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寿康宫的窗纸被北风浸得发白,窗外落着细雪,是乾隆元年的深冬。甄嬛躺在铺着三层锦褥的拔步床上,气息微弱得如同将熄的烛火,鬓边只剩一支素银簪子,再无半分当年倚梅园里的娇艳,也无太后临朝时的威仪。守在床前的,是已是帝王的弘历,还有早已鬓染霜雪的允禧,殿内宫人跪了一地
寿康宫的窗纸被北风浸得发白,窗外落着细雪,是乾隆元年的深冬。甄嬛躺在铺着三层锦褥的拔步床上,气息微弱得如同将熄的烛火,鬓边只剩一支素银簪子,再无半分当年倚梅园里的娇艳,也无太后临朝时的威仪。守在床前的,是已是帝王的弘历,还有早已鬓染霜雪的允禧,殿内宫人跪了一地,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,人人都知道,这位历经四朝、搅动了大清宫闱半生的女人,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。
甄嬛的眼睛半睁着,目光涣散地落在帐顶的绣线兰草上,那是她年轻时最喜欢的花样,如今看来,只觉满目苍凉。她这一生,从大理寺少卿之女,到莞常在,到熹贵妃,再到圣母皇太后,享过无上荣宠,也受过碎心之苦,亲手扳倒过华妃,斗垮过皇后,送走了雍正,扶立了亲子,看似圆满无缺,可只有她自己清楚,心底压着一个足以颠覆大清史册、瞒过了天下人、瞒过了枕边帝王、甚至瞒过了最爱她的允礼,整整半生的秘密。这个秘密像一根浸了毒的细刺,扎在她心尖上六十余年,不曾拔去,也不敢拔去,如今命数将尽,她知道,自己再也瞒不住了。
弘历见她嘴唇微动,连忙俯身,声音带着皇子时都不曾有过的惶恐:“皇额娘,您有什么吩咐,儿臣听着。”他自幼被甄嬛教养,虽非亲生,却敬她如母,倚她如天,此刻看着这位将他扶上皇位的女人奄奄一息,只觉心头发慌,仿佛天要塌了。甄嬛缓缓转动眼珠,看向他,又扫过一旁的允禧,轻轻摇了摇头,气息弱得几乎听不见:“都退下……除了六阿哥,与灵犀公主,让他们来。”
宫人内侍纷纷躬身退去,殿门被轻轻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喧嚣,也隔绝了世间所有的窥探。不多时,已是而立之年的弘曕与灵犀携手走进来,两人眉眼间都带着忧色,跪在床前,紧紧握住甄嬛枯瘦的手。弘曕是先帝亲封的果亲王,承袭了允礼的爵位,世人皆说他是果郡王允礼的遗腹子,是甄嬛与允礼一段禁忌深情的见证,连他自己,也从小便认定,生父是那个温文尔雅、风流倜傥的十七叔允礼。灵犀更是如此,自幼听着宫中隐隐约约的传闻,将允礼当作亲生父亲,感念他的温柔,也惋惜他的早逝。
甄嬛看着眼前一双儿女,眼眶微微泛红,指尖轻轻摩挲着弘曕的手背,那双手继承了生父的修长,却没有半分生父的桀骜,反倒温润如玉,像极了江南的春水。她沉默了许久,久到弘曕与灵犀都以为她已经昏睡过去,才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,每一个字,都像一块巨石,砸在这寂静的殿内,砸得两个孩子浑身一震。
“弘曕,灵犀,你们听着……额娘要告诉你们一件事,这件事,额娘瞒了一辈子,瞒了先帝,瞒了天下人,也瞒了你们的十七叔……你们的生父,从来不是果郡王允礼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弘曕猛地抬头,眼睛瞪得通红,不敢置信地看着甄嬛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灵犀更是浑身一颤,眼泪瞬间涌了上来,哽咽着道:“额娘……您说什么?这不是真的……怎么会不是十七叔?世人都说是,我们也一直以为是……”
甄嬛轻轻摇头,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,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落下,洇湿了枕巾。她闭上眼,往事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,从康熙六十一年的倚梅园,到雍正元年的碎玉轩,从凌云峰的凄风苦雨,到桐花台的生死别离,那些被她刻意尘封、刻意篡改、刻意埋葬的记忆,此刻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。她这一生,最错的不是爱上允礼,不是入宫为妃,而是在最绝望、最无助、最走投无路的时候,犯下了那个足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错,而这个错,最终由她用一生的权谋、一生的隐忍、一生的愧疚,悄悄掩埋。
一切的开端,要从她被雍正贬去凌云峰说起。那时的她,刚经历丧子之痛,又被皇后与安陵容联手陷害,一句“宛宛类卿”彻底打碎了她对帝王所有的情爱幻想。她终于明白,自己从始至终,不过是纯元皇后的替身,是雍正放在身边,聊以慰藉的影子。心死之后,她自请离宫,前往甘露寺带发修行,本以为此生便在青灯古佛旁了此残生,却不想,甘露寺的姑子欺她失势,寺外的杂役辱她落魄,她从高高在上的熹妃,沦为任人践踏的蝼蚁,吃不饱穿不暖,寒冬腊月里,还要顶着风雪去后山砍柴挑水,几次差点冻饿而死。
是允礼,那个在宫中便对她暗生情愫的十七王爷,不顾帝王猜忌,不顾自身安危,一次次来到凌云峰,给她送衣送食,护她周全。他会在雪夜里为她暖手,会在她生病时彻夜守候,会对着满山的梅花说,嬛儿,你不是谁的影子,你是我心中唯一的甄嬛。那份温柔,是她在冰冷的宫墙里从未得到过的,是纯粹的、不掺杂任何权势与利用的爱。她沦陷了,在最狼狈的时候,抓住了这根唯一的浮木,将所有的深情,都寄托在了允礼身上。两人在凌云峰私定终身,许下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,她以为,自己终于可以逃离皇宫的牢笼,与心爱之人归隐山林,做一对平凡夫妻。
可命运的残酷,从来不会因为谁的深情而手软。就在她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时候,京城传来消息,雍正病重,朝野动荡,而允礼奉命前往西北巡边,遭遇伏击,生死未卜,传回来的消息,是尸骨无存。
那一天,凌云峰下着瓢泼大雨,她站在山门口,浑身被雨水淋透,心也跟着彻底沉入冰窖。她失去了爱人,失去了唯一的依靠,而更让她绝望的是,她发现自己怀了身孕。在那个年代,一个失势被弃的废妃,未婚先孕,是死罪,不仅自己会被赐死,连腹中的孩子,也会被视作孽种,不得善终。她抱着肚子,在雨里哭到晕厥,醒来时,只觉天旋地转,眼前只有死路一条。
就在她万念俱灰,准备一头撞死在山石上的时候,一个人出现在了凌云峰的禅房外。那个人,不是宫中的侍卫,不是允礼的随从,而是当年曾受她父亲恩惠、如今在京郊大营任副将的温时初。温时初是江南人,父亲曾是甄嬛父亲的下属,因冤案被打入大牢,是甄远道拼死为其翻案,才保住了一家老小的性命。温时初自幼便对甄家感恩戴德,得知甄嬛落难凌云峰,一直暗中关照,只是碍于身份,不敢太过张扬。
那日他奉命押送粮草,路过凌云峰,听闻甄嬛病重,又听闻允礼死讯,放心不下,便悄悄前来探望。一进禅房,便看到甄嬛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,腹中孕育着孩子,却一心求死。温时初当即跪在她面前,声泪俱下,说甄大人对我有再造之恩,姑娘如今落难,我便是拼了这条命,也要护姑娘周全。
甄嬛看着眼前这个忠心耿耿的男人,心中生出了一个疯狂的、大胆的、也是她此后一生都在忏悔的念头。她要活下去,不仅要活下去,还要重回皇宫,为自己死去的孩子报仇,为自己所受的屈辱讨回公道,更要护住腹中的骨肉。而想要重回皇宫,唯一的办法,就是让腹中的孩子,变成雍正的孩子。
可她与允礼的私情,宫中虽有流言,却无实据,雍正本就对她心存芥蒂,若是贸然回宫,谎称孩子是龙裔,必定会被识破。更何况,她离宫时早已心死,从未与雍正有过牵扯,时间上根本对不上。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,温时初的一句话,点醒了她。温时初说,姑娘,先帝当年在京郊行宫围猎,曾在凌云峰附近歇脚,那日我值守,看到姑娘曾被先帝召去随行伺候,只是那日姑娘醉酒,先帝也因政务烦忧,歇在了半山亭,此事除了我与几个贴身侍卫,无人知晓。
甄嬛猛地一震,那段记忆,被她刻意遗忘在了角落。那是她离宫前的一个月,雍正前往京郊围猎,一时兴起,召她随行,夜里她因丧子之痛借酒消愁,喝得酩酊大醉,被宫人扶到了半山亭的偏殿歇息。而雍正那晚处理奏折到深夜,也曾在偏殿坐过许久,只是两人都意识模糊,并未有过多交谈,第二天她便匆匆回宫,此事无人再提。
一个惊天的计划,在她心底悄然成型。她知道,雍正心中始终有纯元,而她那张酷似纯元的脸,是雍正永远放不下的执念。若是她能借着这段模糊的记忆,谎称在半山亭与雍正有了肌肤之亲,腹中孩子是龙裔,再加上温时初从中作证,雍正必定会信。可她也清楚,这个计划有一个致命的漏洞——她腹中的孩子,是允礼的,血脉无法造假,一旦孩子出生,眉眼间与允礼相似,必定会引来杀身之祸。
思来想去,甄嬛一夜白头,最终做出了那个让她愧疚终生的决定。她知道温时初对甄家忠心耿耿,更知道温时初为人沉稳,守口如瓶,她跪在温时初面前,磕了三个响头,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,求他帮自己最后一个忙。温时初起初坚决不肯,说此举大逆不道,欺君罔上,一旦败露,便是诛九族的死罪。可甄嬛哭着告诉他,自己若死,甄家满门都会被牵连,腹中孩子无辜,她不能让甄家绝后,不能让无辜的人因她丧命。
温时初最终拗不过她,也念及甄家的恩情,答应了她。而甄嬛所说的最后一个忙,便是让温时初,成为了她腹中孩子名义上的生父。那一夜,凌云峰禅房的灯亮了一夜,风雪敲打着窗棂,如同她破碎的心。她并非自愿,却是走投无路,她用自己的清白,换来了重回皇宫的资本,换来了甄家的平安,换来了腹中孩子的生路,却也亲手将自己与允礼的爱情,埋进了万丈深渊。
她算准了时间,算准了雍正的心思,算准了所有人的反应。在温时初的暗中安排下,她“偶遇”了前来凌云峰进香的雍正贴身太监苏培盛,故意装作体弱多病,抚摸着小腹,流露出对先帝的思念。苏培盛本就聪慧,又看出雍正对甄嬛旧情难忘,当即心领神会,快马加鞭赶回京城,将甄嬛怀有龙裔的消息告诉了雍正。
雍正果然震怒,却也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欣喜。他本就对“宛宛类卿”的事心存愧疚,又念及甄嬛酷似纯元,如今听闻她怀有自己的孩子,过往的芥蒂瞬间烟消云散,当即下旨,将甄嬛接回皇宫,复封妃位,赐号熹,以示恩宠。
回宫之路,步步惊心。甄嬛知道,自己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,她要瞒过雍正,瞒过皇后,瞒过宫中所有虎视眈眈的眼睛,更要瞒过那个她深爱的、却被她误以为死去的允礼。她小心翼翼地遮掩着孕期的细节,用各种理由搪塞着时间上的偏差,靠着温时初在宫外暗中打点,靠着自己的权谋与心机,一次次化险为夷。
而就在她回宫不久,允礼竟然活着回来了。
当允礼站在她面前,衣衫褴褛,却眼神依旧温柔,喊她一声“嬛儿”的时候,甄嬛的心,像是被千万把刀同时刺穿。她多想扑进他怀里,告诉他所有的真相,告诉他自己有多想念他,告诉他孩子本是他的骨肉。可她不能,她已经是雍正的熹妃,腹中孩子是“龙裔”,若是说出真相,两人都会死,孩子会死,甄家会死,允礼一家也会被满门抄斩。
她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的深情与委屈,对着他屈膝行礼,语气疏离而恭敬:“臣妾参见果郡王。”
那一声臣妾,彻底打碎了允礼的心,也打碎了她自己的。允礼看着她隆起的小腹,看着她身上的贵妃服饰,眼中的温柔一点点变成死寂,他以为,是甄嬛贪恋富贵,在他“死”后,立刻转头依附了雍正,以为自己的一片深情,终究错付。他不知道,眼前这个女人,为了护住他的孩子,为了活下去,付出了怎样的代价,犯下了怎样的错。
从那以后,甄嬛与允礼之间,便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她在宫中步步为营,斗垮敌人,稳固地位,一次次在雍正面前维护允礼,却只能装作君臣有别,不敢有半分逾越。允礼则心灰意冷,远避朝堂,流连山水,看似洒脱,实则满心疮痍。两人偶尔相见,只能遥遥相望,眼底的痛苦与思念,只有彼此知晓,却不能言说。
而弘曕与灵犀出生后,甄嬛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。她日夜祈祷,孩子千万不要像允礼,千万不要露出半点破绽。万幸的是,弘曕眉眼间更像温时初的温润,灵犀则像极了自己,没有半分允礼的影子,这让她稍稍松了一口气。可她也清楚,纸终究包不住火,温时初知道所有真相,是她最大的隐患。
温时初是个聪明人,自从帮甄嬛完成那件事之后,便主动请辞,远离京城,回到江南老家,从此隐姓埋名,再也没有出现在京城,也没有再与甄嬛有过任何联系。他用自己的归隐,守住了这个秘密,也守住了甄嬛的后位,守住了两个孩子的性命。甄嬛后来暗中派人送去金银财宝,却都被温时初原封不动地退回,只让人带了一句话:甄家恩情,已报,此生不复相见,望娘娘安好。
甄嬛看着那句话,哭了一夜。她欠温时初的,是一生的清白,是一生的自由,是一生的安稳,她这辈子,都还不清。
而允礼的死,成了她一生的痛。雍正晚年,猜忌心越来越重,听闻了宫中关于甄嬛与允礼的流言,又忌惮允礼的兵权与威望,最终起了杀心。一道圣旨,将允礼派往蛮荒之地,随后又派人送去毒酒,逼他自尽。消息传回宫中,甄嬛正在给弘曕缝衣服,银针瞬间刺破手指,鲜血染红了锦布,她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,只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。
她知道,雍正杀允礼,是为了她,为了那个他以为是自己亲生儿子的弘曕。雍正以为,允礼是他的情敌,是弘曕的威胁,却不知道,他除掉的,是一个对他忠心耿耿的弟弟,是甄嬛一生挚爱,更是一个与弘曕毫无血缘关系的无辜之人。
为了给允礼报仇,为了护住弘曕与灵犀,甄嬛彻底黑化。她用尽手段,离间雍正与皇子的关系,让雍正众叛亲离,又暗中给他下药,让他身体日渐亏空,最终在病榻上,被她亲口说出的真相气死。她告诉雍正,弘曕不是他的孩子,她从来没有爱过他,她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复仇。雍正瞪大了眼睛,带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,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可她没有告诉雍正,孩子也不是允礼的。这个真相,她依旧要瞒下去,因为一旦说出,弘曕的皇位继承权会被剥夺,灵犀会被世人唾弃,甄家会被满门抄斩,连死去的允礼,都会被冠上秽乱宫闱的罪名,永世不得翻身。
她扶立弘历登基,成为圣母皇太后,手握天下权柄,享尽人间富贵,可午夜梦回,她总是会梦到凌云峰的雪,梦到允礼温柔的眼眸,梦到温时初愧疚的脸庞,梦到弘曕与灵犀天真的笑容。她站在权力的顶峰,却成了这世间最孤独的人,她拥有了一切,却失去了所有爱的人,失去了最真实的自己。
这些年,她将弘曕过继给允礼,让他承袭果郡王的爵位,既是为了弥补对允礼的亏欠,也是为了让世人更加坚信,弘曕就是允礼的孩子,彻底打消所有人的疑虑。她对弘曕与灵犀百般疼爱,将所有的愧疚与思念,都化作了对孩子的呵护,却从来不敢告诉他们真相,不敢让他们知道,自己的生父,是一个隐于江南、默默无闻的普通人,而不是那个风流俊朗的果郡王。
她以为,这个秘密会跟着她一起埋进黄土,永远不见天日。可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,她看着眼前的一双儿女,看着他们安稳幸福的模样,心中的愧疚再也压抑不住。她不能让他们带着错误的身份活一辈子,不能让他们永远认错生父,不能让温时初的付出,永远被掩埋在历史的尘埃里。她欠温时初的,欠孩子们的,只能用这最后的真相,来偿还。
床前的弘曕与灵犀,早已泪流满面,浑身颤抖。他们看着甄嬛,看着这个一生强势、一生隐忍的母亲,终于明白了她眼底深处从未消散的痛苦与愧疚,明白了她为何总是在深夜独自垂泪,明白了她为何对允礼始终心怀愧疚,明白了她为何一生都不愿提起凌云峰的过往。
“额娘……那温时初大人,他……”弘曕哽咽着开口,声音沙哑。
甄嬛轻轻点头,泪水不断滑落:“他是个好人,一生未娶,守着这个秘密,在江南终老,三年前,已经离世了。额娘派人去给他送了终,他临终前,还在问,你们过得好不好……”
灵犀扑在甄嬛床边,哭得泣不成声:“额娘,您为什么不早说……您一个人,扛了这么多年,受了这么多苦……”
“不能说啊……”甄嬛的气息越来越弱,眼神却异常坚定,“一旦说出来,你们就活不成了,甄家就完了,你们十七叔的名声,也完了。额娘只能瞒,瞒一辈子,瞒到油尽灯枯……”
她看向弘曕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握住他的手:“弘曕,你要记住,你的生父,是温时初,一个忠肝义胆、重情重义的好人。你不必以他为耻,反而要以他为荣。额娘对不起你,对不起你十七叔,更对不起温大人……额娘这一生,机关算尽,换来的却是满盘皆输,唯一的慰藉,就是你们平安长大……”
话音落下,甄嬛的手缓缓松开,眼睛永远地闭上了。脸上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解脱后的平静,仿佛卸下了压了一生的重担,终于可以安心离去。
寿康宫的哭声瞬间响起,弘曕与灵犀跪在床前,泪如雨下,他们终于知道了母亲一生的苦楚,知道了那个瞒了全剧终、瞒了天下人的惊天真相。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覆盖了宫墙,覆盖了琉璃瓦,也覆盖了那段充满了爱恨情仇、权谋算计、隐忍愧疚的过往。
弘历走进殿内,看到跪哭的一双弟妹,看到已然离世的甄嬛,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。他没有追问,只是默默下令,以太后最高规格,厚葬甄嬛,与雍正合葬于泰陵,而关于那个惊天真相,他下令,永远封存,不许任何人再提起。
弘曕后来亲自前往江南,找到了温时初的坟茔,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,立了一块无字碑,不书姓名,不书身份,只将那份深藏的父子情,埋在了心底。他依旧是果亲王,依旧承袭着允礼的爵位,依旧对允礼心怀敬重,因为他知道,允礼是母亲一生的挚爱,是护过母亲周全的恩人,而温时初,是给了他生命、用一生守住秘密的生父,两份恩情,他都要铭记于心。
灵犀每每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语,总会泪湿衣襟。她终于懂得,母亲这一生,看似风光无限,实则步步血泪,她用一生的谎言,护住了她与弘曕,护住了甄家,护住了所有她想护的人,却唯独辜负了自己,辜负了爱情,辜负了那个为她付出一切的温时初。
世人依旧传颂着甄嬛与果郡王的凄美爱情,依旧以为弘曕是允礼的遗腹子,依旧将那段宫闱往事,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。没有人知道,在这段轰轰烈烈的爱情背后,藏着一个女人走投无路的绝望,藏着一个男人默默无闻的付出,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所有认知的真相。
甄嬛瞒了全剧终,瞒了一生一世,直到临终前,才将这个惊天真相公之于众。她不是不爱允礼,正是因为太爱,才不敢让他背负秽乱宫闱的罪名,才不敢让他因这个秘密万劫不复;她不是不疼孩子,正是因为太疼,才用谎言为他们铺就一条安稳的路,让他们在皇权之下,平安长大;她不是不愧疚,正是因为愧疚,才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选择坦白,选择解脱。
这一生,甄嬛赢了权谋,赢了地位,赢了天下,却输了爱情,输了真心,输了自己。她用一个谎言,圆了一生的安稳,却也用一生的愧疚,偿还了那个不得已的错。而那个被瞒了半生的真相,最终随着她的离世,消散在了历史的风烟里,只留下无尽的唏嘘与叹息,留在了寿康宫的落雪中,留在了大清宫闱的记忆里,永远,永远。
来源:贝才不分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