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那是汪伪政权的黄昏,是各路神仙都在找退路的关键节点。所有的忠诚,在大厦将倾面前,都变成了待价而沽的筹码。
1944至1945年,南京。
那是汪伪政权的黄昏,是各路神仙都在找退路的关键节点。所有的忠诚,在大厦将倾面前,都变成了待价而沽的筹码。
正是在这个背景下,戴笠的死对头、被称为军统“密码宝典”的叛徒李海丰,在南京搞了一场接风宴。
接的是谁?
是一个叫“劳文池”的人,也就是我们熟悉的余则成。
很多人看这段戏,觉得余则成运气好,凭着几句瞎话就把李海丰给忽悠瘸了。
甚至有人觉得这是编剧给主角开的金手指,李海丰这种老特务怎么可能这么好骗?
其实不然。
李海丰能在军统那种绞肉机里混成“密码宝典”,能在戴笠眼皮子底下叛逃成功,他绝不是傻子。
这种在刀尖上舔血活下来的人,嗅觉比狗还灵。
对于突然空降的劳文池,他有一万个理由怀疑。
但在那场杀机四伏的酒局上,李海丰最终放下了酒杯,接纳了余则成。
为什么?
因为余则成不仅仅是一个优秀的特工,他更是一个顶级的政治玩家。
他在那场酒局上,打出的每一张牌,都精准地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软肋。
而这一切的背后,其实是重庆、南京、上海三方势力在历史转折关头的殊死博弈。
我们把时间线稍微往前拉一点。
《潜伏》开篇,李海丰叛逃。
戴笠为什么大为恼火,骂他是蠢猪,却又急得跳脚?
因为李海丰掌握核心密码。
在那个年代,密码就是战争的眼睛。
李海丰一跑,军统的眼睛瞎了一半。
戴笠必须要除掉他,这不仅仅是家法,更是止损。
于是,吕宗方和余则成被派往南京。
任务很简单:锄奸。
但执行起来难如登天。
李海丰是“鸡鹅巷”时期的老军统,他对军统的那一套暗杀流程太熟悉了。
他知道怎么防备,知道怎么甄别。吕宗方一到南京就被他监控起来,这就证明了李海丰的专业素养极高。
可偏偏,他就在余则成身上栽了跟头。
这其中的关键,不在于余则成的演技有多好,而在于余则成手里握着的一张底牌——周佛海。
我们在看剧的时候,往往容易忽略一个细节
:余则成化身的“劳文池”,是谁推荐的?
是周佛海。
周佛海,汪伪政权二号人物,是汪精卫死后的实际操盘手。
更重要的是,在1944年以后的南京,周佛海是各方势力都在争取的对象。日本人离不开他维持局面,蒋介石需要他作为内应,戴笠需要他提供情报。
这时候的周佛海,其实已经是一只脚踩在南京,一只脚跨回了重庆。
余则成拿着周佛海的推荐信空降政保总署,这个动作本身,就带着巨大的政治惯性。
对于李海丰来说,这不仅仅是一个新人入职的问题,而是一个政治站位的问题。
我们来推演一下李海丰的心理活动。
当他看到那封推荐信的时候,他心里在想什么?
他首先想到的肯定是:这会不会是重庆派来的刺客?
毕竟他是叛徒,天天提心吊胆。
凡是从重庆那边过来的人,都有嫌疑。
哪怕是汪精卫亲自安排的人,这时候都有可能是被策反的“双面间谍”。
所以,李海丰的第一反应是抗拒。他宁可从南京本地提拔亲信,也不愿意用一个来历不明的空降兵。
但是,他拒绝得了吗?
拒绝不了。
因为那是周佛海的面子。
如果李海丰强硬拒绝劳文池入职,那就等于是在打周佛海的脸。在汪伪政权即将倒台的前夜,得罪二号人物,李海丰还没这个胆子。
所以我们看到,在后来的接风宴上,李海丰虽然出席了,但脸色极其难看,一个人闷头喝酒,谁的面子都不给。
这种态度很有意思。
它说明李海丰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抗议
:人是你周佛海塞进来的,我不放心,但我也不敢明着反对,所以我只能摆烂。
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。
接风宴,名义上是给劳文池接风,实际上是一场鸿门宴。
余则成刚上车,就被两把枪顶住了脑袋。
对方搜身,检查信件,动作娴熟且狠辣。
这里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细节:接应余则成的人,拿到了那封信,看了一眼,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
“有些人你必须要认识,至于以后怎么办,就靠你自己咯!”
这封信,吕宗方说是给“他”的,要当面交给“他”。
这个“他”是谁?
很多人认为是周佛海。
但我认为,出现在车上和酒局上的那个神秘人,未必是周佛海本人。
为什么?
还是那个逻辑:身份不对等。
周佛海是什么级别?汪伪政府行政院副院长、财政部长、上海市长。
那是真正位高权重的大佬。
劳文池是什么级别?
一个小小的电讯主管,哪怕是汪精卫的情报参谋,也不过是个中层干部。
让周佛海亲自跑到荒郊野外去接一个小特务?
甚至还要亲自主持一场只有几个处长、队长参加的酒局?
这在官场逻辑上是讲不通的。
更重要的是,周佛海这时候正在跟重庆方面眉来眼去,他在给自己留后路。他必须要保持绝对的谨慎。
亲自出面接头,风险太大。
万一劳文池是个愣头青,当场暴露了,周佛海怎么洗?
所以,最合理的解释是
:那个主持酒局的人,是周佛海的心腹,或者是情报副官。他代表的就是周佛海。
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在酒席上,余则成提到“周先生”的时候,会刻意往中间那个位置歪一下头。
那是在确认一种政治代理关系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李海丰敢在酒桌上“哐哐”喝酒,甚至有点不给主座面子。
如果是周佛海本人在场,借李海丰十个胆子,他也不敢这么放肆。
但如果是周佛海的副官,那李海丰作为一个掌握实权的特务头子,摆摆谱是可以理解的。
这场博弈的微妙之处就在这里。
对于周佛海(或者他的代理人)来说,劳文池是不是真汉奸,其实不重要。
如果是真的,那就多一个干活的人;如果是假的,是重庆派来的,那正好可以作为向蒋介石纳的“投名状”。
周佛海的心态是:看戏。
对于李海丰来说,他的处境最尴尬。
他既要给周佛海面子,又要防备自己的小命。他想查劳文池的底,但又不能明着跟周佛海的人过不去。
于是,这就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局面
:所有人都在演戏,只有余则成在玩命。
他必须在一个“代理人”主持的酒局上,面对两个心怀鬼胎的特务头子(李海丰、万里浪)和一个日本少佐(矢川),在不拆穿周佛海“骑墙”意图的前提下,证明自己是“清白”的。
这哪里是接风宴,这分明就是鬼门关。
只要余则成说错一句话,就会有人立刻拔枪。
因为在那个桌子上,除了余则成,其他人手里都有枪,而且都有杀他的理由。
李海丰想杀他,是因为恐惧;
万里浪想杀他,是因为立功;
日本人想杀他,是因为怀疑。
那么,余则成到底是怎么在这个必死之局里,找到那唯一的生门的?
这就不得不提到他在酒桌上那几段教科书级别的应对,以及他对国民党内部派系斗争那种入木三分的理解。
03
接风宴开始了。
桌上坐着四个人
:周佛海的代表(疑似副官)、老牌特务李海丰、新晋红人万里浪、日本特高课少佐矢川。
这四个人的身份,本身就极其微妙。
李海丰是叛徒,戴笠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;
万里浪也是叛徒,从军统上海站副队长一路爬上来,手上沾满了昔日同袍的血;
矢川代表的是日军,虽然日薄西山,但在名义上依然是掌控者。
余则成一进门,气氛就冷得能结冰。
东家副官为了活跃气氛,拼命给劳文池抬轿子
:“在南京情报界,这几位都是非常人士,为你接风,还是很给面子的!”
结果呢?
没人搭理他。
李海丰闷头喝酒,根本不正眼瞧人。
万里浪似笑非笑,眼神阴鸷。
矢川面无表情,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这就对了。
真正的特务机关,哪有那么多温良恭俭让?
只有赤裸裸的怀疑和试探。
第一个发难的,是万里浪。
“劳老弟去军令部二厅是谁提拔的?”
看似随口一问,实则杀机四伏。
我们要知道,汪精卫投敌之前是文官领袖,跟黄埔系出身的老蒋本来就不对付。他在军统、中统这种特务系统里根本插不进手。
那劳文池是怎么混进戒备森严的二厅的?
如果余则成说是汪精卫安排的,那就是找死。
因为这不符合那个年代国民党的政治生态。
余则成怎么回答?
“在中央干校的时候,康泽跟蒋经国斗法,我坚决跟着蒋经国,由他推荐去的二厅。”
这一句话,直接把万里浪给噎住了。
为什么?
因为这是绝对的政治正确。
中央干校是什么地方?那是蒋经国的发迹地,后来的三青团就是从这儿起家的。那时候里面确实有挺蒋反蒋之分,也有汪精卫的支持者。
但能把人塞进二厅这种核心部门的,只有蒋经国。
余则成这个回答的高明之处在于:死无对证。
汪精卫死了,不能问;蒋经国在重庆,万里浪联系不上;康泽更是找不到人。这条线索,被余则成彻底堵死了。
更重要的是,他把自己包装成了“太子党”。
这就给在座的所有人释放了一个信号
:我劳文池虽然现在是你们的人,但我以前可是跟过小蒋的,我也是有背景的。
万里浪没问出破绽,轮到日本人矢川了。
“李士群活着的时候,给你派过电台吧?”
这是一个必死题。
李士群是谁?
特工总部“76号”的大头目,后来被日本人毒死。
如果你说没派,那是假话。既然你是我们安插在重庆的高级卧底,怎么可能不给你发电台?
如果你说派了,那就更麻烦。电台有使用记录,有呼号,有联络频率。只要矢川一个电话打回特高课查档案,如果查不到你的发报记录,那你就是冒牌货。
这简直就是一个死局。
余则成怎么破?
他淡淡地说了一句
:“派过,但我没收到!”
为什么没收到?
“联络员的江轮被杨森的二十军征用了,船到汉口的时候,他就把电台给沉江里去了。”
绝了。
这一招叫做“制造混乱”。
1938年武汉会战期间,长江航道乱成一锅粥。
川军杨森的部队确实在那个区域活动过,征用民船也是常有的事。
你说杨森到底在没在那个时间点征用那条船?
除了上帝,没人知道。
这就是特工的最高境界
:用一个无法证伪的历史混乱,来掩盖一个极其精确的谎言。
当然,如果我们拿着放大镜去看,这里面其实是有漏洞的。
李士群成立特工总部是在1939年,那时候武汉已经沦陷了,杨森的主力部队不可能再跑到汉口去征船。
但在酒桌那种高压环境下,谁还能记得那么清楚的历史细节?
万里浪和矢川虽然狠,但他们不是历史学家。
而且余则成回答得太流畅、太自然了,那种笃定的语气,让人根本无法产生怀疑。
两轮交锋下来,余则成毫发无伤。
这时候,真正的大BOSS李海丰终于忍不住了。
万里浪很识趣地提醒了一句:“给李处长敬个酒。”
言外之意:我是搞不掂这小子了,您老人家亲自出马吧。
李海丰虽然一直没说话,但他一直在观察。
作为一个在军统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,他敏锐地感觉到,劳文池这套说辞太完美了,完美得像是受过专门训练。
于是,他直接抛出了三个直击灵魂的问题:
第一,既然你是军令处的,那肯定知道我们在南京的秘密电台在哪,说出来当投名状!
第二,你隐藏得这么深,连跟南京这边的联络都没有,怎么会暴露?
第三,军统你熟悉吗?
这三个问题,环环相扣,刀刀见血。
特别是第一个问题,如果答不上来,或者答错了,那就是当场枪毙的结局。
余则成怎么回答?
“电台转移了。”
因为我暴露了,二厅担心泄密,所以紧急转移了电台。而我已经逃回南京了,自然不知道新地址。
逻辑闭环,无懈可击。
关于暴露的原因,余则成更是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
:梅机关。
他说梅机关里出了叛徒,把他出卖了。
这就很有意思了。
梅机关是日本在华最高特务机关,策反汪精卫就是他们的手笔。
余则成把锅甩给梅机关,不仅解释了自己的暴露,还隐晦地拉近了跟周佛海的关系(毕竟周佛海跟梅机关关系匪浅)。
这一手,让李海丰都吃了一惊。
但最精彩的,还是对第三个问题的回答。
李海丰问:“军统你熟悉吗?”
这是一个送命题。
如果你说熟,那李海丰肯定会追问细节,言多必失。如果你说不熟,那作为一个情报人员又不合格。
余则成怎么说的?
“不熟,熊长官跟戴笠水火不容!”
这里的熊长官,指的是熊式辉。他是蒋经国在江西时期的老长官,也是太子党的核心成员。
而戴笠和军统,向来是蒋经国想要清洗和接管的对象。
毛人凤曾经监视过蒋经国,两人矛盾极深。
后来戴笠坠机身亡,蒋经国跟毛人凤为了争权夺利,更是斗得不可开交。
余则成这句话,直接把自己划归到了“太子党”阵营。
这就解释了一切。
为什么他不熟悉军统?因为派系不同。
为什么他要投奔南京?因为他在那个复杂的内斗漩涡里,需要寻找新的支点。
李海丰听到这句话,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。
因为只有真正混过国民党高层圈子的人,才懂得这种“水火不容”的微妙关系。
这种基于真实政治生态编织出来的谎言,比真话还要真。
再加上余则成在提到戴笠时,下意识地喊了一声“戴老板”。
这是一种职业习惯,也是一种心理暗示。
这种细节,只有真正的特工才懂。
05
最终,李海丰举起了酒杯。
这一杯酒,意味着接纳,意味着认可,也意味着他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。
在这场生死局中,余则成不仅仅是靠运气,更是靠着对人性的洞察和对时局的把控。
他利用了周佛海的面子,利用了万里浪的贪婪,利用了日本人的傲慢,利用了国民党内部的派系斗争。
但即便如此,万里浪还是起了疑心。
“这个人是有点鬼鬼祟祟的!”
可是,怀疑又怎么样?没有证据。
而且在那个即将崩塌的乱世里,谁还顾得上一个可能有问题的“劳文池”?
大家都忙着找退路,忙着捞钱,忙着活命,只有余则成,静静地等待着最佳的猎杀时机。
李海丰输得不冤。
在那场酒局上,大家推杯换盏,看似一团和气。
其实每个人心里都在打着算盘。
万里浪在想后路,周佛海在想退路,只有李海丰,他在想怎么活下去。
但他最终还是死了。
死于他对局势的误判,更死于那个时代所有叛徒共同的宿命
:当你背叛信仰的那一刻起,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,无论你怎么挣扎,都不过是历史车轮下的一粒尘埃。
来源:温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