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萧岩颓废靠坐在墙边,低着头,下垂着的手指正嘀嘀嗒嗒的往下淌血。
“我竟然沦落到让你这种小结巴喜欢了?“
“你也配?”
他气急败坏,比以前更加恶劣地捉弄我。
把整洁的房间弄得一片狼藉,看不惯所有我认为美好的事。
却唯独在女主面前收敛所有坏脾气,温柔至极。
我哭肿了眼睛,主动找到系统,放弃这个任务。
”我不、不救赎他了。“
系统心疼道,
“任务还是要做的,那我们换个人救赎好不好?”
我点头。
“按照惯例,我会抹去你这段任务的记忆,请宿主做最后的准备。”
我松口气。
”就这样吧。“

萧岩再一次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。
把里边的家具砸得叮咣作响。
我蜷缩在房间外,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。
不多时,里面终于安静下来。
我抖了抖发麻的腿,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。
屋子里一片漆黑,花瓶碎了满地。
萧岩颓废靠坐在墙边,低着头,下垂着的手指正嘀嘀嗒嗒的往下淌血。
我心中一紧,赶忙抱着小药箱,跪坐在萧岩身旁。
我、我给你、包扎。
我比划了一下他的手。
见他无动于衷,急忙手脚麻利地替他擦洗上药。
细瘦的手掌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划痕。
凸出的骨节上全是擦伤。
我心疼得鼻头酸涩,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。
一阵微凉的风吹过。
萧岩抽动了下手指,紧皱的眉眼渐渐舒展。
我再接再厉,捧着萧岩的手掌使劲儿吹。
直到我的脸颊被人狠狠捏住。
恶不恶心,吹什么吹。
我对视上萧岩清醒过来的眼,冲他嘿嘿一笑。
萧岩烦躁地甩开我,踉跄起身。
我跟在后面,我扶、扶你。
滚开!
萧岩推了我一把,我一个趔趄,狠狠坐在地上。
花瓶的碎片割破了我的手。
萧岩面色难看,张了张嘴,到底还是一句话都没说,大步离开了。
我吸了吸鼻子,自己给自己包扎好。
没关系。
我安慰自己。
这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。
萧岩本性不坏,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。
到了晚上,我做好了三菜一汤。
偌大的公寓只有我们两个人,做好了饭菜,我又马不停蹄地去收拾一片狼藉的房间。
萧岩洗完了澡出来,我擦擦汗,指了指桌子。
你吃、吃——
别说话了,听你结巴我就烦。
萧岩把毛巾扔到地上,一脸冷漠地去吃了饭。
我闭上嘴,继续打扫房间。
没关系。
我为萧岩而来,只要他好好的,我怎么样都没关系。
一开始收到救赎任务的时候,我非常抗拒。
现实世界中那二十年,我过得并不好。
无父无母,被霸凌,被欺压,活得十分没出息。
最后更是懦弱地抹脖子自杀了。
我这样的人,根本没有信心能救赎别人。
可系统把萧岩的故事讲给我听,又说他的脾气实在太坏,根本没有人愿意来帮他走出悲惨的困境。
萧岩本是富二代,豪车美女,衣食无忧。
直到一场大火烧死了他父母。
萧岩被压在柱子下,眼睁睁看着他双亲变成焦人。
那种绝望和无力,成了他现在躁郁的原因。
萧家一朝破产,仅剩下如今这一套房子,和一些不多的存款。
萧岩他几次自杀未遂,脾气越来越怪。
故事原本的结局是他在又一次忍不住想从天桥上跳下来时,被路过的女主拼命救下。
从此以后,他把女主当成了唯一救赎。
他不准女主社交,限制她的自由,变相的囚禁让女主痛苦不已。
直到真正的男主出现,解救了女主。
男主权势滔天,他心疼自己的女人曾被人那么对待。
干脆找人挖了他的双眼,把人伤得面目全非,再一次把他从天桥上扔了下去。
系统让我改变萧岩命运的轨迹,去救赎他孤单的灵魂。
这次我心软地答应了。
变成躁郁症不是他的本意。
如果我这样卑微的人,也可以拯救一个灵魂,那我愿意去做。
于是在萧岩从天桥跳下去那天,我成了拼命拉住他的人。
万幸的是,萧岩没有把对女主的感情投注在我身上。
他拒绝我的靠近,嫌弃我的结巴,甚至在第一年的时候,他会忍不住动手打我。
可我是打不死的小强。
每次受了伤,我都会第一时间安慰狂怒的萧岩,直到平息他的怒火。
我会做好吃的饭菜,让他重新感受到家人的温暖。
我会在他平静的时候,一遍遍磕磕巴巴地告诉他,这世上不会只有他一人。
现在是我陪在他身边的第四年。
萧岩狂躁的次数已经很少了。
只有天气恶劣的雷雨天,或者是他做了噩梦才会控制不住。
而我在这样日复一日的陪伴中。
心疼萧岩成了我的日常。
他的情绪牵绊着我,让我画地为牢,甘愿只为他停留。
等我收拾好一切,萧岩已经回卧室睡着了。
我给他掖了掖被角,蹲坐在地板上,默默看着萧岩发呆。
坦白来讲,萧岩是我在这两个世界上见过最好看的人了。
俊美的脸庞,高挑的身材。
眉目间总是带着淡淡的忧郁,阴沉又冷酷,却被鼻尖上的一颗红色小痣破坏,变得冷艳迷人。
如果不是我接了这个救赎,可能两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接触这样耀眼的人物。
他真的好好看啊。
如果他没有经历这一切,不知道会活得多么精彩。
我忍不住抬起手,轻轻描绘他的眉眼。
手指落在他的鼻尖,直到停留在他削薄的嘴唇。
突然,萧岩一把抓住我的手。
他睁开清醒的眼,目光凶狠,却又带着不可置信。
你喜欢我?
我心跳如雷,下意识垂下了眼。
见我这个反应,萧岩竟然气急败坏。
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,阴郁地质问:
我竟然沦落到让你这种小结巴喜欢了?
妈的,你也配?
他又一次发了狂,手边所有能拿到的东西都砸到了我身上。
你滚!赶紧给我滚!恶心的东西,赶紧给我滚!
我呆愣在原地。
心脏的酸涩,让我呼吸都是痛苦。
为什么突然要这么说呢。
我知道自己身份地位,除了偷偷喜欢着你,从来没有过一次越界的举动。
我……我只是、我只是偷偷喜欢、你,那也不、不行吗?
不行!
萧岩气得脸都红了,他攥着拳头,深呼吸一口气。
你马上给我滚,不然我不保证,我的拳头不会砸扁你的脸。
我麻木地起身,第一次手足无措地跑了出去。
我自认为自己脸皮很厚。
之前被萧岩多次刻意为难,但没有一次能让我这么难受。
我脸色通红,又羞又愧。
我抱住自己的脑袋,不住地后悔。
怎么忍不住说了呢!
偷偷喜欢萧岩,让他逐渐变得正常,最后自己再默默退出他的生活,不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吗?
正当我难过的时候,系统久违地出现了。
它愣了愣,小声问,你怎么哭啦?
随后它扫了一下萧岩的身体数据,惊喜地开口:
哇!萧岩的心理状态已经快接近健康水平了,最近这段时间狂躁次数也少了很多,你好厉害啊!
见我不说话,系统又自顾自刷新了好一会儿。
大概是快速扫描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,随后破口大骂:
这萧岩也太过分了!他虽然得了这个病,但他就没有心吗?一千多天的日日夜夜哪一天不是你把他照顾得舒舒服服的?!他怎么能这么说你!
我终于抬起头,擦了擦红肿的眼睛。
不、不怪他。
我喜欢、他,帮助、他,是我的事,没、没理由让他接、接受我。
我苦笑一声。
大概,无论我,在哪里,都不、不配让人喜欢。
系统接收到我真实的情绪,也难过得说不出话了。
那你后面要是撑不下去就跟我说。
我点点头,对这份关心感到温暖。
没关系。
我又一次对自己说:
只要萧岩的心理健康数值恢复到正常水平,我就会离开。
再也不碍他的眼。
我在外边睡了一晚。
第二天一早,我又雷打不动地去给萧岩准备早饭。
一进公寓,果不其然,又是一片狼藉。
我咽了咽口水,把自己买的早餐轻轻放在餐桌上。
刚想去收拾房间,萧岩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。
你去哪了?昨晚为什么没回来?
我吓了一跳。
转回身发现,萧岩阴沉着脸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他的手指头又渗了血,嘀嘀嗒嗒落在地板上。
我忍不住皱了皱眉,想先看看他的手指,被萧岩一把拍开。
我在问你话,昨晚为什么没回来?
你、你昨晚,让我……滚。
萧岩冷笑。
我让你滚你就真的滚了?而且你昨晚没回来睡,那你是在哪儿睡的?在谁家?和谁在一起?
我被他问得一头雾水。
公、公园,自己。
萧岩盯着我看了几秒,火气莫名消下去了。
行,以后不准夜不归宿。
他把手递到我面前,包吧。
我听话地点头,快速给他包扎好。
那天的早饭,萧岩比平时多吃了两大碗。
而且竟然诡异地平静了好几天。
正当我以为可以这样慢慢度过日子的时候。
有一天,萧岩竟然穿上了西装,主动要出门一趟。
你也换身衣服,跟我去一个地方。
……去哪?
总不能这么坐吃山空,以前有个叔叔很照顾我们家,今天他办了个酒会,邀请我去参加。
我情不自禁地笑了笑。
好。
萧岩竟然主动走出了第一步。
这意味着,他离健康就更进一步了。
……
酒会很大,萧岩很快把我甩在身后。
他沉寂多年,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社交能力,直到他疲惫的时候,额角青筋跳起。
那是他即将发怒的前兆。
我把人拉到一边,喂了他一些水喝。
歇歇,吧。
萧岩看了我一眼,哼笑一声,到底没拒绝。
酒会进行到后半场时,发生了一个小插曲。
大厅的灯突然灭了。
我吓了一跳,快速往萧岩那边走去。
萧岩讨厌这样突然的变黑。
如果这时候我不在他身边,他一定会发怒!
等我满头大汗地找到人时,发现他正紧紧抱着一个女生,克制不住地发抖。
灯光骤亮。
我看清了女生的脸庞。
那是一副十足可爱的模样。
个子不高,瘦瘦小小,此刻尽管被一个陌生男人紧紧抱住,也好脾气地拍着男人后背,贴心地给予安慰。
我只看了一眼,就急忙试图去安抚萧岩。
把他交给我吧。
女生善意地笑笑,松开了双手。
却在我试图触碰萧岩的时候,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个跟头。
我诶哟一声,引起周围达官显贵们纷纷侧目。
为了不给萧岩丢脸,我强忍着疼,赶忙站了起来。
萧岩,我在、在这。
半晌。
萧岩终于恢复冷静。
他慢慢松开对女生的禁锢,第一时间做的,是低头打量面前的女生。
他抿抿唇,半是羞恼,半是局促。
抱歉,刚刚多谢。
女生豪爽一笑。
没关系,很多人会对突然的黑暗感到不适,这是正常现象。
萧岩轻微地勾了勾嘴角。
你叫什么?
女生叉腰,自信介绍。
付慈,一名珠宝设计师。虽然现在还是个菜鸟,但我相信,未来我的名字,一定响彻整个世界。
她是那样自信满满,朝气蓬勃。
我站在两人的身旁,注视着萧岩慢慢变红的耳朵。
付慈。
原来这就是女主。
我揉了揉摔痛的尾骨,沉默地退到一旁。
回去之后,萧岩好一阵子没再发过脾气。
只是增加了看手机的频率。
甚至会在回复信息时候,露出发自内心的笑。
有一次,我不小心瞥了一眼。
全是他和付慈的聊天内容。
萧岩觉察到我看他手机,顿时向下扣,脸色阴沉的可怕。
滚出去。
他习惯性地说。
我却在这一瞬间,突然感觉到一股浓重的、绝望的疲惫。
我告白过,被羞辱过。
救赎了四年。
却依然在女主面前毫无尊严。
我好像无论怎么做,都抓不住,也不配抓住他。
我又去了公园。
泪水不知不觉糊了满脸。
我叫出了系统。
我不、不救赎他了。
系统扫描片刻,轻声说道,也好,四年啦,已经很大程度改变了男二轨迹,但任务还是要做的,我们换个人救赎好不好?
我点头。
按照惯例,我会抹去你这段任务的记忆,请宿主做最后的准备。
我松了口气。
就这样吧。
系统给了我十天准备时间。
我擦了擦眼泪,在天黑前回到了公寓。
萧岩正在打电话,见我回来,扫了我一眼,转身进了卧室。
麻木的心脏好像不是很痛了。
我收拾了下客厅,转身回了自己房间。
当初我救下萧岩后,守了他很长一段时间。
我没地方去,就在楼下公园的椅子上睡。
天亮了就去守着他,天黑了再度离开。
萧岩不开口,我脸皮再厚,也不会那么唐突地住进他的房子。
直到那年冬天。
这座城市久违地下了场大雪。
公园的椅子结了冰,睡不了人,我干脆就睡在萧岩公寓的房门口。
系统倒是给了我一些备用钱。
但我那时初来乍到,又是赶上萧岩病情最严重的时候,除了正常睡觉,我几乎不敢离开他超过五十米。
那晚实在太冷,我被冻得感冒了。
后来萧岩在那边摔椅子,我就在另一边打喷嚏。
节奏此起彼伏,配合得十分滑稽。
那是萧岩第一次主动恢复了情绪。
他看我的目光充满怪异。
歪了歪脖子,低声开口。
一起住吗?
我惊喜地抬头。
可、可以吗?
可以,但我的房子,住进来就出不去了。
那时我信心满满。
我永远守着你。
直到你好起来。
那天是萧岩第一次露出一个笑容,尽管那个笑容充满讽刺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我照例给萧岩做好爱吃的早餐。
他吃完饭后,我试探着开口。
萧岩,你和付慈在聊天?
你管我?萧岩语气不好。
不,我是想,说,付慈,是个好、好女孩,你交朋友,要好好说话。
萧岩冷哼一声,像是嘲笑我多此一举。
我抿抿唇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我不知道系统会让我用什么方式离开,但总归,我不会再回来了。
萧岩现在已经好了很多,大概也不会再做出囚禁女主那种事了。
我还真是瞎操心。
我把整间屋子又大扫除了一遍。
我的东西实在不多。
想着后面我离开,如果不提前收拾好,萧岩看了只会心烦。
家里所有固定的家具边角,早都被我用棉花包裹住了。
我摸了摸棱角,觉得还是有点硬。
于是又用剩下来的钱买了更多的海绵。
冰箱里的食材,我三天会买一次填满。
萧岩尤其爱喝豆浆。
可偏偏豆浆的保质期又不长,他又一向不在乎这些。
我想了想,还是大着胆子去叫他过来。
冰箱,豆浆,保质期很短。
我指着上面的保质日期。
下次喝之前,要看、看一下。
萧岩不知怎的,像是故意听不懂一样,双手抱胸,冷漠地问我。
不看又怎么样?
我叹口气。
要看。
不是有你在?过期了就扔出去。
我抿唇,鼓起勇气看向他。
那我,要是不、不在了呢?
萧岩的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,恼羞成怒。
你不在这还能去哪?是你自己当初说要留下来的,要是你敢食言,我会把你的腿打断!
我吓了一跳,不敢再惹他了。
到正式分开的最后一天,萧岩说要出门一趟。
他对镜梳了梳头发,穿上一身笔挺的西装。
难得对我解释了一句。
出去谈事情,再不赚钱,你连过期的豆浆都舍不得扔。
我惊喜不已,甚至忍不住笑出声。
四年了啊。
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。
第二次主动开始接触社会了。
这样一来,我离开也不用再担心了。
萧岩看着我的脸色,提了下嘴角。
……就这么高兴?
我点头。
萧岩哼了一声。
有什么想要的?这几年你照顾得还不错,送你点礼物。
我摇头笑笑。
今天我就要走啦。
如果一定有想要的。
那就是希望你,在离开我以后,也能正常地生活吧。
我的心跳突然加快。
莫名地,我感觉时间要到了。
突然有些话还想嘱咐他。
我第一次勇敢地、大大方方地直视萧岩。
我还是有那么多的难过。
这四年不短,过得也很艰难,但这是我第一次,觉得自己也是个有用的人。
也是第一次,这么惦记一个人。
萧岩,你很好,也很厉、厉害。过去的事,已经,过去了。
如果,你之后真心喜欢一个人,要好好说话,不要伤害她。
要继续吃药。
要好好活。
我掰了掰手指头,还想再说,萧岩的手机却响了。
是付慈。
他神色怪异地看了我一眼,还是接起了电话。
萧岩的声音温柔至极,说他这就来。
我叹口气。
忽然觉得,也没什么可再嘱咐的了。
萧岩已经正常很多了,即使以后没有和女主修成正果,也能和其他人正常相处了。
萧岩挂断电话,想了想,竟然别扭地来拍了下我的头。
别想太多,反正就算我再犯病,也有你陪着我。
我目送他出门,却在他离开的那刻,突然转身回来。
他语气微软。
好好留在家里,等我回来。
萧岩出门的时候,还在回想小结巴刚刚那张释然的脸。
他忍不住皱眉。
自己只是出去一趟,怎么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。
到了约定地点,萧岩下了车。
付慈已经等在了里面。
见他过来,兴奋地跳起来招手。
坦白讲,他的人生中,从没有像付慈这样热烈阳光的人。
他情不自禁地想靠近,贪婪地吸取她的温暖。
至于更深层次的东西,他拒绝去想,也很排斥。
小结巴跟了他四年。
即使他嘴上不说,也不能容许他的身边站的是别人。
付慈是珠宝设计师。
巧的是,他父母生前做的也是珠宝生意。
在手机上和付慈简单聊了段时间,发现两人对珠宝的合作理念倒是一致。
他有推销渠道,付慈有设计,要是运气好,凭借他们家以前的口碑,推广出去应该不是很难。
两个人边吃边聊,时间很快到了傍晚。
付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对萧岩真心夸赞。
萧老板倒真是成熟稳重,和您交谈真的受益匪浅。
又俏皮地说道,啊!除了怕黑。
萧岩一愣,随后是一段长久的沉默。
自从父母去世,他就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疯子。
最开始确实是控制不住。
他自杀,他暴躁,想毁掉一切完整的事。
他那么疯,所有以前的亲朋好友都放弃了他。
只有那个小结巴不怕死。
最初那一年,他对她非常恶劣。
可后来这一年,他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,多少有些放纵的意思。
他故意弄伤自己,故意让小结巴来心疼。
他管不住自己的嘴,看小结巴难过,竟然意外地让他感觉到爽。
他还是那么疯。
万幸的是,他有不会离开他的小结巴。
萧岩买了很多小姑娘会喜欢的东西。
提着回家那一刻,迎接他的是漆黑的房间。
他打开了灯,环顾四周,到处都没有小结巴的身影。
萧岩心里咯噔一下。
转身又去楼下的公园找。
没有。
到处都没有。
萧岩攥紧拳头,额头开始渗出虚汗。
他就应该在小结巴的身上装一个定位。
上次已经警告过她了,叫她不要在外面过夜。
萧岩喘息一声,头脑发胀,强烈的恐惧让他呼吸都觉得困难。
突然,他挥手摔碎了杯子。
他松开领带,踹翻了桌椅,拳头控制不住地向衣柜挥去。
鲜血滴滴答答落下。
萧岩心里却忽然舒服很多。
他又受伤了。
小结巴一定很快就回来了。
我接了一个救赎任务。
给我安排的身份,是任务对象的护工。
那是个很温和,又很俊美的人。
今年三十岁,岁月在他身上沉淀。
只是一个眼神,都会让人觉得,他是个很有内涵的人。
他坐在一张轮椅上,一张毛毯盖在双膝上,似乎是腿部哪里出了问题。
正当我想着,要怎么实现救赎这个任务的时候。
一杯牛奶放在我面前,细心地往我面前推了推。
我局促地站起来,我、我是来,来照顾你的。
步邵峰笑了笑,嗓音低沉又好听。
我知道,你不用紧张。
看你年纪不大,还在读书吗?
我咽了咽口水,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我才二十,在大二那年,因为受不了被欺凌而自杀了。
死了也没去阴曹地府,倒是被一个系统给拐来做救赎任务。
步邵峰看出我的紧张,他放缓声音,引导似的说。
没关系,慢慢说,天还亮着,我们会有很长的时间。
不知怎么的,我紧张的心,真的慢慢放松下来。
他好像没有嫌弃我是个结巴。
我偷偷给自己打气,向他讲述了我的故事。
步邵峰听完,好看的眉头渐渐皱起。
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……
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送你继续读书,并且保证你的身边再也不会发生之前的事。
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,让我情不自禁地湿了眼眶。
我低下头。
不,不了。我不想读书了。
又突然站起来,蹲在步邵峰的腿边。
我给你按摩吧。
我是来救赎他的,可这个人心态是那么稳重,那我能做的,是当他的拐杖?
步邵峰却轻轻摸了下我的头。
那手掌干燥又温暖,仿佛带着包容万物的能量。
不必这么麻烦,事实上,我的生活还算能自理,找你过来,只是想有个人,多陪我说说话。
他在前面带路,把我送到一个布置温馨的房间。
这是你的住处,如果有哪里不舒服,一定要告诉我。
我感受着这一切,心里发自内心的温暖。
原来救赎的感觉,是这样美好。
那天晚上,我睡得格外踏实。
意识模糊中,仿佛有人站在我的床边。
怜惜的眼神落在我身上,让我的心脏满满的都是被关怀的力量。
我在步邵峰这里住了下来。
系统在此期间,一次也没有出现过。
一开始我惴惴不安,实在找不到自己能做的事。
我睡醒时,步邵峰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早餐。
面对我羞愧的模样,他调侃笑道,别这样难过,虽然我的腿不是很好,但也不是一个废人。
打扫房间有其他人会干,就连中午和晚上,也有专门的保姆上门,做出好吃的饭菜。
我更加羞愧,不管不顾地蹲在步邵峰的腿边,要给他按腿。
步邵峰拗不过我,只好让我放手去做。
步邵峰的腿粗壮有力,没有看出哪里有问题。
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受伤的是哪条腿,只好两条都按一遍。
他实在温柔,见我累得满头是汗,会用他干燥的手指擦去我的汗,再对我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。
这个房子里,大多数时间,只有我们两个人。
步邵峰闲暇时,会拿起书本,为蹲坐在他腿边的我讲述世界奇闻。
他声音是那么好听,大好山河经过他的描述,让我第一次大胆地生出向往。
我以为我隐藏得很好。
直到有一天,他叫我收拾出两人的行李。
我们去环游世界吧,现在我有了你,倒也想去看看。
他故作严肃地问,就是不知,这位美丽的女士,愿不愿意陪我这个残疾人了。
我羞红了脸,有点生气。
不要这么说。
步邵峰的腿据他所说,不是不能走,而是他不愿意走,这其中涉及到一些心理因素,他不方便详说。
我轻轻抱住他的小腿,下巴放到他的双膝上。
做着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姿态。
他实在太好。
像父亲一样可靠,又像朋友一样温暖。
他又实在温柔。
如果不是系统把我送到他身边来,两辈子我都不会知道,人生还可以这样美好。
我们去了很多地方。
步邵峰组织的出行很低调,却到哪里都会被人小心接待,再一一妥帖地安排好。
我跟在他身边,也跟着水涨船高,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。
这天,我们在海边散步。
我推着轮椅,步邵峰却提出想用自己的腿走路。
我开心得不得了,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可靠。
步邵峰的手臂按着我的肩膀,他高挑的身型像是能把我整个人罩住。
抱歉,辛苦你了。
我憋红了脸,却连看都不敢看他。
不知道怎么的,每当他站起来,我就没法把他当成家人,而是有对异性的羞愧。
隔天,有人组织了一场商业聚会。
各大有名的企业都受邀参加。
步邵峰不想去,却被人左请右请,最后他被烦得受不了了,转头询问我的意见。
想不想去玩?
我情不自禁笑了笑,不想理他的调侃。
哪有这种事来问我的。
不过那边的人好说歹说,步邵峰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。
到了第二天晚上,我被人换上了一套长裙,头发也被妥帖打理,各种软软的小刷子蹭过我的脸面,让我痒痒的直皱眉。
等我被人带出去的时候,步邵峰正守在门外等我。
他略微抬头,面上平静,却没躲过太过熟悉他的我。
他的眼神在喷火。
尽管他隐藏得很好。
看什么。我故作羞恼。
步邵峰抿唇笑笑,拉过我的手。
在看这位绝色佳人是被哪路神仙送到我面前的,回头我要好好感谢他。
我推动他的轮椅,把他的身体调过去,拒绝他的观看。
坏了,有人发小脾气了,哎呀,为了能获得欣赏美人的权利,我回去一定好好训练走路。
我被逗笑了。
步邵峰这才满意地放过我。
来参加聚会的人很多。
要是以前,我一定不敢来这种地方,就算被迫参加,也会一个人躲在角落,自卑得不敢乱走。
很多人来和步邵峰打招呼,被迫的,我也免不了受人关注。
后来实在人多得受不了,我悄悄拽了下步邵峰的衣袖,说要出去吹吹风。
步邵峰捏了下我的手。
别走太远。
我笑了笑,一个人随处逛了逛。
在经过一个转角时,却突然被人捂住嘴,把我拽到一处空房间。
我吓得不行,腿软得站都站不住。
钳子似的手终于松懈,我想大叫,却又被人狠狠抱在怀里。
那人发着抖,嗓音颤得不成样子。
别喊、别叫,求求你,让我抱一抱。
我心中害怕,却还是轻声安慰。
你、没事吧?
那人听了,情绪更加激动。
他凑到我的颈肩,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我的皮肤上,烫得我浑身不舒服。
我挣扎了一下,终于让他松开了手。
我打量着面前的男人。
他十分漂亮,鼻尖上还有一颗红色的小痣。
就是瘦得厉害,整个人摇摇欲坠,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。
你还好吗?
萧岩一愣,突然崩溃大喊。
我不好!你这几年到底去哪了!我有没有告诉你要在家等我回来!楼下公园没有,超市没有,到处都没有,你不是说要永远守着我!你这个骗子!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你,再杀了我自己!
他泪流满面,赤红着双眼。
萧岩抹了把脸,伸手拽我。
你是跟谁来的?这几年又待在哪?
他又冷静下来。
不,先不着急。走,跟我回家,回去我再跟你慢慢算账。
我被他说得一头雾水,拉扯我的手像是钳子,拽得我生疼。
房门打开,萧岩拽着我还没跨出一步,就被人堵在了门口。
步邵峰坐在轮椅上,双手交叠,冷漠地看着他。
你要把我的人,带去哪里?
他冲我伸手,过来。
我急忙挣脱,小跑着来到步邵峰那里。
我不、不认识他,吓我……一跳。
步邵峰拍了拍我的手背。
没事,别怕。
萧岩却更加急躁起来。
你不认识我?你在说什么胡话?我们一起生活了四年,四年!我也找了你四年!小结巴,你到底怎么了,你不要我了?
他吸了吸鼻子,伸手自己的手掌。
这几年你不在,我又受伤了,没人帮我包扎,已经结疤了。
你不是总想让我出来走走,我听你的话,已经开了公司,我有钱了,我们可以换更大的房子。
我攥紧拳头,心里有些迷茫。
想了想,还是小声说。
听起来,你很辛苦,也很,厉害,但我真的,不认识你。
我看了眼步邵峰,微微笑了笑。
我是为他,而来,也希望你,也、也能过好自己的,未来。
萧岩呆滞在原地,竟双眼一翻,当时昏死了过去。
回去的路上,步邵峰面带笑意地问我。
什么叫为我而来?
我还在回想那个男人说的话,被突然一问,顺嘴回道,救赎。
说完这话,我突然浑身冰冷。
没想到步邵峰并不在意,而是巧妙地说,原来如此,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,就是为了让我救赎你呀。
他摇头苦笑。
那你也真会选人。
好吧,你赢了,我确实心疼你,想照顾你,要是你不嫌弃,我甚至还想娶你。
被他这么一打趣,我那点莫名其妙的伤感也烟消云散了。
贫、贫嘴。
你看,除了你,谁还敢这么跟我说话?
回想其他人对待步邵峰小心翼翼的态度,我有些羞恼。
也不想再理他了。
没几天,那个昏倒的男人再次出现。
他提了很多贵重物品,送到了步邵峰面前。
上次失态了,这次我专程来和您道个歉。小结巴确实是我的人,我找了她四年,我不能没有她,您说一句话,要怎么才能放了她。
步邵峰依旧好脾气地看着他。
我躲在角落,却怎么也听不见他们两人的对话。
就见萧岩突然起身,随后慢慢屈膝,竟跪在了步邵峰身前。
最后却又晃了晃身子,一脸苍白地离开了。
隔天一早,这座城市下了很大的雨。
那个男人又来了。
他站在车厢外,盯着我们的房子,任凭雨水落在他身上。
我想不通,看不懂,就去问步邵峰。
那叫苦肉计。
步邵峰认真解释道,记住了,一般这样的人从前做过很多错事,他们无计可施,用装可怜的方式来博取心疼。
他问我,所以,你心疼吗?
我扣扣手指,闷闷想了想,还是摇了摇头。
我是觉得,他作践自己的身体,不好。
步邵峰满意地笑了。
他递给我一把伞。
那就去和他告个别吧,我们该返程了。
我撑着伞,来到萧岩身边。
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,惨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血色。
雨水那么大,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我把伞举到他的头顶,认真说道:
你真的,认错人了,但我想,如果那个人,对你,真、真的那么重要,也不想看到,你这样吧。
我抿嘴笑了下。
我在这里,生活的很好,他教我怎么,做人,教我读书,给我挺直腰、腰板的勇气,我很快乐。
我看着他,做最后的告别。
祝你也能得到幸福。
……可是没有她,我真的没办法幸福啊。
萧岩惨笑一声。
我从来没认真地喜欢一个人,我很坏,对她不好,只有她一直跟在我身边。
我已经要改了,我已经想明白要和她好好生活了,可她突然就不要我了。
她亲口承认喜欢我,为什么突然就不要我了?你帮我想想办法,让她回来好不好。
求你了……
萧岩慢慢跪在我的脚边,求你了,回来好不好。
求你了……
我叹一口气。
我叫,乔伊,你找的人,叫什么名字?
萧岩悲痛的身形猛然一顿。
他茫茫然抬头,喃喃低语。
……我不知道,我叫她小结巴。
我又叹一口气。
也就是说,四年,你都不知道她、她的名字,那她离开你,走得……不冤。
我摇摇头,把伞留在原地,转身跑回了房间。
我叫乔伊,我有名字。
我确实不是他找的小结巴。
我和步邵峰回了老家。
他竟然开始真的准备着手和我的婚事。
我偷偷躲起来,叫出了系统。
经过这么多事,我也不是傻子。
系统安排我来,却没有给我任何明确的任务。
步邵峰那么受人尊崇的人,怎么可能从一开始就毫无缘由地对我这样一个小结巴这么好。
你们救赎的对象,其实是我,对吗?
系统吭哧半天,还是坦白道:
好吧,确实是你,因为你在现实生活中过得太苦,上天有好生之德,特意让你享受幸福的人生啦。
我笑了笑。
包括,让任务者,来娶我?
系统连忙否认。
这绝对没有!步邵峰确实是我们的人,但他其实从不接任务,那天却破格地把你留下了。
我们都没权利管他的事,更何况是在这里和你结婚呀。
我点点头。
那就不是可怜我了。
我还想问什么,步邵峰突然出现在门外。
他扶着轮椅,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。
两条长腿迈到我面前,哪有一点受伤的痕迹。
乔伊,别怀疑我的感情,就像你脑海中的系统说的,没人可以决定我的事情。
他坐在我身边,干燥的手拉住我的。
你很优秀,聪明又好学,心地善良,见不得别人吃苦,这都是你的优良品德,更何况……
他凑近我的脸,笑得特别灿烂。
更何况,你还这么漂亮,谁瞎了眼会不喜欢你?
和我结婚吧,未来余生,我会好好告诉你,什么是真正的幸福。
我羞红了脸。
既然他这么说,那就是真的喜欢我吧。
步邵峰那么好的人,朝夕相处这么久,喜欢上他是完全轻而易举的事。
我就是担心这不是他的意愿。
我不想让他被迫承担这么大的责任。
那就,结婚吧。
我和步邵峰结婚那天,收到了一份匿名的礼物。
有人转赠给了我全部的遗产。
是一家现在十分出名的珠宝企业,还有大量金钱珠宝。
我莫名其妙,再三确认,确认是我的名字后才问。
这是……遗产?
律师点头,对,捐赠人于三日前跳江自杀,昨天刚捞到尸体,已经被鱼啃得面目全非了,但经过DNA对比,确实是捐赠者本人。
可能在今天大喜的日子,对您说这些会很抱歉,但捐赠人说,希望您能原谅他最后再用这么卑劣的方式,让您来记住他。
最后,在此祝您新婚快乐。
永结同心。
我张了张嘴,最后淡淡笑了笑。
谢谢你的祝福。
希望你下一辈子,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。
完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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