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：费霓站在陈副厂长办公室门口的时候，心里其实早就做好了再次被拒绝的准备。毕竟这四年，她听过太多次“不行”了。

费霓站在陈副厂长办公室门口的时候，心里其实早就做好了再次被拒绝的准备。毕竟这四年，她听过太多次“不行”了。

第一次说她工龄不够，她等。

第二次说要技术能手，她拼了命拿了个先进标兵回来。

第三次又说她没有集体荣誉感，她就硬着头皮去给叶峰的篮球赛加油，去主动讨好那些平时根本不搭理她的人。

可第四次呢？许红旗直接把名额给了那个能力还不如她的王德发。

费霓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，后来才他妈明白，是这世道有时候根本不看你好不好。

费霓这次来见陈副厂长，是因为厂里换了领导班子，许红旗被退回车间了。新来的陈副厂长，费霓不熟。但她知道，这是她最后的机会。

“陈副厂长，我想申请明年工农兵大学的名额。”费霓说这话的时候，手指紧紧攥着裤缝，棉布都被捏皱了。

陈副厂长没急着回答，反而给她倒了杯水，问她为什么想上大学。

“因为我喜欢读书，我想当作家。”费霓咬了咬嘴唇，索性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，“我没有说当工人不好，我也挺喜欢织布，只是比起织布，我更想上大学。对不起，副厂长。我知道我这个想法是不对的，是错误的。”

她说“错误”这两个字的时候，声音低得像是在认罪。

你们能想象那种感觉吗？就是那种你明明没做错任何事，但因为你的想法跟别人不一样，你就得不停地道歉 。费霓这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，每次申请都被挑刺，每次被拒绝还得笑脸相迎说“谢谢领导栽培”。

可陈副厂长接下来的一句话，差点让费霓眼泪掉下来。

“努力的追求理想怎么会是错误的呢？”

费霓愣住了。

“我知道过去几年因为上大学的事啊，你没少受打击。你就把他们都当成对你的考验。”陈副厂长放下手里的搪瓷缸，抬头看着她，“关于明年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，厂领导决定推荐费霓同志去宁州大学中文系就读。”

办公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
陈副厂长看她发呆，笑着问：“还不愿意啊？”

费霓这才反应过来，拼命点头，“谢谢副厂长，愿意！”

我敢说，那一刻费霓心里绝对不是纯粹的狂喜，更多的是一种“终于等到这一天”的委屈。四年了，整整四年，她终于被人当回事了。

可你们知道费霓这四年最大的问题出在哪儿吗？

不是她不够优秀，是她太懂事了。

费霓家里都是那种特别老实的人，爹妈干活本本分分，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钻营，什么叫走关系。她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，够积极，够听话，领导就该看到她的好。

可现实呢？许红旗那种人，嘴上说着“为人民服务”，心里想的全是“你得听我的话”。

第一次说工龄不够，费霓认了。第二次说要技术能手，她拿回来了。第三次说没集体荣誉感，她也改了。第四次许红旗实在找不到借口，就开始挑她态度问题，说她不能接受“莫须有”的批评。

莫须有啊，同志们！就是那种“我看你不爽，所以你有罪”的荒唐逻辑。

直到后来看到方穆扬为了要回房子，豁出去跟冯琳翻脸，拿着对方的把柄硬刚，费霓才突然明白一件事：在这个世界上，光要脸是活不好的，你得学会替自己争。

方穆扬跟她说，有些人你让着她，她不会感激你，只会觉得你好欺负。

费霓那时候才想通，许红旗为什么死活不让她上大学。

首先，许主任就是优秀工人升为领导的，除开后来有点忘了初心越来越爱唱高调之外，她其实是把工人阶级为人民服务的奉献精神看的非常神圣的。再加上那个特殊时期，她可能会认为一门心思上大学有点功利和脱离群众，再加上冯琳在旁边搅和，加深冯琳试图营造的费霓利己功利的形象，她就更会看不清。

其次，本来名额就很少，一年就一两个，而且那个时候推荐的标准是工作优秀、思想先进、团结群众、甘于牺牲或者有特殊贡献的，厂里肯定也有其他人符合这个标准的，费霓照顾方穆扬恢复的时候本来也是要推荐她的，后来发现是假的，加上冯琳的煽风点火对她印象就更不好了

好在77年真的要来了 ，马上恢复高考。

费霓拿到推荐名额的时候还不知道，再过不久，她就可以不用看任何人脸色，凭自己的本事去考更好的学校。但即便只是这个推荐名额，也是她用自己的倔强换来的。

这四年里，别人下班去谈恋爱，她在看书；别人背后嚼舌根说她心高气傲，她在写稿子；别人靠着关系往上爬，她硬是靠自己扛过了所有打压。

所以你们看，陈副厂长为什么愿意推荐她？不是因为方穆扬父母平反了，也不是因为她嫁了个好人家，是因为她自己值。

许红旗在台上那些年，费霓一次都没放弃过自己。该干活干活，该学习学习，地震的时候还敢一个人往震中冲。这种人，就算没有陈副厂长，就算没有恢复高考，她也迟早能闯出名堂。

靠自己吃饭的人，到哪儿都饿不着！

许红旗那些靠关系上位的，最后全被时代甩下了车。叶峰去了食堂打饭，冯琳下了车间干活，只有凌漪凭着真本事留在了宣传科。

为什么？因为靠山会倒，人会散，只有自己手里的本事，才是砸不碎的铁饭碗。

费霓用四年时间明白了一个道理：懂事没错，但不能只懂事不懂争。你可以善良，但不能让欺负你的人觉得你好欺负。这世上没有白走的路，也没有白读的书，你吃过的苦，总有一天会变成你的底气。

来源：司吖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