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这部剧从很大程度上颠覆了大家对五代十国,尤其是每一位上位的皇帝,所固有的刻板印象,比如本文要谈的契丹主耶律德光。按理说,他也当过一段时间的中原皇帝,只可惜没有被大众认可,也就没被列入到五代十国的君王之中。
《太平年》这部剧,如果不看吴越线,只看中原线的话,真是越看越有意思!
这部剧从很大程度上颠覆了大家对五代十国,尤其是每一位上位的皇帝,所固有的刻板印象,比如本文要谈的契丹主耶律德光。按理说,他也当过一段时间的中原皇帝,只可惜没有被大众认可,也就没被列入到五代十国的君王之中。
关于这个问题,不仅我们会纳闷,其实连剧中的耶律德光也在纳闷。
好歹朕也在汴梁称帝了,还遵循冯道的意见,取国号为“辽”。为啥最后不仅不被世人认可,连带着自己都被赶回了北漠,这到底是为什么?
杨角风谈《太平年》第十期:同为胡种,为什么刘知远能坐稳中原皇帝,耶律德光却不行?
一、
首先可以肯定的是,《太平年》这部电视剧在一定程度上美化了耶律德光,将他塑造成了一个憨厚老实,又听劝的大气君主。
原本耶律德光跟中原王朝没啥关系,他从老爹手里接过契丹国的皇位后,一直憧憬着南侵,但也并不顺利。结果正瞌睡呢,就有人递上了枕头,河东节度使石敬瑭为自保,向耶律德光自称儿皇帝,以割让幽云十六州为条件,请求对方支援。
就这样,耶律德光帮石敬瑭登上了皇位,自己也顺利拿下了幽云十六州这块土地。但他也很聪明,知道用管理契丹的方式管这块土地,肯定会水土不服,容易出问题。所以,他创造性的提出“一国两制”伟大方针,实行南北两面官制度,分治汉人和契丹。
剧中郭荣最后一次出兵,就打到了辽国析津府,也就是幽州的北京城,不过辽国称其为南京。当时郭荣跟赵匡胤出门散心,就遇到一个放羊的老汉,老汉就提到了。最开始的时候,契丹人不会种地,让他们拔苗子种草,好好的庄稼都糟蹋了:
“这些年好多了,北面换了个大官,这日子啊慢慢好起来了,要不然,我哪有余力喂这么些羊呢?”
这其实也说明耶律德光的政策发挥了作用,确实让他们占稳了这块地界,也收服了民心。也正像那个放羊老汉说的那样,中原天子时不时就换一个,而胡人天子,好歹都姓耶律,来来回回都是一家子,政策稳定。
二、
是啊,幽云十六州耶律德光都能治理这么好,为什么进驻中原,占领汴梁后他却待不下去了呢?
剧中的耶律德光看起来还是相当平易近人,善解人意,童叟无欺的。他先派张彦泽做先锋去攻下汴梁,并做好必要的安排,迎接自己到来。原本他以为,大家都会热烈欢迎自己的到来,却没想现实跟自己想的有点差距。
因为他最想见的那个人,也就是冯道,冯令公,并没有出门迎接!
耶律德光虽然有些失望,但也没有动怒,更没有责怪冯令公的意思。反而觉得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,让冯令公恼怒自己,不愿意出来见。于是下令全军当晚不进城,全部驻扎到赤冈,给足了冯道面子:
“冯令公乃是有大德的圣人,怕是以为咱们这些草原上野人粗鄙,扰了他老人家的清净。”
同时,也注意到了跪在前面,行牵羊礼的后晋天子石重贵。正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,他都这个样子了,自己想恨也恨不起来,索性将身上的袍子解下来扔给对方,算是原谅他了:
“朕既然封了你做负义侯,便是赦免了你的罪责,毕竟有个祖孙的名分,你这做孙辈的不义,朕这做祖父的不能不仁。”
是啊,你好歹名义上还是朕的孙子呢,何必这么可怜,你以为朕是那种睚眦必报之主吗?
可以说,耶律德光初到汴梁城这一段剧情,还是相当克制又宽容,并非飞扬跋扈,不可一世。
三、
耶律德光之所以选择不进城,其实就一个原因,那就是冯令公没有向他称臣。
这也说明,当时的耶律德光还是有入主中原的志向,也想坐稳中原天子的位置。可就像前面提到的“一国两制”那样,管理中原肯定不能用管理契丹的办法,所以他特别需要跟以冯道为首的汴梁官僚进行合作。
不然的话,别说整个中原了,就连一个汴梁城他都坐不稳。
显然,冯道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,这也是他以此拿捏耶律德光不去迎接,试图跟他谈条件的原因所在。只可惜,这个计谋被钱家小九钱弘俶给破坏了,就因为楚国夫人的死,就因为张彦泽站在楚国夫人尸体下面扬言:
“圣主一日不得入城,此处,便要多上几人!”
虽然冯道试图向钱弘俶解释,这个楚国夫人并不无辜,可最终还是心软了,让范质给耶律德光带话:
“你告诉他,老夫在明德门等他!”
耶律德光听到消息后,眼睛都睁大了,又惊又喜,难道这个冯令公是打算称臣了?
于是,他将自己好好打扮了一下,还特意把黄金做的头冠戴上,骑着马兴高采烈地就来到了明德门。果然,冯令公带领百官等在了这里,只可惜,还是没有跪拜。
可即便这样,耶律德光也觉得冯令公是给足了自己面子,面对张彦泽质问百官不下跪时,还及时制止了他:
“闭嘴!”
四、
可就在耶律德光满怀着期望,走进皇宫举行登基大典,希望能君临天下时,出事了。
啥事?
冯道不仅不跪,连带着一大群汴梁旧臣也不跪,这中间还蹦出来个钱弘俶,痛骂耶律德光是昏君,是不义之天子:
“吴越武肃王,不肖子孙钱弘俶,宁身死国灭,不能奉无义之天子!”
如果只是单纯的骂自己几句,也就算了,他耶律德光不跟小孩子置气。关键是,钱弘俶越骂越来劲,竟然携带匕首上殿,并当场将张彦泽刺成重伤。
这下子好了,冯道为了救钱弘俶,再一次失去了跟耶律德光谈条件的机会,只能以向其称臣为条件,救钱弘俶一命。到此时,耶律德光的表现依然没有大出格,为了能让冯道臣服,帮自己治理天下,他几乎都答应了对方的条件。
只是耶律德光不知道的是,冯道一方面在尽力治理汴梁城,赈济灾民,另一方面也在帮耶律德光称帝做准备,取国号“辽”。除此之外,他还在暗中联络郭荣等人,并答应对方三个条件:
一是救钱弘俶,二是拖住耶律德光,三是阻止杜重威进京。
随后,冯道将耶律德光带到宫墙之上,指着下面的灾民告诉对方:
“时至今日,菩萨也不能让他们活,唯有你,能让他们活之。”
耶律德光听完这句话,顿时激动不已:
“令公这句话,可是肺腑之言?”
五、
可以说,冯道此时凭借三寸不烂之舌,将耶律德光的道德水平抬升到了菩萨级别,对方虽然受用,但能使的招数却十分有限。
他为了表明自己想当一个明君,先是下令,大河以南不允许再打草谷。随后又下令,以后大军所需,都要记录在案,誊表造册,上奏宫帐决策。
最后,冯道以“天下民心”为筹码,又迫使耶律德光下诏处死了张彦泽。
可以说,冯道要求的事情,耶律德光都一一照办了,而冯道也没有失信,帮着耶律德光称帝,建立国号为“辽”,随后带领百官臣服,行跪拜大礼。
可令耶律德光没想到的是,自己都做到这份上了,还得到了冯道冯令公的大力辅佐,天下本应尽在自己手中。可为什么刘知远却不向自己臣服,不仅不臣服,还在手下的拥戴下于晋阳称帝了。更让他没想到的是,刘知远称帝后,各地的藩镇以及后晋旧将竟然纷纷起兵响应,连各地的百姓也群起响应,斩杀契丹所命官吏。一时间起义军如雨后春笋般涌起,连破数城,也让耶律德光一百个想不通。
他想不通,为什么他跟刘知远同为胡人,自己也全都按冯道说的做了,怎么就不如对方得民心呢。是啊,先汉高祖皇帝,乃是沛国丰邑人,后汉光武帝,乃是南阳蔡县人,季汉昭烈帝,乃是幽州涿县人:
“那刘知远算什么?不过一个沙陀番子,连他的刘姓都不知道是从哪儿偷来的,竟然还敢妄称汉室宗亲?”
六、
其实耶律德光也有个汉姓刘,取自汉高祖这一支,在他眼中,别说刘渊了,甚至连自己的血统都比刘知远来的正统:
“把他的血流出来验一下,怕是后匈奴的刘渊,都要比他来的正统!”
耶律德光想不通啊,也非常委屈,李家父子能当中国皇上,石家父子也能,凭什么到了朕就不行了呢:
“不错,我契丹人是胡种,难道那沙陀朱邪氏,便不是胡种了吗?朕就想不明白了,在那口是心非的南朝人心中,究竟什么是胡,什么又是汉。”
最终,耶律德光不得不离开汴梁,即便如此,还是心里不平:
“朕就不信这个邪,那沙陀人做得了中国天子,我契丹人也必定做得!”
那么,就回到我们的题目了,为什么沙陀人能做中国天子,而他契丹人却不行?
其实单从表象上,我们就能看出区别,要想做中国天子,你好歹先得看起来像个汉人啊。首先把耳环摘下来,然后把头发束起来,再换身交领右衽的衣服,这才能让人从眼观上认可嘛。
当然,这仅仅是表面上的不同,从本质上讲,虽然刘知远跟耶律德光都是胡人,但两人跟中原的关系却截然不同。前者属于内化胡人,后者则属于外来征服者,这也导致俩人对待中原的态度完全不同。
而这种不同的根子在于文化:
“华夷之辨,重在文化,而非血统。”
七、
沙陀人用百年时间,完成了从“夷”到“夏”的身份转换,等到了五代十国时期,他们已经完全融入并主导中华文明,因为被中原承认和接纳。
而契丹呢,还是遵循游牧社会的那一套,只想着索取,却没想到应该负什么责任,整个进驻中原的过程,都充满着胜利者对战利品的短期榨取。
在契丹大军攻进汴梁城之前,后晋皇上石重贵就对赵匡胤、郭荣和钱弘俶说过这么一句话:
“兵强马壮者为天子!”
其实这句话本身就是片面的,整部《太平年》一直在反驳的也是这句话,尤其不适用于契丹主耶律德光!因为决定他能不能统治华夏大地的根源,不在于兵强马壮,而是他是否愿意尊重并继承华夏土地上的文明与秩序。
回到冯道在宫墙上向耶律德光提出的两个条件:
一个是立刻诛杀恶贯满盈的张彦泽,为死在他手中的黎民百姓主持公道。另一个则是,请尽快拿出三十万斛粮食来赈灾,帮百姓度过寒冬,同时准备下春播的种子。
可是,耶律德光怎么答应的呢?
确实,他态度还是蛮好的,但是不顶用啊!
因为他的潜意识暴露了他的问题,也让刚打算臣服于他的冯道,心立马凉了半截。
对于第一个问题,耶律德光第一反应是:
“令公,此乃张彦泽之罪,还是朕之罪?”
言外之意,这都是张彦泽干的,跟我有什么关系,凭什么他犯的错让我负责?
八、
而面对灾民没粮食过冬的事,耶律德光第一反应也不是自己该干什么,而是反问冯道,朕把朝政大权都交你手上了,这应该你操心啊:
“令公总揽汴梁军政,这难道不是令公分内之事吗?”
好家伙,听完这个回答,冯令公凉了一半的心,这下子全凉了。即便冯道苦口婆心的劝说,告诉耶律德光一个最简单的道理,这也是《孟子》中提到的:
“得民心者得天下,失民心者失天下。”
耶律德光也仅仅因为尊重冯道,才象征性做出了一点点让步,不过是不再让军队在黄河以南打草谷了。言外之意,黄河以北,还是可以继续打草谷的。
其实耶律德光的问题,在剧中没有细说,毕竟给他美化了嘛。历史上的他进入汴梁后,也装模作样一顿安抚,秩序恢复后,各地的粮食和财富也恢复向汴梁输送了。可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,这老小子转头就把粮食、金银、武器……全都打包运回契丹去了。
可这样一来,老百姓没粮食吃还是次要的,他的军队也无粮无饷了啊。
咋办?
好办啊,打草谷啊!
于是,甭管是投降的后晋士兵,还是契丹军队,摇身一变,全都成土匪了,以汴梁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开抢。事实上,耶律德光干掉张彦泽后,等于把后者从汴梁搜刮来的金银财宝全都握自己手中了,却一分钱舍不得花。
史书上记载,他后来总结自己失去汴梁的经验:
“吾有三失,宜天下之叛我也:诸道括钱,一失也;令上国人打草谷,二失也;不早遣诸节度使还镇,三失也。”
反观刘知远,在收到冯道的书信后,立马就答应了对方,承诺自己一定会想尽办法救济灾民,也愿意掏出谷麦种粮各三十万斛。
这也并非是他的权宜之计,因为后来他兑现了诺言,并且超额完成。大军驻扎在城外,并从军粮中掏出谷麦种粮各三十万斛,赈济灾民,还豁免京畿赋税三年。
一个是国号“辽”,一个是国号“汉”;一个穿着奇装怪服,一个穿着正常汉人服饰;一个只想着搜刮老百姓的钱财,一个却想着保境安民……
所以,得民心,比血缘更牢靠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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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杨角风发作一点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