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重温《白鹿原》,看懂开头白嘉轩克死6个老婆,才知他明明开施粥棚,但为什么仍然饿死了自己的儿媳
白孝文的媳妇大姐儿,是硬撑着走到公公跟前去的。
她已经黄肿得浑身发亮,用手指头一按腿上就是一个坑,老半天弹不起来。人饿到这份上,反倒感觉不到饿了。
她就这么站在白嘉轩面前,说了这辈子最后一句话:“爸,我到咱屋多年了,勤咧懒咧瞎咧好咧你都看见。我想过这想过那,独独没想过我会饿死……”
说完转身往外走,脚绊在门槛上,倒下就再没起来。
白嘉轩当时手里还捧着水烟袋,身子像是震了一下。他对儿媳妇说,往后跟孩子们一起到后院来吃饭。可这话说得太晚了,晚到人家已经不需要了。
这事搁在今天,谁也理解不了。白家是白鹿村最富裕的人家,白嘉轩自己平时喝的是水烟,吃的是白面,灾年里还在村口搭过施粥棚,接济过不少乡亲。可偏偏他的亲儿媳妇,饿死在他眼皮子底下。
要说清楚这件事,得从头说起。
白嘉轩这辈子最让人唏嘘的,是他前六个老婆都死了。不是病死的,也不是意外,是嫁过来之后,一年左右就没了。
原著里写得很含蓄,但意思明白:这些女人都是因为跟他同房之后出的事。有的暴毙,有的疯癫,有的莫名其妙就咽了气。白鹿村的人背后嘀咕,说白嘉轩那东西“带着钩子,带着毒”。
直到第七个媳妇仙草进门,这事儿才算消停。仙草不但没死,还给白嘉轩生了三儿一女,两口子安安稳稳过了一辈子。
仙草凭啥能活?答案在她名字里,也在她带来的嫁妆里。
仙草她爹在南山一带做药材生意,见多识广。女儿出嫁时,他给了白嘉轩一包种子,说这是罂粟,种出来能卖大价钱。山里太冷种不活,白鹿原的气候正好。
那时候白嘉轩刚娶完六个老婆,家底早就掏空了。娶一个媳妇得花不少聘金,死人还得赔上一笔丧葬费,白家几代人攒下的家业,差不多全填了这六个窟窿。仙草带来的罂粟种子,成了他翻本的指望。
第二年开春,白嘉轩在自家地里种上了罂粟。花开的时候,红的白的粉的,好看得很。村里人不知道这是啥,白嘉轩只说是药材。
等到入夏,他一家老小天天早起下地,用刀子划开罂粟果,收那乳白的浆液。晚上在家里熬,一股奇异的香味飘出来,半个村子都能闻见。
这东西到底是个啥,村里人慢慢也知道了——大烟苗子。搁在别处,种这个是要命的事。可白嘉轩是族长,他种了,别人就跟着种。没几年,白鹿原上开遍了罂粟花,小麦反倒成了点缀。
后来朱先生带人犁地,把罂粟苗全毁了。朱先生是白嘉轩的姐夫,也是原上最有学问的人,他说这是害人的东西,不能种。
白嘉轩听了姐夫的话,把地里的罂粟犁了。可犁得掉地里的苗,犁不掉人脑子里的念头。那几年罂粟来钱太快了,村民们都尝过甜头,后来只要风声一松,就又偷偷种上。更有人学会了吸食,倾家荡产的不在少数。
这股“毒”,也种进了白嘉轩儿子的脑子里。
白孝文是白嘉轩一手培养的接班人。从小管教得严,该读书读书,该干活干活,待人接物一板一眼,是全村人眼里的好后生。
白嘉轩给他娶媳妇,也是按规矩来——大姐儿比孝文大三岁,身子结实,会干活,家里还有轧花的手艺。白嘉轩盘算得好,娶这样一个媳妇,既能生儿育女,又能帮衬家务,划算。
可他从来没问过儿子愿不愿意。
白孝文在男女之事上本来就懵懂,成亲头三天,晚上看完书就睡觉,啥也不懂。是大姐儿红着脸问他,是不是不想要她,他才明白过来。
开了窍之后,年轻人难免贪了些,白天干活没精神。
白嘉轩看在眼里,不说儿子,倒怪儿媳妇没分寸,让他妈去给大姐儿“亮耳朵”——意思是警告她,别把自己男人身子亏空了。
白赵氏把孙媳妇叫到上房,话说得很难听:“你比马驹大,他十六你十九,你身子披挂雄实,他还是个嫩秧。你要处处抬协他,听下了没?要是把他身子亏空了,你就得守一辈子活寡。”
大姐儿能说啥?只能红着脸应下来。晚上白孝文再想亲近,她不敢了。白孝文问出缘由,气得不行:“我婆怎么这事也要管!”
这一管,就管出了毛病。白孝文在男女之事上变得别扭起来,后来遇着田小娥,像是开了闸的水,一发不可收拾。他拿田小娥跟大姐儿比,觉得自家婆娘简直就是一堆粗糙无味的豆腐渣。
白嘉轩发现儿子跟田小娥混在一起,当场气晕在窑洞口。醒过来之后,他把白孝文绑在祠堂里,用刺刷打得皮开肉绽。打完还不算,分家!从此各过各的,你丢得起这人,我丢不起。
白孝文被赶出家门,索性破罐子破摔。田小娥给他抽大烟止痛,他就抽上了。烟瘾上来,把分家得的田地房子全卖了,钱花在田小娥身上,家也不回。
那时候正赶上灾年,地里没收成,家家户户都饿肚子。白孝文自己也揭不开锅了,回老屋找白嘉轩借粮。
白嘉轩就一句话:“你就甭开这个口。”粮不借,话不多说,只是让他妈把两个孙子接到后院来吃饭——孙子是白家的根,不能饿着。
大姐儿呢?没人管。
她饿得浑身浮肿,躺在屋里等死。婆婆仙草心软,有时候偷偷端点剩饭给她,还得背着白嘉轩。
可大姐儿吃不下,她心里堵得慌。她不明白,自己嫁到白家这么多年,起早贪黑,伺候公婆,生儿育女,轧花做饭,哪样没做到?怎么就落得这个下场?
她去找过田小娥,在窑洞口跳着脚骂。白孝文出来一个耳光把她扇翻在地,拖着扔出门外。她也想过去死,可又舍不得两个孩子。就这么一天天熬着,熬到连饿都感觉不到了。
临死那天,她突然有了力气。溜下炕,对着镜子把头发梳好,走到厅房,站在白嘉轩面前说了那番话。
说完,栽倒在门槛上。
白嘉轩后来跟二儿子孝武说起祖上的事。白家老祖宗也有过一个败家子,把家产挥霍干净,差点饿死。
后来老二发愤图强,一分一厘攒钱,才把家业挣回来。白嘉轩感叹:“像他那号败家子,早饿死了早让人眼目清闲。”
这话说的是老祖宗,可听着也像在说白孝文。
但白孝文再败家,也是他儿子。大姐儿再不好,也是儿媳妇,是他孙子的妈。白嘉轩宁可让孙子来后院吃饭,也不给儿媳妇一口粮。他恨的是儿子不争气,可这恨,最后全落在儿媳妇身上——他怪她没拢住男人的心,怪她让儿子在外头野,怪她让白家丢了脸面。
可凭良心说,白嘉轩也不是坏人。
他对长工鹿三,那是真仁义。一辈子没把鹿三当下人,一口锅里吃饭,一张桌上说话。家里再难,也有鹿三一份。
灾年里鹿三要辞工,白嘉轩不让:“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,我吃稠的你吃稠的,我吃稀的你吃稀的;万一揭不开锅了,咱弟兄们出门要饭搭个伙结个伴。”
他修祠堂,办学堂,让村里的孩子都能念书。黑娃是鹿三的儿子,是个长工崽子,白嘉轩照样让他跟自家娃一块儿上学。
他女儿白灵要是不裹脚,要出去念新式学堂,他也由着她去——这在当时,没几个爹能做到。
他腰板挺得直直的,一辈子不向权贵低头,不和军阀日伪合作,是个有骨气的人。
可就是这么一个人,眼睁睁看着儿媳妇饿死了。
问题出在哪儿呢?
出在他那套规矩上。在白嘉轩脑子里,凡事都得按规矩来。儿子犯了错,就得受罚;分家了就是两家人,就不能再管。
这规矩是祖宗传下来的,是族长该守的,是白鹿村的体面。规矩比天大,比人情大,比一个女人的命大。
可他忘了,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今天少送一碗饭,明天就少了一条命。
大姐儿死后,白嘉轩有没有后悔过?书里没写。但后来他的腰被人打断了,后半辈子佝偻着背,像个断了脊梁的老狗。他还是在原上走着,腰挺不直,可该管的还管,该守的还守。
他这个人,你说他狠心,他对鹿三比亲兄弟还亲;你说他仁义,他对儿媳妇见死不救。他修祠堂办学堂,也种罂粟熬大烟;他不与日伪合作,也不让儿子进新式学堂;他敬重朱先生一辈子,却把朱先生最恨的东西种满了原上。
人性这东西,从来不是非黑即白。白嘉轩不是完人,也不是恶人。他只是太信他那套规矩,信到失了恻隐之心,信到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没了,还觉得自己没错。
大姐儿临死前说的那句话,搁在今天听,还是扎心。“独独没想过我会饿死”——她想过苦,想过累,想过男人不争气,想过婆婆脸色难看,可没想过自己会饿死在白家。
她是白家的媳妇,是族长的儿媳妇,是给白家生了两个孙子的女人。可在那时候,在那套规矩里,她什么都不是。
孙子是白家的根,得活着。她是外姓人,死了就死了。
白嘉轩后来还活着,腰断了,背佝偻着,可还是那个族长,还是那个守规矩的人。只是不知道他再路过儿媳妇倒下的那道门槛时,心里会不会也咯噔一下。
也许不会。在他心里,规矩比天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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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一品姑苏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