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聊到《剑来》里最让你意难平的角色,我敢打赌,十个人里有九个半不会先想到他。论悲壮,他比不过以身殉道的齐静春;论风流,他比不上剑气纵横的左右;论神秘,他更不及那远古大妖刘十六。可偏偏是那个总被骂的、“老古董”的穷酸老秀才,像根软刺,不声不响就扎进了心里最软的地方
聊到《剑来》里最让你意难平的角色,我敢打赌,十个人里有九个半不会先想到他。论悲壮,他比不过以身殉道的齐静春;论风流,他比不上剑气纵横的左右;论神秘,他更不及那远古大妖刘十六。可偏偏是那个总被骂的、“老古董”的穷酸老秀才,像根软刺,不声不响就扎进了心里最软的地方,一想起来就泛着酸楚的疼。
这老头儿是谁?文圣!听着名头吓人,浩然天下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十四境,合道三洲山河,言出法随,口含天宪。真要论打架,恐怕道祖、至圣先师不出,世上没几个人敢说能稳稳吃定他。可奇了怪了,这位理论上能横着走的大佬,混成了全天下的笑话。妖族打上门,别的圣人要么一剑光寒十九洲,要么一拳砸碎妖王宫,场面那叫一个气派。他倒好,蹲在后方,不亮拳头不拔剑,捧着一卷破书跟人“讲道理”,你说气不气人?
自家徒弟被人欺负惨了,天下人都等着看他大发神威,上演一出“圣人一怒,伏尸百万”的热闹戏码。结果呢?他捋着那几根稀疏的胡子,慢悠悠地跟人辩是非,论对错,急得看客们直跺脚,恨不得替他上去动手。就连文庙砸了他神位,把他赶出“编制”,他也只是苦笑一下,自己找了个偏僻的功德林“闭关”去了,半点圣人的脾气都没有。这哪是圣人?分明是个受气包。
可这份“窝囊”,是他傻吗?是他不会吗?恰恰相反,这是他为自己,为这天下,选的一条最难走的路。他比谁都清楚,用武力压服一切最简单,也最没用。今天你能用拳头让人闭嘴,明天就有更大的拳头让你低头。他要立的,是一个“理”字,一个哪怕弱者也能凭之站稳脚跟的“道理”。
所以,我们看到他那几个惊才绝艳的徒弟,个个命途多舛。大弟子崔瀺走得最远,也背骂名最狠,世人皆言其欺师灭祖,可谁又懂他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,替师父走通那条“事功”的险路?二弟子左右,剑术高到没朋友,却甘愿守在剑气长城最前线,以一身剑气,为师门、为人间垒起一道墙。三弟子刘十六,明明是跟脚吓死人的远古异种,却因出身,连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资格都难有。最像他、也最让他心疼的齐静春,更是默默扛下了本该由他承受的莫大因果,笑着兵解。
天下人都指着他脊梁骨骂:“看你这没用的师父,把徒弟都克成什么样了!”这骂声,他听着,受着,从不辩解半句。因为他知道,孩子们走的路很难,但那是他们自己选的、值得的路。他不能替他们走,只能在他们摔倒时,默默看着,心疼着。
直到齐静春也没了。这个看似已经一无所有的老头子,做了一件更“傻”的事。他散尽了那身足以震慑天下的十四境修为,就剩一缕风都能吹散的残魂,飘荡在浩然的山水之间。他在找一个人,找一个叫陈平安的、出身于泥瓶巷的穷少年。找到之后呢?他没给神兵利器,没传无上仙法。他只是把这个少年带在身边,絮絮叨叨,把那些自己用一生磕得头破血流才明白的道理,熬成最朴素的汤,一口一口喂给他。
他告诉少年,遇事别慌,先分“先后”,再论“大小”,最后想想“善恶”。他告诉少年,人穷的时候,腰杆尤其要挺直;等将来有出息了,眼睛要往下看,看看还在泥里打滚的人。最重要的,是无论什么时候,都要摸着自己的心口,问一句“无愧”。他甚至抛下了圣人所有的体面,赔着笑脸,求爷爷告奶奶,攒下文庙二十多位圣贤的本命字,写成一份沉甸甸的“百字文”。这不是聘书,这是一个师父,能为小徒弟铺下的、最坚实也最温暖的前路。他没能在风雨里为齐静春撑住的伞,这一次,他拼上所有,也要为陈平安撑起来。
所以说,老秀才是“无用”吗?是,在只认拳头的世界里,他的道理最无用。但他偏偏要用这无用的道理,去对抗整个有用的世界。他输掉了圣位,输掉了名声,看似输掉了一切。可他守住的,是比拳头更硬的东西——人心的向背,文明的火种。他用一生的狼狈与固执,告诉所有人:这世上,总得有些东西,是不能用利害得失来计算的,比如道理,比如良心,比如一个师父对弟子,那沉默如山的深情。
齐静春的陨落,是夜空中最灿烂的烟花,让人震撼惋惜;而老秀才的百年“无用”路,是深埋地底的根,不显山不露水,却默默滋养着一整片森林。谁更意难平?烟火易冷,根系长存。这大概就是为什么,想起那个穷酸的老头,我们的心里,总会泛起一阵复杂的、带着敬意的酸楚。
来源:英女士喜国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