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我在厨房里煎牛排,油花在铁板上滋滋作响。他推门进来的时候,连鞋都没换,直接走到餐厅坐下,拿起桌上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我演了七年贤妻,帮丈夫从混混爬到沪城顶峰。
他搂着怀孕的情人逼我让位。
我笑着给她跳了支铁板烧舞。
他拔枪骂我毒妇。
我打了个电话,他的精锐营就没了。
他跪在刑场上才明白——
他这辈子最大的靠山,一直都是那个他想甩掉的黄脸婆。
可他不知道。
当年我嫁他,是为了躲仇家。
现在离婚,是为了让他活着。
毕竟——
我宋以安的男人,从来只能有一个下场。
活着跪在我面前,后悔一辈子。
1
陆承轩今晚回来得比往常早。
我在厨房里煎牛排,油花在铁板上滋滋作响。他推门进来的时候,连鞋都没换,直接走到餐厅坐下,拿起桌上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我没回头,用夹子翻了个面。
「以安。」他喊我。
「嗯。」
「明天的庆功宴,你帮我看着点人,别让那些不懂规矩的闹事。」
我笑了一声。他以为我不懂,白鹤门的庆功宴从来轮不到一个“贤内助”去看着人。
「好。」我说。
他把酒一口闷了,又倒了一杯。
我端着牛排出去,放在他面前。他看了一眼,皱眉:「今天怎么吃这个?」
「你平时不是最爱吃牛排吗?」
他没接话,拿起刀叉切了一块,放进嘴里嚼了两下,又放下了。
我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亮一下,暗下去。他装作没看见,但我看见了——备注是“婷婷”。
白婷婷。二十二岁,三个月前刚进白鹤门,分在情报组。长得清纯,说话声音软软的,见谁都叫哥哥。
我见过她一次,在我自己的地盘上。
她没认出我。
「承轩。」我开口。
他抬头,眼神有些飘忽:「嗯?」
「酒少喝点,明天有事。」
他「嗯」了一声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我没再说话,起身去收拾厨房。身后的手机又亮了,这次他拿起手机,站起来往阳台走。
「公司的事。」他边走边说。
我点点头,继续擦灶台。
阳台上,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我听得见——这栋房子是我挑的,隔音什么样,我比谁都清楚。
「说了明天不行……你别闹……知道了,买的什么?……」
我擦完灶台,把抹布洗干净挂好。
七年前我嫁给他,他刚从白鹤门最底层的小弟做起。七年里,我帮他分析局势,提醒他谁可以交、谁得防着,甚至在他第一次带队出任务前,替他摆平了对方埋伏的二十个人。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每次他快出事的时候,运气都特别好。
现在他以为他能爬到副总司令的位置,是自己拼出来的。
我关上厨房的灯,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,倒了一杯。
阳台上,他挂了电话进来,脸上的烦躁还没收干净,看见我端着牛奶,愣了一下。
「怎么喝这个?」
「助眠。」我说,「最近睡不太好。」
他走过来,难得地摸了摸我的头:「明天之后就好了,等我当上副总司令,带你去国外度假。」
我笑了笑。
他喝完最后一口酒,上楼睡觉去了。
我端着牛奶坐在沙发上,打开电视,调到静音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顾景琛的消息:「明天的人我都安排好了。你确定?」
我回了一个字:「嗯。」
他又发:「七年了,不委屈?」
我没回。
窗外,沪城的夜景璀璨。我喝了口牛奶,看着电视里无声的画面。
委屈吗?
不委屈。
因为明天,他就该醒了。
2
庆功宴在城东的会所办。
我到的时候,门口已经停满了车。陆承轩站在大堂里,西装革履,被一群小弟围着。看见我进来,他走过来,压低声音:「你怎么穿这个?」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米色针织衫,深色长裤,素净的妆。
「不好看吗?」
「算了。」他皱眉,「你等会儿就在包厢待着,别乱走。」
我点头。
他转身走了,那群小弟跟上去,前呼后拥。
我在大堂站了一会儿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。
「嫂子。」
我回头。是顾景琛的副手,姓周,大家都叫他周副官。
「顾先生请您上去坐。」
我跟着他上了三楼,进了一间视野很好的包厢。落地窗正对着二楼宴会厅,能看见里面的全景。
顾景琛坐在沙发上,端着茶杯。
「坐。」他说。
我在他对面坐下。周副官关上门出去了。
「他还挺兴奋。」顾景琛朝楼下抬了抬下巴。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二楼宴会厅里,陆承轩站在台上,正在跟几个堂主寒暄,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。
「他以为今天是要宣布他当副总司令。」我说。
「不然呢?」
我没说话。
顾景琛看了我一眼:「婷婷在下面。」
我顺着他的目光找过去。白婷婷站在角落里,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,肚子微微隆起。她低着头,看起来很乖的样子,但时不时抬头朝陆承轩的方向看一眼。
「四个月了。」顾景琛说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不生气?」
我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:「生什么气?他又不是我儿子。」
顾景琛笑了一声。
楼下,宴会正式开始了。白鹤门的几个老人轮番上台讲话,气氛热闹。陆承轩站在台下,眼睛一直盯着台上。
「你觉得他能撑多久?」顾景琛问。
「什么?」
「没你的话。」
我想了想:「三个月。」
「这么高看他?」
「毕竟跟了我七年。」我说,「至少胆子是练出来了。」
顾景琛没接话。他端着茶杯,看着楼下,忽然说:「开始了。」
我低头看去。
台上,白鹤门的大管家正在说话,大意是感谢各位这些年的付出,今天要宣布一个重要的人事任命。
陆承轩攥紧了拳头。
白婷婷从角落里往前挪了两步,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。
大管家顿了顿,展开手里的信封。
「经门内商议决定,即日起,任命——」
陆承轩的呼吸都停了。
「——宋以安女士,为白鹤门新任副总司令。」
全场安静了。
我看见陆承轩的表情——先是茫然,然后是困惑,最后是不可置信。
他猛地回头,朝二楼看过来。
我和他对上了视线。
「不——」他的嘴张开,声音被玻璃隔住,传不过来。
但口型我看懂了。
他说的是:「怎么可能?」
我端起茶杯,朝他举了举。
3
宴会厅里炸开了锅。
陆承轩站在人群中间,脸色铁青。周围的人交头接耳,有人偷偷看他,有人假装没看见他。
白婷婷挤到他身边,抓住他的胳膊。
「承轩哥,这是怎么回事?你不是说今天是你吗?」
陆承轩甩开她的手。
「别碰我。」
他抬头,朝二楼看。我还在那个窗口,端着茶杯。顾景琛站在我身后。
陆承轩攥紧拳头,大步朝楼梯走去。
周副官拦在楼梯口。
「陆先生,上面是贵宾区。」
「我是她丈夫!」
周副官没动。
陆承轩深吸一口气,压着声音说:「让我上去。」
「让他上来吧。」我的声音从楼上传来。
周副官侧身让开。
陆承轩冲上来的时候,我已经在包厢门口等着他了。
「宋以安!」他一把推开门,「你他妈什么意思?」
我看着他,没说话。
他冲到我面前,胸口剧烈起伏:「你背着我搞这些?你什么时候跟顾景琛勾搭上的?你是不是早就想把我踢开——」
「承轩。」我打断他。
他愣了一下。
「我背着你?」我问,「你确定?」
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「七年。」我说,「你每次出任务前,谁帮你摸的清对方底细?你第一次带队被围的时候,谁派的人去救你?你以为那些「凑巧」的情报,都是自己飘到你耳朵里的?」
他脸色变了。
「你什么意思?」
「我的意思是——」我看着他,「你这些年所有的功劳,都是我帮你挣的。」
他后退一步。
「不可能……」
「白婷婷。」我说,「你以为她是谁派来的?」
他的脸彻底白了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他往后退一步。
「她三个月前进的白鹤门,刚好是你开始往上爬的时候。她主动接近你,两个月就怀上了。你觉得这速度正常?」
「她、她爱我——」
「爱你什么?」我笑了,「爱你这个连自己老婆是谁都不知道的蠢货?」
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我绕过他,朝楼下走去。走到门口,我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「对了,你那个精锐营。」我说,「今天早上,没了。」
他猛地抬头。
「三分钟,三十个人,一个没剩。」
他的腿软了,扶住墙才没倒下去。
「宋以安……」他的声音发颤,「你到底是谁?」
我没回答他。
我走下楼梯,走进宴会厅。所有人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白婷婷站在人群里,脸色比陆承轩还白。她盯着我,嘴唇抖了抖,没说出话。
我走到她面前,停下。
「四个月了?」我问。
她没说话。
我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:「辛苦了。」
她的脸涨红。
「可惜。」我说,「这孩子生下来,也没爹了。」
4
白婷婷的脸白了又红,红了又白。
「你、你凭什么——」
「凭我是宋以安。」我说,「凭这白鹤门,我说了算。」
她往后退了一步,撞到身后的人。那人侧身躲开,像躲什么脏东西。
陆承轩从楼上冲下来。
「宋以安!」他推开人群冲到我面前,「你到底想干什么?」
「想离婚。」我说。
他愣住了。
「明天上午九点,民政局。」我看着他,「带上身份证户口本,别忘了。」
「你疯了——」
「对了。」我打断他,「你那套别墅,我买的。你那辆保时捷,我买的。你身上这套西装,也是我买的。明天离婚的时候,记得都脱下来。」
周围有人笑出声。
陆承轩的脸涨成猪肝色。他攥紧拳头,往前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:「宋以安,你别逼我。」
我看着他,没动。
「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?」他咬着牙,「我知道你太多事了。我手里有证据,有账本,有你这些年——」
「有什么?」我问。
他顿住了。
我笑了笑:「你确定那是证据?」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「你以为我给你看的,就是全部?」我说,「承轩,你跟了我七年,还是不了解我。」
他后退一步。
我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身后安静得可怕。走了几步,我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
「对了,白婷婷的孩子,不是你的。」
他的脸彻底垮了。
白婷婷尖叫起来:「你胡说!」
我没理她,继续说:「她是境外势力派来的,目的是你手里那份东南亚航线的资料。可惜——」我看着陆承轩,「那资料是假的,我七年前就换过了。」
陆承轩的腿一软,直接跪在地上。
白婷婷的脸白得像纸,转身想跑,被周副官一把按住。
我走出会所,夜风吹过来,凉凉的。
顾景琛跟出来,递给我一件外套。
「七年。」他说,「难受吗?」
我接过外套,披上。
「有点。」我说,「毕竟养了条狗七年,狗死了也得难受两天。」
他笑了一声。
「明天真去离婚?」
「嗯。」
「然后呢?」
我看着远处的夜景,霓虹灯璀璨。
「然后?」我笑了笑,「然后该我活了。」
5
第二天早上九点,我到民政局的时候,陆承轩已经等在门口了。
他穿了一身皱巴巴的旧夹克,头发乱糟糟的,眼眶发青,一看就是一夜没睡。
我下车,他从台阶上站起来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我没理他,直接走进去。
手续办得很快。签字,按手印,盖章。
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给我们:「好了。」
我接过证,站起来就走。
「以安!」他在后面喊。
我没停。
他追出来,拉住我的胳膊:「以安,你听我说——」
我回头看他。
他的手缩了一下,松开了。
「我、我知道错了。」他的声音发颤,「婷婷那个女人,她跑了,昨晚就跑了。我查了,她真的是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」
我没说话。
「以安,七年,我们七年了。」他眼圈红了,「你就这么狠心?」
「狠心?」我看着他,「陆承轩,你带着她回家逼我让位的时候,想过我狠心吗?」
他张了张嘴。
「你拔枪对着我的时候,想过我狠心吗?」
他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我看着他哭,心里没什么感觉。
「承轩。」我说,「你哭什么?你失去的,本来就不是你的。」
他愣住了。
「那七年,那些风光,那些被人叫哥的日子,本来就是我给你的。现在我收回来了,你有什么好哭的?」
我转身上车。
他从后面追过来,拍我的车窗:「以安!以安你听我说!我可以改!我真的可以改——」
我摇下车窗。
他眼睛里燃起希望。
「对了。」我说,「你那套别墅,我已经让人收了。你今天晚上之前搬走。衣服你穿着吧,算我送你的。」
我摇上车窗,发动车子。
后视镜里,他站在原地,越变越小。
6
离婚后的第三天,我正式接手白鹤门。
顾景琛把门里所有堂主叫到一起,开了个会。我坐在主位上,听他们一个个汇报手头的生意。
走私、赌场、夜店、高利贷。这些是明面上的。
地下的更多:情报网络、洗钱通道、东南亚航线。
我听完一圈,点了点头。
「该收的收,该放的放。」我说,「毒品那条线,三个月内给我砍干净。」
几个堂主面面相觑。
「门主,那条线利润最大——」
「利润大,风险也大。」我说,「白鹤门要往上走,就不能一直干这个。」
没人再说话。
散会后,顾景琛跟我一起往外走。
「动作这么大,不怕下面有意见?」
「有意见的可以走。」我说,「我不留人。」
他笑了一声:「你还是那个脾气。」
我看了他一眼:「哪个脾气?」
他没回答,转移话题:「对了,沈墨言想见你。」
「谁?」
「沈墨言。」他说,「墨言集团的老板,这两年突然冒出来的那个。他的生意做得很大,但底细没人摸得清。」
我想了想,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。
「他见我干什么?」
「不知道。」顾景琛说,「他说想跟你谈笔生意。」
「什么生意?」
「他没说,只说当面谈。」
我停下脚步,看着顾景琛。
「你信他?」
「我查过他。」顾景琛说,「查不到。」
查不到,才是最可疑的。
「那就见见。」我说。
7
见面约在三天后,一家私人会所。
我到的时候,沈墨言已经在了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,袖子挽到小臂。面前摆着茶具,正在泡茶。
看见我进来,他站起来。
「宋小姐。」他笑了笑,「请坐。」
我在他对面坐下。
他给我倒了杯茶,推过来。
「大红袍。」他说,「听说你喜欢。」
我看着茶杯,没动。
「沈先生查过我?」
他笑了:「查过。」
这么直白,倒是出乎我意料。
「那沈先生应该知道,我不喜欢绕弯子。」
「知道。」他说,「所以我直说——我想追你。」
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看着我,眼神坦荡:「宋小姐,我喜欢你五年了。」
我把茶杯放下。
「五年?」
「五年。」他说,「五年前,你在香港参加一场拍卖会,穿了一条墨绿色的裙子,拍走了一枚祖母绿胸针。」
我愣住了。
那枚胸针是我母亲的遗物,那年突然出现在拍卖会上,我花了大价钱买回来。
「你怎么知道?」
「我当时也在。」他说,「我就坐在你后面两排,看着你举牌。」
我回忆那场拍卖会,却怎么也想不起他。
「你太专注了。」他说,「全程没往后看过一眼。」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笑了笑:「那天之后,我让人查了你。查到你是白鹤门的人,已经结了婚。我就没再打扰。」
「那现在呢?」
「现在你离婚了。」他说,「我就来了。」
我看着他的眼睛,想从里面找出一点虚假。但看了半天,什么也没找到。
「就这些?」我问。
「还有。」他说,「我想跟你合作。我在东南亚有条新航线,可以跟白鹤门共享。」
「条件呢?」
「条件就是——」他看着我,认真地说,「你每周陪我吃一次饭。」
我没忍住,笑了。
他看着我笑,眼神里有一点光。
「宋小姐,你笑起来很好看。」
8
我跟沈墨言开始每周吃一次饭。
第一周,他带我去了一家藏在弄堂里的小馆子,吃的是本帮菜。他说这是他小时候常来的地方,后来老板老了,快关门了,他就把铺子盘下来,让老板继续做着玩。
第二周,他带我去听音乐会。我不太懂这些,但他一直小声给我解释,哪段是高潮,哪个乐器在主导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凑在我耳边,温温热热的。
第三周,他带我去了外滩。我们站在江边,他指着对岸的灯火,说哪几栋楼是他盖的。
「这么多?」我问。
「嗯。」他说,「不过都是钢筋水泥,没什么意思。」
「什么有意思?」
他转过头看着我:「你。」
我没接话。
他也没再说什么,只是把外套脱下来,披在我肩上。
「风大,别着凉。」
我拢了拢外套,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那天晚上回去,我躺在床上,想了很久。
七年了。这七年我每天都在想别人——想怎么保护陆承轩,想怎么让他不被发现,想怎么让他安心当那个风光的人。
我从来没想过自己。
现在突然有人开始想我,我反而有点不习惯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沈墨言的消息:「到家了吗?」
我回:「到了。」
他又发:「晚安。」
我想了想,回了一个:「晚安。」
放下手机,我看着天花板,笑了一下。
9
陆承轩来找我的时候,我正从白鹤门出来。
他瘦了很多,颧骨都凸出来了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,站在门口抽烟。看见我,他掐了烟,走过来。
「以安。」
我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「有事?」
他搓了搓手:「我……我想跟你谈谈。」
「谈什么?」
他犹豫了一下:「我听说,你跟沈墨言走得很近?」
我没说话。
他往前一步:「以安,他不是好人。我查过,他底细不清白——」
「你底细清白?」我打断他。
他愣住了。
「陆承轩。」我说,「你现在靠什么活着?」
他的脸涨红了一下。
我看着他:「搬出别墅之后,你住哪儿?吃什么?花谁的钱?」
他没回答。
「你来找我,是因为白婷婷跑了,你什么都没了。」我说,「不是因为担心我。」
他的眼眶红了:「以安,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——」
「知道了就好。」我打断他,「知道了以后就别来了。」
我绕过他,往前走。
他在后面喊:「以安!你就这么狠心?七年,我陪了你七年——」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「你陪了我七年?」我说,「陆承轩,是我陪了你七年。」
他张了张嘴。
「这七年,我每天早起给你做饭,晚上等你回家,替你应付你那些狐朋狗友,帮你收拾你惹下的烂摊子。你呢?你在外面风光,在外面被人叫哥,在外面养女人。」
我的声音很平静。
「现在你说你陪我七年?」
他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我看着他,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「走吧。」我说,「别再来了。」
我转身离开。
这次他没追上来。
10
一个月后,出事了。
白婷婷背后的势力派人绑架我,没成功,但抓走了沈墨言。
消息传来的时候,我正在开会。周副官推门进来,脸色发白:「门主,沈先生出事了。」
我站起来,手边的茶杯倒了,茶水淌了一桌。
「人在哪?」
「城东仓库,以前陆承轩那个精锐营驻扎的地方。」
我转身往外走。
顾景琛追上来:「我跟你去。」
「不用。」
「以安!」
我停下脚步,看着他:「顾景琛,这是我的事。」
他看着我的眼睛,最后点了点头。
我带着二十个人,去了城东仓库。
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仓库里亮着灯,门口站着几个拿枪的人。看见我们的车,他们举起枪。
我下车,一个人走过去。
「站住!」有人喊。
我没停。
「再走就开枪了!」
我还是没停。
枪响了,子弹打在我脚边。
我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弹坑,继续往前走。
仓库的门开了,一个人走出来。
是个中年人,穿着西装,笑得很假。
「宋门主,久仰。」
我看着他:「人呢?」
「别急。」他说,「我们想跟宋门主谈笔生意。」
「谈生意绑我的人?」
他笑了:「没办法,宋门主太不好请了。」
我看着他,没说话。
他往旁边让了让:「请。」
我走进去。
仓库深处,沈墨言被绑在椅子上,脸上有伤,但眼神很平静。看见我,他皱了皱眉,摇了摇头。
我没理他,继续往前走。
「宋门主。」那个中年人开口,「我们想要的东西很简单——东南亚那条航线。」
我停下脚步。
「那条航线现在在你手里,」他说,「我们愿意出高价买。」
「如果我不卖呢?」
他笑了:「那沈先生可能就走不出这个门了。」
我看着他,又看了看周围。仓库里至少还有三十个人,都拿着枪。
「行。」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。
「行?」他不敢相信,「你同意了?」
「同意了。」我说,「放人,我给你们航线图。」
他脸上露出狂喜:「好!宋门主爽快!」
他一挥手,有人去解沈墨言的绳子。
沈墨言被带到我身边,他低声说:「你不该来。」
我没看他,只看着那个中年人。
「图呢?」他问。
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,扔给他。
他接住,插进电脑里,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「这是假的——」
他的话没说完。
仓库的门被踹开,外面响起密集的枪声。
三分钟,一切都结束了。
我站在一地狼藉中间,看着那个中年人被按在地上。
「忘了告诉你。」我说,「那条航线,从来不在U盘里。」
11
沈墨言被送到医院,检查下来都是皮外伤,没大事。
我在病房里陪他。他躺在病床上,脸上贴着纱布,但眼睛一直看着我。
「你笑什么?」我问。
「笑你今天的样子。」他说,「特别帅。」
我没忍住笑了:「你都这样了还贫。」
他握住我的手:「以安。」
我看着他。
「下次别来了。」他说,「太危险。」
「那你就别让自己被绑。」
他笑了:「好,我努力。」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。
这么多年,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「别来了,太危险」。
陆承轩每次出事,都是我冲在前面。我替他挡刀,替他摆平,替他收拾烂摊子。他从来没问过我危险不危险,他只问我事情办妥了没有。
「想什么?」沈墨言问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:「想——你什么时候能出院?」
他愣了一下,然后眼睛亮起来:「你想我了?」
「没有。」
「有。」
「没有。」
他笑出声,牵动了伤口,嘶了一声。
我伸手替他按了按脸上的纱布:「活该。」
他抓住我的手,放在胸口。
「以安。」他认真地看着我,「我等了你五年,不差再多等几天。但我希望你知道——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在。」
我看着他的眼睛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门口响起敲门声。
顾景琛站在那儿,看见我们的样子,咳嗽了一声。
「打扰了。」他说,「外面有人找。」
我站起来,沈墨言拉着我的手没放。
「晚上还来吗?」他问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,点了点头。
他松开手,笑了。
12
七年后的某一天,我站在外滩的江边,看对面新盖好的那栋楼。
沈墨言站在我旁边,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
「看什么呢?」他问。
「看你盖的楼。」我说,「盖这么多,也不嫌累。」
他笑:「累什么,都是钢筋水泥。」
我转过头看他:「那你觉得什么不累?」
他想了想:「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累。」
我没忍住笑了:「油嘴滑舌。」
他递给我咖啡,是拿铁,少糖,加一份浓缩。我喝了一口,温度刚刚好。
「对了。」他说,「今天收到一封信。」
「谁寄的?」
他没说话,把信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一看,寄件地址是监狱。
拆开信,里面只有一张纸,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——
「以安,我知道你不愿意再看见我。但我还是想说,对不起。七年了,我现在才明白,我这一辈子最风光的日子,都是你给的。我配不上你。祝你幸福。陆承轩。」
我看完,把信折起来。
沈墨言没问写了什么,只是接过信,帮我收进口袋里。
远处,一艘游轮驶过江面,汽笛长鸣。
「走吧。」我说。
「去哪?」
「回家。」
他笑了,牵起我的手。
夕阳把江面染成金色。我们并肩走在江边,影子拉得很长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顾景琛发来的消息:「下周的会,你记得。」
我回:「记得。」
他又发:「沈墨言在边上?」
我回:「嗯。」
他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。
我笑了。
沈墨言凑过来看:「笑什么?」
「顾景琛翻白眼。」
他也笑了:「他怎么老翻白眼?」
「因为你老气他。」
「我哪儿气他了?」
「你活着就气他。」
他笑出声,握紧我的手。
江风很轻,夕阳很暖。
我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晚上,我站在会所门口,看着夜景,说「该我活了」。
现在,我真的在活。
活给自己看的那种活。
身边有一个人,不把我当工具,不把我当靠山,不把我当往上爬的梯子。
他就只是看着我,笑一笑,说——
「以安,你笑起来很好看。」
13
后来的日子,过得很快。
快到我有时候会恍惚,觉得那七年像一场梦。
白鹤门的生意彻底洗白了。我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都砍掉,剩下的都摆在台面上。有人说不像从前了,但更多的人说,这才是长久之计。
沈墨言的墨言集团跟白鹤门合作开了几家公司,做得风生水起。有人在杂志上给我们做专访,标题叫「沪城传奇夫妇的商业版图」。
我看了,笑了半天。
他问我笑什么。
我说:「他们不知道,你当年追我的时候,连我喝什么茶都查得一清二楚。」
他认真地说:「那是用心。」
「是变态。」
他被噎住,然后也笑了。
顾景琛去年结婚了,娶的是一个中学老师,圈外人。婚礼上他喝多了,拉着沈墨言说了半小时的车轱辘话,大意是你要是对以安不好,我随时回来。
沈墨言全程点头,最后说:「你放心,你没机会回来。」
顾景琛愣了一下,然后两个人都笑了。
我在旁边看着,觉得这样挺好。
白婷婷的事后来查清楚了。她是境外势力从小培养的,派到白鹤门来,目标是东南亚那条线。事情败露后她被遣返,后面的事我没再过问。
陆承轩在狱里表现不错,听说减了两次刑。那封信之后,他没再写过。我也没去打听他的消息。
有些人的故事,结束了就是结束了。
今天是个普通的周末。
沈墨言难得有空,非要拉着我去逛菜市场。他说要给我做顿饭,证明他除了开会赚钱还有别的技能。
我跟着他走在菜市场里,看他认真挑鱼的样子,觉得有点好笑。
「这条新鲜吗?」他问摊主。
「新鲜,早上刚到的。」
他看了看我。
我点点头。
他掏出钱包付钱,然后拎着鱼继续往前走。
「你还真会做?」我问。
「会。」他说,「一个人在外头混了那么多年,不会做饭早饿死了。」
我想了想,也是。
他边走边跟我说,他当年在国外读书的时候,住的地方附近没有中餐馆,只能自己学着做。一开始很难吃,后来慢慢就好了。
「那你第一次给我做饭的时候,怎么不去你家?」我问。
他看了我一眼:「那时候怕你觉得我图谋不轨。」
「后来呢?」
「后来就不怕了。」他笑了笑,「反正你也知道我心怀不轨。」
我被他逗笑了。
买完菜回去,他在厨房忙活,我靠在门口看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。他系着围裙,切菜的动作很熟练,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「看什么呢?」他头也不回地问。
「看你。」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,转过头看我,眼睛里有一点光。
「怎么了?」
「没什么。」我说,「就是觉得,这样挺好的。」
他走过来,在我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「以后每天都这样。」他说,「好不好?」
我看着他的眼睛,点了点头。
窗外,沪城的阳光正好。
远处有鸽子飞过,留下一串哨音。
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响,空气里飘着香味。
他把鱼端上桌,摆好碗筷,拉我坐下。
「尝尝。」他说,「看看比不比得上你做的。」
我夹了一筷子,放进嘴里。
他眼巴巴地看着我:「怎么样?」
我慢慢嚼完,看着他。
「还行。」
他笑了。
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笑容镀上一层金色。
我也笑了。
这些年风风雨雨,起起落落。
到头来,最好的日子,不过就是这样——
有个人,愿意为你洗手作羹汤。
有个人,看着你吃饭都会笑。
有个人,让你知道——
原来活着,可以是这样温暖的事。
来源:番茄2782223854481979一点号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