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费霓攥着那张工农兵学员推荐表,指尖发了白。她没有哭,只是盯着表格上“宁州大学中文系”那几个字,盯了很久很久。
五年的申请,四次的拒绝,一纸迟来的通知书。
费霓攥着那张工农兵学员推荐表,指尖发了白。她没有哭,只是盯着表格上“宁州大学中文系”那几个字,盯了很久很久。
旁人只道她是苦尽甘来,熬出了头。可我却在想,这五年,她磨破的哪里只是手皮,她磨掉的是对“公平”俩字,最后那点儿天真的念想。
费霓这大学名额,来得比黄连还苦。
你见过费霓第四次去找许红旗的样子吗?反正她每次都去,每次都跟剥洋葱似的,被一层层扒下来。
第一年,说她工龄不够,她认了,回去掐着手指算日子。
第二年,说不是技术能手,费霓没吭声,闷头在车间练,愣是把纱线接头做到全厂最快,拿了先进标兵。结果呢?
第三年,许红旗眼皮都不抬一下,说她没有群众基础,没有集体荣誉感。
集体荣誉感?这玩意儿咋证明?
费霓就去给许红旗的儿子叶峰当啦啦队,参加厂里所有集体活动,恨不得把自己掰开了揉碎了,塞进“群众”这俩字里。
第四年,她再去,许红旗没话说了,就耷拉着脸,话里话外指责她不能接受“莫须有”的批评。
费霓站在厂办里头,浑身发冷。她不知道还要怎么努力,才能让这些人满意。她家都是老实人,她爸费明德在剧院拉大幕,一辈子就知道干活,从来不懂啥叫钻营。
费霓也一样,她以为努力就够了,可现实扇了她一巴掌:这世上,有些门,光靠敲门敲得响是没用的,得看你手里有没有那把能撬开锁的钥匙。
直到看见方穆扬,我才咂摸出费霓上不了大学的根儿在哪儿。
方穆扬为要回那间本该分给他的房子,直接带着铺盖卷,大摇大摆住进了许红旗的办公室。他不吵不闹,就跟你耗着,那股子“你不给我个说法,我就给你个说法”的劲儿,逼得许红旗最后不得不松口。
那一刻,费霓在旁边看着,眼睛里那点光,说不上是羡慕还是醒悟。她终于明白,自己这些年,输就输在太“懂事”了。
懂事儿地等工龄,懂事儿地拿先进,懂事儿地融入集体。可现实呢?会哭的孩子有糖吃,她这个不哭不闹的,活该被晾在一边。
有时候,“懂事”这俩字儿,就是给老实人脖子上套的磨,你不狠心卸下来,就得拉一辈子磨。
后来,风向变了,终于吹散了江棉一厂上头那团乌云。一直卡着费霓的厂办主任许红旗,因为方穆扬父母平反,加上她这些年干的那些糊涂事,被一撸到底,退回车间当工人去了。新上任的陈副厂长,不搞以前那些弯弯绕,首要任务是稳人心、抓生产。
费霓再一次走进办公室,这次面对的,是陈副厂长。
“陈副厂长,我想申请明年工农兵大学的名额。” 她还是那样,话不多,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,能听出声儿来。
陈副厂长没急着批,反问她:“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想上大学吗?”
费霓抿了抿嘴,眼圈有点红,但忍住了:“因为我喜欢读书,我想当作家。我没有说当工人不好,我也挺喜欢织布,只是比起织布,我更想上大学。对不起,副厂长。我知道我这个想法是不对的,是错误的。”
听听,这姑娘被打击成啥样了,追求理想,在她嘴里都成了“错误”。
陈副厂长叹了口气,把那张薄薄的推荐表推到她面前:“努力的追求理想怎么会是错误的呢?我知道过去几年因为上大学的事,你没少受打击。你就把他们都当成对你的考验。关于明年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,厂领导决定推荐费霓同志去宁州大学中文系就读。还不愿意啊?”
费霓愣住了,半天才反应过来,双手接过那张纸,跟捧着个刚出炉的馍馍似的,烫手,又舍不得放。“谢谢副厂长,愿意。”
我估计那一刻,费霓心里头,翻江倒海。她等了五年,不是因为突然变优秀了,而是那个老拿尺子量她的人,终于换掉了。新来的领导,用的是另一把尺子,那把尺子上刻的字,叫“公平”。
有人说,费霓这是沾了方穆扬家平反的光。这话说得不地道。方家平反是给了她一个稍微干净点的环境,可种地、浇水、施肥的,还是她自己啊。
地震的时候,她敢一个人闯进震中去救人,那份胆量和担当,新领导看得见。这五年,别人在搞关系、传闲话,她在车间干活、在灯下看书,那些书没白看,那些夜没白熬。
凌漪那个角色,其实挺有意思的。她靠许红旗的关系进了宣传科,许红旗倒了,按理说她得跟着倒霉。可人家愣是凭自己的本事,拿着作品去找新领导,证明自己值这个岗位。
这就跟费霓一个道理:靠山会倒,靠水会干,只有靠自己那点真本事,才是砸不碎的铁饭碗。
“善良须有尺,忍让需有度。”
费霓这事儿,让我想起一句话:你的好,对有些人来说,就像一颗糖,吃了就没了;你的不好,就像一道疤,永远都在。别总想着用懂事和忍让去换什么,换来的往往是得寸进尺。
那些年,许红旗为啥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费霓?不就是吃准了她老实,不会闹吗?方穆扬为啥能要回房子?因为他敢豁出去,让人知道他不是软柿子。
生活有时候就是这么“狗血”,它专挑软柿子捏。你得让人知道,你身上有刺,别人才不敢随便伸手。
现在回过头看费霓那五年,值吗?我觉得值。不是那个大学名额值,是她在那五年里,把自己磨成了一块铁,甭管以后扔哪儿,都摔不坏,锈不了。
她用自己的经历给咱们上了一课:别把希望拴在别人身上,自己手里的本事,和对生活的清醒,才是过好这一生的底气。
来源:莫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