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新来的陈副厂长,人还没在办公室坐热乎,第一道指令就把全厂震了个跟头,厂办主任许红旗,即日起调离岗位,回一车间当工人。
许红旗怎么都想不通,自己这一心为公的老主任,副厂长一来,怎么就一脚被踢回了一车间?
许红旗摔碎的那个白瓷杯,她自个儿用鸡蛋清粘回去了,看着囫囵个,可往里一倒水,哗哗往外漏。
这哪是杯子啊,这就是她许红旗在棉一厂的命。
新来的陈副厂长,人还没在办公室坐热乎,第一道指令就把全厂震了个跟头,厂办主任许红旗,即日起调离岗位,回一车间当工人。
许红旗当场就懵了。
她攥着那个漏水的杯子,心里堵得慌。自己在厂办熬了这么多年,没功劳也有苦劳,怎么说撸就撸了?可你仔细品陈副厂长来的这几天干的几件事儿,你就会发现,这哪是突然袭击啊,人家早就把棋路给你画得明明白白了。
陈副厂长来的第三天,就在厂务会上拍了桌子:篮球队,解散。
叶峰第一个不服,他可是篮球队的队长,他妈是许红旗,他在厂里横着走惯了。他直接冲到副厂长办公室,脸红脖子粗地理论:“厂长,解散篮球队就是没有上进心!咱们厂篮球队可是拿过奖的!”
陈副厂长正低头看生产报表,听完这话,抬起头,眼神跟刀子似的:“小叶,我的好胜心全在生产任务上,不在篮球场上。我们是棉纺织厂,不是体工大队。”
这话说得重吗?重。但说得对吗?太对了。
你想想许红旗这些年折腾的,什么黑板报评比,什么篮球比赛,热闹是真热闹,可棉纱产量涨了吗?布匹质量上去了吗?费霓为了给篮球队当拉拉队,为了出黑板报,耽误了多少钻研技术的时间?
可人家费霓耽误得起,因为人家底子厚,可厂里那些本来就不扎实的小年轻呢?一看,哦,原来会打球比会接线头吃香,谁还愿意蹲在织布机跟前流汗?
陈副厂长这把火,烧的根本不是篮球队,烧的是许红旗那套“花架子”的管理经。他在告诉全厂:以前那套,翻篇了。
费霆那小子,傻人有傻福。
他在宣传科待着,笔杆子耍不动,偷偷跟食堂李师傅出去揽私活做席面,被冯琳盯上,直接告到厂里开除了。结果呢?陈副厂长一来,食堂缺人,李师傅一句话,费霆又回来了,还转了正。
更绝的是,费霆这傻小子拾金不昧,失主把锦旗送到厂里,陈副厂长当着全厂的面表扬他,还特意提到:“这样的同志,咱们厂不仅要,还要重用。”
你听听这话,再看看许红旗以前咋做的。
方穆扬救人受伤了,回来养病,许红旗嘴上说得天花乱坠:“小方啊,你是英雄,厂里不会亏待你。”结果呢?房子呢?分给冯琳了。上大学的名额呢?给了只会拍马屁的王德发了。方穆扬等到花儿都谢了,等来的就是一张又一张的大饼,干巴巴的,咽不下去。
许红旗把“照顾”当成了手里的权杖,挥一挥,让人看见希望,却从不落到实处。
陈副厂长不一样,他不画饼,他给的是实实在在的窝窝头。费霆需要工作,给你;费霆干了好事,表扬你、转正你。这一对比,许红旗那一套“等我研究研究”“再等等看”的官腔,在陈副厂长这儿,全成了笑话。
费霓想上大学,想得眼睛都红了。
她业务能力强,是厂里的技术能手,人也善良,方穆扬瘫在床上那段时间,是她一把屎一把尿伺候的。按理说,这样的同志,不推荐她推荐谁?
可许红旗不。她推荐的是谁?冯琳,王德发。一个靠打小报告上位,一个是冯琳的姘头,文化水平低得连报纸都念不顺溜。许红旗不知道这些人不行吗?她知道。但她更知道,这些人“听话”,这些人以后是她的“人脉”。
陈副厂长来了,看了费霓的材料,直接批了:“明年的大学名额,给费霓。”他对费霓说了一句话,我听着心里一热:“以前的打击,就当是考验吧。”
你看,真正懂行的人,一眼就能看出谁是真金子,谁是碎瓦片。许红旗在位子上坐了那么久,天天跟费霓打交道,愣是装着看不见。是她眼瞎吗?不是,是她心里那本账,记得不是能力,是“利益”。
冯琳为什么能在厂里横着走?不就是因为她整天围着许红旗转,给许红旗递小话、当枪使吗?可冯琳这种“精致”的投机客,欲望是个无底洞。许红旗刚倒,第一个跳出来踩她、举报她给儿媳妇走后门的,就是冯琳。
我估计许红旗回到家,摔杯子的时候,脑子里一定闪过一句话:养狗反被狗咬啊。
冯琳举报许红旗那天,演得跟真的似的。
“陈副厂长,我要揭发!许红旗利用职权,把她儿媳妇凌漪特招进宣传科,这是严重的走后门!”
她以为自己立了大功,能踩着许红旗上位。结果陈副厂长看了凌漪的作品集,当着众人的面说:“凌漪同志是有真才实学的,她进宣传科,凭的是本事。这件事,到此为止。”
然后转头看着冯琳,慢悠悠地说:“冯琳同志,你既然这么看不惯别人看不起一线工人,那你就去一线体验体验吧。整浆车间,正缺人。”
冯琳的脸,当场就绿了。
许红旗以前也老听冯琳打小报告,但许红旗怎么做?最多提醒两句“不要乱扣帽子”,该护着还是护着。因为许红旗离不开冯琳,她需要冯琳这张嘴,替她去咬那些她不方便咬的人。
可陈副厂长不需要,他反感这种风气。在他眼里,冯琳这种人,就是厂里的耗子屎,坏一锅汤。你不是爱给人扣帽子吗?行,这帽子我扣还给你,你自己尝尝滋味。
这一下,许红旗才真正看懂了。
陈副厂长让她下车问,根本不是针对她,而是在“救”她。把她从那个被小人包围的办公室里拽出来,让她重新回到车间,回到那群踏踏实实干活的工人中间。
你看她去车间报道那天,换上旧工装,背起布包,虽然脸上没光,但脚底下是不是比在办公室踩高跟鞋稳当多了?
说到底,许红旗的“下放”,不是输给了冯琳的小报告,也不是输给了陈副厂长的“新官上任三把火”。
她是输给了那个已经翻篇的年代。
陈副厂长来的那一刻,时代的风向就变了。以前那套靠关系、靠小圈子、靠喊口号过日子的玩法,玩不转了。新的规则只有四个字:实打实干活。
许红旗错就错在,她当了主任之后,离那些织布机太远了,离那些梭子太远了,离那些手上磨出老茧的姐妹们太远了。
她坐在办公室里,喝着茶,听着冯琳们叽叽喳喳,以为自己还在车间,还是那个一人看十几台机器的劳模。
可她不知道,机器一直在转,时代也在转,只有她还停在原地。
费霓替她证明了,靠真本事,哪怕被踩到泥里,总有一天能开出花来。凌漪替她证明了,靠关系进去的门,随时可能被关上,但手里有笔杆子,到哪儿都能吃饭。就连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叶峰,最后也在食堂的大锅边,找到了自己的价值。
所以你说,许红旗去一车间,是惩罚吗?
我觉得,这是陈副厂长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。让她摘掉“主任”那顶帽子,重新做回“许姐”。让她手上的茧子再厚起来,让她听听车间里的机器声,让她明白,那个白瓷杯漏了没关系,只要人还在织布机跟前站着,这日子,就还能织出花来。
来源:莫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