了个修车铺,人胖了,头发白了,见谁都低头。
有一回王元媛路过,看见他蹲在地上补轮胎,满手油污,穿着件旧棉袄,跟当年那个穿中山装坐办公室的人简直两个样。她没停脚,直接走了过去。
庄向上长大了,考上了大学,毕业在省城工作。他回来看父母,庄先进就拉着他的手,跟人显摆:“这是我儿子,向上,好好学习天天向上,齐了。”
老爷子这辈子就这点念想,如今儿子出息了,闺女们都好,继女也过得不赖,他知足。
苏小曼在一旁笑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堆着,可那笑跟年轻时一样。她跟王元媛早就不生分了,母女俩有时候坐一块儿说话,说起从前那些事,苏小曼就叹气,说你那时候受委屈了。王元媛说不提了,都过去了。
是啊,都过去了。可当初要不是庄向上出生,要不是王元媛那会儿心里空了一块,刘成能不能钻这个空子,还真不好说。
一个孩子的降生,圆了一个男人的梦,也把一个姑娘推进了火坑。后来爬出来,是她的命硬,是有人在坑边等着拉她一把。
过日子就是这样,一环扣一环,谁也不知道哪一步走对了,哪一步走错了。等回头再看,那些好的坏的,都成了日子本身。
来源:大椿故事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