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和刘慈欣的AI短剧收视破亿,一个科幻作家如何理解 AI

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-03-05 18:17 1

摘要:陈楸帆,一个提前抵达未来的人。作为前科幻作家,被视为刘慈欣之后新生代代表人物,「中国的威廉·吉布森」。作为前科技一线从业者,他曾供职于Google和百度,2021年他与李开复合著《AI未来进行式》,在大多数人尚未察觉时预言了AI时代的全面降临。

失效|短剧|破亿|NPC|奇点|智能间性|线粒体

01.

在和陈楸帆聊天之前,我一直有一个模糊的感觉——AI时代到来后,大部分科幻创作已经失效了。

陈楸帆,一个提前抵达未来的人。作为前科幻作家,被视为刘慈欣之后新生代代表人物,「中国的威廉·吉布森」。作为前科技一线从业者,他曾供职于Google和百度,2021年他与李开复合著《AI未来进行式》,在大多数人尚未察觉时预言了AI时代的全面降临。

但陈楸帆也同意科幻失效了。他说,当技术加速度超过想象力,就是科幻作家被淘汰的时刻。

陈楸帆不再写科幻。他攒局,拍了AI短剧《神·笔》,芒果TV刚刚播完,春节假期播放量过亿。刘慈欣监制,他是总编剧,导演朱智立是香港理工大学AI影视研究在读的博士生——这个专业第一届开,老师和学生都是新手。

他在香港教书,带一群自嘲是现实世界NPC的年轻人研究创意写作。这些年轻人跟AI对话的时间远比跟人多,他们写的小说结尾往往都是自杀。他批作业时忍不住问:你们就不能给读者一点点希望吗?

他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跟AI对话,有点上瘾。

陈楸帆仍然在写小说,但他更愿意说自己写的是现实主义,因为AI已经把虚构和现实的边界彻底抹掉了。

02.

AI到来了,人会失效吗?

这或许是这个时代最隐秘却普遍的情绪。

陈楸帆的《神笔》里,女主角得到一支只能用5次的神笔,可以帮她完成任何杰作。但5次之后她就会被系统吞噬,成为数据冗余。

整部剧指向一个元命题:当AI能加速、代替直到完全取消人类的创作过程后,人还剩下什么?

陈楸帆抵抗着失效。他的战斗说到底是:一个曾经以想象力为武器的人,在想象力被现实追赶之后,如何为自己重新找到位置。

但当我回头听我们这次聊天,发现所有的对话仍然关于失效。

这篇对话,也许就是给所有正在失效的人的。

「 对话陈楸帆 」

AI闹

作为科幻小说家,为什么会去拍一部AI短剧?

陈楸帆

我现在很少说自己写科幻了。

起码在我的阅读范围内,大部分科幻小说已经失效。过去你读科幻,它的幻想起码比现实快那么几步,但现在有技术预见性的作品非常少。它们的想象既不新鲜也不有趣,跟现实比都显得落伍。

所以我说我写的是现实主义,因为AI已经把虚构和现实的边界抹掉了。

拍《神笔》是个实验。去年春节DeepSeek刚火的时候,我写了这篇小说。后来参加芒果TV的年会,跟行业里的人交流起来,有了这个机会,我就想:能不能我来组个局拍一部AI短剧?

AI闹 你要当那个组局的人,而不仅仅是创作者。

陈楸帆

这几年我做过各种AIGC评委,观察到一个现象。国内用AI用得很好的创作者很多,但很少有人能把商业模式跑通。很多人可能接一点地方宣传片,接一些广告片,接各种零碎的项目。但文化要成为产业,必须有生态系统:能够持续产出,有商业回报,有市场培育,有受众群体和分发渠道。如果没有这么一个东西,很多AIGC内容就是自娱自乐。

所以我想做的是这样一件事。拍出这部小说倒是其次,我是想做一个实验,看这事能不能成。

然后我就把Leo——朱智立导演一起拉进来。他也是我课上的学生,同时在读AI影视研究博士。我们都对AI在影视行业的未来非常感兴趣。他这个专业是全新的,很多问题全世界范围内可能都是刚有人琢磨,包括工具的使用、怎么整合进原有的影视产业流程里等等。

现在当老师,不光教课,还得给学生解决就业问题。组这个局,拉他们进来,也是给学生找路。

AI闹 这部剧具体制作中,AI的渗透率能达到多少?

陈楸帆

我们这部很高,核心环节AI渗透率达到80%-90%,从剧本、场景生成、到后期制作。播出反馈也很好,芒果VIP付费模式下播放都过亿了,算是一个现象级小爆款。

我们主创直播,在线人数有1.1万。

AI闹 你自己是短剧用户吗?

陈楸帆

我不是。编剧团队里有另一个我的学生,倩怡。她是00后女生,短剧、网文、游戏深度用户,对这个领域的认知远在我之上。她很知道用户想要什么。一个故事有无数种讲法,最后谁来决定怎么讲?应该是用户。

我们把原著的核心概念提取出来,其他的全部重做——人物、情节、背景,都是冲着短剧目标用户去的。

AI闹

刘慈欣监制,前科幻小说家操盘,加00后短剧用户编剧,AI博士生导演。你们这个组合也挺当下。

陈楸帆

确实。刘慈欣老师加持,包括后来很多AIGC超创都加入进来了。但说实话,这个组合本身就是实验的一部分——今天的技术前沿不在高校也不在科幻圈,都是在产业里,无论在创业公司还是大厂里,我们还能怎么跟上?新手可能更敢试。

AI闹

我看了前几集,女主角用五次神笔就会被系统吞噬。上个月和张楚聊天,他有一个说法和《神笔》内核很像——他说AI带来的是一个类似LSD世界,把过程取消掉,直接给你幻觉高潮。这种没有代价的快感最后会反噬。

陈楸帆

某种程度上成立。但我观察到的更复杂一些。

我身边用AI辅助创作的人,包括我自己,普遍很容易进入一种"心流状态"——停不下来。不管是学习还是输出,AI创造了一种非常丝滑、没有摩擦感的信息反馈回环。我把这叫智能间性:两个智能体之间,你输出给它,它输出给你,你又输出给它,无限循环,特别爽。

这比被动消费的爽感更深层。以前看短剧纯粹是被投喂,现在你还主动输出,AI给你强化,这是next level的爽。这个过程甚至带有种劳动生产的幻觉——但要警惕的是,你觉得自己在创作,其实只是在和AI互相喂养。

AI闹 你描述的这个状态——丝滑、没有摩擦、无限循环,听起来很像一种升级版的信息茧房。

陈楸帆

对,比信息茧房又近了一步。所以我有时候会刻意制造摩擦。

最近我在用agent搭一个队列,让它们扮演不同角色:科学家、作家、哲学家,有的负责发散,有的负责挑战,有的负责整合。我喜欢看它们互相辩论的过程,结果不重要,重要的是辩论本身。就像回到古希腊广场。从自己的角度你永远只能有一个视角,很多时候你跳不出来。AI可以给我很多不同的视角。

AI闹 所以你其实是主动把自己从智能间性里拽出来,让AI们互相打,你在旁边看着。

陈楸帆

对。这时候你更像一个项目经理,拆解任务,分配给不同模型,最后整合结果。这过程中你的判断力很重要。

奇点很可能就在2027年

AI闹 2025年开始,世界一直在加速度。今年启动才一个多月,OpenClaw、Seedance 2.0、Elys,刷屏事件就没断过。作为前科幻作家,你有没有一种生活在过去预言里的感觉?

陈楸帆

是也不是。科幻作家预言过的事太多了,大家只能记住预言对的,预言错的没人记得,幸存者偏差。

我觉得更重要的不是预言准不准,是现在这个速度——你刚听说一个东西,它已经过时了。以前科幻还有空间慢慢想,现在现实跑得比想象快,叙事被倒逼着走。

AI闹 你觉得是科幻作家跟不上技术进展,还是技术本身已经快得没法被叙事捕获了?

陈楸帆

都有。一方面技术前沿完全到了产业里、大厂里,如果你不在那个语境里,你根本follow不上。

另一方面学科越来越垂直、专业,量子、合成生物、神经科学,你follow了也未必理解。很多是跨学科的,对认知要求非常高,然后你还得把它转化成可感知的故事。

所以为什么《三体》经典?它的价值反其实不在技术层面,而是在社会学、在结构动力学上——黑暗森林、降维攻击,它成了一个认知工具,大家用它来理解世界、预判未来。

但科幻被当成认知工具的时候,它也被窄化了。

AI闹 所以科幻这个品类,是不是只有在技术发展没有加速度的时候才有空间?像武侠有它的年代,言情有它的年代,科幻是技术剧变还没来的时候人类的提前想象。但现在剧变真的来了,人反而没有那个思考的空隙了。

陈楸帆

对。你看弗兰肯斯坦的年代,电力和生物学,读者用自己的有限认知还能理解。但现在你跟普通人说latent space、向量空间,那是需要高等数学才能理解的底层逻辑,不是一个隐喻层面的理解了。

我觉得现在已经进入了一个接近奇点的时代。也许明年,2027年就会到。

AI闹 奇点到来的标志是什么?

陈楸帆

有意思的就在这里。在奇点到来之前甚至它来的时候,没有人知道它长什么样。我们所有的猜测都只是事后验证。很有可能明年已经发生了,但我们不觉得。而十年、二十年回头看,原来那就是起点。

而且起点不一定一个点,可能是一段时间,是以100年、1000年作为计算的——那我们已经在这里面了。

AI闹 你现在什么感觉,兴奋、恐惧?

陈楸帆

很复杂,有点双相了。一方面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想打开电脑跟AI对话,有点上瘾。另一方面又隐隐不安——在高校教文学和创意写作,我们真的做好准备迎接这个巨变了吗?但这个事又不由得我们选择,只能被卷进去。

上次我跟王小川聊到这个,他就说你们为什么老觉得要去控制、去适应?也许就应该投降,臣服于这种巨变,那可能是一种无为的幸福。我想想也有道理。

AI闹 今年刷屏的各种AI产品比如Moltbook、OpenClaw,你用了吗?

陈楸帆

还没。我感觉风险有点大,我想着等大家试一圈再说吧(注:谈话时间为2026年2月初)。有朋友用了,听说整个电脑被翻了一遍。不过我也因此新写了一篇小说,还没发出来。

AI闹 什么样的设定?

陈楸帆

跟艺术有关。你看过《齐马蓝》吗?爱死机第一季里的一集。我翻译过那个原著小说。

讲一个艺术家在星际间画画,用非常纯粹的蓝色,尺度巨大。记者去采访他,想知道他为什么反复描绘这种蓝色,最后发现他的前生是一个泳池清洁机器人。他一生做的事情,就是在泳池里不停清洁每一块瓷砖。那种蓝色就是瓷砖的颜色。

我新写的小说有点模仿这个意思。但讲的是加密艺术的未来。

AI闹 这个故事很厉害,你讲得我头皮发麻。我在想它可以卖给星迈创新,一家这两年很火热的泳池机器人公司。

陈楸帆

哈哈,可以。所以回到那个问题,人类为什么这么痴迷创造像人一样思考的机器?我们可能最终还是想理解——我们作为人,到底为什么能这么思考?为什么有自我意识?为什么能像所谓主体一样感受世界?

我现在对「主体」这个词也怀疑。很多人觉得AI没有主体性,但主体性难道不是在跟客体的交互中才涌现的吗?没有他者,人类也无所谓主体不主体。这是道家思想。可能当我们跟AI交互到某种程度,它的主体性自然就涌现出来了。

AI闹 你在香港教创意写作,你的学生属于AI native的一代了,他们感知的世界和你有什么不同?

陈楸帆

我刚给他们上完一轮课,好几个学生写的小说结尾都是自杀。我说你们就不能给读者一点点希望吗?他们不说话。

他们很多事会先问AI,而不是先找真人聊。他们跟AI对话的时间肯定比跟人多。这一代他们成长在一个挑战比较大的时代,我感觉他们很多都接受世界是一个游戏这样的设定。

AI闹 世界是游戏,他们是什么?

陈楸帆

NPC,不是主角,是背景板,会被剧情发展或者说大的趋势往前推,或者被主角路过一下。

AI闹 聊了这么多务虚的东西,问你一个实在的问题——过去这5年,你通过AI赚的钱,在你收入占比中上升了多少?

陈楸帆

哈哈,具体比例不好说,但确实高了很多。2021年,我和李开复出了《AI未来进行式》那本书的英文版,2022年出了简体版,之后陆续出了二十多个语言版本。很多商业活动、包括版税、都是跟这本书相关,确实是AI在帮我挣钱了。

很多人AI创业就是这2、3年的事,但我更早。写作是个投入产出比很高的东西,复利很长——只要你还活着,还有人看你的书,就一直存在,而且只会多不会少。

AI闹 最后一个问题。科幻作家已经是濒危物种了,但如果还有人要写,包括你自己,要怎么写?

陈楸帆

我只能代表我自己。以前我很回避写个人经历,现在反而想回到那些,我可能会更深入挖掘我自己的经历和感受,因为那是AI没办法替代、没办法生成的。这样可能我会变成一个非虚构写作者?(笑)但未来也分不清哪些是虚构、哪些是非虚构了。你觉得是虚构的,反而可能是真的。

我觉得科幻这个标签,会局限一个创作,也会局限一个人。它会给别人一个有色眼镜,用某种特定视角看你。所以未来我写的可能不是或者不光是科幻了,或许很难定义,最后只能定义成“陈楸帆写的东西”。

AI闹 所以写作对你来说,现在是什么?

陈楸帆

这也是我给学生讲的——不要想着成名成家,发表出版。写作是为了你自己,为了更好地理解你自己。也是训练你怎么用语言表达所思所想,这种技能会帮助你在未来跟AI、跟人沟通。

写作是可以疗愈的。你意识不到的创伤,你的情感模式,可以通过写作发现。当你看到它的时候,你就知道该怎么处理。

AI闹 听起来是人回到自己的一种方式。

陈楸帆

对。现在所有的技术、AI爆发都在让你加速,让你变形,在拆解结构。只有创作是你必须面对自己,和自己对话。工具来了又回,不停迭代,你永远会有更好的工具,更逼真的质感。但讲故事的能力,跟人连接的能力,如果没有,那就是没有。

所以我觉得,像我们这样的人可能还是有活路的,包括我的学生,通过创作,很多人在AI时代反而更有立足之地。

来源:聊点电视剧秘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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