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陵容死后,雍正连续三日罢朝,甄嬛以为他念旧情

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-02-28 08:00 1

摘要:安陵容死后,雍正连续三日罢朝,甄嬛以为他念旧情,苏培盛却颤声说:娘娘,皇上只是每晚都在看您送去的那盆早已枯萎的依兰花

安陵容死后,雍正连续三日罢朝,甄嬛以为他念旧情,苏培盛却颤声说:娘娘,皇上只是每晚都在看您送去的那盆早已枯萎的依兰花

紫禁城的更漏敲过三下,养心殿内依旧死寂。三日了,大清的皇帝爱新觉罗·胤禛,已经整整三日没有临朝。烛火被殿角的风吹得摇摇欲坠,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鬼魅般的光影。他没有批阅奏折,没有召见军机,甚至没有传膳。他就那么坐着,一双熬得血红的眼睛,死死盯着御案一角。那里,摆着一盆枯死的花。枝干嶙峋,状若鬼爪,几片焦黄的叶子蜷缩着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生命的酷刑。苏培盛弓着身子,连呼吸都调成了最轻的频率,他身后的熹贵妃甄嬛,凤目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悯。

第一章 鹤顶红与杏仁茶

安陵容死了。

消息传到永寿宫时,甄嬛正在亲手修剪一盆水仙。剪刀“咔嚓”一声,一截过于招摇的绿叶应声而落,稳稳掉在金盆旁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仿佛听到的不是一个纠缠了半生的宿敌的死讯,而是一件宫闱里再寻常不过的琐事。

“主子,”流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快意,“听说是自尽的。皇上到底还是念着旧情,赐了她个全尸。”

甄嬛放下金剪,用沾湿的帕子细细擦拭着指尖,目光落在水仙新开的花苞上,洁白无瑕,带着一丝清冷的香气。“念旧情?”她轻笑一声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皇上的情分,从来都是量着用的。给鹂妃留个体面,不过是为了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,全他一个‘仁君’的虚名罢了。”

她太了解那个男人了。他的每一步棋,都精准地落在“制衡”二字上。前朝后宫,无一不是他的棋子。安陵容这颗棋子,在他需要时,是解语花,是枕边香;在他不需要时,弃之如敝履,甚至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。

安陵容死前,曾求见甄嬛一面。在冷宫那间阴暗的屋子里,那个曾经嗓音清亮如黄鹂的女人,形容枯槁,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。她们之间没有疾言厉色的对质,只有平静到诡异的叙旧。安陵容吃着苦杏仁,一颗又一颗,仿佛那不是穿肠的毒药,而是什么山珍海味。

“姐姐,你这双眼睛,真好看。”安陵容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,却依旧死死盯着她,“只可惜,再好看的眼睛,也看不透人心。你以为你赢了?皇后倒了,我死了,这偌大的后宫,你一人独尊。可你午夜梦回,难道就不怕吗?”

“我怕什么?”甄嬛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。

“你怕皇上啊。”安陵容笑了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,“你怕他总有一天会知道,你心里有过别人。你怕他知道,你送他的每一碗汤,说的每一句情话,都不过是算计。我们都一样,都是他掌中的玩物,只不过,你的手段比我高明些罢了。”

她最后说:“皇后,杀了皇后。”

那不是一句提醒,而是一句诅咒。甄嬛知道。

如今,诅咒应验了一半,安陵容死了。可皇帝的反应,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。

他罢朝了。

第一天,朝臣们以为是龙体偶有不适,纷纷上表问安,送来的补品在养心殿外堆成了小山。

第二天,流言开始在宫里悄悄蔓延。有人说,皇上是为鹂妃伤心过度。毕竟,安陵容曾是他最宠爱的解语花,她的歌声、她的香料,曾是皇帝在无数个疲惫夜晚的慰藉。这种说法,让许多宫妃暗地里咬碎了银牙。一个罪妃,何德何能,能让勤政如命的君王放下江山社稷?

甄嬛起初也是这么想的。或许,在那个男人心底最深处,真的为安陵容留了一块地方。那地方,无关权谋,无关算计,只关乎一个男人对一个柔弱女子的些许记忆。想到这里,她心中竟生出一丝荒谬的悲凉。她斗了一辈子,赢了一辈子,难道到头来,还不如一个罪人的死,更能牵动帝王的心弦?

“娘娘,敬妃娘娘和端妃娘娘来了。”浣碧轻声通报。

甄嬛敛去心神,恢复了熹贵妃该有的端庄与沉静。“请她们进来吧。”

这紫禁城里,风向变得太快。皇上三心二意,她们这些依附于皇权的女人,就必须时刻抱团,才能不被这风吹倒。

第二章 养心殿的铁门

敬妃和端妃联袂而来,脸上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

“妹妹,”敬妃性子最急,一坐下便开门见山,“皇上这到底是怎么了?整整两日了,前朝的折子都快堆不下了。听说几位军机大臣在殿外跪了半日,连苏培盛都没敢放他们进去。”

端妃端起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,她一向病弱,说话也慢条斯理,但每一个字都极有分量:“我倒不觉得皇上是为了鹂妃。那女人心机深沉,害了多少皇嗣,皇上恨她入骨,又怎会为她伤神?”她抬眼看向甄嬛,目光深邃,“我怕的是,皇上是不是……知道了些什么?”

这句话,让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
甄嬛的心猛地一沉。知道什么?知道沈眉庄与温实初的事?还是知道她与果郡王那段早已被深埋的过往?不,不可能。这些事早已被她处理得天衣无缝,绝不可能有半点风声泄露出去。

她稳住心神,微笑道:“姐姐多虑了。皇上乃天子,洞察人心。若真有什么事,怕是早就雷霆震怒了,又岂会像现在这样,只是闭门不出?”

敬妃点点头,似乎觉得有理:“熹贵妃说的是。只是皇上这样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国不可一日无君啊。”

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,无非是些猜测和安抚。但端妃那句“知道了些什么”,却像一根针,扎在了甄嬛心里。她送走两位妃子,独自在窗前站了许久。窗外,月色如水,清冷地洒在汉白玉的栏杆上,映出她孤寂的身影。

她想起安陵容临死前那双怨毒的眼睛,想起她那句“你怕皇上啊”。

是的,她怕。
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胤禛的疑心有多重。他可以宠你上天,也可以在下一秒将你打入地狱。他心中那杆秤,永远只为他自己而设。这些年,她步步为营,如履薄冰,才换来今日的地位。她绝不容许有任何意外,毁掉她用血泪铺就的道路。

第三日,天刚蒙蒙亮,甄嬛便起身了。

“去养心殿。”她对镜梳妆,语气平静,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
她不能再等了。她必须亲眼去看看,那个男人到底在做什么。无论是悲伤,是愤怒,还是另有图谋,她都要第一个知道。

永寿宫离养心殿不远,但这一路,甄嬛却觉得格外漫长。宫道两旁的宫人见到她的凤驾,无不跪地请安,头垂得低低的,大气都不敢出。整个紫禁城,都笼罩在一股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氛围里。

养心殿到了。朱红色的殿门紧闭着,两名小太监如同门神一般守在门口,脸上满是惶恐。看到甄嬛,他们慌忙跪下,却不敢言语。

“苏培盛呢?”甄嬛的声音清冷。

“回……回贵妃娘娘,苏总管在里面……”一个小太监结结巴巴地回答。

“开门。”

“这……奴才不敢……皇上有旨,任何人不得入内……”

甄嬛的凤目微微一眯,一股无形的威压散发开来:“本宫再说一次,开门。若皇上怪罪下来,本宫一力承担。”

两个小太监吓得魂不附体,却依旧不敢动。就在这时,殿门“吱呀”一声,从里面开了一道缝。苏培盛那张苍白如纸的脸,从门缝里露了出来。

他看到甄嬛,像是看到了救星,又像是看到了催命的阎罗。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话:“贵妃娘娘……您怎么来了?”

“皇上呢?”甄嬛懒得与他废话,抬步便要往里走。

苏培盛却像一根钉子,死死地挡在门口,高大的身躯此刻却佝偻着,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。“娘娘,使不得,皇上……皇上他……不想见人。”

“他病了?”

苏培盛摇头。

“他在为鹂妃伤心?”

苏培盛又摇头,这一次,摇得像拨浪鼓。

甄嬛的耐心终于耗尽了。她盯着苏培盛,一字一句地问道:“苏培盛,你跟了皇上一辈子,也算看着本宫一路走来。你最好想清楚,如今这宫里,谁的话,你还该听。皇上到底在里面做什么?”

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。苏培盛的额头上,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

第三章 枯死的依兰花

苏培盛的心理防线,在甄嬛凌厉的目光下,寸寸崩塌。他知道,眼前这位熹贵妃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入宫闱、任人拿捏的常在。她的手段、她的心智,早已淬炼得比刀锋还要锐利。得罪了她,自己的下场绝不会比一只蚂蚁好到哪里去。
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侧过身,将殿门完全打开,然后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
“娘娘,您自己……进去看吧。奴才……奴才实在是……不敢说啊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充满了无尽的恐惧。

甄嬛心中疑云更盛。她不再看苏培盛,提裙迈过了高高的门槛。

殿内没有点灯,厚重的明黄色帷幔将窗外的天光遮得严严实实,只在御案上点了一支孤零零的蜡烛。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龙涎香和尘埃的沉闷气息。

然后,她就看到了那个男人。

大清的皇帝,九五之尊,此刻却像一尊失了魂的石像,颓然地坐在龙椅上。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,却早已失了往日的光鲜,衣角起了褶皱,发髻也有些散乱。他的脸隐在阴影里,看不真切,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与死寂,却让甄嬛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
他的面前,那张宽大的御案上,没有奏折,没有笔墨,只有一盆花。

一盆早已枯死的花。

那花盆是寻常的瓦盆,甚至边缘还有些磕碰的痕C迹。盆里的土干裂着,一株枯槁的植物歪斜地插在其中,枝叶完全失去了水分,呈现出一种绝望的灰褐色。

甄嬛的脚步停住了。

她认得那盆花。

或者说,她认得那盆花的“前身”。

那是安陵容死讯传来的那天,她亲手“挑选”的。一盆开得最盛的依兰花。依兰花,香气馥郁,是安陵容最擅长调制的迷情香的主料。她命人将这盆花送到冷宫,没有附带任何话语。

但她知道,安陵容会懂。

这盆盛开的依兰花,是在告诉她:你引以为傲的手段,你赖以生存的恩宠,都如同这花一般,看似繁盛,实则早已被我握在手中,随时可以让你凋零。

这是一种无声的炫耀,一种胜利者的姿态。

可她万万没有想到,这盆花,在安陵容死后,竟会被人原封不动地搬到皇帝的御案上。更没有想到,皇帝会对着这盆枯死的花,一看就是三天三夜。

他到底在看什么?

看这盆花的枯萎,是在悼念安陵容的逝去?是在感叹恩宠的无常?

甄嬛的心,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。她缓缓走上前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,生怕惊扰了这诡异的沉寂。

“皇上,”她柔声开口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担忧,“您已经三日没有临朝了,龙体要紧啊。”

胤禛像是没有听见,依旧一动不动。

甄嬛又走近了一些,试探着伸出手,想要去碰他的肩膀。“皇上,臣妾知道您心里难过。鹂妃虽然有罪,但毕竟侍奉您多年……”

她的话还没说完,胤禛的手,突然动了。

他没有推开她,也没有理会她,只是用一根手指,极其缓慢地、近乎痴迷地,抚摸着那盆枯死的依兰花的一片焦叶。

那动作轻柔得,仿佛在触摸什么稀世珍宝。

甄嬛的心,彻底沉了下去。她原以为,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男人。可眼前这一幕,却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惧。

这绝不是悼念。

这眼神,这动作,不带丝毫的悲伤,反而充满了审视、探究,以及……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、冰冷的清醒。

他不是在看花。

他是在透过这盆花,看别的东西。

第四章 帝王之疑

“嬛嬛,”胤禛终于开口了,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,“你说,这花……是怎么死的?”

他的头没有抬,目光依然胶着在那盆枯枝上。

这个问题,问得没头没尾,却像一把重锤,狠狠敲在甄嬛的心上。她强作镇定,回答道:“回皇上,草木荣枯,自有其时。想是……离了土,又无人照料,自然就枯死了。”

“是吗?”胤禛慢慢地抬起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终于看向了她。

在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,甄嬛几乎无法呼吸。
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!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温情,没有了熟悉的猜忌,甚至没有了愤怒。有的,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虚无。仿佛他看的不是自己的宠妃,而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、需要被剖析的物件。

“朕也以为是这样。”他缓缓说道,“所以,朕让内务府花房最好的花匠来看了。他们说,这盆依兰,从根到叶,都没有任何病害的迹象。它的土,是上好的百花土;它的盆,透气性也极佳。在送到延禧宫之前,它开得,是那一年整个紫禁城里最好的一株。”

他的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珠,砸在甄嬛的心坎上。

“它不该死得这么快,这么彻底。”胤禛的手指,从枯叶上移开,指向了盆里的干土,“除非……是有人在土里,动了手脚。”

甄嬛的后背,瞬间被冷汗浸湿。

“皇上……”她刚要开口辩解,胤禛却摆了摆手,打断了她。

“朕又让太医院的院判,带着几个精通药理的太医,来验了这盆土。”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诡异的、毫无笑意的弧度,“你猜,他们发现了什么?”

甄嬛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
送花这件事,是她亲自下令,由小允子去办的。小允子是她的人,忠心耿耿,绝不可能背叛她。难道是中间环节出了差错?被谁……被谁利用了?

皇后已死,祺嫔已除,安陵容也自尽了。宫里,还有谁有这样的胆子和心机,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,还把火引到她的身上?

她的脑海里闪过一张张面孔,却又被她一一否决。

“皇上圣明,臣妾愚钝,猜不出来。”她垂下眼帘,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。

“是啊,你猜不出来。”胤禛的语气里,听不出喜怒,“朕也几乎……猜不出来。”

他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烛光下,投下巨大的阴影,将甄嬛完全笼罩其中。他绕过御案,一步一步,走到她的面前。

“朕只是想不通,”他低下头,凑到她的耳边,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森然地说道,“你已经赢了。皇后死了,安陵容也死了。这后宫,已经是你的天下。为什么……还要用这么绝的手段?”

甄嬛浑身一颤,猛地抬起头,撞入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
“皇上,您在说什么?臣妾不明白!”

“你不明白?”胤禛冷笑一声,直起身子,重新走回御案旁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。“这盆花,是你送给安陵容的,对吗?”

“是。”事到如今,无法否认。

“你送她一盆盛开的依兰,是在告诉她,她的死期到了。你是在炫耀,是在宣告你的胜利。朕说得,对不对?”

甄嬛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他竟然……连她这点女儿家的心思,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
“然后,”胤禛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惊雷炸响,“安陵容死了。这盆花,也以一种最不正常的方式,彻底枯死。你让朕怎么想?朕只能想到,是你,用一种朕不知道的法子,既杀了人,又杀了花。你是在向朕示威啊,甄嬛!你是在告诉朕,这紫禁城里的一切,包括生命,都在你的掌控之中!”

“臣妾没有!”甄嬛终于无法再保持平静,她跪倒在地,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与震惊,“皇上,您为何要如此猜疑臣妾?臣妾对您的心,天日可表啊!”

“天日可表?”胤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他指着那盆枯花,厉声道:“那你就告诉朕,这盆花,为什么会死!”

第五章 苏培盛的颤音

养心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
甄嬛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浑身发抖。她不是怕,而是愤怒,一种被最亲近之人无端猜忌和羞辱的愤怒。她抬起头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
“臣妾不知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这盆花从永寿宫送出时,开得正好。至于它为何会死,或许……只有天知道。”

“天知道?”胤禛重复着这三个字,眼神中的讥讽更浓了,“朕是天子。天不知道的,朕,要知道!”

他猛地一拍御案,案上的烛台都跳了一下,烛火剧烈地摇晃起来。

“苏培盛!”他厉声喝道。

一直跪在殿外的苏培盛,连滚带爬地进来,伏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:“奴才在!”

“你,”胤禛指着甄嬛,又指了指那盆花,“把你这几日看到的事情,原原本本地,说给熹贵妃听。一个字,都不许漏!”

苏培盛的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甄嬛,又飞快地低下头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:

“回……回贵妃娘娘……皇上……皇上他这三日罢朝,不眠不休,就是……就是一直在看这盆花。”

甄嬛的心一紧,她知道,关键的要来了。

苏培盛咽了口唾沫,继续说道:“皇上……皇上第一日,是看这花的叶子,看它是如何一片片卷曲、变黄;第二日,是看它的枝干,看它是如何一寸寸失去水分,变得干瘪;第三日……也就是今日,皇上命奴才……将这花……从盆里拔了出来。”

拔了出来?

甄嬛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她看到,苏培盛的目光,惊恐地瞥向了御案下的一角。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那里,果然扔着一团带着泥土的、早已腐朽的根系。

“娘娘……”苏培盛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,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把那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,“皇上……皇上只是每晚都在看您送去的那盆……早已枯死的依兰花。”

这句话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甄嬛脑中的迷雾。

她以为他罢朝,是念及与安陵容的旧情,哪怕只有一丝一毫,也足以让她感到胜利的些许空虚。

可她错了。

错得离谱。

他不是在悼念,不是在感伤。他是在研究,在分析,在用他那颗帝王独有的、冷酷到极致的头脑,解剖一个死亡的过程。

他不是在看一个女人,而是在看一个案子。

一个由她甄嬛亲手送出的“证物”,所引发的,关乎背叛、掌控与终极权力的……惊天大案。

甄嬛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她终于明白,自己面对的,是怎样一种恐怖的猜疑。

甄嬛浑身冰冷,她盯着那团腐烂的根系,大脑一片空白。胤禛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,如同地府的判词:“太医在根部的泥土里,验出了一种东西。一种只存在于宫中秘档,连前朝都少有人知的……奇毒。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地砸在甄嬛的耳膜上。

“它的名字,叫‘蚀心草’。无色无味,遇水则化,不伤人命,却能让草木三日内从内到外腐烂至死,其状……与此花一般无二。”

他死死地盯着甄嬛,眼神如刀:“而这‘蚀心草’唯一的记载,就在敬事房当年封存的……纯元皇后的遗物里。”

第六章 纯元皇后的遗物

纯元皇后!

这四个字,像一道九天玄雷,在甄嬛的脑海中轰然炸开。一瞬间,所有的血色都从她的脸上褪去,只剩下死人般的苍白。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,望着胤禛那张冷酷到极致的脸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
怎么会是纯元皇后?怎么可能牵扯到纯元皇后?!

“蚀心草”,一个她闻所未闻的名字。更让她感到荒谬绝伦的是,这东西,竟然出自纯元皇后的遗物。这盆由她送出的花,这桩由安陵容之死引发的悬案,最终的矛头,竟以一种最不可思议、最致命的方式,指向了她身上那道永远也抹不去的影子——纯元皇后。

这是天底下最恶毒的栽赃!

任何罪名,她或许都还有辩解的余地。唯独“纯元皇后”这四个字,是胤禛心中不可触碰的逆鳞,是她甄嬛身上永远的原罪。当年,她就是因为误穿了纯元皇后的故衣,才从云端跌入泥沼,被废出宫。如今,这“蚀心草”一出,等于是在皇帝心中那道最深的伤口上,又狠狠地撒了一把盐。

这一刻,甄嬛终于彻底明白了。这不是简单的猜忌,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局。对方的目的,根本不是要她失宠,而是要她死!要她以一种最不堪、最无法辩驳的方式,被皇帝亲手碾碎。

“不……不是臣妾……”她的声音干涩而颤抖,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辩解是如此的苍白无力。

“不是你?”胤禛缓缓踱步到她面前,蹲下身子,与她平视。他的眼神里,没有了滔天的怒火,反而是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冷静与审视,而这,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甄嬛感到恐惧。

“嬛嬛,你告诉朕,除了你,这宫里还有谁,能知道纯元留下了什么?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除了你,还有谁,能让敬事房的人,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那只封存了数十年的紫檀木匣子?”

“除了你,还有谁,”他的手指,轻轻挑起她的一缕发丝,动作温柔,眼神却冰冷如刀,“有这样的心机,有这样的手段,更有这样的……动机?”

动机?

甄嬛的心猛地一抽。是啊,动机。在皇帝看来,她的动机实在是太充足了。

她恨安陵容,所以要用最恶毒的方式宣告她的死亡。她因为“菀菀类卿”而受尽屈辱,所以,她要用纯元皇后的东西来复仇,这既是对死去的安陵容的终极羞辱,也是对皇帝的一种无声示威。她是在告诉他:你看,你奉若神明的纯元,她留下的东西,如今成了我手中报复的利器。你爱的人,你恨的人,她们的生死,全都由我掌控。

这是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。在这个闭环里,她甄嬛,就是那个因妒生恨、因恨而狂的毒妇。

不!不能就这么认了!

一股巨大的求生欲从心底喷涌而出。甄嬛猛地抬起头,直视着胤禛的眼睛。她的眼中没有了惊慌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、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
“皇上!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掷地有声,“臣妾要自证清白!”

胤禛的眉毛微微一挑,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,等着她的下文。

“请皇上给臣妾三天时间!”甄嬛挺直了脊背,即使跪着,也散发出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,“就像皇上您用了三天时间来审视这盆花一样,也请给臣妾三天时间,去查明真相。三天之内,若臣妾查不出真凶,无法洗刷自己的冤屈,臣妾愿以死谢罪,绝无半句怨言!”

她盯着皇帝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但若臣妾查出了真相,揪出了那个在背后企图颠覆后宫、离间君臣的奸佞小人,臣妾也请皇上……还臣妾一个公道!”

她的眼神,太过锐利,太过清澈,带着一种不惜玉石俱焚的刚烈。胤禛看着她,沉默了许久。

他了解甄嬛。这个女人,聪明、隐忍,但也无比骄傲。她可以为了生存而委曲求全,但绝不会蒙受这样诛心的冤屈而坐以待毙。她此刻的反应,不像是穷途末路的狡辩,更像是被困猛兽的绝地反击。

或许……这件事,真的另有隐情?

这个念头,只在他脑中一闪而过。但身为帝王,他从不相信任何人的眼泪,他只相信证据和自己的判断。

“好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冷硬如铁,“朕就给你三天。这三天,你不得离开永寿宫半步。苏培盛,传朕旨意,封锁永寿宫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熹贵妃所需所用,一律由内务府专人检查后送入。若她想查案,让她列出要查的人和物,由你亲自去办。”

这哪里是给她查案的机会,这分明就是将她彻底软禁!

“三天之后,”胤禛站起身,重新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态,他最后看了甄嬛一眼,眼神复杂难明,“朕要的,是真相。一个能让朕信服的……真相。”
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偏殿,留下甄嬛一个人,跪在冰冷而昏暗的殿中。殿外,苏培盛叹了口气,轻轻地关上了殿门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落锁的声音,如同命运的铡刀,轰然落下。

第七章 抽丝剥茧

永寿宫的宫门,被贴上了封条。

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后宫,掀起了轩然大波。熹贵妃,这个刚刚扳倒皇后、权倾后宫的女人,竟然在安陵容死后第三天,被皇上软禁了!

各种猜测和流言,如同无形的藤蔓,在紫禁城的角角落落疯狂滋生。有人说熹贵妃得意忘形,触怒了龙颜;有人说鹂妃死前告了御状,抖出了熹贵妃的惊天秘密;更有人幸灾乐祸,搬出小板凳,等着看这出年度大戏将如何收场。

而身处风暴中心的甄嬛,却异常的冷静。

她没有哭,没有闹,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。在被送回永寿宫后,她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屏退了所有宫人,只留下浣碧和槿汐。

“都听到了?”甄嬛坐在榻上,脸色虽然苍白,但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
浣碧早已吓得六神无主,哭着说:“姐姐,这可怎么办啊!怎么会牵扯到纯元皇后?这分明是有人要置您于死地啊!”

槿汐则要沉稳得多,她眉头紧锁,分析道:“娘娘,当务之急,不是慌乱。皇上给了三日期限,这既是催命符,也是一线生机。我们必须在这三天里,找到那只藏在暗处的手。”

甄嬛点点头,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,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。

“蚀心草、纯元皇后的遗物、敬事房的紫檀木匣子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将这几个关键点串联起来,“对方的计策,环环相扣,狠毒至极。这说明,此人不仅对宫中秘闻了如指掌,而且……对皇上的心思,也揣摩得入木三分。”

她看向槿汐:“姑姑,你去,悄悄把小允子叫来。记住,要万分小心。”

很快,小允子被带到了内殿。他一见到甄嬛,立刻跪下,满脸惶恐:“主子,奴才该死!送花的事是奴才一手经办的,一定是奴才哪里出了纰漏,才连累了主子!”

“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。”甄嬛扶起他,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你仔细回想,从你去内务府花房挑选那盆依兰花,到把它送到延禧宫,中间经过了哪些人的手?接触过哪些人?有没有发生过任何……哪怕是一丁点不寻常的事情?”

小允子跪在地上,眉头紧锁,开始一点一滴地回忆。

“奴才是亲自去花房挑的,当时花房总管李公公也在,可以作证。花是最好的,绝对没有问题。奴才抱着花,从花房出来,走的是御花园西边的小路,那条路比较偏僻,一路上……一路上好像没碰到什么人……”

“再想!”甄嬛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小允子闭上眼睛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突然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猛地睁开眼:“对了!主子!在经过漱芳斋后院的角门时,奴才的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,险些摔倒。当时……当时有个小太监扶了奴才一把。”

“小太监?”甄嬛的眼神一凝,“哪个宫的?叫什么名字?长什么样?”

“奴才……奴才没看清他的脸。”小允子懊恼地说道,“他戴着帽子,低着头,扶稳奴才后说了一句‘公公小心’,就匆匆走了。奴才当时急着送花,也没在意。现在想来,那个地方平时很少有人走,他出现的……确实有些蹊跷!”

“他扶你的时候,有没有碰到那盆花?”

“碰到了!”小允子肯定地说道,“他的一只手扶住了奴才的胳膊,另一只手……正好托了一下花盆的底部!”

就是那个时候!

甄嬛的心中,仿佛有一道光亮划破了迷雾。问题一定出在那个神秘的小太监身上!“蚀心草”无色无味,遇水则化,很可能那人早就将药粉涂在了手上,趁着扶花盆的一瞬间,抹在了花盆底部的出水孔上。这样一来,只要一浇水,毒素就会顺着水渗入土壤,从根部开始,将整株花腐蚀殆尽!

“浣碧,”甄嬛立刻下令,“你马上去,把这件事告诉苏培盛。让他立刻去查,案发那天,漱芳斋附近当值的太监都有谁!尤其是那些新来的、面生的!”

浣碧领命而去。

甄嬛知道,这只是第一步。找到那个小太监,也只是找到了一个执行者。他背后,一定还藏着一个更深的主谋。

她又转向槿汐:“姑姑,你久在宫中,人脉广。你帮我分析,如今这宫里,除了我们,还有谁,有可能知道纯元皇后遗物的秘辛?”

槿汐沉思了许久,缓缓摇了摇头:“知道纯元皇后有遗物封存在敬事房的,或许还有些老人。但要说知道遗物里具体有什么,甚至知道‘蚀心草’这种奇毒的……恐怕……屈指可数。”

“皇后党羽已除,其他人……似乎都没有这个动机和能力。”

难道,是她们漏掉了谁?

甄嬛的目光,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,最后,落在了妆台的一只首饰盒上。那是她生辰时,内务府按例送来的贺礼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“敬事房……”她轻声念着,“掌管敬事房的总管太监,是谁?”

槿汐回答:“是徐进良。此人一向谨小慎微,八面玲珑,从不得罪人。”

“他进宫多少年了?”

“算起来,有三十多年了。算是宫里的老人了。”

甄嬛的眼中,闪过一丝精光。“把他列入名单。让苏培盛去查,这两个月,徐进良都和哪些人有过私下接触!”

一个能在敬事房当差三十多年,还稳坐总管之位的人,绝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。纯元皇后的遗物,只有他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到。那个匣子,一定是他打开的!

线索,在一点点地清晰起来。一个神秘的小太监,一个深藏不露的敬事房总管。他们背后,那张巨大的、阴冷的网,终于开始露出了轮廓。

第八章 浮出水面的魅影

苏培盛的效率很高。

或许是因为皇帝的严令,又或许是他自己也嗅到了这件事情背后那股不同寻常的血腥味,他几乎是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眼线和权力,在一天之内,就将甄嬛需要的信息,送进了永寿宫。

信息有两份。

第一份,是关于那个神秘的小太监。漱芳斋附近角门的当值记录显示,那天当值的,是一个名叫“小禄子”的太监。但诡异的是,就在案发后的第二天,这个小禄子就因为“偷盗主子财物”被乱棍打死,尸体扔去了乱葬岗。

死无对证!

看到这个结果,浣碧气得直跺脚:“这……这线索不就断了吗?!”

甄嬛的脸色却异常平静。“不。他死了,恰恰证明我们找对了方向。杀人灭口,说明他们怕了。”她看着纸上关于小禄子的简单记述——“入宫半年,来自河间府,为人木讷,不善言辞”,目光微微闪动,“查!去查这个小禄子在宫里,和谁走得最近!他一个新来的太监,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卷入这种掉脑袋的事情里。一定是有人给了他天大的好处,或是……抓住了他天大的把柄。”

第二份信息,则让甄嬛的心,沉了下去。

那是敬事房总管徐进良的近期往来记录。苏培盛的人查到,在过去的一个月里,徐进良曾三次在深夜,秘密去过一个地方——咸福宫。

咸福宫!

那是……端妃的居所。

这个结果,让槿汐和浣碧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端妃?怎么可能会是端妃?

在甄嬛的阵营里,端妃一直是最可靠、最坚定的盟友。她与世无争,深居简出,当年若不是她出手相助,甄嬛根本不可能扳倒华妃。她有足够的理由恨皇后,恨华妃,但她没有任何理由,要来害甄嬛啊!

“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。”浣碧连连摇头,“端妃娘娘和姐姐情同姐妹,她怎么会害您?”

槿汐也皱着眉说:“是啊,娘娘。端妃娘娘膝下无子,一直视温宜公主如己出,而公主的生母曹琴默,当初也是依附于您的。从情理上,都说不通啊。”

情理?

甄嬛的嘴角,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。在这深宫里,最靠不住的,就是情理。

她想起端妃在她面前说的那句:“我怕的是,皇上是不是……知道了些什么?”

当时,她以为那是一句善意的提醒。现在想来,那会不会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试探?

她又想起,端妃那永远苍白的面容,和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、过于平静的眼睛。一个能隐忍数十年,在华妃的百般折磨下活下来,并最终见证仇人倒台的女人,她的心机,真的会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吗?

不。一个简单的人,是活不到今天的。

可是,动机呢?端妃害她,图什么?她已经是贵妃,地位尊崇,膝下有胧月和弘曕,身后有家族支撑。扳倒了她甄嬛,对端妃有什么好处?难道是……为了后位?

不,端妃体弱多病,对这些虚名一向看得极淡。

甄嬛的手指,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她觉得,自己似乎抓住了一些关键的东西,但那东西,却像一缕青烟,飘忽不定。

“去,”她对槿汐说,“再帮我查一件事。查一查端妃的家世。不是现在,而是她入府之前,在王府时的所有情况。越详细越好。”

她隐隐觉得,答案,或许就藏在那些早已被岁月尘封的过去里。

时间,只剩下最后一天了。

整个永寿宫,都笼罩在一股死寂的压抑之中。甄嬛一夜未眠,她将所有的人和事,在脑海里反复推演,试图从这团乱麻中,理出那根决定生死的主线。

第二天黄昏,槿汐带回了最后的消息。

消息很短,只有寥寥数语,却让甄嬛在看到的一瞬间,如遭雷击,浑身冰冷。

那张薄薄的纸上写着:

“端妃齐月宾,其母家姓耿,乃纯元皇后生母之……远房表妹。”

原来如此!

原来如此!!

甄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她扶着桌子,才勉强站稳。所有的谜团,在这一刻,全部解开了!

端妃,她也是纯元皇后家的人!她和宜修皇后一样,血管里流着乌拉那拉氏的血!

她不是在帮自己,她也不是在帮宜修。她是在帮她那个早已死去的、被所有人奉为神明的表姐……复仇!

她恨华妃,因为华妃的一碗红花,让她终身不孕。

她恨宜修,因为宜修害死了她的表姐纯元。

而她……也同样恨自己!

因为自己长了一张酷似纯元的脸,因为自己夺走了本该属于纯元的一切!在端妃眼中,自己和宜修一样,都是窃取了纯元荣光的罪人!

所以,她隐忍,她布局。她先是利用自己,除掉了共同的敌人华妃和宜修。然后,在这后宫权力更迭、人心最不稳的时候,她发动了这最致命的一击!

她用纯元皇后的遗物,来栽赃一个最像纯元皇后的人。这不仅仅是杀人,更是诛心!她要让皇帝亲手毁掉他自己塑造的这个“替身”,让他的爱与恨,都变得荒谬可笑。

好一招“借刀杀人”!好一招“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”!

这个看似与世无争、病病歪歪的女人,才是这紫禁城里,隐藏得最深、最可怕的……魅影!

第九章 终局对弈

第三日,养心殿。

依旧是那个偏殿,依旧是昏暗的烛光。只是这一次,殿中多了两个人。

甄嬛与端妃,相对而立。

胤禛坐在龙椅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,眼神深沉如海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苏培盛则像个影子一样,垂手立在皇帝身后。

“熹贵妃,”胤禛率先打破了沉默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三日期限已到。你说的真相,在哪里?”

甄嬛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端妃。

端妃的脸色,一如既往的苍白,带着一种病态的柔弱。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,安静地站在那里,仿佛一朵即将随风而逝的梨花。她的眼神,平静无波,甚至还带着一丝对甄嬛的关切。

“妹妹,皇上问你话呢。你查到什么了?可需要姐姐帮忙?”她的声音,温柔依旧。

若不是已经洞悉了全部真相,甄嬛几乎要被她这副天衣无缝的伪装给骗过去了。

“姐姐的好意,妹妹心领了。”甄嬛微微一笑,那笑容,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,“真相,其实……一直就在我们眼前。只是我们,都被表象蒙蔽了而已。”

她转过身,对着胤禛深深一福,朗声说道:“皇上,臣妾已经查明,在依兰花盆中下毒的,是漱芳斋的小太监小禄子。而指使小禄子的,是敬事房总管徐进良。他们,都已畏罪自尽。”

胤禛的眉头微微一皱:“人死了,证据何在?”

“证据,就在徐进良的对食妻子,储秀宫的老宫女吴氏那里。”甄嬛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由苏培盛呈了上去,“这是徐进良留下的绝笔信。信中,他详细交代了自己是如何受人指使,打开纯元皇后的遗物,取出‘蚀心草’,又是如何威逼利诱小禄子下毒,并事后杀人灭口的全过程。吴氏也已招供,徐进良近来,确实收到过一笔巨额的封口银两。”

胤禛快速地看完信,脸色愈发阴沉。“信中所写,指使他的人……是谁?”
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甄嬛的身上。

甄嬛抬起头,目光如炬,直直地射向端妃:“信中所指之人,便是……一直以来与臣妾姐妹情深,在背后默默相助的……端妃娘娘!”

此言一出,满殿皆惊!

苏培盛的眼皮猛地一跳。

胤禛的眼中,也终于闪过一丝诧异。

而端妃,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微的裂痕。她那平静的眼眸中,闪过一丝难以置信,随即化为深深的痛心与委屈。

“妹妹!”她颤声说道,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枉,“你……你怎么能如此血口喷人?!我与你多年情谊,你如今为了脱罪,竟要将这盆脏水,泼到我的身上吗?”

她转向皇帝,盈盈下拜,泪水潸然而下:“皇上!臣妾冤枉!臣妾与世无争,一心只求安稳度日,为何要去做这等阴险之事?请皇上明察啊!”

她的表演,堪称完美。那份被至亲之人背叛的悲痛,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为之动容。

若非有确凿的证据,甄嬛知道,自己这场对弈,必输无疑。

“姐姐说得是。”甄嬛的语气,平静得可怕,“您与世无争,确实没有动机。但……如果您的目的,不是为了争宠,甚至不是为了后位,而是为了……复仇呢?”

“复仇?”端妃冷笑一声,“我该向谁复仇?华妃与皇后都已伏法,我大仇得报,心中唯有感恩。”

“不。”甄嬛摇了摇头,一字一句,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,“你真正的仇人,不止她们。还有……所有窃取了纯元皇后荣光的人!”

她向前一步,逼视着端妃的眼睛:“端妃娘娘,齐月宾。臣妾说得,对吗?您姓齐,但您的母家,姓耿。您的母亲,是纯元皇后母亲的远房表妹。所以,纯元皇后,是您的表姐!”

这句话,如同一道惊雷,在殿中炸响!

端妃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她再也无法维持那份镇定,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。

胤禛的瞳孔,也猛地一缩。他死死地盯着端妃,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探究。这个秘密,连他都不知道!

甄嬛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,继续说道:“您恨华妃,因为她让您终身不孕。您恨宜修皇后,因为她害死了您的表姐。所以,您利用我,除掉了她们。可您也同样恨我!因为我长得像您的表姐,因为我……分走了皇上对纯元皇后的思念!在您看来,我也是一个窃贼,一个卑劣的替身!”

“所以,您设下了这个最恶毒的局。您用纯元皇后的东西,来栽赃一个最像纯元皇后的人。您要让皇上亲手,毁掉他心中最后的一点念想!您要让所有与纯元之死有关的人,都不得善终!这,才是您真正的目的!姐姐,我说的,可对?!”

甄嬛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尖刀,狠狠地扎进端妃的心里,将她伪装多年的面具,一层层地剥落下来。

端妃看着她,原本温婉的眼神,一点点地变得冰冷、怨毒。她不笑了,也不哭了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甄嬛,许久,才缓缓地开口。

“甄嬛,你果然……是这宫里最聪明的女人。”

她承认了。

她就这么轻易地,承认了。

她挺直了脊背,那病弱的身躯里,仿佛生出了一股无穷的力量。她看着龙椅上的胤禛,眼神里没有了敬畏,只有无尽的悲凉与嘲讽。

“是,都是我做的。”她笑了起来,笑声凄厉而悲怆,“皇上,您是不是觉得很可笑?您费尽心机要保护的,要寻找的,恰恰是那个在背后搅弄风云的人。您以为我是个与世无争的弱女子,可您忘了,兔子急了,也是会咬人的!”

“我那苦命的姐姐,她是怎么死的?是被宜修害死的!可你呢?你明明知道,却为了所谓的江山稳固,为了前朝的势力,一再容忍那个毒妇!你给了她皇后的尊荣,却给了我姐姐一个不明不白的死!”

“还有她,甄嬛!”她指着甄嬛,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妒火,“你凭什么?你凭什么长了一张像我姐姐的脸,就可以得到他全部的宠爱?我姐姐的舞,我姐姐的诗,我姐姐的一切,都成了你固宠的资本!你们,都是踩着我姐姐的尸骨,享受荣华富贵的窃贼!”

她的声音,在殿中回荡,充满了绝望的控诉。

“所以,我要你们都付出代价!宜修死了,你甄嬛,也别想好过!我要让他,亲手杀了你这个最像她的赝品!我要让他,永远活在悔恨与痛苦之中!哈哈哈哈……”

疯狂的笑声中,端妃的嘴角,缓缓流下一缕黑色的血。

她,服毒了。

第十章 尘埃落定

端妃的身体,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
她脸上带着一种诡异而满足的笑容,眼睛却死死地望着龙椅的方向。仿佛要用自己最后的生命,给这个她爱过、也恨了一辈子的男人,留下一个永不磨灭的诅咒。

一切都发生得太快,快到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。

“太医!传太医!”胤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发出一声怒吼。

但一切都太晚了。端妃服下的是早已准备好的剧毒,毒发迅猛,神仙难救。

养心殿内,一片死寂。空气中,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和浓得化不开的悲凉。

甄嬛静静地站在那里,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,心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空虚。

又一个。

又一个深宫里的女人,用最惨烈的方式,结束了自己的一生。她们争了一辈子,斗了一辈子,到头来,不过都是这红墙黄瓦下的牺牲品。

胤禛颓然地坐回龙椅上,他的脸色比端妃还要苍白。他看着端妃的尸体,又看看甄嬛,眼神中充满了复杂到极致的情绪——震惊、愤怒、悲哀,还有……一丝无法掩饰的自我怀疑。

端妃临死前的那番话,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。

是啊,他自诩为天子,掌控着天下人的生死荣辱。可到头来,他连自己身边最亲近的几个女人,都从未真正看透过。他以为的与世无争,是隐藏最深的复仇;他以为的姐妹情深,是步步为营的算计;他以为的伉俪情深,背后却是无法言说的秘密。

他猛地一挥手,将御案上那盆枯死的依兰花扫落在地。

“啪”的一声,瓦盆碎裂,枯枝与干土撒了一地。

这个引发了所有风波的“证物”,终于以一种狼狈的方式,退出了历史的舞台。

“把她……厚葬了吧。”许久,胤禛才疲惫地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对外,就说端妃娘娘……旧疾复发,薨了。”

他这是在为自己,也是在为整个爱新觉罗的皇室,保留最后一点体面。

“至于你……”他抬起头,目光重新落在了甄嬛的身上。

甄嬛的心,提到了嗓子眼。

冤屈洗刷了,真凶伏法了。但她和皇帝之间那道最深的裂痕,也因为这件事,被血淋淋地揭开了。他会如何处置自己?是相信?是继续猜忌?还是……为了抹去这段不光彩的记忆,将自己这个唯一的知情人也一并除去?

“你……受委屈了。”

出乎意料的,胤禛说出了这四个字。
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落寞。他看着甄嬛,眼神里不再有那种冰冷的审视,而是多了一丝……同病相怜的悲哀。

“朕……是天子,也是孤家寡人。”他喃喃自语,像是在对甄嬛说,又像是在对空无一人的大殿说,“这紫禁城里,或许……只有你,能懂朕了。”

甄嬛跪了下去,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。

“皇上乃万乘之尊,臣妾不敢。”
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们之间,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。那仅存的一丝温情与爱恋,已经在三天三夜的猜忌与对峙中,被消磨得干干净净。

剩下的,只有权力巅峰的相互扶持,和心照不宣的彼此戒备。

她赢了这场仗,却永远地失去了那个曾经唤她“嬛嬛”的四郎。

尘埃落定。

熹贵妃沉冤得雪,重新获得了皇帝的信任,甚至比以往更加倚重。端妃薨逝,丧仪办得极为风光。那盆枯死的依兰花,连同那些破碎的瓦片和泥土,被悄无声息地清理干净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紫禁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红墙依旧,宫阙巍峨。只是所有人都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永远地改变了。

很多年后,已是皇太后的甄嬛,在某个午后,独自一人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。她看着满园的繁花似锦,忽然想起了那盆早已枯死的依兰花。

她想,那盆花,其实从来就没有真正地死去。

它死了,却揭开了一场最深的伪装。它死了,却让一个帝王看到了自己内心的孤寂与荒芜。它死了,也彻底埋葬了一个叫甄嬛的女子,心中最后一点关于爱情的幻想。

它就像这紫禁城里每一个女人的命运,盛开时,是为了取悦君王;凋零时,却成了权谋棋局上一颗冰冷的、带着血的棋子。

风吹过,卷起几片落花。

甄嬛缓缓闭上了眼睛。她知道,这盘棋,还没有下完。只要这红墙还在,人心的棋局,就永无终局。

来源:天天推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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