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2026年开年,古装剧市场依旧热闹。然而,在这片繁华背后,一股暗流正在涌动——从《星汉灿烂》到近日开机的《不让江山》,“以倭代华”的服化道争议如幽灵般盘旋在国产古装剧的片场,挥之不去 。
2026年开年,古装剧市场依旧热闹。然而,在这片繁华背后,一股暗流正在涌动——从《星汉灿烂》到近日开机的《不让江山》,“以倭代华”的服化道争议如幽灵般盘旋在国产古装剧的片场,挥之不去 。
作为自2022年起协助广电部门参与部分古装影视服化道景排查工作的亲历者,我想说:公众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的对比图,不过是冰山一角。那些深植于行业肌理的文化错位,远比想象中更为触目惊心。
回顾排查所见,某些设计元素的泛滥程度,已经达到“脱离日式便无法设计”的荒诞境地。
在古偶、仙侠类作品中,以下元素几乎成为“标配”:
天冠与乌帽子:本该是华夏衣冠中庄重的首服,却被频繁替换为日式垂缨冠或乌帽子的变体。那些高高耸起、向后延伸的形态,与中国传统冠帽的端庄含蓄相去甚远。
狩衣与肩衣:宽大的袖袴结构、夸张的“飞肩”廓形,频频出现在剧中权贵或仙门的服饰中。这种源自日本公家与武家装束的设计,与我们传统“宽衣博带”的舒展气韵背道而驰 。
羽织与“袴”:短款上衣配阔腿裤的结构,加上腰间的细带结,直接复刻了日本“纹付羽织袴”的形制。《不让江山》中男主角的书院造型,便被网友一针见血地指出与日本神社神职人员礼服高度相似 。
更令人担忧的是,这类元素并非偶发个例。在某部号称“匠心制作”的大制作中,从主角到群演,从建筑隔扇到室内陈设,几乎构成了一套完整的“日式美学体系”。而剧组对此的辩解往往是:“这是为了追求‘高级感’和‘仪式感’。”
“以倭代华”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顽疾。
上世纪九十年代,苗头初现。彼时,随着日剧、日本游戏大量进入中国市场,其成熟的工业美学体系开始潜移默化地影响初代影视美术从业者。由于国内传统服饰研究尚未普及,许多设计师在追求“视觉效果”时,不自觉地将日式元素视为“东方美学”的代名词。
2010年前后,泛滥成灾。随着古偶、仙侠剧产量井喷,行业陷入了“快消品”逻辑。正如业内人士所坦言:一套考究的中式古装,从考证、设计到制作,成本动辄数千甚至上万元;而一套现成的日式戏服,可能只需几百元,且“效果看起来还不错” 。在这种成本导向下,文化考据成了最先被牺牲的环节。
更可怕的是“二传手”效应。许多年轻设计师并非直接研究日本古代服饰,而是通过日本动漫、游戏等“二手传播”接受审美训练。当这些被简化、美化的日式元素进入国产剧,再被下一波创作者模仿,便形成了“审美失传”的恶性循环。许多设计师甚至无法分辨自己笔下的纹样究竟是唐风还是和风——在他们的认知里,二者早已混为一谈。
为何在2022年广电总局明确提出“古装剧不得随意化用外国风格样式”的要求后,此类问题依然屡禁不止 ?
第一重困境:创作团队的路径依赖。
以导演费振翔、服装设计师钟佳妮为例,其作品从《星汉灿烂》到《不让江山》,连续被指存在“以倭代华”的设计惯性 。当被质疑时,剧方的第一反应往往是舆情管控而非正视问题——投诉、删帖、以“泄露商业秘密”为由压制讨论 。这种“犯错-遮掩-再犯”的循环,暴露了行业缺乏文化反思的深层积弊。
第二重困境:资本逻辑下的审核失效。
平台与制作方对服化道的文化合规性缺乏专业审查机制。一部剧凭借CP营销、流量明星即可获得高热播放量,服化道瑕疵往往被市场成功淡化 。正如网友所质疑:“夹带倭风剧能过审,根源在监管滞后。”
第三重困境:文化自觉的集体缺失。
这或许是最根本的问题。在许多从业者眼中,服化道只是“包装”,与剧情、人物塑造无关。他们忽略了:历史剧承载着国民集体记忆的构建使命。当一代观众通过荧屏认知历史,看到的是穿着和服式衣裳的“唐朝人”、顶着乌帽子的“宋朝仙侠”,这不仅是审美误导,更是对文化传承的消解 。
值得庆幸的是,2022年成为转折点。
这一年7月,国家广电总局在电视剧创作座谈会上明确提出要求:古装剧美术设计需真实还原历史风貌,杜绝对外国风格的挪用或混杂,将这一问题上升至文化安全的高度 。《我叫刘金凤》因大量使用日式和服元素最终遭下架处理,释放了明确的政策信号 。
与此同时,民间的文化自觉正在觉醒。
B站上,UP主们逐帧分析古装剧中的倭风元素,播放量动辄百万 ;小红书上,汉服爱好者们从领型、袖型、纹样一一科普,比论文还严谨。正如网友所言:“这不是吹毛求疵,这是文化觉醒。”
当《太平年》剧组宣布使用唐代草木染工艺手工染制8000套戏服时,这种“笨功夫”之所以引发热议,恰恰说明观众渴望看到真正扎根于本土传统的诚意之作 。
有人问:何必如此较真?不过是娱乐而已。
但历史剧从来不是纯粹的娱乐。对于大多数观众而言,他们对古代的想象,很大程度上来自荧屏。如果一部剧告诉他们:唐朝人穿和服、宋朝人戴乌帽子,他们就会以为,历史就是这样 。
更有甚者,当“以倭代华”成为一种常态,当外来符号取代本土记忆,我们丧失的不仅是审美的准确性,更是文化的主体性。
日本的历史剧,服饰纹样要查阅族谱;韩国的古装剧,建筑细节能在博物馆找到原型 。而我们,有着世界上最悠久的服饰传统、最丰富的文物遗存——从敦煌壁画到出土陶俑,从传世画卷到墓葬实物,可供考据的素材浩如烟海。我们没有理由,也绝不应该,用别人的符号讲述自己的故事。
2026年,当《不让江山》再次陷入争议,网友那句质问振聋发聩:“让退伍军人穿倭风造型,到底何意味?”
这不是针对某部剧的苛责,而是大众对文化尊严的集体捍卫。
真正的“匠心”,不仅在于运镜的精妙、特效的炫目,更在于对每一寸布料、每一道纹样所代表的文化基因的敬畏。当我们对服化道越来越挑剔时,我们挑剔的其实不是几件衣服,而是对自己文化的尊重 。
霓裳羽衣,本该是华夏风华的注脚。但愿这场迷途,终将回归本源。
来源:神秘豆浆一点号3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