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“我没看过短剧,也不会去拍短剧。 我不认为它有任何值得拍的,我在里面没有看到任何的结构。 ”6年3月,全国政协委员、演员靳东在两会期间的这番直言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激起了千层浪。支持者拍手称快,认为他戳破了短剧行业“流量至上、内容空洞”的泡沫;反对者则觉得这话说得太绝对,短剧怎么就“没有结构”了?长剧无非是演员名气大点、投资多点、制作精良点,有些演技还真不如短剧演员来得有爆发力呢。说短剧低俗,搞得长剧多高级似的,说到底,不也基本都是情情爱爱、家长里短吗?更关键的是,当大家还在争论长短剧孰优孰劣
“我没看过短剧,也不会去拍短剧。 我不认为它有任何值得拍的,我在里面没有看到任何的结构。 ”6年3月,全国政协委员、演员靳东在两会期间的这番直言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激起了千层浪。 支持者拍手称快,认为他戳破了短剧行业“流量至上、内容空洞”的泡沫;反对者则觉得这话说得太绝对,短剧怎么就“没有结构”了? 长剧无非是演员名气大点、投资多点、制作精良点,有些演技还真不如短剧演员来得有爆发力呢。
说短剧低俗,搞得长剧多高级似的,说到底,不也基本都是情情爱爱、家长里短吗? 更关键的是,当大家还在争论长短剧孰优孰劣时,一场由技术掀起的风暴已经彻底改写了游戏规则。 AI短剧正以燎原之势席卷而来,它连真人演员都不需要了,成本低到令人咋舌,效率高到不可思议。 这场争论,似乎突然变得有些“古典”和“过时”了。
短剧到底是什么? 它为什么能在短短几年内,从一个边缘的娱乐形式,膨胀成一个千亿规模的产业? 从用户的角度看,答案简单得近乎粗暴:爽。 在通勤的地铁上,在午休的间隙,在睡前刷手机的几分钟里,短剧提供了一种“即插即用”的情绪价值。 三秒一个冲突,五秒一个反转,三十秒一个高潮,它精准地狙击现代人碎片化的时间和渴望即时反馈的心理。 它不需要你投入漫长的情感,不需要你记住复杂的人物关系,它只负责在最短的时间内,给你最强烈的刺激。
这种“强刺激、快节奏”的模式,完美适配了算法推荐和移动端观看习惯。 数据不会说谎,2025年,中国微短剧行业全年产值预估已接近900亿元。 这是一个由海量用户、庞大流量和资本狂热共同托起的巨大市场。
它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种“合理性”。
靳东委员所批评的“没有结构”,在短剧的逻辑里,或许恰恰是其最大的“结构”——一种为碎片化消费和算法分发量身定制的、高度程式化的叙事结构。
那么,长剧引以为傲的“结构”又是什么呢?
是数十集篇幅里徐徐展开的人物弧光,是复杂社会图景的细腻描摹,是能够引发深度思考的艺术表达。 它追求的是延时满足和情感共鸣,需要观众付出时间和专注力。
这原本是两种并行不悖、满足不同需求的娱乐产品。
但问题在于,当短剧的流量虹吸效应过于强大时,它开始挤压传统长剧的创作空间和投资信心。 一些从业者担心,习惯了“短视频节奏”的观众,是否还能沉下心欣赏一部需要慢慢品味的作品? 这种对观众审美习惯和行业创作生态的“不利影响”,或许是靳东们更深层次的忧虑。
然而,行业的巨变远比审美之争来得更加剧烈和彻底。 如果说短剧是对传统影视叙事节奏的一次“提速”,那么AI的入场,则是对整个影视工业生产模式的一次“格式化”。 2026年,被称为AI短剧爆发的元年。 市场规模预计将突破240亿元,用户规模有望达到2.8亿。 更惊人的是成本与效率的颠覆。 一部精品AI仿真人短剧的整体成本可以控制在20万元以内,而头部真人精品短剧的成本则在150万到300万元之间。 制作周期从传统的数月压缩到数周甚至数天,实现了“一人一天一部剧”的高效产出。
AI短剧《霍去病》成为一个标志性案例。 虽然关于其“0元成本、48小时制作、5亿播放量”的传说存在争议(实际成本包含人力等,远高于此),但它确实展示了AI生产的极限效率。 一个3到5人的小团队,借助AI工具,就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从剧本生成、角色设计、场景搭建到视频合成的全流程。 特效成本从传统影视的每秒数千元,暴跌至每秒几元钱。 演员、场地、服化道、大型设备……这些传统剧组最烧钱的环节,在AI流水线上几乎成本归零。
这场效率革命带来的直接后果,就是行业生态的剧烈震荡。 2026年初,短剧行业迎来了一个寒冷的春天。 头部平台红果批量暂停了真人短剧项目,取消了针对中小承制方的保底分账机制。 剧本的过稿率暴跌超过90%。 西安、杭州等短剧产业基地出现了公司裁员潮,部分团队解散或被迫转向AI赛道。 行业报告给出了一个冰冷的预判:2026年,短剧演员将淘汰一半以上。
冲击是分层且残酷的。 首当其冲的是中腰部演员和大量的群演。 他们的戏约锐减,片酬被腰斩。 有短剧演员透露,年后找上门的项目价格比之前低了一半。 日薪数千元的日子一去不复返,很多人的收入跌至几百元一天。 那些依赖“霸总”、“甜宠”等固定套路进行模板化表演的演员,生存空间被急剧压缩。 因为AI生成的“虚拟演员”可以完美复刻这些模式化的表情和动作,而且“零片酬、零绯闻、24小时连轴转”。
平台和资本的态度转变是风向标。 它们从追逐“流量演员”转向扶持“工业化团队”。 AI短剧不仅成本极低,还能轻松实现传统拍摄中耗资巨大的玄幻、末世、科幻等视觉奇观,极大地拓展了题材边界。 对于追求投资回报率和快速试错的资本而言,AI短剧的吸引力是致命的。 数据显示,AI短剧行业的爆款率仅为0.16%,但一旦成功,利润率惊人;相比之下,真人短剧项目亏损率超过90%。 资本的流向,不言自明。
那么,真人演员,尤其是那些并非顶流的演员,他们的价值在哪里? 这场技术变革是否意味着演员行业的终结? 焦虑在行业中弥漫。 一位转型做AI短剧的编剧坦言,她所在公司的传统短剧制作团队年后被砍了一大半。 许多从业者感到“破防”,但除了焦虑,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。
然而,技术的天花板依然清晰可见。 尽管AI生成的“数字人”在外观上已逼近真人,但在复杂情感的传递、即兴的化学反应、以及基于真实生命体验的共情能力上,与顶尖的真人演员仍有鸿沟。 观众在观看AI剧时,偶尔还是会感到“表情生硬”、“和看动画片一样”。 表演中那些下意识的颤抖、未经设计的泪光、台词间隙微妙的呼吸,这些构成表演灵魂的“不完美”,恰恰是算法目前难以精准复刻的“人味”。
行业的洗牌,更像是一次残酷的分层。 头部演员凭借其不可替代的辨识度、深厚的表演功力和自带的粉丝基础,依然拥有市场,但项目机会也在减少。 而大量的中腰部演员,则必须思考转型。 是向上突破,磨练演技,成为拥有独特表演风格和IP价值的艺人;还是向外探索,进入直播、短视频等领域;或是向幕后转型,成为AI内容的“提示词工程师”、表演指导或内容策划。
与此同时,另一种融合也在发生。 一些长剧演员开始“降维”进入短剧领域,为短剧带来更专业的表演水准。 而短剧出身的演员,则通过综艺节目等方式,寻求专业上的认可和破圈。 长短剧之间、真人与AI之间,并非简单的取代关系,而是在碰撞中寻找新的边界和融合点。
监管的收紧为这场狂飙按下了另一个刹车键。
2026年1月起,国家广播电视总局施行了微短剧分类分层新标准,提升了重点微短剧和普通微短剧的投资门槛,并针对低俗擦边、价值观扭曲等内容开展了专项治理。 政策的本意是引导行业从野蛮生长转向精品化、规范化。 这虽然淘汰了一批粗制滥造的中小作坊,但也客观上加速了行业向头部集中和向AI转型的步伐。
靳东在两会上的发言,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传统影视人对内容品质和文化责任的坚守,也折射出在面对技术洪流和产业剧变时的某种焦虑。 用户的质疑,则代表了大众对娱乐形式多元化的包容,以及对“唯时长论高低”的不认同。 而AI短剧的狂飙突进,用最冷酷的数字和最高效的流水线,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来临:内容生产的民主化时代。 制作的门槛被无限拉低,人人都可以成为“导演”。 但与此同时,“内容为王”的法则以另一种形式被强化——当工具变得平等,竞争的核心又重新回到了创意、审美和对人性洞察的深度。
成本可以从3000元到300万元,时长可以从1分钟到50集,演员可以从真人到数字人。 但无论形式如何变幻,观众最终为之买单的,或许始终是那些能触动内心、引发共鸣的好故事。 技术可以改变讲述故事的方式和效率,却无法替代故事本身的力量。 当AI能够批量生产“标准化的爽点”时,那些属于人类的、独特的、细腻的、甚至有些笨拙的情感表达,反而可能成为最珍贵的稀缺品。 这场始于“结构”之争的讨论,最终指向的,或许是我们如何在算法的时代,重新确认和守护那些无法被计算的人性价值。
来源:宠咖阁swf