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重温《大宅门》才知,为什么白景琦宁可拼死娶28岁的香秀为太太,也不肯把杨九红扶正
香秀第一次见到白景琦那天,她正抱着大顶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那会儿她十四岁,刚进白府没几天,二奶奶花了五百块大洋买她当抱狗丫头。
她爹把她送来的时候,一路上念叨了好几遍,说这是掉进福窝里了,往后吃穿不愁,好生伺候着,别给家里丢人。
香秀嘴上应着,心里却想,伺候一条狗算啥福窝,还不如在家帮娘纳鞋底子。
可她到底是来了。不为别的,就为那五百块大洋。她爹说是五百,其实到她家手里就剩五十,剩下那些都让王喜光那老小子贪了。可这话她不能说,也不敢说,说了她爹更难受。
那天阳光挺好,她抱着大顶子在院里溜达,突然就看见一个男人从月亮门进来。那男人个子不高,走路带风,一身绸子衣裳在太阳底下发亮。大顶子见了那人,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,那男人弯腰就把狗抱起来了。
香秀当时脑子一热,张嘴就喊:“放下,放下,听见没有,叫你放下!”
那男人愣了,抬头看她。
胡总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,赶紧打圆场:“这是七老爷,快行礼。”
香秀这才知道,眼前这位就是白家的当家人,那个传说中生下来就不哭反笑、十几岁就把老师气得吐血的七爷。
可她知道归知道,手底下没停,走过去把那狗从那男人怀里夺了回来,抱得紧紧的。
白景琦没恼,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,问她:“你是哪房的?”
香秀梗着脖子说:“不关您的事。”
说完她就后悔了。可她这人就这样,话赶话到了嘴边,收不回去。白景琦倒笑了,那笑容里有点什么东西,香秀看不太懂,只觉得心里跳得快了一下。
后来二奶奶让她给白景琦赔不是,她低着头说了句对不起,末了又加一句:“回头我给您绣个烟袋荷包,算赔罪的。”
这话说完,她自己都觉得臊得慌。荷包这东西,哪能随便送人。可她就是说了,也不知道为啥。
白景琦那眼神又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,没接话,转身走了。
那一年香秀十四,白景琦四十六。
她在白府一待就是十四年。
这十四年里,她看着白景琦娶了杨九红,看着杨九红从窑姐变成姨太太,看着杨九红生了闺女却进不了白家的门,看着二奶奶把槐花指给白景琦当妾,看着杨九红恨槐花恨得牙根痒痒。
她也看着白景琦一次一次从她面前走过,那眼神,跟头一回见面的时候一样,黏黏糊糊的,却又什么都没说。
二奶奶活着的时候,白景琦从不越雷池一步。香秀心里明白,七爷这人看着天不怕地不怕,可对二奶奶,他是真孝顺,真听话。二奶奶不点头的事,他再想也不会干。
可二奶奶到底走了。
走之前,她把槐花指给了白景琦,说槐花老实,能伺候人。又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了一句话:不许杨九红戴孝。
这话像刀子似的,扎在杨九红心口上。
二奶奶出殡那天,杨九红跪在灵前,哭得死去活来。可没人敢让她戴孝,她自己也不敢戴。她就那么跪着,眼睛却死死盯着槐花,那眼神,跟毒蛇似的。
香秀在旁边看着,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往后有热闹看了。
果然,二奶奶头七还没过,杨九红就开始折腾槐花。
去东北采药那趟,杨九红非要带上槐花。路上她变着法儿地折腾人,让槐花给她掖被子,槐花手重了点,她一把揪住槐花的衣裳骂了半天;让槐花给她端洗脚水,槐花动作快了溅出两滴,她一耳光就扇过去了;让槐花给她揉肩,槐花说累了想歇会儿,她冷笑一声:“累?你累什么累,伺候人还累?我在这荒山野岭给你们白家卖命,让你揉揉肩怎么了?”
槐花性子软,不会吵架,只会红着眼眶忍着。可那天晚上,不知道为了啥事,两个人真打起来了。槐花说不过她,气急了,吼了一句:“你走着瞧!”
杨九红一巴掌呼过去:“走着瞧?我瞧你什么?瞧你怎么勾引男人?你跟香秀一个德行,都是下贱坯子!”
这话传到香秀耳朵里的时候,她正在屋里练字。
她听了,没吭声,手里的笔也没停。可她知道,杨九红这是拿她跟槐花一起骂呢。在杨九红眼里,她和槐花都是丫头,都是贱命,都是她可以随便踩在脚底下的泥。
那天夜里,白景琦来她屋里了。
那阵子他正捣鼓新药方,天天熬到半夜,香秀就陪着他,给他研墨,给他端茶,偶尔自己也写几个字。香秀的字是跟着账房先生学的,写得不好,但白景琦看了说还行,手把手教了她几回。
那天晚上,白景琦又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,写着写着,手就不老实了,往她腰上摸。香秀身子一僵,想推开他,又没真的用力。白景琦那手顺着她的腰往上走,嘴里说:“这药,就叫七秀丹。”
香秀低着头,脸烧得厉害。她知道这一关早晚得过,从十四岁那年在院子里头一回见面,她就知道。可她又不想太顺着他,太顺了,他就不稀罕了。
她在他怀里扭了两下,小声说:“七爷,别这样……”
白景琦没停,把她抱得更紧,下巴抵在她肩膀上,热气喷在她耳朵上:“香秀,我想你想了好多年了。”
就这一句话,香秀心里的那道墙,轰的一下塌了。
杨九红从东北回来那天,刚进院门,底下丫头就凑过来,神神秘秘地说:“九姨太,您可算回来了,七爷跟香秀,早就那样了。”
杨九红的脸,当时就白了。
她站在院里,看着白景琦和香秀从月亮门那边走过来,两个人挨得近,香秀手里还端着茶,白景琦低头跟她说话,那眼神,她从来没见过。
杨九红攥紧了手里的帕子,冷笑了一声:“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我本想赶走一只狼,没想到来了一只更凶的虎。”
可香秀不怕她。
杨九红拿她当丫头,她偏不让。杨九红说她是勾引男人的贱货,她当场就顶回去:“您说谁呢?说您自己吧?您当年怎么进的这门,自己心里没数?”
白景琦在旁边听着,脸一黑,吼了她一句。香秀二话不说,扭头就走,回了自己屋里,三天没搭理他。
三天后,白景琦自己来了,手里攥着一根簪子,往她面前一放:“行了,别生气了。”
香秀瞅了一眼那簪子,没动。她坐在炕沿上,半天没吭声,末了抬起头,直直地看着他:“要当就当大房。”
白景琦一愣。
香秀看着他,眼睛里没躲没闪:“不是姨太太,是太太。明媒正娶,八抬大轿,正正经经的白家太太,如果让我做妾,受杨九红的气,那我宁可回家种地。”
白景琦没说话,在屋里转了两圈,眉头皱着。
香秀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她比他小三十二岁,是个丫头,是抱狗的,这门不当户不对,族里不会答应,外头的人会笑话,整个白家都得跟着丢人。
她站起来,走到他跟前,声音不大,但一字一句:“怎么?七爷怕了?”
白景琦看着她,那眼神复杂得很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突然笑了,那笑容里有点东西,跟十四年前在院子里头一回见她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他一拍大腿:“太太就太太,就这么定了!”
那天白家的堂会上,白景琦当着全家人的面说要娶香秀当太太,整个堂会像炸了锅似的。
白景怡第一个站出来反对,说族规没有这样的先例,说香秀出身低微,说这样有辱门风。底下人跟着起哄,这个说不行,那个说万万不可。杨九红坐在角落里,嘴角带着笑,眼睛却红得像要滴血。
白景琦一脚踢飞了面前的凳子,拔出腰里的刀,往桌上猛地一砍,满桌的菜盘子稀里哗啦碎了一地。他举着刀,扫了一圈屋里的人,声音不高,却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:
“谁再敢胡说八道,就冲着我这把刀说话。”
屋里瞬间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。
成亲那天,白家除了白玉婷,没一个人来。花轿从偏门进来,院子里冷冷清清的,红灯笼挂在廊下,风一吹,晃晃悠悠的。香秀坐在新房里,听着外头没动静,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可她不在乎。
从十四岁进这门,到今天二十八岁,她在白家活了整整十四年。这十四年里,她见过太多事,也见过太多人。她见过槐花是怎么死的。
槐花是上吊死的。
起因就是两盆花。杨九红说那花是她买的,要搬走,槐花说是二奶奶留下的,不能动。两个人在院子里吵起来,杨九红一哭二闹三上吊,闹到最后,槐花受不了那羞辱,自己找了根绳子。
香秀去看过槐花的尸身,脸都紫了,舌头伸得老长,眼睛没闭上,直直地盯着房梁。
那一刻她脑子里全是王喜光那句话,那是槐花死后他来白家敲竹杠,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,阴恻恻地说:“槐花就是你们当丫头的下场。”
那天夜里香秀做了个梦,梦见自己也吊在房梁上,脸紫着,舌头伸着,眼睛瞪着。她吓醒了,一身冷汗。
从那以后她就知道,她不能跟槐花一样。她得活着,活得好好的,活得比杨九红更好。
她得让所有人都知道,她香秀不是任人踩的泥,她是白家的太太,是跟七爷平起平坐的人。
后来日本人来了。
田木青一那老东西三天两头往白家跑,说是世交,是朋友,可谁都知道他惦记的是白家的秘方。杨九红跟他走得近,一口一个田木先生,还劝白景琦把秘方交给田木保管,说日本人势大,得罪不起。
白景琦没吭声,可香秀知道他心里不痛快。
那天田木又来,拐弯抹角地提秘方的事。杨九红在旁边帮腔,说什么“田木先生是朋友,不会害咱们”。香秀在旁边听着,实在听不下去了,站起来说:“秘方是白家的命根子,交给外人算怎么回事?这事儿不能办。”
杨九红脸一沉,说:“你一个抱狗的丫头,懂什么?”
香秀看着她,没生气,反而笑了:“我是不懂什么,可我知道,七爷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当汉奸。”
白景琦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茶碗,半天没说话。可香秀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,那是在笑。
那天晚上,白景琦在她屋里坐着,看着她收拾东西,突然说了一句:“香秀,你跟我想的一样。”
香秀手里的活没停,嘴上说:“那当然,要不然您能娶我?”
白景琦笑了,伸手把她拉过来,搂在怀里。他老了,六十岁的人了,头发白了,腰板也不像从前那么直。可他的手还是那么有劲,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他说:“我这辈子,做了不少糊涂事,可娶你这件事,做对了。”
香秀靠在他肩膀上,没说话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,照在院子里,照在那些红灯笼上。她想起十四岁那年第一次进这院子的样子,想起她爹在她身后喊“好好干,别给家里丢人”,想起二奶奶第一次看见她时那个挑剔的眼神,想起白景琦第一次看她时那个让她心跳的笑容。
十四年了。
她从一个乡下丫头,变成了白家的太太。
外头的人都说她有心机,说她算计,说她攀高枝。她听了,笑笑,不解释。她自己知道,她不过是想活着,活得好好的,活得不让人欺负。
杨九红最后死在了济南,一个人,孤零零的。临死也没能进白家的祖坟,也没人给她戴孝。香秀听说这事的时候,正陪着白景琦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茶递给白景琦,看着他喝下去。
她这辈子都在这个院子里,从十四岁到二十八岁,从抱狗丫头到白家太太。她看着这个院子里的人来了又走,看着那些恩怨情仇像戏文一样唱了一出又一出。
有时候她也会想,如果当年她爹没把她送进来,她现在会在哪?
大概在乡下,嫁个庄稼汉,生一堆孩子,天天围着锅台转,老了老了,腰也弯了,手也粗了,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。
可她又想,那样的日子,也不见得就不幸福。
来源:好剧百宝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