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兰氏这一辈子,活得像一杯泡了二十年、早就凉透的浓茶。看着颜色深沉,入口却全是苦味,那点最初的香,早就被漫长的时光和冰冷的使命给冲没了。
兰氏这一辈子,活得像一杯泡了二十年、早就凉透的浓茶。看着颜色深沉,入口却全是苦味,那点最初的香,早就被漫长的时光和冰冷的使命给冲没了。
兰氏的忠心,是一场自我感动式的献祭。太子妃临出宫前那几句托付,就像一道符,生生把兰氏钉死在了“忠仆”的十字架上。
她把对太子妃的知遇之恩,当成了这辈子还不完的债。从那以后,她的人生就只剩一个目标:辅佐皇长孙齐旻,拿回那个本该属于他的江山。
为了这个目标,她把自己嫁给了不爱的富商,把儿子培养成敛财工具,把整个赵家都变成了齐旻复仇的“钱袋子”和情报站。
赵询在供述里说得明白:“小人的母亲,便是太子妃身边的大宫女。”这一句话,就道尽了兰氏的根。她的根在宫里,在太子妃那儿,不在西陵赵家,也不在儿子身上。
可她把忠心给了“血脉”,却把猜忌留给了“人”。
齐旻毁容后,她像照顾亲儿子一样照料他,给他安排换皮,替他操持一切。她以为这是对主子最好的守护,可她却没想过,那个敏感、多疑、毁容后活在阴暗里的齐旻,最怕的就是这种“掌控感”。
他需要的不是一个事事替他做主的“老妈子”,而是一个能被他全然信任的“自己人”。但兰氏不懂,或者说,她懂了也做不到,因为在她心里,使命永远大于齐旻这个活生生的人的感受。
她对齐旻的好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。 看得见,摸得着,但永远没有温度。
兰氏和齐旻关系的崩盘,归根结底,是因为那张她亲手送来的床。
出于“为主子留血脉”这个天大的理由,兰氏自作主张,把俞浅浅送到了齐旻床上。在她看来,这是为了“复仇大业”必须走的一步棋,是顶顶重要的大事。
可她忘了,齐旻首先是个人,是个骄傲到近乎偏执的男人,然后才是她要效忠的皇长孙。
这一招,直接踩中了齐旻的逆鳞。
你觉得你是在为他的千秋万代考虑,他却觉得你在把他当配种的工具。“兰氏有时候想,随元淮(齐旻)大抵就是那时开始不再全然信任她的。”这个“有时候”,说明兰氏心里跟明镜儿似的,她知道这事办得不妥,知道齐旻心里膈应,但她还是办了。
为什么?因为在她的价值排序里,“留血脉”这件事的重要性,已经超过了维护齐旻那点可怜的、脆弱的自尊。
齐旻后来对兰氏和赵询的猜忌,甚至派影卫监视,根源都在这里。 他觉得兰氏忠的只是他身上的“太子血脉”,而不是他齐旻这个人。血脉在,她可以换个人继续效忠。
这份认知上的错位,让这对主仆渐行渐远,直到最后,兰氏为他而死,那份血,能不能暖化齐旻心里的那块冰,都得两说。
在兰氏那被使命压得密不透风的人生里,俞宝儿的出现,算是她人性里露出的一点光。
当她看到那个瘦小的孩子,心里“只觉像是看到了自己当年照顾的那个小皇孙一般,心中怜惜得厉害”。这一刻,她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兰管家,不是那个心硬如铁的赵家主母,她只是一个普通的、看到孩子就心软的老人家。
她对俞宝儿的这份怜爱,混杂着对太子妃的怀念,对幼年齐旻的疼惜,以及对“皇重孙”这个新希望的本能看重。
但可悲的是,她连这点发自本能的怜爱,都被齐旻当成了算计。
当她难得为俞宝儿求情时,换来的却是齐旻的讥讽和猜疑。那一刻,兰氏心里应该比那杯冷茶还凉吧。
她这辈子,把所有的爱都掰碎了,揉进了“忠诚”和“使命”里,可到最后,连这点最纯粹的人性之光,都被无情的现实给堵了回去。
她疼俞宝儿是真的,但她疼的方式,依然是把他看作“皇重孙”去保护,而不是一个普通的、渴望父爱的孩子。
你看,这就是兰氏,可怜又可叹。她不是没有爱,而是她爱的能力,早就被那套严苛的封建伦理给扭曲了。她只能用“使命”的方式去爱人,哪怕面对的是自己最怜惜的幼小生命。
“我本将心向明月,奈何明月照沟渠。”
用这句诗来形容兰氏,再贴切不过了。她这一辈子,活得太重了。重到把一份恩情扛成了压弯脊梁的大山,重到把一份忠诚守成了隔绝人心的铁壁。
她错了吗?站在她的立场,她没错,她完成了太子妃的嘱托,她为主家流尽了最后一滴血。可站在齐旻的角度,站在赵询的角度,站在她自己的角度,她这一生,又好像处处都是错。
兰氏的悲剧,不在于她不够聪明、不够忠诚,而在于她把自己的忠诚,固化成了一个冰冷的符号。她忘了,忠诚的对面,应该是活生生的人,是复杂多变的感情,而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“血脉”和一个冷冰冰的“使命”。
说到底,无论是忠于一个旧主,还是忠于一个执念,都别忘了,先忠于自己那颗有温度的心。否则,那份沉甸甸的“好”,到最后,可能真的就只感动了自己。
来源:莫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