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声明: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,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。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。
声明: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,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。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。
景阳宫的残阳,血一般腥红。安陵容倚在榻上,气息奄奄,那张曾令君王流连的姣好面容,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。她身旁,是一只翻倒的螺钿小匣,满地狼藉的,不是珠翠,不是金银,而是无数被剪得粉碎的丝线与绸缎。曾经巧夺天工的绣品,如今成了万千斑斓的尸骸。
甄嬛立在门边,冷眼瞧着这一切。她不明白,这个斗了一辈子的女人,在生命的尽头,为何要跟自己最珍视的绣品过不去。
“你这是何苦?”甄嬛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。
安陵容吃力地抬起眼,浑浊的瞳孔里映出甄嬛华贵的宫装。她忽然笑了,笑得凄厉而诡异,牵动了嘴角的血沫。“姐姐,”她轻唤,声音嘶哑如破锣,“你以为,你赢了吗?”
剪碎的绣品,散落一地,像一场未完的谜。
01章 尘埃落定
安陵容死了。
这三个字像一阵轻烟,掠过紫禁城的琉璃瓦,没激起半点波澜。一个失宠的妃子,在冷宫里自戕,不过是为这深宫添了一笔无足轻重的注脚。宫人们谈论两天,便会被新的恩宠、新的争斗所取代。
只有甄嬛,在夜深人静时,会偶尔想起景阳宫那满地的碎布。
那不是安陵容疯魔。甄嬛心里隐隐有这个念头,但她不愿深究。安陵容一生多疑、敏感,心思细如牛毛,她的每一个举动,哪怕是临死前的疯狂,或许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。但甄嬛累了。扳倒皇后宜修,她几乎耗尽了心力。如今她已是熹贵妃,执掌六宫凤印,膝下有灵犀、弘曕一双儿女,前朝有父亲甄远道与哥哥甄珩为臂助,她站到了权力的顶峰,只想安稳。
探究一个死人的秘密,没有任何好处。
“娘娘,该歇着了。”心腹侍女槿汐端来一盏安神茶,轻声道,“皇上今夜翻了祺嫔的牌子,想来是不会过来了。”
甄嬛接过茶盏,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,思绪才从景阳宫的血色残阳中抽离。她嗯了一声,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。“槿汐,你说……安陵容最后那句话,是什么意思?”
槿汐为甄嬛掖了掖锦被,沉吟道:“人之将死,其言也乱。鹂妃……安嫔她,大约是恨毒了娘娘,才说些疯话,想扰乱您的心神吧。”
“或许吧。”甄嬛呷了口茶,杏仁的微苦在舌尖弥漫开来,一如安陵容这个人,初尝似乎无害,回味却总是带着一丝阴冷的苦涩。她想起安陵容那双巧手,能调出世间最奇绝的香,也能绣出足以以假乱真的双面异色绣。那样一双手,最后却拿起剪刀,将自己毕生的心血化为齑粉。
“传我的话,景阳宫里,安氏所有的遗物,全部烧了。尤其是那些碎布,一点都不要留。”甄嬛放下茶盏,语气不容置喙。她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,哪怕只是一点虚无缥缈的揣测。
“是。”槿汐躬身应下,又有些迟疑,“只是……内务府那边回报,说安嫔身边的宫女宝鹃,在她死后便疯了,终日抱着个空针线匣子,谁也不让碰。嘴里颠三倒四,只会念叨‘剪刀’、‘凤凰’、‘不能看’这几个词。”
甄嬛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凤凰?安陵容绣过凤凰?她位份低微,何曾有资格绣这等图样。
“罢了,”她挥了挥手,倦意上涌,“一个疯婢女的胡话,不必理会。一并……处理干净吧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
夜,终于彻底静了下来。甄嬛躺在空旷华丽的寝殿里,双眼望着明黄色的帐顶,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安陵容那诡异的笑容。
“你以为,你赢了吗?”
这句话,像一根细小的针,扎进了她看似圆满的胜利之下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秋去冬来,转眼便是新年。皇后被禁足于景祺阁,形同废后。甄嬛以贵妃之尊,协理六宫,风头无两。除夕家宴上,皇上坐在她身侧,不断为她布菜,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。席间,皇四子弘历与皇六子弘曕玩闹,皇上看着他们,龙心大悦,当场便赏了两个孩子不少珍玩。
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美满。
甄嬛举杯,遥遥向禁足在自己宫中的敬妃致意,又与端妃相视一笑。她们是这场漫长战争中,最后的胜利者。
可就在这时,皇上忽然放下酒杯,幽幽叹了口气。
“嬛嬛,”他轻声说,带着几分酒意,“朕有时候在想,若是纯元还在,看到如今儿女绕膝的场景,该有多好。”
甄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又是纯元皇后。这个女人,死了这么多年,却像一道影子,永远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。
“皇上思念姐姐,是人之常情。”甄嬛温顺地回答,心里却泛起一丝凉意。她知道,自己这张与纯元皇后有七八分相似的脸,是她一切恩宠的开端。可如今,这也成了她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。
“朕总觉得,对不住她。”皇上的眼神变得迷离,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,那是纯元皇后送他的旧物。“当年,她生产时……太医们都说,胎像明明是极稳的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低,几不可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甄嬛的心,却猛地一跳。她想起了皇后宜修的罪状之一,便是谋害纯元皇后。可皇上此刻的语气,为何听起来……不像是单纯的哀恸,反而带着一丝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恨与……恐惧?
她不敢再想下去。家宴上的喧闹与欢笑,仿佛一下子离她远去。她看着眼前这个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,第一次觉得,他深邃的眼眸背后,藏着比后宫所有阴谋加起来,还要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安陵容的笑,那满地的碎布,宝鹃疯癫的呓语……这些被她刻意压下的碎片,在这一刻,忽然在她脑海中交织起来,形成一张模糊而狰狞的网。
她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,却压不住心底升腾起的寒气。
或许,槿汐说错了。安陵容留下的,不是一句疯话。
而是一个,她当时完全没有资格,也不敢去触碰的……警告。
02章 旧物
五年,足以让紫禁城换一番天地。
祺嫔早已失宠,被乱棍打死在雨中。敬妃安分守己,在宫中颐养天年。端妃体弱,深居简出。而甄嬛,已是统摄六宫的皇贵妃,距离那至高无上的后位,只有一步之遥。她的儿子弘瞻聪慧伶俐,深得皇上喜爱。她的女儿灵犀公主,也已到了快要议亲的年纪。
岁月静好,仿佛真如她所愿。
安陵容这个名字,连同景阳宫的往事,早已被封存在了记忆的角落,蒙上了厚厚的尘埃。甄嬛甚至快要记不清她死前的模样了。
直到那个初夏的午后。
内务府总管太监小厦子,亲自捧着一个半旧的黑漆木盒,恭恭敬敬地候在永寿宫外。
“娘娘,这是前些日子,司库房清理积年旧档时翻出来的。”小厦子躬着身子,头垂得极低,“是五年前,从景阳宫收来的废弃物事。按规矩,这些犯官罪妇的东西都该销毁,但当时负责的太监不知为何,只贴了封条便入了库,一搁就是五年。奴才们不敢擅专,特来请娘娘示下。”
槿汐接过木盒,入手沉甸甸的。她看了一眼甄嬛,见她面色平淡,便准备打发小厦子:“知道了,既是废弃之物,拿去烧了便是。”
“等等。”甄嬛忽然开口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木盒的封条上。封条已经泛黄,上面的墨迹却依然清晰——“延禧宫安嫔遗物,上谕:焚”。落款的日期,正是安陵容死后第三天。
上谕:焚。
是她当年亲自下的令。可为何,这东西没被烧掉,反而被原封不动地存了下来?是哪个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违抗她的命令?
一丝疑云,在她心头悄然升起。
“打开。”她淡淡地吩咐。
槿汐会意,取来小银剪,小心翼翼地划开封条,揭开了盒盖。
一股陈腐的、混杂着丝线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盒子里的东西,让在场的所有宫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满满一盒,全是细碎的布料。赤、橙、黄、绿、青、蓝、紫,各色丝绸、锦缎、纱罗,被剪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,像一盒打翻了的颜料,又像无数只折翼的蝴蝶,死气沉沉地堆积在一起。
正是五年前,安陵容死时,景阳宫满地狼藉的那些。
甄嬛的心,被这熟悉的景象狠狠刺了一下。她伸出戴着长长护甲的手,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些碎片。冰凉的、柔软的触感,从指尖传来。她能想象,安陵容当时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,一剪刀,一剪刀,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作品,变成这副模样。
“疯了,真是疯了。”一旁的小宫女忍不住低声念叨。
甄嬛没有作声。她的目光,被其中几片颜色特殊的碎片吸引了。那是一种极耀眼的明黄色,上面隐约能看到用金线绣出的龙爪鳞片。还有几片是石青色的,带着云纹。
这是……龙袍的布料?
安陵容疯了不成?私绣龙袍,是诛九族的大罪!
“娘娘,这……”槿汐也看出了不对,脸色发白,“安嫔她……好大的胆子!”
甄嬛的呼吸陡然一滞。她猛地想起宝鹃疯癫时念叨的词——“凤凰”。难道,她绣的不是凤凰,而是比凤凰更禁忌的东西?
“小厦子,”甄嬛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当年负责处理此事的太监,是谁?”
小厦子额上见了汗,忙回道:“回娘娘,奴才查了,是当时司库房的一个老太监,叫周德海。不过……他三年前就出宫养老去了,听说是得了急病,没几日就……就没了。”
又是一个死人。线索,就这么断了。
是巧合吗?违抗命令的太监,恰好就病死了?
甄ซ嬛的心沉了下去。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,这个被遗忘了五年的盒子,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巧合。有人,在当年,刻意将它留了下来。是谁?为什么要这么做?
“把盒子留下。”甄嬛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们都退下吧。今天的事,谁也不许多说一个字,否则,就如此物。”
她捻起一片碎布,两指轻轻一搓,那脆弱的丝绸便化为了更细的纤维。
宫人们噤若寒蝉,躬身退下。
殿内,只剩下甄嬛和槿汐。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,照在那一盒五彩斑斓的“尸骸”上,投下诡异的光影。
“槿汐,”甄嬛死死盯着那些碎片,仿佛要将它们看穿,“你还记不记得,当年安陵容死前,对我说的话?”
槿汐身子一颤,低声道:“奴婢记得。她说……‘姐姐,你以为,你赢了吗?’”
甄嬛缓缓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然。
“我或许……真的没赢。”她一字一顿地说,“去,把浣碧和所有我们信得过、手又巧的宫人都叫来。今晚,谁也别睡了。”
她指着那满满一盒的碎布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变的颤抖。
“我们,把它拼起来。”
03章 拼图
永寿宫的烛火,一夜未熄。
巨大的紫檀木圆桌被清空,铺上了一层洁白的素麻布。那满满一盒的碎布,被小心翼翼地倾倒在上面,像一座五彩斑斓的坟茔。
甄嬛、槿汐、浣碧,还有几个从甘露寺就跟着甄嬛的心腹宫女,围坐在桌旁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拼得起来?”浣碧看着眼前数以万计的碎片,只觉得头皮发麻,“安陵令容是存心不让人复原,她剪得太碎了。”
确实。这些碎片,大多只有指甲盖大小,边缘参差不齐,有些甚至只是几根丝线。想从这片混沌中拼出一幅完整的图画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“她若存心不让人复原,当初便一把火烧了,何必多此一举。”甄嬛的声音异常冷静。她经历过太多风浪,越是看似不可能的局面,她反而越能静下心来。
“安陵容的心思,九曲十八弯。她剪碎这些,或许既是为了销毁证据,不让旁人轻易发现,也是为了……留下线索,给某个她认为‘一定能看懂’的人。”甄嬛的目光扫过众人,“她恨我,但她更清楚,这宫里,若论耐心和智计,只有我,能解开她留下的这个死结。”
这番话,让众人心中一凛。是啊,这不像是简单的报复,更像是一场来自地狱的、精心设计的智力角逐。
“先从颜色分类。”甄嬛立刻做出了决断,“明黄、石青、朱红这些特殊的颜色,单独分出来。剩下的,按色系深浅归类。大家仔细看每一片碎片的边缘,看有没有能拼接上的痕-迹。”
任务被分配下去,所有人立刻动手。偌大的宫殿里,只剩下衣物的悉索声,和碎片落在麻布上的轻微声响。
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。
这是一个枯燥到令人发疯的过程。眼睛很快就花了,手指也变得麻木。好几次,有宫女都想放弃,但看到甄嬛那专注得近乎可怕的侧脸,便又咬着牙坚持下去。
身为皇贵妃的甄嬛,亲自动手。她那双保养得宜、纤长白皙的手,此刻正捻着那些卑微的碎布,眼神锐利如鹰,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。
几个时辰过去,进展微乎其微。
“娘娘,您看这个!”忽然,浣碧发出一声低呼。
众人立刻围了过去。浣碧的手中,是两片刚刚被她拼在一起的碎片。一片是深紫色的底,一片是浅紫色,拼接处,刚好是一朵绣了一半的鸢尾花的花瓣。
“是鸢尾花!”槿汐认了出来,“安嫔生前,最爱在寝衣的袖口绣这种花样。”
这是一个突破!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,却证明了甄嬛的猜测是对的——这幅图,真的可以被拼起来!
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。
有了第一个成功案例,大家仿佛找到了窍门,速度渐渐快了起来。
“我这里拼出了一角屋檐!”
“娘娘,这几片好像是假山石的一部分!”
“这是……一件宫女的衣裙下摆!”
碎片在众人手中,开始奇迹般地“复活”。一角宫殿的飞檐,一段蜿蜒的游廊,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……零零散散的景物,开始在巨大的麻布上显现雏形。
甄嬛的心跳得越来越快。她有一种预感,她正在接近一个被埋藏了多年的、惊天的秘密。
她亲自负责最重要的部分——那些明黄和石青色的碎片。那是龙袍的颜色,也是整幅绣品的关键。
经过一夜的奋战,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甄嬛终于用十几片明黄色的碎片,拼出了一块完整的图案。
那是一只手。一只戴着白玉扳指、骨节分明、属于男人的手。这只手,正紧紧攥着一个女子的手腕。
而那只白玉扳指……
甄嬛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认得那个扳指。那是皇上从不离身的物件,是当年纯元皇后亲手为他戴上的。
安陵容绣的,果然和皇上有关!
她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。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继续在碎片堆里寻找。很快,她又找到了几片属于女子衣袖的粉色绸缎,拼凑起来,刚好能接上那只被攥住的手腕。
顺着衣袖往上,是更多的粉色碎片,上面绣着细密的、盛开的桃花。
纯元皇后生前,最喜桃花。她的小字,就叫“菀菀”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,如同一道闪电,劈开了甄嬛的脑海。
这幅图绣的,不是别人,正是纯-元-皇-后!
而画面上,皇上的手,为何要死死攥住纯元皇后的手腕?那不像是爱人间的亲昵,反而……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钳制。
甄嬛感到一阵窒息。她不敢再想下去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她猛地站起身,因为起得太急,一阵头晕目眩,险些栽倒。
“娘娘!”槿汐连忙扶住她,“您脸色好差,快歇歇吧。”
“不……”甄嬛推开槿汐,双眼死死盯着桌上那初具雏形的、诡异的画面,“快,继续拼!把……把那只手附近的部分,全都拼出来!”
她有一种预感,答案,就在那只手的旁边。
04章 鬼影
第二夜,永寿宫的烛火依旧亮如白昼。
所有人都熬红了双眼,但没人敢停下。桌上的拼图,已经从零星的景物,扩展成了一幅初具规模的场景。
那是一处华丽的宫殿内室,根据绣出的博古架和多宝阁的样式,甄嬛辨认出,那是当年纯元皇后居住的凤鸾宫。
画面的中心,渐渐清晰起来。
一个身穿粉色桃花纹样宫装的女子,背对着画面,看身形,无疑就是纯元皇后。她似乎是坐在梳妆台前,身姿显得有些僵硬。
而在她身后,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。根据那明黄色的龙袍残片,可以确定是当年的雍亲王,如今的皇上。他的一只手,如铁钳般攥着纯元的手腕,另一只手……
另一只手在哪里?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皇上身影的另一侧。那里的碎片还是一片混乱。
“快,找朱红色的碎片!”甄嬛的声音嘶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ঠি的颤抖,“还有……还有深褐色的!”
她记得,皇后宜修最喜欢穿朱红色的衣衫,而她宫里的太医,常提着一个深褐色的药箱。
如果这幅图,是要揭露宜修谋害纯元的真相,那么,宜修的身影,必然会出现在这里。
宫女们立刻在成堆的碎片中翻找起来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找到了!”一个宫女举起一片朱红色的碎片,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朵牡丹,正是皇后最爱的花样。
“这里也有!”
“还有药箱的提梁!”
一块块碎片被拼凑起来,一个穿着朱红色宫装的女人身影,在皇上的另一侧,慢慢浮现。她的脸上带着得意的、狰狞的笑容,手里……
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。
就是她!宜修!
看到这一幕,浣碧忍不住低呼:“果然是她!安陵容这是留下了皇后谋害纯元皇后的铁证!”
几个小宫女也露出了然的神色。原来如此。安陵容是想用这种方式,向甄嬛揭发皇后的罪行。
可甄嬛却紧紧皱着眉头,一言不发。
不对。
如果仅仅是这样,根本说不通。
宜修害死纯元,这件事,在她扳倒皇后的时候,已经成了人尽皆知的“事实”。安陵容何必多此一举,用这么复杂的方式,来证明一件“已经发生”的事情?而且,她死前那句“你以为你赢了吗”,又作何解释?
如果这幅图的秘密仅此而已,那她甄嬛,明明就是赢了。
不,一定还有什么,是她没有发现的。
甄嬛的目光,像探照灯一样,在已经拼凑出的画面上,一寸一寸地扫过。
皇上攥着纯元的手,像是在控制她。
宜修端着毒药,满脸得意。
纯元背对着众人,看不清表情。
这三个人,构成了一个罪恶的三角。但这个三角,似乎还缺了点什么。
缺了……一个动机。
宜修的动机是嫉妒。那皇上呢?他为何要钳制住自己最心爱的女人,眼睁睁看着她被自己的庶妹毒害?他若是不愿,这宫里谁能强迫他?
除非……他也是同谋。
这个念头让甄嬛浑身冰冷。她不敢相信,那个对她说着“菀菀类卿”,将她当成纯元替身的男人,会是害死纯元的凶手之一。
可如果不是这样,这幅图又该如何解释?
“娘娘,您看这里。”一直沉默的槿汐,忽然指着画面的一个角落,声音发紧,“这个地方……好像还有一个人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
那是在画面的最边缘,一扇屏风的后面。由于光线和角度,那里大部分是阴影,用了深色的丝线。之前一直被大家忽略了。
槿汐用镊子,小心翼翼地将几片深灰和黑色的碎片拼在了一起。
阴影中,似乎有一个人的轮廓。一个穿着并不起眼的、深色衣服的人,只露出了一小半的侧脸,和一只搭在屏风上的手。
那是一个……女人的侧脸。
“这是谁?”浣碧凑过去看,“是宫女吗?”
“不像。”槿汐摇了摇头,“你看她的发髻,虽然在暗处,但能看出梳理得一丝不苟,还插着一支小小的金簪。宫女不会有这样的打扮。”
甄嬛的心,猛地悬了起来。她死死地盯着那张模糊的侧脸。
安陵容的绣工出神入化,尤其擅长通过细节来表现人物。这张侧脸,虽然只有一小半,却能看出其主人保养得极好,皮肤紧致,嘴角……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冰冷的笑意。
这张脸……好熟悉。
甄嬛在脑海中疯狂地搜索着。宫里有头有脸的妃嫔、女官,她都认识。可这张脸,却怎么也对不上号。
“再找找,附近一定还有别的碎片!”甄,嬛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。她们几乎是将那一片区域的碎片翻了个底朝天。
终于,一个宫女找到了一片关键的碎片。那片碎片很小,上面只绣了半只耳朵,和耳朵上戴着的一枚耳坠。
那是一枚东珠耳坠。
在后宫,有资格佩戴东珠的女人,屈指可数。皇后,太后……
甄嬛的目光,猛地从那枚耳坠,移回到了那张冰冷的侧脸上。
她将这张侧脸,和自己记忆中某个人的脸,慢慢地重合……
瞬间,她如遭雷击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不可能。
绝对不可能!
那张脸……那张绣在阴影里的、鬼魅般的侧脸,分明就是……
就是年轻时的……当今太后!
乌拉那拉氏!宜修和纯元的亲姑母!
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她为什么会躲在屏风后面,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?
一个比“皇上是同谋”更-加-疯-狂、更-加-可-怕的念头,在甄嬛的脑海中炸开。
她踉跄着后退一步,撞翻了身后的绣墩。
桌上的烛火,被带起的风吹得疯狂摇曳,将墙上众人的影子,拉扯得如同鬼魅。
05章 “纯”
整个永寿宫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被这个发现惊得说不出话来。太后?那个平日里在寿康宫礼佛,不问世事,看似中立公允,甚至在甄嬛落难时还出言“点拨”过她的太后?
她竟是谋害纯元皇后的幕后黑手之一?
这简直是天方夜谭!
“不可能……一定是拼错了……”浣碧喃喃自语,脸色惨白如纸,“太后……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?纯元皇后也是乌拉那ara氏的女儿,是她们家族的荣耀啊!”
是啊,为什么?
甄嬛扶着桌子,强迫自己站稳。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试图理解这幅图背后,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逻辑。
太后,宜修,皇上。这三个人,才是真正的“铁三角”。
宜修是行凶的刀。
皇上是默许的盾。
而太后……太后是那个握着刀和盾的人!
可她的动机是什么?为了扶自己的另一个侄女宜修上位?可宜修当时只是侧福晋,纯元才是嫡福晋。废嫡立庶,名不正言不顺,对乌拉那拉氏家族的名声是巨大的打击。太后一生最看重的,就是家族荣耀。
这里面,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。
“继续拼。”甄嬛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,“把……把纯元皇后……把她面前的东西拼出来。”
她有一种直觉,最后的答案,就在纯元皇后的面前。
众人已经完全被恐惧攫住,只是机械地听从着甄嬛的命令。她们的手在发抖,每一次拿起碎片,都像是在触摸一件来自地狱的禁物。
纯元皇后身前,是梳妆台。
梳妆台上的碎片,颜色驳杂,有檀木的棕色,铜镜的金色,还有胭脂的红色。
一块,两块,三块……
梳妆台的轮廓渐渐清晰。上面摆着一面精致的菱花铜镜,镜子旁边,放着一个打开的胭脂盒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直到,她们拼出了胭脂盒旁边的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个白玉小碗。
碗里,盛着半碗汤药,颜色与宜修手中那碗一模一样。
而碗的旁边,用极细的金线,绣着一个字。
一个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的字。
——“纯”。
这个字,如同一道九天玄雷,狠狠劈在甄嬛的灵魂深处。
“纯”!
不是纯洁的纯,不是纯元的纯!
是孝恭仁皇后,也就是皇上生母乌雅氏,当年在潜邸时被先帝康熙御赐的封号——“德”妃的“德”字,去掉双人旁,剩下的那个“純”!
不,不对,绣的不是繁体的“純”,而是简简单单的一个“纯”字。
甄嬛猛地想起了什么。
她曾经在皇家的宗谱玉碟中,看到过一个被抹去的、极隐秘的记载。
当年,先帝康熙身边,曾有一位来自江南的汉女,姓陈。据说她美貌无双,极得圣宠,甚至一度威胁到了当时还是德妃的乌雅氏的地位。后来,这位陈姓女子,离奇暴毙。先帝震怒,却查不出任何结果,最后不了了之。而这位女子的闺名,就叫……
阿纯。
一个汉女。一个威胁到德妃地位的汉女。
而纯元皇后……她的母亲,就是一位来自江南的汉人商贾之女!纯元皇后的身上,流着一半的汉人血脉!
所以,皇上才会对她说“菀菀类卿”,不仅仅是因为容貌,更是因为她们身上那相似的、来自江南的温婉气质!
电光火石之间,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!
太后(当年的德妃乌雅氏),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,害死了先帝宠爱的汉女“阿纯”。而多年后,当她的儿子雍亲王,又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同样有汉人血统的纯元时,她心中的警铃再次被拉响!
她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,走上先帝的老路!更不允许一个带有“不纯粹”血统的女人,成为未来大清的国母!乌拉那拉氏的荣耀,必须由血统最纯正的子孙来继承!
所以,她联合了同样嫉妒姐姐的宜修,策划了这场谋杀。
而皇上……他夹在母亲的威严、家族的未来和自己的爱情之间,最终,他选择了权力。他选择了默许,甚至……参与。
这才是真相!
这才是安陵容要告诉她的,真正的、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真相!
宜修不是主谋,她只是一个工具。真正的凶手,是那个高高在上、受尽尊崇的太后,和她身边的这个,她曾经爱过、如今敬畏的男人!
她甄嬛,从头到尾,都只是一个“赝品”,一个承载着皇上对纯元愧疚和爱恋的容器。她所有的恩宠,都建立在一个肮脏、血腥的谎言之上。
“你以为,你赢了吗?”
安陵容的笑声,仿佛在耳边凄厉地回响。
是啊,她赢了吗?她斗倒了皇后,却发现自己一直活在更大、更可怕的骗局里。她以为自己是执棋人,到头来,却发现自己和安陵容、和纯元一样,都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鲜血,猛地从甄嬛口中喷出,溅落在桌上那幅刚刚拼凑出的、罪恶的绣图上。
鲜红的血,染红了那个金线绣成的“纯”字,显得无比诡异,无比刺目。
甄嬛眼前一黑,栽倒下去。昏迷前的最后一刻,她拼尽全力,死死抓住了桌角的一块碎片。那上面,绣着一只眼睛,一只属于安陵容的眼睛。在无数丝线构成的瞳孔深处,藏着另一个更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血色绣字——“弘”。
06章 弘
甄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梦里,又是景阳宫那血色的残阳。安陵容坐在满地碎布中,抬起头对她笑,嘴里不停地重复着:“姐姐,你以为,你赢了吗?”
她想逃,却发现自己被无数根五彩的丝线缠住了手脚,动弹不得。那些丝线从碎布中生长出来,越收越紧,勒得她喘不过气。丝线的尽头,是三张模糊而巨大的脸——宜修、皇上,还有太后。他们都在冷冷地看着她,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。
“娘娘!娘娘您醒醒!”
槿汐焦急的呼唤声,将甄嬛从噩梦中拽了出来。她猛地睁开眼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“水……”她声音沙哑。
槿汐连忙端来温水,扶着她喝下。暖流划过喉咙,让她纷乱的心神稍稍安定了些许。她环顾四周,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寝殿的床上,天光大亮。桌上的那幅绣图,已经被槿汐用白布盖了起来。
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娘娘,您昏过去快一天了。”槿汐的眼圈是红的,“太医来看过,只说是心力交瘁,开了方子,奴婢已经让人去煎了。”
甄嬛没有说话,只是摊开了自己的右手。她的掌心,还紧紧攥着那块最后的碎片。冷汗浸透了布料,让那丝绸的触感变得粘腻而冰冷。
她将碎片展开。
一只眼睛。安陵容绣的,她自己的眼睛。绣工精妙绝伦,甚至能看到瞳孔中倒映出的、微弱的烛火。而就在那烛火的倒影旁,是一个用血红色丝线绣出的、小如米粒的字。
“弘”。
这个字,像一柄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甄嬛的心上,让她瞬间清醒。
弘。
皇室的皇子,皆以“弘”字为辈。弘时,弘历,弘昼……还有她的弘曕。
安陵容在临死前,用尽最后的心力,在自己眼睛的瞳孔里,绣下了这个字。她想表达什么?
甄嬛的脑子飞速转动。
如果说,那幅巨大的绣图,揭示的是纯元之死的真相。那么,这藏在最深处、最隐秘地方的最后一个字,必然是指向一个更可怕、更直接的威胁!
这个威胁,与“弘”字辈的皇子有关。
是弘时?他早已被废黜圈禁,不足为虑。
是弘历?他如今备受皇上器重,是储君的不二人选。安陵容要提醒自己提防他?为什么?
还是……
甄嬛不敢再想下去。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,让她浑身僵硬。
“槿汐,”她用尽全身力气,让自己镇定下来,“去,把那幅图……拿过来。”
槿汐迟疑了一下,还是照做了。当那幅沾染了甄嬛鲜血的绣图,再次呈现在眼前时,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,依然让甄嬛感到窒息。
她的目光,不再看那罪恶的三角,也不再看那个刺目的“纯”字,而是像疯了一样,在那幅图的每一个角落里搜索。
安陵容既然留下了“弘”这个字,那么图上,一定还有与之相关的线索!
她盯着图上皇上的身影,宜修的身影,太后的身影……
等等!
甄嬛的瞳孔骤然收缩。她的目光,死死锁定在宜修的身上。
宜修端着药碗,脸上是得意的笑。但安陵容的绣工,却在她的腹部,用了一种极为巧妙的、几乎看不出的阴影绣法,让她的腹部……显得微微隆起。
不仔细看,只会以为是衣褶。
但甄嬛知道,这不是。这是安陵容在暗示,当时的宜修,已经怀有身孕!
史书记载,宜修在纯元皇后死后不久,也生下了一位皇子,但早夭了。
可如果……如果纯元之死,是太后一手策划的,那么,她会允许宜修这个“功臣”,顺利生下带有乌拉那拉血脉的皇子,巩固自己的地位吗?
不会。
太后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、可以被掌控的皇后,而不是一个新的、强大的外戚势力。宜修,从头到尾,都只是一枚棋子。用完,就该被丢弃。
所以,宜修的儿子,也必然是“被早夭”的。
那么,宜修会甘心吗?她那么看重权力和子嗣,她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去,而无动于衷吗?
甄嬛猛地想起了另一件事。
三阿哥弘时。他是齐妃所生,但在齐妃死后,被记在了皇后宜修的名下,由宜修抚养。
宜修对弘时,可谓是倾尽心血,几乎视如己出。所有人都以为,这是她为了巩固后位,笼络皇子。
可如果……
如果弘时,根本不是齐妃的儿子呢?
如果当年,宜修用了一招“狸猫换太子”,将自己真正的儿子,和齐妃生下的孩子掉了包呢?齐妃为人愚钝,被人蒙骗,是极有可能的。而宜修自己的孩子,则以“齐妃之子”的名义,活了下来!
那么,三阿哥弘时……他才是乌拉那拉氏真正的血脉!
这个猜测太过大胆,也太过疯狂。但它却能完美地解释一切!
解释了为什么宜修对弘时那么好,解释了为什么太后在最后关头,宁愿保住宜修的皇后之位,也要废掉与八爷党有牵连的弘时——因为太后知道弘时的真实身份!她不能让这个流着宜修血脉、代表着乌拉那拉野心的孩子,登上皇位!废掉弘时,才是对宜修最根本的打击!
而安陵容……她侍奉皇后多年,掌管香料药物,必然在某个时刻,无意中发现了这个惊天秘密!
她不敢说。这个秘密,比谋害纯元,更要命。一旦暴露,所有相关的人,都会被挫骨扬灰。
所以,她只能用这种方式,藏在绣图的最深处,留给甄嬛。
“弘”。
这个字,指的不是别人,正是三阿哥,弘时!
安陵容在告诉她,弘时没死!
当年皇上只是将他废为庶人,圈禁起来,并没有下杀手。宜修倒台后,弘时也一直被关着,像个活死人。
可一个知道自己身世秘密、并且对皇上和甄嬛都恨之入骨的“前皇子”,只要他还活着,就是一颗最危险的炸弹!
他会甘心吗?他会不想着复仇吗?
甄嬛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。她一直以为,自己最大的敌人已经倒下,未来将一片坦途。可安陵容却用这种方式告诉她,真正的危险,才刚刚开始。
“姐姐,你以为,你赢了吗?”
不,她没赢。她只是从一个牌桌,走到了另一个更凶险的牌桌上。
“来人。”甄嬛的声音,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。
“传我的懿旨,立刻去宗人府,查一查……被圈禁的庶人弘时,现在何处,是死是活。”
07章 活死人
宗人府的回复,来得很快,却也让甄嬛的心,沉入了谷底。
庶人弘时,还活着。
他被圈禁在一处离皇陵不远的别院里,名为圈禁,实则形同囚犯。吃穿用度,比下等太监还不如。负责看守的侍卫,也都是些被发配过去的老弱病残。皇上似乎已经彻底遗忘了这个儿子,任由他自生自灭。
“活着……”甄嬛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,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。
活着,就意味着变数。
一个被剥夺了一切、心中充满仇恨、并且还可能知道自己身世秘密的人,就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,随时可能窜出来,咬上致命的一口。
“娘娘,或许……是我们想多了?”槿汐看着甄嬛凝重的脸色,小声安慰道,“安嫔留下的线索,毕竟只是猜测。就算弘时真是皇后的亲子,如今他被圈禁,如同废人,还能翻起什么风浪?”
甄嬛缓缓摇头。
“你不懂,槿汐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,“对一个曾经拥有过一切的人来说,一无所有的绝望,会催生出最可怕的疯狂。更何况……这宫里,从来不缺希望他‘翻起风浪’的人。”
她的脑海里,闪过了无数张脸。那些在与宜修的争斗中,被波及的家族;那些对她甄嬛荣宠加身,心怀嫉妒的旁人;甚至……那些对皇上心怀不满的宗室。
只要弘时还活着,他就是一面可以被利用的旗帜。
“不行,我不能坐以待毙。”甄嬛站起身,在殿内来回踱步。
绣图的秘密,她暂时不能告诉任何人,尤其是皇上。这幅图,既是安陵容留下的警告,也是一张能保住她和她儿女身家性命的王牌。一旦揭开,皇上为了掩盖自己和太后当年的罪行,第一个要灭口的,就是她这个知道秘密的人。
她必须在皇上察觉之前,自己解决掉弘时这个隐患。
可怎么解决?
派人暗杀?动静太大,容易留下把柄。一旦被人抓住,就是“残害皇嗣”的滔天大罪。
下毒?弘时身边戒备再松懈,也是宗人府的地盘。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动手,难如登天。
甄嬛的眉头紧紧锁着,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棘手。弘时就像一块滚刀肉,杀不得,留不得,让她寝食难安。
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,给了她一个“机会”。
这日,皇上来永寿宫用膳。席间,他看似无意地提起:“老六弘曕,也到了启蒙的年纪了。朕看他聪慧,想请个好师傅教导。只是这师傅的人选,朕一时还没拿定主意。”
甄嬛心中一动,试探着问:“皇上看中了哪位大人?”
皇上呷了口酒,眼神变得有些复杂:“朕在想……张廷玉的堂弟,张廷璐。此人学问极好,只是性子有些耿直,前些年因为言语冲撞了……弘时,被贬去了盛京。如今,也该召回来了。”
甄嬛的心猛地一跳。
张廷璐!她记得这个人。当年弘时还是圣眷正浓的三阿哥时,张廷璐作为他的老师,因为劝谏他不可结党营私,反被弘时诬告,差点丢了性命。两人之间,有不共戴天之仇。
皇上在这个时候,提起张廷璐,并且要把他召回来教导弘曕,是何用意?
是单纯的爱惜人才?还是……在借她甄嬛的手,去试探,甚至解决某些他自己不方便出手解决的人?
帝王心术,深不可测。
甄嬛瞬间明白了。皇上或许并不知道弘时的身世秘密,但他对这个曾经有过夺嫡之心的儿子,也绝不放心。他想让弘时死,但又顾忌着“杀子”的恶名。
于是,他把张廷璐这把刀,递到了自己面前。
他知道,以自己和弘时过往的恩怨,以自己对弘曕的爱护,自己绝不会让张廷璐这个“弘时的仇人”平白无故地回来。自己一定会利用他,去做点什么。
而自己一旦做了,就等于替他,除掉了那个心腹大患。
好一招借刀杀人!
甄嬛的后背,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她看着眼前这个温情脉脉的男人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他笑容背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计。
她恭顺地低下头,声音柔婉:“皇上圣明。能请到张大人教导弘曕,是那孩子的福气。只是……张大人与弘时毕竟有过节,如今弘时虽然被圈禁,但毕竟还活着。就这么把张大人召回来,怕是会惹人非议,说皇上您……不念父子之情。”
她故意把话说得很大,把“父子之情”这四个字,摆在了台面上。
皇上放下了酒杯,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那眼神,仿佛能洞穿一切。
良久,他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:“父子之情……朕何尝不想?只是那逆子,顽劣不堪,屡教不改,朕……实在是寒了心。如今他被圈禁在那荒僻之地,病痛缠身,想来……也活不了多久了。”
病痛缠身?活不了多久了?
这八个字,是说给弘时听的,更是说给她甄嬛听的!
这是皇上的暗示。他在告诉她,弘时可以“病死”,也“应该”病死了。
甄嬛的心,彻底定了下来。
她盈盈起身,为皇上斟满酒,声音里带着无限的体贴与温柔:“皇上为国事操劳,还要为这些琐事烦心,是臣妾的不是。您放心,这些小事,臣妾会为您处置妥当,绝不让您再烦心。”
皇上满意地笑了。他握住甄嬛的手,轻轻拍了拍:“有嬛嬛在,朕心甚慰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,殿内的气氛温馨和谐。
但甄嬛知道,从这一刻起,一场新的、无声的杀戮,已经拉开了序幕。
她要杀的,是皇上的儿子。而递给她刀的,正是皇上本人。
这紫禁城,真是一个吃人的地方。
08章 杏仁茶
京郊,皇陵附近的别院。
秋风萧瑟,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,让这座本就破败的院子,更显凄凉。
弘时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旧棉袍,坐在石阶上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。他的脸颊深陷,眼神浑浊,早已没了昔日皇子的半分神采,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岁不止。
被圈禁的这几年,他从最初的暴怒、不甘,到后来的绝望,再到如今的麻木,仿佛已经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。
一个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弘时头也没抬。每日只有一个老太监会来给他送一顿馊饭,他早已习惯。
然而,来人却在他面前停下,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:“三……三爷。”
弘时僵硬地转过头,看清来人时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来者,是宫里的一个老熟人。曾经安陵容宫里的小太监,小路子。安陵容死后,他被拨到了内务府当差。
“是你?”弘时的声音嘶哑难听,“你来做什么?来看爷的笑话吗?”
小路子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,膝行到弘时面前,脸上满是惶恐与……激动。
“三爷,奴才……奴才终于见到您了!”他泣不成声,“奴才不是来看您笑话的,奴才是……是奉了我们主子的遗命,来给您送一样东西!”
“你们主子?”弘时皱眉,“安陵容?她不是早就死了吗?”
“是,我们鹂妃娘娘是去了。”小路子从怀里,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,高高举过头顶,“可娘娘临去前,心里还惦念着您。她知道您受了天大的委屈,她……她给您留了条后路!”
弘时死寂的眼神里,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。
安陵容?她会这么好心?那个女人,趋炎附势,心思歹毒,当年她和额娘(宜修)走得那么近,不过是为了荣华富贵。额娘一倒台,她便立刻划清界限。她会帮自己?
“什么东西?”弘时不信。
“三爷,您看了便知。”小路子将油纸包打开,里面,是一封信,和一小撮……粉末状的东西。
弘时狐疑地拿起信,展开。
信,是安陵容的笔迹。上面没有称谓,没有落款,只写了寥寥数语,却让弘时如遭雷击。
信上说,他的身世,并非齐妃所出,而是当今皇后宜修所生。当年,宜修为保住乌拉那拉氏的血脉,用“狸猫换太子”之计,将他与齐妃之女调换。信中还提到了几个当年参与此事的老人,作为人证。
最后,信上写道:若想复仇,若想夺回属于你的一切,就去联络八叔的旧部。他们,会是你唯一的希望。
弘时的手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是额娘的亲生儿子!他是乌拉那拉氏最正统的血脉!
这个念头,像一道惊雷,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炸开!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额娘对他那么好,为什么皇祖母(太后)看他的眼神总是那么复杂!
原来如此!原来如此!
他不是一个卑贱的庶子,他是嫡子!是真正的嫡子!皇位,本该是他的!
是皇阿玛,是甄嬛那个贱人,他们夺走了一切!
一股滔天的恨意,从他心底喷涌而出,让他几乎要发狂。
“那……那粉末是什么?”他指着油纸包里剩下的东西,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。
小路子连忙道:“我们娘娘说,这是她特制的‘假死药’。服下后,人会像死了一样,气息全无,但十二个时辰后,便会苏醒。她说,您只有‘死’一次,才能逃出这里,才能有机会……东山再起!”
金蝉脱壳!
弘时的眼睛,瞬间亮了起来。他看着小路子,眼神中充满了审视。
“安陵容为什么要帮我?她有什么好处?”
小路子磕了个头,悲声道:“我们娘娘说,她斗不过熹贵妃,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。但她不甘心!她要熹贵妃,一辈子都活在恐惧里!她说,只有您,只有您这位‘真龙天子’,才能替她,也替皇后娘娘,报了这个血海深仇!”
这番话,说得合情合理。安陵容的为人,确实如此。
弘时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,也打消了。他一把抓过那包粉末,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光芒。
“好!好!安陵容!算你还有点良心!你告诉爷,爷出去后,该去找谁?”
小路子凑到他耳边,低声报出了几个名字。
弘时将名字牢牢记在心里,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。
“甄嬛……皇阿玛……你们等着!我胤禛的嫡子,回来了!”
当天深夜,弘时算准了时辰,将那包粉末,混入水中,一饮而尽。
第二天一早,看守的侍卫发现,庶人弘时,身体冰冷,气息全无,已然“病故”。
消息很快传回了宫中。
皇上听后,沉默良久,只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厚葬吧。”
而永寿宫里,甄嬛正在小佛堂里,亲手点燃了那幅拼凑了三天三夜的绣图。
火苗,从那个血色的“纯”字开始燃烧,迅速吞噬了太后、皇上、宜修的罪恶,也吞噬了安陵容最后的秘密。
槿汐站在她身后,看着那幅图化为灰烬,轻声问:“娘娘,小路子那边……可靠吗?”
甄嬛转过身,脸上没有一丝表情。
“他可不可靠,不重要。”她淡淡地说,“重要的是,弘时信了。”
那封信,确实是安陵容的笔迹。是甄嬛让人从安陵容的遗物中,找出了她抄写的经文,模仿拼凑出来的。
而那包所谓的“假死药”,也确实是安陵容的手笔。那是她当年用来陷害甄嬛时,剩下的“暖情香”的原料。无色无味,但药性……却与它原本的功效,截然相反。
它不是假死药。
它是最烈性的、能瞬间摧毁心脉的……虎狼之药。
“娘娘,”槿汐还是有些不忍,“他毕竟是皇上的……”
“皇上要他‘病死’,我便让他‘病死’。”甄嬛打断了她,目光冷得像冰,“至于他死前,是怀着希望,还是怀着绝望,又有什么分别呢?给他一个‘嫡子’的梦,让他死得甘心一点,也算是我……对他最后的仁慈了。”
她捻起茶几上的一颗杏仁,放入口中,慢慢咀嚼。
苦涩的味道,在口腔里蔓延开来。
“安陵容,你喜欢用杏仁,也死于杏仁。如今,我也用你的东西,了结了你留下的最后一个麻烦。”甄嬛看着窗外,轻声自语,“这一次,这盘棋,该是我赢了吧。”
她以为,一切都结束了。
09章 惊变
弘时的死,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,只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,便迅速平息。
皇上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悲伤,只按亲王之礼,将其安葬。朝野上下,也无人敢对此多议论半句。一个被废黜的皇子,死了,便是死了。
甄嬛的生活,似乎又回到了那种平静而尊贵的轨道上。她每日处理六宫事宜,教养弘曕和灵犀,偶尔与皇上对弈品茶,岁月静好得像一幅工笔画。
那幅被焚毁的绣图,连同它所揭示的、那些惊心动魄的秘密,都被她死死地压在了心底最深处,再也不去触碰。
她以为,安陵容留下的所有谜题,都已经被她解开。
直到,又一个五年过去。
这五年,四阿哥弘历被正式册封为太子,入主东宫。皇上的身体,却一日不如一日。他开始变得多疑、暴躁,尤其是在夜深人静时,常常会从噩梦中惊醒,嘴里喊着“纯元”的名字。
甄嬛知道,那是深埋在他心底的罪孽,在反噬他。她冷眼旁观,只尽着一个皇贵妃的本分,侍奉汤药,从不多言。
这一日,是纯元皇后的忌日。
皇上没有上朝,独自一人去了凤鸾宫的旧址。那里早已被封存,但每年今日,他都会去坐上一个时辰。
甄嬛则在自己的宫中,准备着祭祀用的素点。
就在这时,内务府总管小厦子,又一次行色匆匆地求见。
这一次,他的脸色比上一次还要苍白,额上的冷汗,几乎浸湿了衣领。
“娘娘……娘娘……”他跪在地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,“出……出大事了!”
甄嬛放下手中的糕点模具,皱了皱眉:“什么事,值得你如此惊慌?”
小厦子颤抖着,从身后一个木托盘上,捧起一样用黄绸覆盖的东西。
“娘娘,您……您看看这个。”
槿汐上前,揭开黄绸。
下面,是一件……小小的,婴儿的肚兜。
肚兜是明黄色的,上面用五彩丝线,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小龙。绣工之精美,令人赞叹。
但这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,这件肚兜的样式,和它上面所用的丝线,甄嬛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那是安陵容的针法!是她最擅长的“锁丝绣”!
甄嬛的心,咯噔一下。
“这……这是从哪里来的?”她的声音发紧。
小厦子哆哆嗦嗦地回答:“回……回娘娘,是今日修缮皇陵,清理……清理当年……当年早夭的大阿哥(宜修之子)的衣冠冢时,在……在棺椁的夹层里发现的!”
宜修儿子的衣冠冢?
甄..嬛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她猛地抢过那件肚兜,翻了过来。
在肚兜的内侧,贴近婴儿皮肤的地方,用一种极淡的、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的白色丝线,绣着两个字。
——“弘昐”。
弘昐!
这才是宜修那个早夭的儿子的真名!宗谱玉碟上,只记载了皇长子早夭,甚至没有来得及赐名。
而“弘时”这个名字,是后来才赐给“齐妃之子”的!
甄嬛的猜测,被这件肚兜,彻底推翻了!
弘时,根本不是宜修的儿子!宜修的儿子,早就死了!她的“狸猫换太子”,从一开始,就不存在!
那么,安陵容留下的那个“弘”字,到底是什么意思?她费尽心机,在瞳孔里藏下一个字,难道只是为了耍她一道?
不!绝不可能!
安陵容的每一步,都充满了算计!她一定还有别的目的!
甄嬛只觉得天旋地转。她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第五层,看透了所有迷雾。可现在她才发现,安陵容在第十层,她从头到尾,都被那个死去的女人,玩弄于股掌之间!
“娘娘,更……更可怕的还在后面……”小厦子的声音,已经带上了哭腔。
他示意身后的小太监,抬上一个大箱子。
箱子打开,里面,是无数的布料、丝线、针箍、剪刀……全都是当年从景阳宫抄没的、安陵容的遗物。这些东西,本该被焚毁,却不知为何,又被内务府的人偷偷藏了下来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在这箱子的最底层,发现了一个暗格。”小厦子说,“暗格里,有……有这个……”
他从箱底,捧出了一个巴掌大的、用黑布包裹的东西。
甄嬛颤抖着手,接过,打开。
里面,是一块完整的绣品。
不是碎片。是一块完完整整的、巴掌大小的绣帕。
绣帕上,没有人物,没有山水,只绣了一样东西。
——一棵桃树。
树上,桃花开得正艳。而树下,落英缤纷。
这本该是一幅很美的图。
但甄嬛看到它的瞬间,却如坠冰窟,浑身血液都凝固了。
因为,那树上盛开的桃花,和树下凋零的落英,是用两种完全不同的粉色丝线绣成的。
盛开的桃花,用的是明亮、鲜活的“桃红色”。
而凋零的落英,用的却是暗淡、偏紫的“藕粉色”。
这两种颜色,甄嬛太熟悉了。
桃红色,是纯元皇后最爱的颜色。
而藕粉色……是她甄嬛,刚入宫时,最喜欢穿的颜色!
安陵容用这幅小小的绣帕,告诉了她一个最简单,也最残忍的道理。
盛开的桃花,和凋零的落英,看似同根同源,实则,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。
菀菀,和“菀菀类卿”,从来都不是一回事。
甄嬛猛地想起了什么。
她想起了自己刚入宫时,误穿了纯元皇后的故衣,引得皇上大怒。
她想起了皇上酒后,总喜欢叫她“菀菀”。
她想起了自己被废出宫,在甘露寺的那些年。
她想起了……她和果郡王允礼,在凌云峰的那些时光。
她想起了弘曕和灵犀,她的一双龙凤胎儿女。
一个让她自己都无法相信的、疯了般的念头,从她的心底最深处,破土而出。
“弘”……
安陵容留下的那个“弘”字,指的不是弘时,不是弘历……
它指的,是她的儿子……弘曕!
安陵容知道!她竟然知道弘曕和灵犀的真实身世!
她知道,他们不是皇上的孩子,而是果郡王的!
这个秘密,是甄嬛心中最深的禁忌,是她宁死也不能泄露的软肋!
安陵容把这个秘密,用一个字,藏在了绣图里。她将它和纯元之死的真相,和弘时的身世之谜,搅合在一起,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般的迷局。
她让甄嬛以为自己解开了谜题,让甄嬛亲手“解决”了弘时。
可她真正的杀招,是这最后一步!
她知道,只要甄嬛还活在这宫里,总有一天,会发现这最后的真相。而到了那一天,甄嬛就会明白,她亲手杀死的弘时,那个被她当成最大威胁的人,其实是她最好的挡箭牌!
只要弘时还活着,只要皇上还忌惮着这个“宜修的儿子”,皇上就不会轻易动储。弘历的太子之位,就不会那么稳固。而她的弘曕,就多一分安全的保障。
可现在,她亲手,把这块挡箭牌,给毁了!
而安陵容,她必然还留了后手!她一定把弘曕身世的证据,藏在了别的地方!随时可能引爆!
“姐姐,你以为,你赢了吗?”
安陵容的笑声,再次在她耳边响起。这一次,带着无尽的嘲讽和胜利的快意。
甄嬛手中的绣帕,飘然落地。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,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痛得无法呼吸。
她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10章 最后的赢家
甄嬛病了,病得很重。
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,都只说是忧思伤神,心脾两虚,开出的药方如流水一般,却不见半点起色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的病,在心里。
安陵容,那个已经死了十年的女人,用一根看不见的丝线,依旧牢牢地扼着她的咽喉。
弘曕的身世,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她不知道安陵容把证据藏在了哪里,也不知道这颗炸弹什么时候会爆。她日日夜夜活在恐惧之中,食不下咽,寝不安枕。
她甚至开始怀疑身边所有的人。槿汐?浣碧?还是那些从甘露寺就跟着她的老人?安陵容是如何得知这个秘密的?是不是有人背叛了她?
猜忌,像毒藤一样,缠绕着她的心。
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边的恐惧压垮时,皇上的病情,急剧恶化了。
他开始说胡话,常常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,一跪就是几个时辰,嘴里不停地忏悔,说自己对不起纯元,对不起天下人。
太医们束手无策。
只有甄嬛知道,皇上的时间,不多了。
这一夜,皇上忽然回光返照,精神好了许多。他屏退了左右,只留下甄嬛一人。
油灯下,他那张曾经英武的脸,已经瘦得脱了相,眼窝深陷,看上去就像一个枯槁的老人。
“嬛嬛,”他拉着甄嬛的手,力气小得像个孩子,“朕……要走了。”
甄嬛的心,没有半分波澜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朕这一生,坐拥天下,却活得……像个笑话。”皇上惨然一笑,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泪,“朕对不起纯元……也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皇上……”
“你别说话,听朕说。”皇上打断她,喘息着道,“朕知道,你心里有恨。朕把你当成她的影子,委屈你了。朕也知道,这宫里,干净的人,没几个……包括朕自己。”
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甄嬛连忙替他抚背。
“朕……朕立了弘历为太子……但他性子凉薄,朕不放心……”皇上抓住她的手,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,“朕……朕给你留了道遗诏,就在……就在正大光明匾的后面……”
甄嬛的心,猛地一颤。
“那道遗诏,是给你的。”皇上艰难地说,“若……若日后弘历待你不好,待弘曕和灵犀不好,你就……就把它拿出来……它能保你们母子……一世平安……”
说完这番话,他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,头一歪,便再也没有了声息。
君王,驾崩。
甄嬛坐在床边,静静地看着他那张失去生气的脸,许久许久,都没有动。
直到天亮,丧钟敲响,太子弘历带着文武百官,哭着涌了进来。
甄嬛成了圣母皇太后。
她搬进了寿康宫,那个太后住了一辈子的地方。
在安顿下来后的第一个深夜,她屏退了所有人,独自一人,取来了那道先帝留给她的,最后的遗诏。
她以为,里面写的会是“若太子不仁,可废之”一类的狠话。
但当她展开那明黄色的卷轴时,她却愣住了。
遗诏上,只有短短的一行字。
写的是纯元皇后真正的死因。
写的是德妃乌雅氏(后来的太后)如何策划,宜修如何动手,而他,当时的雍亲王,如何为了皇位而默许。
他将自己一生最肮脏、最见不得光的秘密,写了下来,交给了她。
这道遗告,杀不了太子,也废不了新君。
但它,足以让新君弘历,对她这个知道皇家最大丑闻的圣母皇太后,忌惮一生,敬畏一生!
只要这道遗诏在,弘历就永远不敢动她,更不敢动她的儿女!
甄嬛看着那道遗诏,忽然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泪就流了下来。
她终于明白,皇上在最后时刻,对她的那份复杂的情感。是愧疚,是补偿,也是……最后的爱。他用自己最丑陋的伤疤,为她和她的孩子,铸就了一面最坚固的护盾。
就在这时,槿汐从外面走了进来,手里,捧着一个从安陵容旧物中找到的、不起眼的香囊。
“太后,您看这个。”
甄嬛接过香囊,打开。里面,不是香料,而是一张小小的纸条。
纸条上,是安陵容的笔迹。
“姐姐,我知道你的秘密。但我不会说。这世间,女子本就活得艰难,你我,都是苦命人。我只是不甘心,不甘心就这么输给你。我剪碎绣品,布下迷局,只是想看你为我费心一次,让你永远记得我。那最后的‘弘’字,是我送你的礼物,也是我的诅咒。让你知晓,这宫里,没有永远的赢家,只有永远的恐惧。不过现在看来,或许,你真的赢了。——陵容绝笔。”
纸条的最后,还画了一只小小的,折翼的鹂鸟。
甄嬛拿着那张纸条,呆立了许久许久。
原来,安陵容并没有留下所谓的“证据”。她只是用这个秘密,作为最后一根刺,扎在甄嬛的心上,让她永世不得安宁。
这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,最深的嫉妒,也是……最悲凉的懂得。
甄嬛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外面,一轮明月,高悬天际,清冷的光,洒满了整个紫禁城。
她将那张纸条,和那道先帝的遗诏,一同凑到烛火上。
火光亮起,将她脸上的泪痕,照得晶莹剔透。
“陵容,你错了。”
她看着那两份足以搅动天下的秘密,在火中化为灰烬,轻声说。
“这宫里,从来就没有什么赢家。”
只有一群被命运困住的、可怜的女人。
【历史升华】
紫禁城的红墙之内,埋葬了太多的秘密与青春。安陵容的绣品,是那个时代女性悲剧命运的缩影。她们的才华、心计与情感,本可绚烂如花,却在皇权这巨大的绞肉机中,被扭曲、被利用,最终化为伤人伤己的利刃。所谓“宫斗”,斗的从来不是恩宠,而是生存的权力。
甄嬛最后的胜利,并非权力的登顶,而是与自我、与过往、与那段血色历史的和解。当秘密化为灰烬,她才真正从一个“棋子”,变成了一个“人”。
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,无数的“甄嬛”与“安陵容”被碾碎,她们的故事,或被正史一笔带过,或湮没于野史的尘埃中,只留下后人无尽的唏嘘与遐想。真正的“真相”,或许早已不可考,但人性的挣扎与权力的腐蚀,却在每一个时代,反复上演。
来源:后宫经典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