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只有更漏滴滴,漫长冰冷,如同她这错付的一生。 第一章。再次睁开眼时,视线里是熟悉的承尘,纹样却不是养心殿的龙纹,而是她在八爷府客院时,那顶略显素净的缠枝莲藕色帐子。阳光透过窗棂,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,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浮沉。 第二章。再次见到十三阿哥胤祥,是在半月后的宫中马场上。 第三章。几日后,若曦寻了个由头,果真往十三阿哥府递了拜帖,理由是“请教骑术”。帖子很快被客气地送回,附言说十三爷近日随驾往南苑去了,不在府中,若姑娘有兴趣,可先由府中嬷嬷领着熟悉马场环境。 第四章。自十三爷府侧门“求花”被拒后
声明: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,融合故事元素,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事件。
“朕心里藏了一辈子的人,不是你。”
养心殿的地龙烧得太旺,热气熏得人眼眶发涩。雍正的声音像浸透了冰水的刀子,缓慢地割开层层叠叠的时光与假象。若曦躺在锦被中,魂魄已半离躯壳,听觉却异样清明。
她以为听错了,或是弥留之际的幻听。
那只骨节分明、惯于批阅奏章的手,轻轻抚过她汗湿的鬓角,动作是她从未领略过的温柔,吐出的字句却将她最后一点暖意冻结。
“是绿芜。”
“十三弟府上,那个来历不明、沉默寡言的侍女,绿芜。”
剧咳猝然袭来,若曦弓起身子,眼前阵阵发黑。她死死攥住被角,指甲几乎崩断。无数的画面在脑中炸开——四爷凝视十三爷府邸方向的深沉目光,他每每提及十三爷时那份超乎寻常的维护与痛惜,还有……还有他对绿芜那份若有似无的、近乎纵容的沉默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她马尔泰·若曦挣扎两世,自以为看透命运,却连情爱二字都未曾看清。喉间腥甜翻涌,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,溅在明黄锦被上,触目惊心。
雍正神色未变,只抬手,用一方素帕细细擦拭她唇角血渍。他的眼神穿透她,望向某个遥远的、她永远无法触及的角落。
“朕护不住她,至少……要护住她在意的人。”
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,若曦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在殿内回荡,带着无尽嘲讽与了悟。
“所以……我是什么?”
无人应答。
只有更漏滴滴,漫长冰冷,如同她这错付的一生。
第一章
再次睁开眼时,视线里是熟悉的承尘,纹样却不是养心殿的龙纹,而是她在八爷府客院时,那顶略显素净的缠枝莲藕色帐子。阳光透过窗棂,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,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浮沉。
若曦猛地坐起身。
四肢百骸传来属于年轻身体的轻盈感,而非油尽灯枯的沉疴剧痛。她低头,看到自己一双白皙柔嫩、毫无皱纹与斑点的手。胸口没有滞闷,呼吸间是初夏清早微润的空气,带着花香。
她跌跌撞撞扑到妆台前。
铜镜里映出一张脸。眉眼清丽,带着些许稚气,肤光胜雪,唇色天然嫣红。这是她刚入八爷府不久,尚未卷入那些惊心动魄的倾轧,尚未被指婚,尚未踏入紫禁城时的模样。
重生了。
竟然真的重生了。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不是喜悦,而是一种近乎恐惧的冰凉,混杂着前世记忆碎片带来的尖锐刺痛。雍正最后的话语,一字一句,淬毒般刻在她灵魂深处。
——绿芜。
十三爷府上,那个总是低眉顺眼、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侍女。相貌顶多算是清秀,气质沉静如水,甚至有些过于平淡。十三爷待她似乎与待其他仆役并无不同,至多是因她细心妥帖,多几分信任。四爷……四爷何时对她有过特别?
可那句话,那种情态,绝非临终妄言。
若曦扶着妆台边缘,指尖冰凉。镜中的少女眼神剧烈变幻,惊骇、茫然、痛苦、怀疑,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。前世种种痴缠、纠结、牺牲与不甘,此刻回想,像一场自导自演的荒谬戏剧。观众或许只有那冷眼旁观的命运,以及……心底藏着另一个女人的胤禛。
她慢慢直起身。
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,既然真相如此不堪。那么,这一世,她马尔泰·若曦,绝不再做他人情感的替身,绝不再踏入那注定孤绝的帝王情路。
一个念头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,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滋生出来,迅速蔓延,扎根。
四爷心里藏着绿芜。
而绿芜,在十三爷府上。
那么……
铜镜冰冷,映出她缓缓勾起的唇角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片荒芜之后,重新燃烧起的、冰冷而清醒的火焰。
第二章
再次见到十三阿哥胤祥,是在半月后的宫中马场上。
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骑射装束,身姿挺拔如松,眉宇间洒落着不被宫廷拘束的疏朗之气,正笑着与身旁几个年轻侍卫比试射箭。箭矢破空,正中靶心,引来一片喝彩。他随手将弓抛给随从,抬手抹去额角薄汗,笑容爽朗,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。
若曦站在不远处的凉棚下,手中执着一柄团扇,目光却定定落在他身上。
前世,她视十三爷为知己,是这紫禁城里难得的、可以放心托付后背的朋友。他坦荡,他重情,他为了四爷,为了她,可以豁出一切。她敬他,信他,却从未以男女之情忖度过他。
此刻,心境已然天翻地覆。
审视的目光细细描摹他的轮廓。胤祥的英俊与四爷胤禛的冷峻深邃不同,是另一种阳光下的俊朗,眉目开阔,鼻梁高挺,不笑时带着皇家子弟的贵气与英武,笑起来却似春风拂过冰河,有种感染人心的暖意。
“若曦姑娘,在看什么这般出神?”带笑的声音忽然在近前响起。
若曦心头微凛,抬眸,正对上胤祥含笑探究的眼。他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,身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热气与青草气息。
她迅速收敛眼中所有异样情绪,展露出恰到好处的、属于这个年纪的活泼笑意,福了福身:“给十三爷请安。在看十三爷箭术超群,令人钦佩。”
“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。”胤祥摆摆手,很是随意,“倒是你,难得见你来马场。可有兴趣学骑马?比闷在屋子里摆弄那些花花草草有趣得多。”
他的态度自然亲切,与前世一般无二。若曦却从他清澈的眼眸深处,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、对待“八哥府上一位有些特别的姑娘”的客气与距离。
“奴婢愚钝,只怕学不好,平白惹人笑话。”她垂下眼睫,声音放软,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,“况且,听说十三爷府上规矩严谨,奴婢这样的生手,怕是连马厩都靠近不得呢。”
胤祥哈哈一笑:“哪来的这话!我府里没那么多穷讲究。你若真想学,改日得了空,我让府里驯马的老把式教你,稳当着呢。”他话语爽快,却并未提及亲自教导,更未发出邀约。
果然,此刻的十三爷,对她不过是泛泛之交。
若曦心下明了,面上却露出欣喜夹杂犹疑的神色:“这……恐怕不合规矩。奴婢身份低微……”
“什么身份不身份。”胤祥打断她,眉头微挑,显出几分不拘小节的傲气,“我胤祥交朋友,只看投缘与否。你既是八哥府上的人,又与……罢了,总之,想来学骑马,递个帖子到府上便是。”他话说得随意,中间那个细微的停顿,却让若曦心尖一颤。
与什么?与四爷相识?他原本想说的是这个吗?
她按捺住翻腾的心绪,仰起脸,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、灿烂感激的笑容:“那奴婢就先谢过十三爷了!十三爷果然如传闻中一般,是这宫里最爽快豁达的爷!”
笑容明媚,眼神专注,带着纯粹的仰慕。这是年轻的若曦最擅长的模样。
胤祥似乎被她灿烂的笑容晃了一下眼,怔了怔,随即也笑开来,摇摇头:“什么爽快豁达,不过是懒怠应付那些琐碎罢了。成了,太阳毒起来了,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。”
他转身走向马群,背影挺拔洒脱。
若曦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,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。阳光炽烈,她却觉得心底某个角落丝丝地冒着寒气。接近十三爷,比她预想的要容易,也……要复杂。她看的不是那个知己胤祥,而是一个需要重新衡量、步步为营的目标。
第一步,算是迈出去了。
第三章
几日后,若曦寻了个由头,果真往十三阿哥府递了拜帖,理由是“请教骑术”。帖子很快被客气地送回,附言说十三爷近日随驾往南苑去了,不在府中,若姑娘有兴趣,可先由府中嬷嬷领着熟悉马场环境。
回帖措辞得体,却分明是婉拒。
若曦捏着那张洒金笺,指尖微微用力。不在府中?是确有其事,还是不愿与她多接触的托词?前世这个时候,十三爷与她的交往似乎更顺畅自然些。是哪里出了岔子?因为自己重生后心态迥异,言行举止露出了细微的破绽?还是……与绿芜有关?
这个名字一浮现,便如一根刺扎进心里。
她必须去十三爷府。不仅要接近胤祥,更要亲眼看看那个让四爷铭记一生的女人,究竟是何模样。
又等了五六日,估摸着南苑巡猎该结束了,若曦不再递帖,直接禀明了八福晋,只说想去京郊寺庙上香,为远在西北的阿玛祈福。八福晋向来不太拘着她,只吩咐多带几个稳妥的仆役。
马车却并未驶向城外,而是在绕了几条街后,停在了十三阿哥府侧门不远处的一条僻静巷弄里。
“你们在此等候,我去去就回。”若曦戴上帷帽,遮住面容,只带了贴身的丫鬟巧慧。
“姑娘,这……这不合规矩。若是被十三爷府上的人见了,或是被八爷知道……”巧慧惴惴不安。
“只是路过,想起十三爷府上的墨菊开得极好,上次十三爷提过可赠我几株。我们不去正门,就在侧门处问问管事的嬷嬷。”若曦声音平静,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你跟着便是。”
侧门处果然清静,只有两个小太监守着。听闻是八爷府上的若曦姑娘,因爱花想来求几株墨菊,小太监不敢怠慢,一人进去通传。
不多时,一个穿着靛蓝色比甲、面容肃穆的嬷嬷走了出来,目光在若曦帷帽上扫过,礼节周全却疏离:“给若曦姑娘请安。不巧,府里专管花木的嬷嬷今日告假了。且十三爷有令,府中花木皆是福晋生前所爱,等闲不得分株赠人。还请姑娘见谅。”
话说得滴水不漏,拒绝得干脆利落。
福晋生前……指的是十三爷那位早逝的嫡福晋兆佳氏。搬出已故福晋,这理由让人无法反驳,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维护之意。
若曦心往下沉。这嬷嬷眼神精明,态度看似恭谨实则防备,不像寻常仆役。是得了谁的吩咐?十三爷?还是……绿芜?
她正欲再开口,侧门内影壁后,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伴着低低的交谈。
“仔细些,这药需文火慢煎两个时辰,时辰不够,药性便不足。”
声音不高,清清冷冷,像山涧溪水流过光滑的鹅卵石,平静无波,却自有一股令人凝神的力量。
嬷嬷神色立刻变得更加恭敬,微微侧身。
一个女子从影壁后转了出来。
她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藕荷色衫子,颜色淡得近乎月白,裙裾素净,浑身上下无一饰物。头发简单挽起,插着一支最普通的乌木簪。面容确如记忆中那般,只是清秀,肤色白皙,眉眼细长,嘴唇的颜色很淡。整个人淡得像一幅水墨画里的远山背景,极易被人忽略。
但若曦的目光,死死锁在了她身上。
绿芜。
她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红漆托盘,上面放着一只冒着缕缕热气的药盅。她的步伐稳而轻,目光垂落在药盅上,专注得仿佛那是世间唯一重要的事物。从出现到经过,她没有向门外投来一瞥,似乎对门口站着什么人毫不在意。
然而,就在她身影即将没入另一条回廊时,若曦清晰地看见,她端着托盘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。
仅仅是一瞬。
嬷嬷转向若曦,语气依旧客气,却多了分送客的意味:“若曦姑娘,您看……”
若曦帷帽下的脸,血色褪尽。她勉强维持着声音的平稳:“原是我唐突了。既然如此,便不打扰了。告辞。”
转身离开时,她的背脊挺得笔直,衣袖中的手却冰凉微颤。
不是因为绿芜的平淡无奇。
而是因为,绿芜出现时,那股笼罩整个侧门区域的、无形无声却又无处不在的“氛围”。嬷嬷下意识的恭敬,小太监屏息垂首的姿态,还有绿芜本人那种置身事外、却又仿佛与这座府邸气息浑然一体的沉静。
那不是普通侍女该有的气场。
更因为,绿芜最后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指尖动作。她听到了门口的对话,她知道门外是谁。
她什么都知道。
第四章
自十三爷府侧门“求花”被拒后,若曦沉寂了一段时日。她不再主动打探十三爷的消息,日常只在八爷府中读书、习字、偶尔陪八福晋说话,安分得不像她自己。
八阿哥胤禩来她院中的次数,似乎比前世同期要多些。他依旧温润如玉,谈吐风雅,每每带来些新奇的小玩意或外面的趣闻,看她时眼神柔和,带着欣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。
“近日看你气色有些郁郁,可是在府中闷着了?”这日,胤禩品着若曦沏的茶,状似随意地问道。
若曦正执壶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漾开浅笑:“劳八爷挂心。许是天气渐热,有些惫懒。读些闲书,倒也自在。”
“读的什么书?”胤禩目光掠过她手边倒扣的书册。
“不过是些前朝笔记杂谈。”若曦将书拿起,封面正是《东京梦华录》一类无害的典籍。
胤禩笑了笑,不再追问,转而说起宫里几位阿哥近况:“四哥前日被皇阿玛派了差事,往户部清查旧年账目去了,是个得罪人的活儿。十三弟倒是清闲,昨儿个还在我这儿抱怨,说南苑回来,筋骨没活动开,反倒被皇阿玛按着看了几天河道图,闷得发慌。”
他语气轻松,如同闲话家常。
若曦心头却是一紧。胤禩从不无缘无故提起其他阿哥。他是在试探什么?还是察觉了她对十三爷府不同寻常的关注?
“十三爷性子活泼,是坐不住的。”她顺着话头,语气自然,带着点旁观者的莞尔,“倒是难为他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胤禩呷了口茶,目光悠远,“十三弟是个真性情的人。只是有时候,太过真性情,未必是福。”他顿了顿,似有深意地看了若曦一眼,“他府里那个叫绿芜的侍女,你可见过?”
来了。
若曦脊背悄然绷直,面上却露出恰如其分的茫然:“绿芜?听着有些耳生……是十三爷跟前得力的人吗?奴婢上次去十三爷府求花,并未得见。”
“倒也算不上多得力。”胤禩放下茶盏,瓷杯底座与桌面接触,发出轻微一声脆响,“只是跟在他身边有些年头了,办事稳妥,话也少。十三弟待她……似乎有些不同。前两年有人想讨了她去,被十三弟硬生生驳了回来,为此还开罪了人。”
他说的轻描淡写,若曦却听出了弦外之音。胤禩在告诉她,绿芜在十三爷府地位特殊,且十三爷对其有超出寻常的维护。同时,他也在观察她的反应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若曦恍然点头,随即抿唇一笑,“十三爷向来重情义,对身边人好也是常理。不过是个侍女,能得主子这般回护,也是她的造化。”
她将话题轻轻引向“主子对忠仆的恩义”,撇清了任何暧昧的可能。
胤禩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,笑了笑:“你说的是。重情义是好事,但情义用错了地方,便是拖累。”他站起身,“好了,你且歇着吧。过几日宫里可能有宴,你若闷了,也可随你姐姐一同去散散心。”
送走胤禩,若曦独自站在窗前,暮色渐浓,将她身影拉得细长。
胤禩的警告,她听懂了。他在暗示,绿芜是十三爷的“拖累”,也可能成为接近十三爷之人的“障碍”。他是否知道了什么?还是仅仅出于一种惯有的、对潜在不稳定因素的谨慎?
更重要的是,胤禩为何特意提起绿芜?是无心之言,还是有意引导?
若曦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一张无形的网。网的一端是雍正那句剜心的话,另一端是十三爷府中谜一样的绿芜。而四周,无数双眼睛都在暗处窥探。八爷的,四爷的,甚至可能还有……其他人的。
她不能再被动等待。
第五章
机会来得比预想中快。
宫中的确设了宴,并非大型庆典,只是康熙一时兴起,召了几位年长阿哥并亲近臣工在御花园赏新贡的秋海棠。皇子们可带家眷,若曦作为八爷府上颇得脸的“义妹”,也随八福晋一同入宫。
宴设在水榭,流水潺潺,花香馥郁。康熙心情颇佳,与臣子们谈笑风生。阿哥们按序而坐,气氛看似融洽。
若曦坐在女眷席中稍远的位置,目光低垂,仪态恭谨,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斜对面的席位。
十三阿哥胤祥果然在列。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常服,衬得人越发英挺。他神态轻松,偶尔与身旁的十二阿哥低声说笑几句,举杯饮酒时,袖子滑落,露出手腕上一截褪色的旧编绳,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、不起眼的暗绿色玉环。
那玉环质地寻常,雕工也朴素,与他一身华服格格不入。
若曦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前世,她也曾见过这编绳,只当是十三爷念旧,或是哪位故人所赠,未曾深究。如今再看,那暗绿色……与绿芜那日衣衫的颜色,何其相似。
酒过三巡,康熙有些倦了,先行起驾回宫。圣驾一走,席间气氛顿时活络不少。阿哥们互相敬酒,走动交谈。
若曦见时机差不多,趁无人注意,悄悄离席,走到水榭连接花园的廊桥边,凭栏而立,似在欣赏池中残荷。
她在等。
不过片刻,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,停在不远不近处。
“此处风大,仔细着凉。”声音低沉醇厚,是四阿哥胤禛。
若曦没有回头,手指轻轻划过冰凉的栏杆木纹:“谢四爷关怀。只是里面有些气闷,出来透透气。”
胤禛走到她身侧,同样望向水面。他身量很高,投下的影子几乎将她笼罩。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,气氛却比水面的波纹更加凝滞微妙。
“你近来,似乎常打听十三弟府上的事。”胤禛开口,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若曦指尖微蜷。他知道。他一直都知道。或许,从她重生后第一次将目光投向十三爷府时,这双深沉的眼睛就已经注意到了。
“十三爷爽朗热情,是难得的好友。”她侧过脸,迎上他的目光。暮色中,他的脸庞轮廓分明,眼神幽深如古井,看不清底,“奴婢只是觉得,与十三爷相处,轻松自在些。”
“轻松自在?”胤禛重复这四个字,唇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,像是讥诮,又像是别的什么,“紫禁城里,何来真正的轻松自在。你看似剔透,实则最是执拗。有些路,看似平坦,走下去才知道是悬崖。”
他在警告她。用他一贯的、看似冷漠实则隐含关切的方式。只是如今听来,这关切背后,有多少是为了她,有多少是为了……维护那个藏在十三弟府里的人?
“四爷教诲的是。”若曦福身,姿态恭顺,话语却柔中带刚,“奴婢愚钝,只知道心之所向,便是路之所在。悬崖也好,坦途也罢,总要自己走过才甘心。”
胤禛沉默地看着她。晚风拂过,吹动他袍角,也吹动她鬓边碎发。他的眼神复杂难辨,有审视,有不解,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被冒犯的不悦。最终,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
“你好自为之。”
他转身离去,背影挺直孤峭,很快消失在廊桥尽头。
若曦独自站在原地,手心一片湿冷。与胤禛这番简短交锋,耗尽了她所有力气。他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眼神,此刻回想,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新的、令人心寒的解读。
她倚着栏杆,深深吸了口气,压下喉间的哽塞。
就在这时,另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水榭方向传来。伴随着清朗的、带着点酒意的呼唤:“若曦?你怎么跑这儿来了?让我好找。”
胤祥大步走来,脸颊微红,眼神却明亮。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酒杯,看到若曦,笑容自然而关切:“方才听八嫂说你出来透气,半天不回,可是哪里不舒服?”他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,眉头微蹙,“脸色怎么这般差?是不是吹了风?”
他的关心直白而真诚,不带任何试探与算计,与前一刻胤禛那种深沉压抑的“关怀”截然不同。
若曦望着他,望着他眼中清晰的、属于“朋友”的担忧,望着他腕间那抹暗绿色的旧编绳。一个清晰的、近乎冷酷的念头,压过了所有翻腾的情绪。
就是他了。
这一世,她不要胤禛那藏着别人的、充满算计与替代的“心里”。她要眼前这个人的真心,要他的目光只落在自己身上。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或扭转命运,更是因为,在这冰冷的紫禁城,这份坦荡的温暖,或许才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真实。
她缓缓摇了摇头,挤出一丝虚弱的、恰到好处的笑容:“许是酒意上头,有些晕。不碍事的,十三爷。”
胤祥不赞同地看着她:“逞强。我让人送你回去歇着。”他回头便要唤人。
“十三爷。”若曦忽然轻声唤住他。
“嗯?”
她抬起眼,眸中映着廊下初上的灯火,水光潋滟,带着几分迷离与依赖,声音轻软,仿佛带着钩子:“十三爷……您对每个人都这般好吗?”
胤祥一愣,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。他看着她不同寻常的眼神,那里面似乎有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。酒意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,迟疑道:“我……我只是见你不适……”
若曦却已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覆盖了所有心思,只低低道:“是奴婢失言了。谢谢十三爷关心。”
她屈膝行礼,转身沿着廊桥缓缓走回水榭方向。步态有些轻飘,带着不胜酒力的柔弱。
胤祥站在原地,握着酒杯,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眉头蹙得更紧。方才那一瞬,她眼中的神情……是错觉吗?
夜风拂过,池水泛起涟漪。
若曦步入灯火通明处前,最后回望了一眼廊桥方向。胤祥仍站在那里,身影被暮色与廊柱阴影分割,看不真切。
她的唇角,无声地弯起一个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狩猎,开始了。
自那日宫中夜宴后,若曦像是彻底打开了某种枷锁。她不再刻意遮掩对十三阿哥府的关注,甚至寻了些正当理由,又去了两次。一次是送还胤祥遗落在八爷府的一本兵书,一次是借口请教一局围棋的解法。两次都未能深入府邸,只在花厅由管事陪着说了几句话,未能再见绿芜。
但若曦能感觉到,府中下人对待她的态度,在客气之余,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谨慎。那是一种无声的屏障,将她隔绝在真正的核心之外。
胤祥对她的态度,也发生了微妙变化。依旧爽朗亲切,但那份亲近里,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与距离。他不再随口邀约她去骑马,谈论府中趣事时也会有意无意地避开某些话题。若曦提及绿芜,他只淡淡一句“她性子静,不喜见生人”,便再无下文。
若曦并不气馁。她像是耐心极好的猎人,一点点撒着饵,慢慢收着线。她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胤祥可能出现的地方——宫中马场,阿哥们练射箭的箭亭,甚至他偶尔会去听曲的茶楼。她不再刻意制造独处,反而常常混在一群年纪相仿的皇亲女眷中,只是每次都能“恰好”与胤祥说上几句话,或让他注意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笑靥、恰到好处的才情展示、或对他喜好了如指掌的附和。
她让自己成为他视野里一道逐渐鲜明、难以忽略的风景。
转眼秋深。康熙欲往热河行围,点了多位皇子随扈。胤祥自然在列。出发前两日,若曦终于等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——八福晋组织女眷前往香山赏红叶,十三福晋(继福晋)也同行。作为八爷府女眷,若曦随行顺理成章。
赏红叶时,众人分散。若曦故意落后,在一处枫林深处,“偶遇”了独自站在山石边眺望的胤祥。他似是嫌前面女眷喧闹,独自到此寻清静。
“十三爷。”若曦走近,声音放得轻柔。
胤祥回头,见是她,眼中掠过一丝复杂,随即笑道:“你也躲出来了?”
“红叶虽美,看久了也眼花。”若曦站到他身侧稍后的位置,与他一同望向层林尽染的山谷,“十三爷可是在烦忧随扈行围之事?”
“烦忧谈不上。”胤祥舒了口气,“只是离京前,还有些琐事未安置妥当。”
“可是……挂念府中?”若曦试探着,语气自然。
胤祥沉默了片刻,枫叶红得灼眼,映在他侧脸上。“府里有得力的人照看,无甚可挂念。”他顿了顿,忽然转头看她,目光锐利了几分,“若曦,你似乎……对我府中之事格外上心?”
终于问出来了。
若曦心头一跳,面上却露出被戳破心事的赧然,随即化为一丝苦涩的笑意。她垂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:“或许……是因为羡慕吧。”
“羡慕?”胤祥挑眉。
“羡慕十三爷府上,有那么一个人,能让您如此……费心回护,即便远行,也惦记着安置妥当。”她抬起眼,眸中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,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与一丝自怜,“奴婢自问,在这世间,恐怕无人会这般将奴婢放在心上。”
这话说得极其大胆,几乎等同于表白心迹。山风穿过枫林,卷起漫天红叶,也拂动两人的衣袂。
胤祥怔住了。他看着眼前女子清丽容颜上那抹脆弱而执着的红晕,看着她眼中毫不作伪的情意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。他并非懵懂少年,自然懂得这目光的含义。只是……
“若曦,”他声音有些干涩,“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我是皇子,你是八哥府上……”
“奴婢知道。”若曦打断他,向前踏近一小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,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与皮革气息,“奴婢知道身份云泥之别,知道前途未卜,知道或许只是痴心妄想。”她的声音颤抖起来,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,“可奴婢控制不住。自从……自从第一次在马场见到十三爷,见到您笑得那般开怀洒脱,见到您待人以诚,重情重义,奴婢这颗心,就再也由不得自己了。”
泪水适时地涌上眼眶,要落不落,更添凄楚动人。“奴婢不求名分,不求回应,只求……只求十三爷知道,在这偌大的紫禁城,有一个人,是真心仰慕您这个人,而非您的身份。即便您心里……早已有了更重要的人,奴婢也……甘之如饴。”
最后四个字,她说得极轻,却像羽毛般搔刮在胤祥心上。更重要的人?她指的是谁?是绿芜吗?她知道了什么?
胤祥心中警铃大作,但看着眼前泪光盈盈、楚楚可怜的女子,那戒备又不由自主地软化了三分。他想起她之前的种种关注,那些“恰好”的相遇,此刻都有了答案。原来,竟是如此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口,竟不知该如何回应。斥责?她并未要求什么。接受?更是荒唐。解释绿芜?那是他绝不愿触碰的禁忌。
正在他心乱如麻之际,若曦却猛地后退一步,用帕子捂住脸,声音闷闷的,带着哽咽:“是奴婢僭越了!十三爷就当从未听过这些话!奴婢……奴婢告退!”
她说完,竟是真的转身,踉跄着跑开了,很快消失在如火如荼的枫林深处。
胤祥下意识想追,脚步骤然止住。追上去又能说什么?他烦躁地一拳捶在旁边枫树树干上,震落红叶无数。
他站在原地,许久未动。山风呼啸,却吹不散心头那团乱麻。若曦最后的眼神,那句“更重要的人”,像一根刺,扎进了他一直试图忽略的某个角落。
而就在离这片枫林不远的一处隐蔽山坳里,一块巨大的山石之后,一道淡如秋水的目光,静静收回。
绿芜不知何时站在那里,仿佛与山石融为一体。她手中提着一个装有草药的竹篮,显然是来采药的。
她看着胤祥烦躁捶树的背影,又看向若曦消失的方向。清秀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深处,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。
像是无奈,又像是……了然的悲悯。
她悄无声息地转身,沿着另一条小径,下山去了。
若曦一路奔回香山别院暂歇的厢房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剧烈喘息。脸上泪痕未干,眼中却一片清明冷静,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凄楚无助。
她走到铜镜前,看着镜中双眼微红、我见犹怜的女子,缓缓抬手,擦去颊边残泪。
种子已经种下。
在胤祥心里种下了“她痴恋于他”的认知,也种下了“她可能知道绿芜特殊”的疑虑。这两者交织,足以让他心绪不宁,对她无法再等闲视之。
下一步,便是让这颗种子,在适当的“养分”和“压力”下,生根发芽,直至……挤占掉原本可能存在于他心里的,其他任何人的位置。
至于绿芜……
若曦对着镜子,慢慢整理有些凌乱的鬓发。山石后的那道目光,她其实隐约有所察觉。那样沉静的存在感,即便刻意收敛,也难逃她重生后变得异常敏锐的直觉。
很好。
正主看到了,才好。
第六章
自香山回来后,若曦能明显感觉到胤祥的回避。宫中马场再见,他远远看见她便寻借口走开;阿哥们的聚会,若她也在场,他便显得格外沉默,甚至提前离席。那层爽朗亲切的外壳,对她悄然竖起了一道屏障。
若曦并不急迫。她深知,回避本身便是一种态度,说明她的话在他心中激起了波澜。他现在需要时间消化、权衡,或许还有……对绿芜的某种交代或观察。
她将重心暂时放回八爷府。八阿哥胤禩对她的态度愈发温和看重,几次与她谈论朝局时事,言语间隐有引为知己之意。若曦小心应对,既不过分显露前世所知,又能提出些许契合他心思的见解,分寸拿捏得极好。她知道,胤禩是她目前最重要的“保护伞”与“信息源”,不能有失。
这日,胤禩下朝回府,眉宇间带着一丝罕见的沉郁。他径直来到若曦独居的小院,挥退下人。
“皇阿玛今日在朝上,申饬了太子。”他开门见山,声音压得很低。
若曦心中一震。太子被申饬,在前世这个时间点,确有其事,是太子地位开始动摇的明确信号,也意味着九龙夺嫡的暗流将逐渐汹涌至表面。
“所为何事?”她为胤禩斟茶,动作平稳。
“户部亏空。”胤禩接过茶盏,指尖冰凉,“太子门下的人手脚不干净,数额巨大,被人捅到了皇阿玛面前。太子御下不严,难辞其咎。”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若曦,目光深邃,“四哥主理户部清查,这折子,是他递的。”
胤禛。
若曦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晃。是了,前世也是如此。胤禛以此事为刃,既打击了太子,又向康熙展示了自己办事得力、不徇私情。这是他迈向权力中心的关键一步。
“四爷……倒是雷厉风行。”她垂下眼睫。
“何止雷厉风行。”胤禩冷笑一声,“他是瞅准了时机,一击即中。太子经此一事,在皇阿玛心中分量必然大减。老四他……所图非小。”
他不再称呼“四哥”,而是“老四”,亲疏立判。
“那……十三爷呢?”若曦轻声问。户部的事,胤祥是否参与?
“十三弟?”胤禩沉吟,“他倒是没直接掺和。但皇阿玛下令申饬太子时,他就在殿下站着,未曾为太子分辨一句。”他看向若曦,意有所指,“十三弟与四哥,走得向来近。他的态度,某种程度上,就是四哥的态度。”
若曦默然。胤祥与胤禛的兄弟情谊,前世便是铁板一块。这一世,似乎也并无不同。那么,绿芜呢?在这两位皇子紧密的关系中,扮演着什么角色?是联系的纽带?还是……某种心照不宣的秘密?
“太子失势,朝局必将动荡。”胤禩放下茶盏,语气转为凝重,“你近日尽量少出门,尤其……少与十三弟那边接触。”他目光如炬,直视若曦,“我知道你心思活络。但眼下是非常之时,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老四那边,水太深,不是你能搅和的。”
这是在明确警告她,远离胤祥,实则是远离胤禛一党可能的漩涡。
若曦心中凛然。胤禩的洞察力远超她预估。他或许不清楚她对胤祥的具体图谋,但已敏锐察觉到她行为的异常及潜在风险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她恭顺应道,“谢八爷提点。”
胤禩看了她片刻,神色稍缓:“你是个聪明人,当知轻重。好了,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。”他起身欲走,到门口又停住,回身道,“过几日,我福晋要办个赏菊小宴,请了几位妯娌。十三弟妹也会来。你若闷了,可去散散心,但需谨言慎行。”
赏菊宴?十三福晋会来?
若曦心中一动,福身道:“是。”
胤禩走后,若曦独自在房中沉思。太子的倒台进程开始了,这意味着各方势力将加速动作。她的时间不多了。必须在更大的风暴来临前,在胤禩的耐心耗尽前,在胤禛可能采取更直接干预的手段前,取得关键性的进展。
赏菊宴,或许是个机会。不能直接接触胤祥或绿芜,但可以从十三福晋那里,探听些口风。
三日后,赏菊宴在八爷府花园举行。秋菊怒放,各色纷呈。几位皇子福晋齐聚,言笑晏晏,气氛融洽。
十三福晋瓜尔佳氏,是胤祥的继福晋,年纪轻轻,容貌姣好,性子却有些怯懦内向,在几位爽利的妯娌中间,话不多,只安静听着,偶尔附和一笑。
若曦作为“义妹”,在一旁帮着八福晋张罗,端茶递水,姿态放得极低。她寻了个空档,端着一碟新制的菊花糕,走到瓜尔佳氏身边。
“十三福晋,尝尝这糕点,是用今晨摘的鲜菊花瓣拌了蜂蜜做的,清甜不腻。”
瓜尔佳氏连忙接过,道了谢,小小咬了一口,赞道:“果然爽口。八嫂府上的点心总是最精巧的。”
“福晋喜欢就好。”若曦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,状似闲聊,“听闻十三爷随驾去热河了,福晋一人在府中,可还习惯?”
瓜尔佳氏笑容淡了些:“习惯的。府里事务都有旧例,又有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又有妥当人帮衬着,倒也不甚忙碌。”
“妥当人?”若曦适时露出好奇之色,“可是福晋从娘家带来的得力嬷嬷?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瓜尔佳氏摇摇头,声音更轻了些,“是爷跟前的一位老嬷嬷,还有……绿芜姑娘。她们对府中事务最是熟悉,爷临行前也吩咐过,有事可多与她们商量。”
绿芜。
名字终于从这位正牌福晋口中说出,带着一种自然的、甚至隐含些许依赖的意味。一个侍女,竟能让嫡福晋在处置家务时“多与商量”?这是何等的信任与地位?
“绿芜姑娘?”若曦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惊讶与钦佩,“奴婢似乎听十三爷提起过两次,说是办事极为稳妥周到。能得十三爷和福晋如此倚重,真是难得。”
瓜尔佳氏笑了笑,那笑容里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:“绿芜她……确实不同。性子静,话少,但心思细,想得周全。爷常说,有她在,府里便乱不了。”她顿了顿,看了若曦一眼,声音更低,“只是她性子孤僻,不喜见生人,常年待在爷书房那边的院落里,等闲不出二门。你若日后去府上,怕是难得一见。”
这是在委婉地告诉若曦,绿芜是胤祥划定的“特殊领域”,外人勿近。
常年待在书房院落……那是胤祥处理事务、接待心腹之地,等闲仆役不得入内。绿芜一个侍女,竟有如此权限?
若曦按下心中惊涛,面上只作恍然:“原来如此。这般能干的女子,确是少见。”
这时,八福晋唤若曦过去帮忙。若曦起身,对瓜尔佳氏歉然一笑,告退离开。
转身的刹那,她眼中温度尽褪。
瓜尔佳氏的话,印证了她许多猜测。绿芜在十三爷府的地位,远非普通侍女可比。她不仅掌管着内务核心,更深入到胤祥最私密的书房领域。瓜尔佳氏提及她时,那种隐含的、既依赖又隐隐忌惮的情绪,也颇为玩味。
这位十三福晋,似乎对绿芜的存在,并非全然坦然接受。
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吗?
赏菊宴散后,若曦回到自己房中。夜色渐浓,她推开窗,望向十三阿哥府所在的大致方向。那里灯火点点,如同沉默的兽瞳。
绿芜,你究竟是谁?
仅仅是胤祥看重的心腹?还是胤禛心中那道抹不去的白月光?抑或……两者皆是?
而她马尔泰·若曦,想要从这铁桶一般的格局里,撕开一道口子,攫取胤祥的真心,难度远超最初预估。
但,正因为难,才更有挑战,不是吗?
她缓缓关上了窗。
黑暗中,她的眼神亮得惊人,如同雪地里的孤狼。
第七章
秋去冬来,第一场雪落下时,热河行围的队伍浩浩荡荡回京了。康熙对此次行围颇为满意,尤其褒奖了几位骑射出众、表现勇武的皇子,其中便包括十三阿哥胤祥。据说他在围场徒手搏杀了一头受伤暴起的黑熊,护驾有功,龙心大悦,赏赐颇丰。
消息传来时,若曦正在暖阁里临帖。笔尖一顿,浓墨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污迹。徒手搏熊?他竟如此悍勇,也如此……不惜命。
她搁下笔,走到窗边。雪花纷纷扬扬,覆盖了庭院枯枝。前世似乎也有这么一件事,只是细节模糊了。当时她全部心神系在四爷身上,对十三爷的惊险,只当作兄弟间谈资,听过便罢。如今想来,每一次他置身险境,是否都牵动着某些人的心弦?比如胤禛,比如……绿芜。
胤祥回府后的第三日,宫中传来旨意,康熙要在乾清宫设小宴,为几位有功皇子庆贺,亦算家宴。阿哥们可带家眷,若曦再次得以随八福晋入宫。
宴席气氛比之上次轻松许多。康熙显然心情极好,甚至与儿子们多饮了几杯。胤祥坐在皇子席中,经历了塞外风霜,肤色微深,眉宇间那份洒脱之外,更添了几分经过血与火淬炼的硬朗英气。他言谈举止依旧爽朗,但若曦敏锐地察觉,他偶尔望向殿外飘雪的眼神里,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。
来源:萌宠SwF