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2023年,《寇流兰与杜丽娘》复排时,就因把莎翁悲剧和汤显祖梦境混搭,让寇流兰穿铠甲、说现代对白,遭到老戏迷集体“声讨”。无独有偶,2025年大火的《我的大观园》,用老年宝玉与少年宝玉跨时空对话的非线性叙事,搭配三层阶梯式舞台和花窗屏幕,也被吐槽“舞美盖过表演,没了红楼韵味”。但另一边,年轻观众的热情却超出预期。《寇流兰与杜丽娘》18-30岁观众满意度达72%,63%的人说被“脑洞大开的跨界”吸引;《我的大观园》30岁以下受众占比39%,领衔主演陈丽君的抖音粉丝超400万,单条演出预告播放量破1975万,
越剧创新惹争议!吕瑞英的“破茧”与陈丽君的“断根”,谁在拯救传统?
2023年,《寇流兰与杜丽娘》复排时,就因把莎翁悲剧和汤显祖梦境混搭,让寇流兰穿铠甲、说现代对白,遭到老戏迷集体“声讨”。无独有偶,2025年大火的《我的大观园》,用老年宝玉与少年宝玉跨时空对话的非线性叙事,搭配三层阶梯式舞台和花窗屏幕,也被吐槽“舞美盖过表演,没了红楼韵味”。但另一边,年轻观众的热情却超出预期。《寇流兰与杜丽娘》18-30岁观众满意度达72%,63%的人说被“脑洞大开的跨界”吸引;《我的大观园》30岁以下受众占比39%,领衔主演陈丽君的抖音粉丝超400万,单条演出预告播放量破1975万,“抢票难”成了热门文化事件。
这种新老观众的“审美分裂”,其实戳中了越剧传承的核心困境:守着传统可能没人看,大胆创新又容易挨骂。回望历史,当吕瑞英从袁雪芬的婉约风格中开创出“甜美昂扬”的吕派时,或许也在面对相似的争议。只是那时的创新,与今日有何不同?
吕瑞英的创新——打破哀婉基调的“一戏一腔”
吕瑞英的艺术,正是明媚阳光下开出的灿烂花朵。这位92岁的越剧吕派创始人、国家一级演员、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,在继承袁雪芬委婉典雅、细腻隽永风格的基础上,增加活泼娇美、昂扬明亮的旋律色彩。曾有戏曲作曲家刘如曾说:“吕瑞英的唱腔,在越剧流派唱腔中是一种很特殊的现象。我感觉她唱腔的基调,大幅度弱化了,甚至可以说基本上消失了越剧带普遍性的那种悲哀的情调。你看她演戏听她唱,会感受到她华彩缤纷的音乐形象中,好像充满着青春活力,散发出时代气息。”
吕派唱腔的品格是“甜美昂扬、清新向上”的,承载着新中国的希望,担负起越剧未来的走向。她创造的“一戏一腔”理念,根据人物情绪变化,通过速度快慢、节奏松紧,使旋律色彩丰富,对比鲜明,富于层次,具有新鲜感。《打金枝》中“头戴珠冠压鬓齐”、“九斤姑娘”中“我格祖父会起早”、《西厢记》中“夜坐时停了针线”等经典唱段中,听者都能感受到这种细腻妩媚、华丽明亮、极富抒情造意的魅力。
在《西厢记·拷红》中,吕瑞英的处理尤为精妙。当红娘唱到“他说夫人将恩”后,有半拍的休止,这是红娘囿于身份的犹豫和权衡。她在润腔方法上,常用各种装饰音和切分音型细致传达人物内心活动,整段唱委婉而略带俏皮轻松,音乐色彩形成鲜明对比,生动塑造了红娘这个聪明伶俐的姑娘的音乐形象。
吕瑞英的唱腔脱胎于“袁派”,又汲取“傅派”的精华,具有华彩清新的韵味。同时她吸收京剧、绍剧、豫剧、锡剧甚至山东吕剧、湖北楚剧等剧种的音乐素材,捕捉流行歌曲和新歌剧的灵感,借鉴西方声乐的发声方法,形成了富有活力、华彩缤纷的“吕派”唱腔。她的创新从未脱离越剧的艺术规律,而是在传承中寻求符合时代审美的表达。
当下越剧创新的争议焦点
当代越剧的创新尝试,却引发了远比吕瑞英时代更为激烈的争议。戏曲论坛里,有人针对《寇流兰与杜丽娘》列数“三宗罪”:唱段被大量对白取代,丢了越剧的魂;多媒体布景频繁切换,罗马城墙突然取代园林景致,看得人眼花缭乱;双故事线衔接生硬,没做功课根本看不懂。
但矛盾的是,这种创新在年轻观众中却获得意外成功。《寇流兰与杜丽娘》18-30岁观众满意度达72%,《我的大观园》30岁以下受众占比39%。更让人意外的是环境式越剧《新龙门客栈》,打破传统舞台局限,让观众零距离看“武侠越剧”,年轻观众占比高达98%,一年演出200多场仍一票难求。
浙江小百花越剧院院长茅威涛曾在2023年戏曲创新论坛上表示,剧团之前做过调研,2018年时观众平均年龄58岁,“再不拉年轻人进来,10年后可能没人来看戏了”。所以他们想了个“曲线救国”的法子:先用创新戏把年轻人拉进剧场,再靠“传统剧目体验课”引导他们了解经典。
陈丽君在《我的大观园》中突破传统戏曲程式,通过三大革新吸引年轻受众:表演融合现代美学,以尹派唱腔诠释贾宝玉,结合“滚楼梯”“折扇舞”等高难度动作,配合多媒体投影重构红楼经典场景,营造沉浸式舞台体验;青春化叙事策略,将大观园女性命运抉择嫁接当代价值观;技术赋能经典IP,运用旋转舞台、LED矩阵等现代舞美,在“宝玉大婚”等名场面创造单支视频400万赞的传播爆点。
这种创新路径并非无源之水。2022年文旅部发布的《关于进一步加强戏曲保护传承工作的意见》里,明明白白写着“支持院团搞跨剧种、跨艺术门类合作,做符合现在人审美的新戏”,还特意提了“鼓励地方戏跟经典文学、外国好作品结合,拓宽题材”。
创新的本质与越剧的底线
从吕瑞英的成功经验看,创新的核心在于尊重艺术规律。吕瑞英在创造人物形象时,表演不畏首畏尾而是大胆创新,勇敢把E调【四工调】、半音化、同腔同调、【小工调】A调以及无传统名称的降B调等新声腔,运用不同的人物、不同的性格和不同身份中,带来了一股股难以抗拒的清新感和诱惑力。但她的创新始终扎根于越剧的本体特征——唱腔体系、表演程式、写意美学。
当代创新的误区或许在于,技术堆砌是否等于艺术突破?市场迎合是否消解了越剧的文化内核?越剧《苏东坡》的创作演出,被认为是一部具有中国古典美学基因,对标舞台剧、音乐剧的“泛戏剧”。该剧引发的诸多声音,可能概括为越剧观众与“泛戏剧”观众的不同审美偏好。越剧观众惯于欣赏角儿的艺术,看角儿的同时看戏;“泛戏剧”观众则具有更开放的心态,更少的思维定势,看戏的同时看角儿。
越剧本身是被不同曲艺形式奶大的,她其实很适合做戏曲创新的实验地。但创新是否成功,取决于能否深化越剧的叙事能力与审美价值,而非表面形式的拼贴。吕瑞英的创新是“破茧”,而当代创新需警惕“断根”。
“陈丽君效应”的本质是通过三重转化建立文旅融合新模型:个体价值到公共价值,演员个人魅力转化为戏曲行业公信力;瞬时流量为长效留量,通过强实名制售票系统沉淀真实观众数据,建立“追戏—打卡—复购”消费闭环。巡演46场票房突破6281万元,场均收入达136万元,创戏曲单场最高205万元纪录,青年观众占比98%,跨省追戏成常态。
历史与当下的辩证
吕瑞英的创新实践告诉我们,流派的诞生从来不是凭空而来,而是在对传统的深刻理解基础上,结合个人艺术特质与时代审美需求,经过长期舞台实践打磨而成。她的“一戏一腔”理念,强调的是根据剧目需求定制唱腔,强化戏剧表现力,而非颠覆越剧的基本规律。
今天的越剧创新面临着更为复杂的挑战:既要面对年轻观众的审美变化,又要守住剧种的文化根脉;既要借助现代技术拓展表现空间,又要避免沦为单纯的技术展示;既要追求市场效应,又要保持艺术品格。
或许正如一些观察者所言,今天的越剧正在经历从“角儿的艺术”向“综合艺术”的转变。但无论如何转变,越剧的辨识度不能丢,那种水袖轻扬间的写意美学,那种婉转唱腔中的情感张力,始终是这门艺术最动人的底色。
吕瑞英用一生实践证明:创新需要勇气,更需要智慧。真正的创新不是否定传统,而是在传统的沃土上开出新时代的花朵。今天的越剧创新者们,是否在忙着嫁接各种新枝时,忽略了培植那块孕育百花的土壤?
越剧的创新之路,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单选题。从吕瑞英的“一戏一腔”到今天的“水袖换铠甲”,变化的不仅是舞台形式,更是时代赋予戏曲的使命与挑战。问题的关键或许不在于步子太大还是太小,而在于每一步是否都踏在越剧艺术发展的规律之上。
对于今天的越剧创新,您认为是传承的必经之路,还是传统艺术的异化?当水袖换成铠甲,LED屏取代虚拟场景,越剧还是您心中的那个越剧吗?
来源:游戏岛AwbCK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