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贺涵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很稳,握着戒指的手也没有抖。他面前站着罗子君,穿着洁白的婚纱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泪光,那是幸福到极致的模样。司仪是圈内有名的主持人,正用饱满的嗓音说着祝福的话,阳光透过教堂式的玻璃窗洒进来,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边。罗子君的母亲薛珍珠坐在第一排,不停地用手帕擦眼角,嘴里小声念叨着“我女儿终于苦尽甘来了”。旁边是罗子君的妹妹罗子群,她握着丈夫的手,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容。再往后是贺涵生意场上的朋友,罗子君离婚后认识的闺蜜,乌泱泱一片,少说也有两百人。婚礼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。贺涵从伴
“我愿意。”
贺涵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很稳,握着戒指的手也没有抖。
他面前站着罗子君,穿着洁白的婚纱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泪光,那是幸福到极致的模样。
司仪是圈内有名的主持人,正用饱满的嗓音说着祝福的话,阳光透过教堂式的玻璃窗洒进来,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边。
宾客席坐满了人。
罗子君的母亲薛珍珠坐在第一排,不停地用手帕擦眼角,嘴里小声念叨着“我女儿终于苦尽甘来了”。旁边是罗子君的妹妹罗子群,她握着丈夫的手,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容。再往后是贺涵生意场上的朋友,罗子君离婚后认识的闺蜜,乌泱泱一片,少说也有两百人。
婚礼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。
贺涵从伴郎手里接过戒指盒,打开,取出那枚价值不菲的钻戒。他抬起罗子君的左手,戒指缓缓地靠近她的无名指。罗子君屏住了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枚戒指,仿佛那是她后半生所有的指望。
就在戒指即将套进去的瞬间——
“砰!”
婚礼大厅的门被用力推开了。
不是轻轻推开,是那种带着情绪的、用尽全身力气的推。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,把司仪后面的话硬生生截断。所有人都转过头,看向门口的方向。
阳光从门外涌进来,逆光中站着两个人。
前面是个女人,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风衣,黑色高跟鞋,头发剪短了,利落地别在耳后。她站得很直,背脊像一把尺子量过,没有任何弯曲。她的脸在逆光中看不真切,但那个轮廓,那个身形——
贺涵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戒指“叮”一声掉在地上,滚了几圈,停在罗子君的婚纱裙摆边。
罗子君也转过头,她的脸色在看见门口那个女人的瞬间,变得惨白。她的手开始发抖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宾客席里响起了窃窃私语。
“那是谁啊?”
“怎么看着有点眼熟……”
“天啊,不会是唐晶吧?”
“唐晶?贺涵那个前女友?她不是出国十多年了吗?”
“真是唐晶!她怎么回来了?”
“还带着个孩子……”
是的,唐晶不是一个人来的。
她的右手牵着一个女孩,大概十二三岁的年纪,穿着格子连衣裙,外面罩一件浅蓝色的开衫。女孩有一头深棕色的卷发,皮肤很白,眼睛很大,是那种混血儿特有的深邃五官。她紧紧握着唐晶的手,有些怯生生地看着满屋子的人,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。
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根项链。
很细的铂金链子,下面坠着一颗小小的、水滴形状的蓝宝石。宝石不大,但切割得很精致,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贺涵的目光,从唐晶的脸上,慢慢地,慢慢地,移到了那个女孩的脸上。
然后,他看到了那条项链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教堂里的管风琴声早就停了,司仪张着嘴忘了说话,宾客们的窃窃私语也消失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那对母女身上,然后又转回贺涵脸上,想从他那里找到答案。
贺涵的呼吸变得很重。
他松开了一直握着的罗子君的手。
这个动作很轻微,但在这种安静到极致的场合里,却像一声惊雷。罗子君的手还悬在半空,手指微微蜷缩着,保持着被握的姿势。她转过头看贺涵,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。
“贺涵?”她小声叫他的名字,声音在发抖。
贺涵没有听见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条项链上。那条他找了十三年的项链。那条他当年亲手设计、找最好的工匠打造、在唐晶生日那天送给她的项链。项链的内侧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——H&J。
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因为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,那么用心地准备一份礼物。
“唐晶。”贺涵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,“你回来了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但在安静的教堂里,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唐晶牵着女孩,一步一步地走进来。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嗒,嗒,嗒,像倒计时。她走得不快,甚至可以说是从容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没有愤怒,也没有悲伤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她在距离贺涵五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“听说你今天结婚。”唐晶开口,声音是那种经历过很多事之后的平淡,“我来道个喜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得体,但配上她出现的方式,配上她身后那个女孩,配上贺涵此刻的反应,就成了一种无声的嘲讽。
罗子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“唐晶姐,”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但颤抖还是出卖了她,“谢谢你……来参加我们的婚礼。要不,你先坐?仪式马上就好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唐晶打断她,目光从头到尾没有看罗子君一眼,一直落在贺涵脸上,“我说完恭喜就走。”
她顿了顿,侧过身,轻轻拍了拍身边女孩的肩膀。
“这是贺心唐,我女儿。”唐晶说,然后低头对女孩轻声说,“心心,叫叔叔。”
女孩抬起头,那双和贺涵有七分相似的眼睛,直直地看着贺涵。她的睫毛很长,扑闪扑闪的,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。她没有叫“叔叔”,而是看了贺涵很久,然后小声问唐晶:
“妈妈,他就是爸爸吗?”
这句话像一颗炸弹,在婚礼现场炸开了。
宾客席里一片哗然。
“什么?爸爸?”
“那女孩叫贺涵爸爸?”
“我的天,这什么情况?”
“贺涵和唐晶有孩子?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那女孩看起来有十几岁了吧?贺涵和罗子君才认识几年?”
“这婚礼还办得下去吗?”
罗子君的母亲薛珍珠猛地站起来,脸涨得通红,指着唐晶大声说:“唐晶!你什么意思?!今天是我女儿大喜的日子,你带着个孩子来捣乱?!什么爸爸不爸爸的,贺涵是我女婿,跟你有半毛钱关系?!”
罗子君赶紧拉住母亲:“妈,你别这样……”
“我别怎样?!”薛珍珠甩开女儿的手,声音更大了,“她都欺负到你头上了!带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,跑到婚礼上说贺涵是她爸?!唐晶我告诉你,你别以为你出国几年就了不起了,贺涵现在要娶的是我女儿,你少在这里撒野!”
“野种”两个字,像两记耳光,狠狠地扇在唐晶脸上。
她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不是愤怒,也不是委屈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刺骨的寒意。她慢慢地转过头,看向薛珍珠,那双眼睛里的温度,让薛珍珠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薛阿姨,”唐晶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冰锥,“请你注意你的措辞。我女儿有名有姓,叫贺心唐。她的父亲是谁,我心里清楚,贺涵心里也清楚。”
她说完,重新看向贺涵。
贺涵还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。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贺心唐脖子上的项链上,然后又移到女孩的脸上。那张脸,那双眼睛,那个抿着嘴的神态——
太像了。
像到他无法否认。
“贺涵,”唐晶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,这次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,“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?”
贺涵终于动了。
他弯下腰,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枚戒指。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,他却觉得那光那么冰冷。他握着戒指,握得很紧,钻石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。
“孩子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干涩,“多大了?”
“下个月满十三岁。”唐晶说。
“十三岁。”贺涵重复了一遍,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十三年前。
正是他和唐晶分手的那一年。
那个雨夜,他们在公寓里大吵一架,唐晶摔门而出,他坐在沙发上抽了一夜的烟。第二天,他收到唐晶发来的短信,只有三个字:“我走了。”再打过去,已经是空号。他去她公司找,去她常去的地方找,甚至去她老家找,都没有任何消息。
唐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他等了一年,两年,三年……等到最后,连他自己都相信,唐晶不会再回来了。然后他遇到了罗子君,那个刚刚离婚、一无所有、却坚强得让人心疼的女人。他开始帮她,教她,看着她一点点站起来,变得独立,变得自信。
然后,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感情变了质。
他告诉自己,唐晶不会回来了,他该开始新的生活。罗子君需要他,他也需要一个人,来填补心里那个空了十三年的洞。
可是现在,唐晶回来了。
带着一个十三岁的女儿。
带着那条他亲手设计的项链。
“项链……”贺涵睁开眼,目光重新落在贺心唐的脖子上,“你还留着。”
唐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她只是轻轻推了推贺心唐的后背:“心心,我们该走了。”
贺心唐点点头,又看了贺涵一眼,然后小声说:“妈妈,我能跟他说一句话吗?”
唐晶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。
贺心唐松开唐晶的手,往前走了两步,停在贺涵面前。她比贺涵矮很多,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。她的眼睛很干净,像两汪清泉,里面没有任何杂质。
“妈妈说,你以前对她很好。”贺心唐说,声音软软的,但吐字清晰,“妈妈说,你是个好人。所以我今天来,是想看看你。现在看到了,我该走了。”
她说完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贺涵猛地伸手,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动作很快,很急,甚至有些粗鲁。贺心唐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想要挣脱。贺涵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,赶紧松开手,但目光还紧紧锁在女孩脸上。
“你叫……贺心唐?”他问,声音是那种极力压抑后的平静。
“嗯。”女孩点头,“贺是贺涵的贺,心是心脏的心,唐是唐晶的唐。妈妈说,这个名字的意思是,我是你和妈妈心里共同的宝贝。”
这句话,像一把钝刀,狠狠地捅进了贺涵的心脏。
他感觉呼吸有些困难,眼前阵阵发黑。他扶着旁边的礼台,才勉强站稳。罗子君想上前扶他,被他轻轻推开了。
“贺涵……”罗子君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别这样……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,这么多人都看着呢……”
贺涵终于转过头,看了罗子君一眼。
那一眼,很复杂。有愧疚,有不忍,有挣扎,但更多的,是一种罗子君从未见过的、近乎绝望的痛苦。罗子君的心,一下子沉到了谷底。
“子君,”贺涵开口,每个字都说得艰难,“对不起,婚礼……可能需要暂停。”
“暂停?!”罗子君还没说话,薛珍珠先炸了,“贺涵你什么意思?!这婚礼都进行到一半了,你说暂停就暂停?!你让子君以后怎么做人?!让这么多亲戚朋友怎么看我们?!”
“妈,你别说了……”罗子君拉住母亲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她看着贺涵,看着这个她爱了五年、等了五年、以为终于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。他的目光,从始至终,都没有离开过唐晶和那个女孩。
不,是那个叫贺心唐的女孩。
贺涵和唐晶的女儿。
“贺涵,”罗子君擦掉眼泪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你能不能告诉我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唐晶姐……这个孩子……真的是你的吗?”
贺涵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唐晶,一字一句地问:“当年你走的时候,是不是已经怀孕了?”
唐晶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闪躲。
“是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?”唐晶笑了,笑容里全是讽刺,“告诉你,然后呢?听你说对不起,听你说你会负责,听你说你会娶我?贺涵,我唐晶不需要这种施舍。”
“那不是施舍!”贺涵的声音提高了,“那是我的责任!我是孩子的父亲!”
“父亲?”唐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笑容更冷了,“贺涵,你知道怀孕是什么感觉吗?你知道孕吐到连水都喝不下去是什么感觉吗?你知道半夜腿抽筋疼醒是什么感觉吗?你知道产检的时候,别的孕妇都有丈夫陪着,而我只有一个人,是什么感觉吗?你知道生孩子的时候,医生让我签字,问我丈夫为什么没来,我该怎么说?”
她每问一句,就往前走一步。
贺涵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说,我丈夫死了。”唐晶停在贺涵面前,抬起头,看着他,“我说,他是个混蛋,他不要我了,所以我只能一个人来生孩子。贺涵,那时候你在哪?你在跟罗子君约会,你在陪她逛街,你在教她怎么重新开始人生。我呢?我在医院,一个人,生你的孩子。”
“我……”贺涵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想说,他不知道。
他想说,如果他知道,他一定会去找她。
可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,这些话有多苍白,多无力。不知道,就可以成为理由吗?不知道,就可以抹杀他缺席的这十三年吗?
“心心出生的时候,四斤八两,早产,在保温箱里住了半个月。”唐晶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,“我每天隔着玻璃看她,那么小,那么瘦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医生说她可能活不下来,让我做好心理准备。那时候我在想,如果她真的走了,我也跟着她一起走算了。反正这世界上,也没有人在乎我们。”
贺涵的眼睛红了。
他伸出手,想碰碰唐晶的脸,但手伸到一半,又缩了回来。他没有资格。
“后来她挺过来了。”唐晶继续说,“我带她去了国外,一边工作一边养她。很累,真的很累。白天上班,晚上带娃,半夜起来喂奶,第二天还要准时到公司。我请不起保姆,父母年纪大了,帮不上忙。有好几次,我抱着她坐在阳台上,想就这么跳下去算了。”
“唐晶……”贺涵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但是我没跳。”唐晶看着他,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泪光,“因为我知道,如果我走了,心心就真的成了孤儿。她已经没有爸爸了,不能再没有妈妈。所以我咬着牙,一天一天地熬,一年一年地熬,熬到她上幼儿园,上小学,上中学……熬到她十三岁,长成大姑娘。”
她转过身,牵起贺心唐的手。
“贺涵,我今天来,不是要破坏你的婚礼,也不是要你认回这个女儿。”唐晶说,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,“我只是觉得,心心长大了,她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。我也觉得,你有权利知道,你在这个世界上,还有一个女儿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然后说:“现在你们都知道了,我们该走了。”
说完,她拉着贺心唐,转身就往门口走。
“唐晶!”贺涵喊她的名字,追了上去。
“贺涵!”罗子君也喊,声音里全是绝望。
但贺涵没有回头。
他推开挡路的宾客,跌跌撞撞地追出教堂。外面的阳光很刺眼,他抬手挡了一下,看见唐晶已经拉着贺心唐走到酒店门口,正要上车。
一辆黑色的出租车停在路边。
“唐晶!等等!”贺涵跑过去,在唐晶拉开车门的前一秒,抓住了她的手臂。
这次他抓得很紧,紧到唐晶挣脱不开。
“放开。”唐晶说,声音很冷。
“你把话说清楚。”贺涵看着她,眼睛里全是血丝,“为什么现在才回来?为什么偏偏是今天?唐晶,你是故意的,对不对?你选在我结婚这一天,带着女儿出现,你想毁了我的婚礼,毁了我的生活,对不对?”
唐晶转过头,看着贺涵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地笑了。
“贺涵,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。”她说,“你以为全世界都围着你转吗?你以为我唐晶这十三年,就只想着怎么报复你吗?你错了。我今天来,是因为心心说,她想看看爸爸长什么样。仅此而已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提前联系我?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?!”贺涵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提前联系你?”唐晶重复了一遍,笑容里的讽刺更浓了,“然后呢?听你说你有多忙,听你说你现在有了新生活,听你说你不方便见我们?贺涵,我不是十三年前那个傻姑娘了,不会再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。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贺涵想辩解,但唐晶打断了他。
“你有。”唐晶说,每个字都像刀子,“贺涵,你问问你自己的心,如果我真的提前联系你,告诉你你有个女儿,你会怎么做?你会马上抛下罗子君,来找我们吗?你会跟她说,对不起,我要去对我的前女友和女儿负责吗?”
贺涵沉默了。
因为他知道,唐晶说的是对的。
他可能会挣扎,可能会痛苦,可能会想尽办法补偿,但他不会在婚礼前夕,为了一个十三年未见的女人和孩子,抛下罗子君。他不会。因为他已经做出了选择,他选了罗子君。
“看,你犹豫了。”唐晶笑了,笑容里有一种破碎的美,“所以,我为什么要给你这个机会?为什么要让你为难?我今天来,让心心见你一面,然后我们回英国,继续过我们的生活。你结你的婚,我养我的女儿,两不相欠。”
“两不相欠?”贺涵重复这四个字,突然觉得特别可笑,“唐晶,你觉得我们之间,能用这四个字了结吗?你为我生了一个女儿,养了十三年,现在我连知道的权利都没有,你告诉我这叫两不相欠?!”
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唐晶反问,“娶我?给心心一个完整的家?贺涵,别说这种你自己都不信的鬼话。你现在心里想的是罗子君,是婚礼上那一屋子宾客,是你的面子,是你以后怎么做人。你根本就没想过,我和心心这十三年是怎么过的。”
贺涵被堵得说不出话。
因为他知道,唐晶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对的。
“妈妈,”一直没说话的贺心唐突然开口,她拉了拉唐晶的手,“我们走吧。我不想待在这里了。”
小女孩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她的眼睛里,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和疏离。贺涵看着她,看着这个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女儿,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了。
“心心,”他蹲下身,平视着女孩的眼睛,“对不起,爸爸……叔叔不知道你的存在。如果叔叔知道,一定不会……”
“不会什么?”贺心唐打断他,语气很平静,“不会不要我和妈妈吗?可是你就是不要我们了啊。妈妈说你工作忙,说你没时间,说你有自己的事要做。可是我知道,你就是不要我们了。不然为什么十三年,你一次都没来看过我?”
贺涵的眼泪,终于掉了下来。
他伸出手,想摸摸女儿的脸,但贺心唐往后躲了一步,躲到了唐晶身后。
那只手,悬在了半空。
“贺涵,”唐晶把女儿护在身后,看着贺涵,最后一次说,“让我们走吧。你回去,继续你的婚礼,继续你的人生。我和心心,有我们自己的路要走。”
“我不会让你走的。”贺涵站起来,挡在出租车前,“唐晶,你不能这样。你不能带着我的女儿,消失十三年,然后出现十分钟,又消失。这不公平。”
“公平?”唐晶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,“贺涵,你跟我谈公平?那我问你,当年我怀孕的时候,你在哪里?我生孩子的时候,你在哪里?心心半夜发烧,我抱着她跑医院的时候,你在哪里?她去开家长会,别的孩子都有爸爸,只有她没有的时候,你在哪里?”
她每问一句,贺涵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现在你跟我说公平?”唐晶擦掉眼泪,声音冷得像冰,“贺涵,这世界上最没资格跟我谈公平的人,就是你。”
说完,她拉开出租车门,把贺心唐推进去,然后自己坐了进去。
“师傅,开车。”她对司机说。
“等等!”贺涵拍打着车窗,“唐晶!你把话说清楚!心心!我是爸爸!你看看爸爸!”
车子发动了。
唐晶没有回头。
贺心唐坐在后座,透过后车窗,看着贺涵追在车后面跑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那双和贺涵一模一样的眼睛里,有泪光一闪而过。
车子拐了个弯,消失了。
贺涵追到路口,终于跑不动了。他扶着膝盖,大口大口地喘气,汗水混着泪水,从下巴滴落。他抬起头,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,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教堂里,婚礼现场已经乱成一团。
宾客们议论纷纷,有人拿出手机拍照,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摇头叹息。罗子君还站在礼台上,穿着洁白的婚纱,像个被遗弃的洋娃娃。她的妆已经花了,眼泪把假睫毛冲得乱七八糟,但没有人来安慰她。
薛珍珠在旁边骂骂咧咧,说唐晶不要脸,说贺涵没良心,说这婚不结了更好。罗子群拉着母亲,小声劝她少说两句。伴郎和伴娘们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司仪尴尬地站在一边,手里还拿着话筒。
这场耗资百万、精心策划的婚礼,就这样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成了一场闹剧。
而这场闹剧的主角之一,此刻正站在酒店门口,看着空荡荡的马路,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。
贺涵的手机响了。
是罗子君打来的。
他盯着屏幕上的名字,看了很久,最终没有接。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,最后自动挂断。然后,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。
“贺涵,你在哪?”
“你回来好不好?我们好好谈谈。”
“婚礼还没结束,宾客们都等着呢。”
“求你了,回来吧。我什么都可以不计较,我们继续婚礼,好不好?”
贺涵关掉了手机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今天的天气很好,阳光灿烂,万里无云,是个适合结婚的好日子。可是他的心里,却下起了倾盆大雨。
十三年前的那个雨夜,唐晶摔门而出的画面,突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
那天他们也吵得很凶。
为了什么吵的,他已经记不清了。只记得唐晶红着眼睛问他:“贺涵,你到底爱不爱我?”
他说:“爱。”
唐晶又问:“那你会娶我吗?”
他沉默了。
就是那几秒钟的沉默,让唐晶彻底死了心。她抓起包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他在沙发上坐了一夜,抽了一夜的烟,心想等她气消了,就会回来。
可是她没有。
她走了,一走就是十三年。
再回来时,带着一个十三岁的女儿,在他婚礼的当天。
贺涵突然笑了,笑出了声,笑到眼泪都出来了。他扶着路边的树,笑得浑身发抖,像个疯子。路过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,但他不在乎。
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。
什么婚礼,什么面子,什么罗子君,什么未来——
都不重要了。
他现在只想找到唐晶,找到那个叫贺心唐的女孩,问问她们这十三年是怎么过的,问问她们过得好不好,问问她们需不需要他。
可是,他不知道她们住在哪里,不知道她们的电话,不知道她们会去哪里。
他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那条项链,在脑海里一遍遍地闪现。
那颗水滴形状的蓝宝石,在他眼前晃啊晃,晃得他头晕目眩。
贺涵终于笑不动了。
他靠着树,慢慢地滑坐在地上,双手捂住脸。有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里流出来,他不知道那是汗,还是泪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短信提示音。
他放下手,拿出手机,屏幕上只有一句话,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:
“贺涵,如果你还想见心心,明天下午三点,老地方见。唐晶。”
贺涵盯着那条短信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,去机场。”他说。
“机场?”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,“先生,您确定吗?您这身打扮……”
贺涵低头,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西装,胸口还别着新郎的礼花。他伸手,把礼花扯下来,扔出窗外。
“去机场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平静,“我要买最近一班去英国的机票。”
出租车在机场高速上飞驰。
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,高楼、树木、广告牌,全都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。贺涵坐在后座,眼睛盯着手机屏幕,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,他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。
“老地方见。”
老地方是哪里?
他和唐晶之间,有太多的“老地方”。
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咖啡厅,她点卡布奇诺,他喝美式。她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,然后突然转过头问他:“贺涵,你说十年后的我们,会是什么样子?”
他当时怎么回答的?
他说:“十年后,你肯定已经是业内最牛的设计总监,我呢,可能会开一家自己的公司。我们应该会结婚,可能会有一个孩子,周末带他去公园,假期带他去旅行。”
唐晶听了就笑,眼睛弯成月牙:“你想得还挺远。”
那是十三年前的事了。
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,唐晶二十五岁,在广告公司做设计师,贺涵二十七岁,在一家外企做项目经理。他们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认识,唐晶的提案被甲方否了,一个人躲在楼梯间哭。贺涵路过,递给她一张纸巾。
后来就在一起了。
恋爱三年,同居两年,见过父母,谈婚论嫁。一切都顺理成章,直到那个雨夜。
贺涵闭上眼睛,靠在座椅上。
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,带着潮湿的雨气,和心脏被撕裂的疼痛。
十三年前,那个雨夜。
贺涵加完班回家,已经是晚上十一点。推开公寓的门,屋里没开灯,只有电视屏幕的光,明明灭灭地映在唐晶脸上。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,眼睛盯着电视,但贺涵知道,她根本没在看。
“怎么不开灯?”贺涵换了鞋,把公文包放在玄关。
唐晶没说话。
贺涵走过去,坐在她身边,伸手想搂她的肩膀,被她躲开了。
“怎么了?”贺涵问,声音里带着疲惫。他今天开了一天的会,被老板骂,被客户催,回到家只想好好休息。
唐晶转过头看他,眼睛很红,像是哭过。
“贺涵,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电视的声音盖过,“我今天去医院了。”
“医院?”贺涵皱眉,“哪里不舒服?”
“我怀孕了。”
四个字,像四记闷雷,在贺涵耳边炸开。
他愣在那里,大脑一片空白。怀孕?唐晶怀孕了?他们要当父母了?可是……可是他们还没结婚,他刚跳槽到新公司,工作还没稳定,房贷还有二十年要还……
“多久了?”贺涵听到自己的声音,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八周。”唐晶说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,“贺涵,你想要这个孩子吗?”
贺涵张了张嘴,想说“当然想要”,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他想要吗?他当然想要,那是他和唐晶的孩子。可是……现在真的是要孩子的时候吗?
他的沉默,在唐晶眼里,成了答案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唐晶站起来,往卧室走。
“唐晶!”贺涵拉住她的手腕,“你听我说,我不是不想要,我只是觉得……我们现在的情况,可能不太适合……”
“不太适合什么?”唐晶甩开他的手,转过身,眼睛里全是泪,“不太适合要孩子?不太适合结婚?不太适合承担一个父亲的责任?贺涵,你到底在怕什么?”
“我怕我给不了你和孩子好的生活!”贺涵也提高了声音,“我现在的工资,还了房贷,交了杂费,剩下只够我们两个吃饭。如果有了孩子,奶粉、尿布、早教、上学……哪一样不要钱?唐晶,我们不是小孩子了,不能只凭一时冲动……”
“一时冲动?”唐晶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,“贺涵,在你眼里,我怀孕只是一时冲动?是,是我没做好措施,是我的错。可是孩子现在已经来了,你告诉我,我们该怎么办?打掉他吗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!”唐晶打断他,声音在发抖,“贺涵,我问你最后一次,这个孩子,你要不要?你要,我们明天就去领证,再难再苦,我们一起扛。你不要,我现在就去医院。”
贺涵看着唐晶,看着这个他爱了五年的女人。她的脸色很苍白,眼睛肿着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她在等他的答案,等一个能决定他们未来的答案。
可是贺涵给不出。
他脑子里全是数字:房贷每月八千,车贷三千,生活费至少五千,如果有了孩子,至少再加三千……他的工资税后两万,加起来已经一万九了,根本不够。
还有工作,新公司竞争激烈,他刚升职,每天加班到半夜,如果这个时候请假结婚、照顾孕妇、陪产检……老板会怎么想?同事会怎么看?
“唐晶,”贺涵的声音很无力,“你再给我一点时间,等我工作稳定了,等我们经济条件好一点……”
“等?”唐晶看着他,眼神一点点冷下去,“贺涵,孩子不会等你。他已经在我肚子里八周了,他每一天都在长大。你让我等,等到什么时候?等到他出生?等到他上幼儿园?还是等到你功成名就,觉得配得上当一个父亲了?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你就是那个意思。”唐晶擦掉眼泪,转身往卧室走,“贺涵,我看错你了。”
“唐晶!”贺涵追上去,想拉她,被她狠狠推开。
“别碰我!”唐晶的声音很冷,冷得像冰,“今晚我睡客房,明天我就去医院。你放心,我不会用孩子绑着你,也不会让你为难。从今以后,我们两清了。”
她说完,走进客房,砰地一声关上了门。
贺涵站在门外,抬手想敲门,但手举到一半,又放下了。他太累了,脑子太乱了,他想,也许明天,等两个人都冷静下来,再好好谈谈。
可是第二天早上,他起来的时候,唐晶已经走了。
客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她的衣服、化妆品、日用品,全都不见了。只有客厅的茶几上,放着一把钥匙,和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三个字:
“我走了。”
贺涵打她的电话,关机。去她公司找,同事说她请了长假。去她父母家,她妈妈说唐晶出国了,具体去哪,不肯说。
他就这样,失去了唐晶的消息。
一别,就是十三年。
“先生,机场到了。”
司机的声音把贺涵从回忆里拉回来。
他睁开眼,机场的航站楼在眼前矗立,灯火通明。付了钱,下车,走进大厅,电子屏幕上滚动着航班信息。贺涵走到售票柜台,递上护照。
“最近一班去伦敦的航班,什么时候?”
售票员在电脑上查了查:“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,经济舱还有票,要吗?”
“要。”贺涵说,“单程。”
“单程?”售票员抬头看他,“先生,您确定吗?单程票比往返票贵很多。”
“确定。”
刷卡,出票,拿登机牌。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。贺涵看了眼时间,晚上八点半,离起飞还有三个多小时。他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,拿出手机,开机。
未接来电99+,微信消息999+。
大部分是罗子君打的,还有罗子群的,薛珍珠的,公司同事的,朋友的。贺涵一条都没看,直接点开通讯录,找到罗子君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。
“贺涵!”罗子君的声音带着哭腔,背景音很嘈杂,像是在外面,“你在哪?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?婚礼现场全乱了,宾客都走了,我妈气得高血压都犯了,现在在医院……”
“子君,”贺涵打断她,声音很平静,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?”罗子君愣住,然后笑了,笑声里全是讽刺,“贺涵,一句对不起就完了?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?是我们的婚礼!我穿着婚纱,在所有人面前等着你,等着你跟我说我愿意,等着你给我戴上戒指……可是你呢?你追着别的女人跑了!贺涵,你把我当什么?!”
“我知道我对不起你。”贺涵说,“子君,我们取消婚约吧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长达一分钟的沉默,静到只能听到罗子君压抑的呼吸声。
“你说什么?”终于,罗子君开口,声音在发抖,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我们取消婚约。”贺涵重复了一遍,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“子君,唐晶回来了,她还带着我的女儿。那个孩子十三岁了,我错过了她十三年,不能再错过了。”
“那我呢?!”罗子君突然尖叫起来,声音刺耳得让贺涵把手机拿远了一些,“贺涵,那我呢?!我等你等了五年!我为了你,跟我前夫打官司争孩子,我为了你,努力学这学那,我为了你,把自己变成你喜欢的样子!你现在告诉我,你要为了一个十三年前的女人,不要我了?!”
“子君,这不是你的问题……”
“那是谁的问题?!”罗子君哭喊,“是唐晶的问题?还是那个野种的问题?!”
“罗子君!”贺涵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注意你的用词。心心是我的女儿,不是野种。”
“女儿?你确定吗?”罗子君冷笑,“贺涵,你别傻了!唐晶消失了十三年,突然带个孩子回来,说是你的就是你的?她说是就是?你做过检测吗?你有证据吗?说不定是她跟别人生的,现在看你要结婚了,故意带着孩子来讹你呢!”
“她不会。”贺涵说,声音很笃定,“唐晶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“哈!”罗子君笑得更讽刺了,“贺涵,你醒醒吧!十三年了,人会变的!你怎么知道她还是你认识的那个唐晶?你怎么知道她没结婚?你怎么知道那孩子一定是你的?!”
因为他确实不知道。
他不知道唐晶这十三年经历了什么,不知道她有没有再婚,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回来。他甚至不知道,唐晶说的“老地方”,到底是哪里。
“贺涵,”罗子君的声音软了下来,带着哀求,“你回来,好不好?我们好好谈谈。婚礼的事,我可以不计较。唐晶的事,我们也可以一起面对。我们可以去做检测,如果那孩子真的是你的,我们可以一起抚养她。我保证,我会对她好,像对我自己的孩子一样……”
“子君,”贺涵打断她,“对不起。”
又是这三个字。
罗子君的心,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
“贺涵,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随时会断掉,“你是不是,从来就没爱过我?”
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爱过吗?
爱过。
在罗子君最无助的时候,是他伸出援手。在她被前夫欺负的时候,是他挡在她面前。在她哭着说“贺涵,我什么都没有了”的时候,是他抱着她说“你还有我”。
那些感情,那些承诺,那些日日夜夜的陪伴,都是真的。
可是,那真的是爱吗?
还是只是一种习惯,一种依赖,一种在失去唐晶之后,迫切想要抓住的温暖?
“子君,”贺涵开口,声音很涩,“你是个好女人,值得更好的人。我配不上你。”
“配不上?”罗子君笑了,笑声里全是绝望,“贺涵,你配不上我,那谁配得上你?唐晶吗?那个一句话不说就消失十三年的女人?那个在你婚礼当天带着孩子来砸场的女人?贺涵,你的眼睛是不是瞎了?!”
“够了。”贺涵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子君,我们好聚好散吧。婚礼的所有费用,我会全部承担。你之前给我买的那些东西,我也会折现给你。另外,我会给你一笔补偿……”
“补偿?”罗子君尖叫,“贺涵,你以为我跟你在一起,是为了你的钱吗?!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。”贺涵说,“但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。”
电话那头,罗子君哭出了声。
那种压抑的、破碎的哭声,透过听筒传过来,像一把钝刀,在贺涵的心脏上来回地割。他知道他狠心,他知道他残忍,他知道他毁了一个女人对婚姻所有的期待。
可是他没有选择。
如果他今天没有看到贺心唐,没有看到那条项链,也许他会和罗子君结婚,会过一辈子,会把对唐晶的愧疚,深深地埋在心底。
可是,他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那个和他有七分相似的女孩,看到了唐晶眼睛里的疲惫和坚韧,看到了那条他亲手设计的项链。
他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子君,”贺涵闭上眼睛,“保重。”
说完,他挂断了电话。
然后,他把罗子君的所有联系方式,微信、电话、邮箱,全部拉黑。做完这一切,他靠在椅背上,深深地吐出一口气。
心脏的位置,很疼。
但奇怪的是,还有一种解脱感。
好像这五年来,他一直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,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。虽然放下的过程很痛,痛到撕心裂肺,但至少,他不必再伪装,不必再勉强自己,去爱一个他其实并没有那么爱的人。
这次是唐晶发来的短信,还是那个陌生号码:
“明天下午三点,老地方。如果你不来,我就当你放弃了。”
贺涵盯着那条短信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回复:
“我会来。告诉我,老地方是哪里。”
短信发出去,石沉大海。
唐晶没有回。
贺涵也不急,他知道唐晶的性格,她说了明天下午三点,就一定会等到三点。至于“老地方”,他有三天的时间去想,去猜,去找。
他一定会找到。
因为那是他和唐晶之间,最后的联系了。
十三年前,另一个雨天。
贺涵记得,那是他和唐晶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情人节。他没什么浪漫细胞,不知道送什么好,最后去珠宝店,选了一颗很小的蓝宝石,找设计师设计了一条项链。
水滴形状,很简单,但很精致。
他在项链的内侧,刻了他们名字的缩写:H&J。
情人节那天,他约唐晶在那家咖啡厅见面。唐晶来的时候,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,头发扎成马尾,看起来很清爽。她坐下,点了卡布奇诺,然后笑着问:“贺先生,今天有什么安排?”
贺涵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,推到她面前。
“送你的。”
唐晶打开盒子,看到项链的瞬间,眼睛亮了。
“好漂亮。”她拿起来,对着光看,“你设计的?”
“好看。”唐晶打断他,眼睛弯成月牙,“我很喜欢。”
她说着,就要把项链戴上。但扣子太小,她扣了几次都没扣上。贺涵站起来,走到她身后,接过项链,小心地给她戴上。
他的手指碰到她的后颈,温热的,细腻的。
唐晶的耳朵红了。
“贺涵,”她小声说,“你会一直对我好吗?”
“会。”贺涵说,声音很坚定,“我会对你好,一辈子。”
那时候的他们,都相信一辈子。
相信爱情可以战胜一切,相信承诺永远不会变,相信他们可以牵着彼此的手,走到时间的尽头。
可是后来呢?
后来,他们开始在生活的琐碎里争吵,为谁洗碗吵架,为谁拖地吵架,为回谁家过年吵架。再后来,他们为工作吵架,为钱吵架,为未来吵架。
吵到最后,连最初的心动,都吵没了。
贺涵一直以为,他和唐晶分手,是因为现实,是因为压力,是因为不够爱了。
直到今天,看到贺心唐的那一刻,他才明白,他错了。
大错特错。
他不是不够爱唐晶,他是太爱了,爱到害怕,爱到懦弱,爱到不敢承担一个父亲的责任,爱到用“为你好”当借口,亲手把她推开。
而唐晶,用十三年的时间,养大了他们的女儿。
一个人。
贺涵捂住脸,肩膀微微发抖。
机场广播在催促登机,他站起来,拎着简单的行李,往安检口走。过安检,候机,登机,找到座位坐下。整个过程,他都像一具行尸走肉,脑子里全是唐晶和贺心唐的脸。
飞机起飞,冲上云霄。
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片闪烁的灯光。贺涵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但睡不着。一闭眼,就是婚礼现场,唐晶牵着贺心唐走进来的画面。
那个女孩,叫贺心唐。
贺是贺涵的贺,心是心脏的心,唐是唐晶的唐。
她说,这个名字的意思是,她是贺涵和唐晶心里共同的宝贝。
可是这十三年,他这个“爸爸”,从来没有参与过她的人生。他没有抱过她,没有哄她睡觉,没有送她上学,没有参加她的家长会,没有在她生病的时候陪在她身边。
他算什么爸爸?
他配吗?
贺涵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飞机在云层上飞行,很平稳,但他心里,却像经历了一场海啸。所有的认知,所有的计划,所有的未来,全都被打碎,重组。
他现在只想快点到英国,快点见到唐晶,快点见到贺心唐。
他要问清楚,这十三年,她们到底是怎么过的。
他要补偿,用他余生的每一天,去补偿。
哪怕唐晶不原谅他,哪怕贺心唐不认他,他也要做。
因为那是他欠她们的。
伦敦,希思罗机场。
飞机落地是当地时间早上六点。贺涵拎着简单的行李,走出航站楼。伦敦在下雨,淅淅沥沥的,空气里都是潮湿的味道。他打了辆车,报出酒店地址。
酒店是临时定的,在市中心,离唐晶短信里说的“老地方”不远——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。
贺涵洗了个澡,换了身衣服,但睡不着。时差没倒过来,加上心事重重,他干脆坐在窗边,看着窗外的雨。
伦敦的雨,和十三年前那个雨夜,好像没什么不同。
一样的冷,一样的湿,一样的让人心情压抑。
贺涵拿出手机,开机。没有未接来电,没有新消息。罗子君被他拉黑了,唐晶没有联系他,其他人,他也不想联系。
他现在,只有一个人。
和一段迟到了十三年的往事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从早上六点,到七点,到八点……贺涵就这样坐着,看着雨,等着下午三点的到来。
期间,酒店服务员来送早餐,他吃了几口,就吃不下了。脑子里全是问题:唐晶这十三年过得好不好?贺心唐喜欢什么?讨厌什么?学习成绩怎么样?有没有被欺负?唐晶有没有再婚?如果有,对方对她好吗?对心心好吗?
问题一个接一个,但没有答案。
他就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犯,在行刑前的最后一刻,忐忑不安,又隐隐期待。
终于,下午两点。
贺涵穿上外套,走出酒店。雨已经停了,但天空还是阴沉的,灰蒙蒙的,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。他拦了辆车,报出那个地址。
司机是个中年大叔,很健谈,一路上都在说天气,说足球,说 Brexit。贺涵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,眼睛盯着窗外。
车子穿过伦敦的街道,经过泰晤士河,经过大本钟,最后停在一家咖啡厅门口。
贺涵付了钱,下车。
站在咖啡厅门口,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十三年了,这家咖啡厅居然还在。招牌换了,装修也变了,但位置没变,还是那条街,那个转角,那扇临街的落地窗。
贺涵推门进去。
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,清脆的声音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记忆的锁。
他环顾四周,下午时分,店里人不多。靠窗的位置,坐着一个女人,和一个女孩。
女人是唐晶。
女孩是贺心唐。
唐晶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,头发挽在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她低着头,在看菜单,侧脸的线条很柔和,和昨天婚礼上那个尖锐冷漠的女人,判若两人。
贺心唐坐在她对面,正小口小口地吃着一块蛋糕。她的吃相很文雅,小口小口地,像只小猫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洒在她脸上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贺涵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久到唐晶抬起头,看向门口,和他的目光对上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唐晶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像早就知道他会来。她放下菜单,对贺心唐说了句什么,贺心唐抬起头,也看向门口。
看到贺涵的瞬间,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暗下去。她低下头,继续吃蛋糕,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。
贺涵走过去,在唐晶对面的位置坐下。
“来了。”唐晶说,语气很淡,像在跟陌生人打招呼。
“嗯。”贺涵应了一声,目光落在贺心唐身上,“心心……”
“她叫贺心唐。”唐晶打断他,把一杯水推到他面前,“喝点水吧,你看起来很累。”
贺涵确实累。从昨天到现在,他没合过眼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西装也皱了,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“唐晶,”贺涵看着她的眼睛,“这十三年,你过得好吗?”
唐晶笑了,笑容很浅,很淡:“好与不好,都过去了。现在问这些,还有什么意义?”
“有。”贺涵的声音很哑,“对我来说,有意义。”
唐晶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我过得很好。有心心陪着我,我很知足。”
“那……”贺涵顿了顿,还是问了出来,“你结婚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唐晶回答得很干脆,“我这辈子,只结过一次婚,在十三年前,和你。虽然那场婚礼,只有我们两个人,和一个不情愿的新郎。”
贺涵的心脏,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十三年前,他们确实去领了证。没有婚礼,没有酒席,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,只有他们两个人,和一个匆匆忙忙的下午。领完证出来,贺涵说:“等以后有钱了,我一定补你一个盛大的婚礼。”
唐晶当时笑着说:“好啊,我等着。”
可是后来,他们连那个简陋的结婚证,都弄丢了。
不,是他弄丢了。
搬家的时候,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,以为反正也不会再用了。现在想想,真是讽刺。
“对不起。”贺涵又说了一遍这三个字。这三天,他说了太多遍对不起,可他知道,再多的对不起,也弥补不了他犯下的错。
“你不用道歉。”唐晶说,“贺涵,我今天来,不是要听你道歉的。我只是觉得,心心长大了,她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。你也长大了,应该有勇气面对自己的过去了。”
“唐晶……”
“你先听我说完。”唐晶打断他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心心出生在伦敦,我一个人带她,很辛苦,但也很幸福。她从小就很乖,不哭不闹,三岁就会自己吃饭,五岁就会帮我做家务,七岁就能自己上下学。她很聪明,学习成绩很好,年年拿奖学金。她喜欢画画,喜欢弹钢琴,喜欢小动物,梦想是当一名兽医。”
她每说一句,贺涵的心就疼一下。
这些本该由他参与的成长,他全都错过了。
“她问过我,爸爸在哪里。”唐晶继续说,声音很轻,“我说,爸爸在中国,工作很忙,没时间来看我们。她说,那爸爸会想我们吗?我说,会的,爸爸很想你。她说,那为什么爸爸不来找我们?我说,因为爸爸不知道我们在哪里。”
他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颤抖。十三年了,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,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贺涵,”唐晶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别这样。心心在看。”
贺涵抬起头,看向贺心唐。女孩已经吃完了蛋糕,正拿着叉子,在盘子里划来划去。她的头低得很低,贺涵看不到她的表情,但他看到,有一颗眼泪,掉在了盘子里。
“心心……”贺涵伸出手,想摸摸她的头,但手伸到一半,又缩了回来。他没有资格。
“妈妈,”贺心唐突然开口,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想去洗手间。”
“好,妈妈陪你去。”唐晶站起来,牵起贺心唐的手,往洗手间的方向走。
贺涵坐在那里,看着她们的背影,心脏的位置,空了一块。
他拿起桌上那杯水,一口气喝光,然后叫来服务员,点了两杯咖啡,一杯卡布奇诺,一杯美式,还有一块巧克力蛋糕——唐晶最喜欢的口味。
等唐晶和贺心唐回来的时候,咖啡和蛋糕已经上了。
“你的卡布奇诺。”贺涵把杯子推到唐晶面前,又把蛋糕推给贺心唐,“给你的,巧克力蛋糕。”
贺心唐看了看蛋糕,又看了看唐晶,见唐晶点头,才小声说: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贺涵说,声音很轻。
三个人就这样坐着,谁也没说话。咖啡厅里放着轻音乐,是那首《Yesterday Once More》。贺涵记得,十三年前,他们也常来这里,那时候放的也是这首歌。
“唐晶,”贺涵终于开口,打破了沉默,“你能告诉我,当年你为什么不辞而别吗?就算生我的气,就算不想见我,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里,让我知道……你有孩子。”
唐晶端起咖啡,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。
“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。”她说,声音很平静,“贺涵,你还记得那天晚上,我问你要不要这个孩子,你是怎么回答的吗?”
他当然记得。
他说:“我们现在的情况,可能不太适合要孩子。”
“你看,”唐晶笑了,笑容里全是苦涩,“你连要这个孩子的勇气都没有,我怎么敢告诉你,我怀孕了?我怎么敢让你知道,你有一个女儿?我怎么敢指望,你会为了我们,放弃你的工作,你的未来,你的人生?”
“我会的!”贺涵急切地说,“如果我知道……”
“你不会。”唐晶打断他,语气很肯定,“贺涵,我了解你。你是个负责任的人,但你的责任,是建立在你的能力之上的。如果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,你会退缩,会逃避,会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,那不是你的错。”
贺涵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说不出话。
因为唐晶说的,全对。
“所以我走了。”唐晶继续说,“我一个人来伦敦,一个人生孩子,一个人养大心心。刚开始很苦,真的很苦。我英语不好,找不到好工作,只能在餐厅刷盘子,在超市收银。心心出生后,我连工作都没了,只能靠积蓄撑着。最穷的时候,我和她两个人,分一包泡面吃。”
她说得很平淡,但贺涵听在耳里,却像刀子一样,割着他的心。
“后来,我遇到一个好心人,借了我一笔钱,我开了一家小小的设计工作室。”唐晶说,“慢慢好起来了。心心上了小学,我也有了自己的事业。虽然不大,但足够养活我们母女俩。”
“那个好心人……”贺涵迟疑着问,“是男人吗?”
唐晶看了他一眼,眼神很复杂:“贺涵,你觉得我现在,有心情谈这个吗?”
贺涵低下头:“对不起,我不该问。”
“他是个英国人,叫David,是我的房东。”唐晶说,语气很平静,“他帮了我很多,但我和他,只是朋友。他有自己的家庭,有妻子,有孩子。我们之间,清清白白。”
贺涵松了一口气,但随即又觉得自己很可笑。他有什么资格过问唐晶的生活?这十三年,他不在她身边,她认识谁,和谁交往,都是她的自由。
“唐晶,”贺涵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,“我知道,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但我想弥补,我想用我的余生,弥补你和心心。给我一个机会,好不好?”
唐晶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贺涵以为,她不会回答了。
“贺涵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不需要你的弥补。我告诉你这些,不是为了让你愧疚,也不是为了让你补偿。我只是觉得,你有权利知道,心心有权利知道。至于以后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向贺心唐。
“心心,”唐晶轻声问,“你想跟爸爸生活吗?”
贺心唐抬起头,看看唐晶,又看看贺涵。她的眼睛很大,很清澈,像两汪干净的泉水。贺涵从那双眼睛里,看到了犹豫,看到了不安,看到了渴望,也看到了疏离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贺心唐小声说,“妈妈,我可以先跟他相处一段时间吗?如果……如果他对我不好,我就回来找你。”
唐晶的眼睛红了。
她别过头,擦了擦眼角,然后转回来,对贺涵说:“你听到了。心心愿意给你一个机会,但只是相处,不是认祖归宗。如果你表现不好,我会立刻带她走。”
“好,好!”贺涵连忙点头,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,“我会好好对她,我会用我的生命对她好!唐晶,谢谢你,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……”
“你别急着谢我。”唐晶打断他,语气很冷,“贺涵,我让你和心心相处,不是原谅你了,也不是接受你了。我只是觉得,心心需要一个父亲,哪怕这个父亲,缺席了十三年。如果你让她失望,如果你让她伤心,我会立刻带她走,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你见到她。”
“我保证!”贺涵举起手,像发誓一样,“我保证会对心心好,我保证不会让她失望,我保证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唐晶站起来,拿起包,“今天就这样吧。心心,我们走。”
“唐晶!”贺涵也站起来,“你们住哪?我送你们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唐晶说,“我们住的地方,不方便告诉你。等心心准备好了,她会联系你的。”
说完,她牵起贺心唐的手,往门口走。
贺涵追上去,在门口拦住她们。
“唐晶,”他看着她,眼睛里全是恳求,“至少,让我知道你们的联系方式。不然我怎么找你们?”
唐晶沉默了几秒,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,递给他。
“这是心心的电话手表号码。”她说,“有事打这个电话。但记住,不要频繁打扰她,她现在还在上学,要以学业为重。”
“好,好。”贺涵如获至宝,接过名片,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里。
唐晶看了他一眼,眼神很复杂,然后牵着贺心唐,推门出去了。
贺涵站在门口,看着她们的背影,直到消失在街角。
然后,他拿出那张名片,盯着上面的号码,看了很久很久。
名片是粉色的,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,下面是一串数字。很幼稚,很可爱,像贺心唐这个人。
贺涵把名片贴在胸口,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。
十三年了,他终于,又有了她们的消息。
哪怕只是一串号码,哪怕只是一个开始。
但至少,他还有机会。
至少,他还能弥补。
至少,他还能,用余生的每一天,去爱她们。
贺涵抬起头,看向天空。
伦敦的雨,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云层散开,露出一小片蓝天,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洒在他脸上。
很暖。
贺涵在伦敦租了一套公寓。
两室一厅,不大,但很干净。客厅有一扇落地窗,对着一个小公园,秋天的时候,能看到满树的黄叶。他特意选了离贺心唐学校不远的地方,步行只要十五分钟。
拿到名片的那天晚上,贺涵一夜没睡。
他盯着那串数字,想打,又不敢打。怕太唐突,怕打扰到孩子,怕唐晶觉得他烦。最后,他只发了一条短信,很短:
“心心,我是贺涵。你周末有空吗?我想带你去游乐园。”
贺涵等了一夜,手机屏幕暗了又亮,亮了又暗,但没有回复。第二天早上,他盯着黑眼圈去咖啡厅,点了一杯美式,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。
唐晶昨天坐过的位置,今天空着。
贺涵盯着那个位置,脑子里全是昨天的画面。唐晶平静的脸,贺心唐怯生生的眼睛,还有那句“妈妈,我可以先跟他相处一段时间吗”。
那句话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
不是因为贺心唐的犹豫,而是因为她的懂事。一个十三岁的孩子,本该是任性撒娇的年纪,却说出“如果他对我不好,我就回来找你”这样的话。
她这十三年,到底经历了什么?
来源:元宇sWF