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雍正十三年,秋。景仁宫的梧桐叶落了满地,如同碎金,却无人清扫。废后乌拉那拉·宜修已病入膏肓,枯坐窗前,一遍遍抚摸着一个早已褪色的虎头帽。那是她唯一的儿子,大阿哥弘晖的遗物。
《甄嬛传》:宜修到死都不知,她的孩子其实还活着,这一切背后是孝仁太后和雍正联手隐藏的真相
雍正十三年,秋。景仁宫的梧桐叶落了满地,如同碎金,却无人清扫。废后乌拉那拉·宜修已病入膏肓,枯坐窗前,一遍遍抚摸着一个早已褪色的虎头帽。那是她唯一的儿子,大阿哥弘晖的遗物。
二十余载,午夜梦回,她听见的不是先帝的薄情寡义,不是纯元的巧笑倩兮,而是孩儿断气前那声微弱的啼哭。她恨,恨苍天不公,恨宿敌狠辣,恨自己无能。她至死都深信,是仇人害死了她的弘晖,是她宫斗失败的惨烈代价。
但她永远不会知道,在这深宫高墙之内,最顶尖的猎手,从来不是后妃,而是黄雀在后的君王与太后。她的孩儿,其实从未离去,他只是换了一种身份,活成了她此生最熟悉的陌生人,一枚足以颠覆乾坤的棋子。
第一章 景仁宫的寒夜
紫禁城的秋风格外凛冽,像一把把软刀子,专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景仁宫内,药味和香灰的气息混杂在一起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乌拉那拉·宜修披着一件石青色团龙纹样的夹袄,靠在窗边的软榻上。她的头发已经半白,曾经雍容华贵的面庞如今只剩下两颊深陷的阴影,唯独那双眼睛,在昏暗的光线下,偶尔还会迸射出骇人的寒光,像一头被困在枯井里的母狼。
“娘娘,该喝药了。”侍女剪秋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,跪在榻前,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的悲戚。
宜修的目光没有从窗外那棵枯败的梧桐树上移开,她哑着嗓子,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锈:“剪秋,你说,这宫里的人,死了以后,魂儿会去哪?”
剪秋的身体一僵,头埋得更低了:“娘娘,您吉人天相,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。”
“吉人天相?”宜修干笑两声,笑声像破锣一样刺耳,“本宫是先帝亲封的皇后,是乌拉那拉氏的荣耀,可到头来,活得不如一个答应。本宫的弘晖,出生时万千宠爱,最后连一场像样的风光大葬都没有。这叫吉人天相?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手猛地一挥,药碗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,浓稠的药汁溅了剪秋一身。瓷片四分五裂,如同她破碎的心。
“娘娘息怒!娘娘保重凤体啊!”剪秋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叩头。
正在这时,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:“太后驾到——”
剪秋如蒙大赦,赶紧爬起来收拾残片,而宜修的身体则瞬间绷紧。她缓缓转过头,看向门口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燃起了一丝戒备的火焰。
孝仁太后乌雅成璧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,缓步走了进来。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绣金凤的常服,发髻上只插了一支赤金点翠的凤钗,看似素淡,却透着不可侵犯的威严。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,反而让她那双深邃的眼睛显得更加洞悉世事。
“姐姐这是生的哪门子气?”太后挥了挥手,示意所有人都退下,只留下了自己的心腹芳若姑姑和剪秋。她走到榻前,亲自用帕子擦拭着宜修的手,语气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,“妹妹知道你心里苦,可身子是自个儿的,这么糟践,又是何苦呢?”
宜修抽回手,冷冷地看着她:“太后不是应该在寿康宫里颐养天年,听着您儿子母慈子孝的佳话吗?来我这景仁宫,这不祥之地,也不怕沾了晦气。”
这话里藏着针,刺的是太后如今的尊贵,对比的是自己的凄凉。
太后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,她像是没听出那份怨怼,叹了口气,坐在榻边的绣墩上。“姐姐,你我相识于微时,一同伺候先帝。这宫里,除了你,还有谁能与我说几句体己话?”她拿起一旁的针线笸箩,拣出一个绣了一半的婴孩肚兜,上面是一对活灵活现的麒麟。
“你瞧,哀家闲来无事,给弘历的孩子做的。这孩子,生下来就是亲王,福气大得很。”太后慢条斯理地说着,一针一线,仿佛在精心编织一张网。
宜修的目光触及那麒麟肚兜,瞳孔猛地一缩。她的弘晖,也曾有过一个一模一样的肚兜,是她亲手所绣。
“福气?”宜修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太后是想说,本宫的弘晖没有福气,是吗?”
第一轮交锋,太后以温情为刀,精准地刺向了宜修最痛的伤口。
太后抬起眼,目光里满是悲悯:“姐姐,你误会了。哀家只是想说,孩子们自有他们的命数。弘晖……是命薄,可那也是因为时疫,是天意,非人力能挽回。”
“天意?”宜修死死盯着太后,眼神锐利如鹰,“好一个天意!当年宫中时疫,偏偏就我翊坤宫防范最严,偏偏就我儿染病最重!太后,您当年也是后宫主位,您说,这宫里,有多少天意,是被人精心算计过的?”
这是第二轮交锋,宜修开始反击,将矛头直指宫斗的阴暗。
太后的手指微微一顿,绣花针的尖端在烛火下闪过一道微光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将肚兜放下,端起芳若姑姑重新奉上的茶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“人心叵测,自然是有的。姐姐当年执掌凤印,后宫风浪迭起,姐姐为了自保,也用过不少雷霆手段。哀家都看在眼里。”她呷了一口茶,不咸不淡地补充道,“只是,有些事,过了便过了。追究到底,伤人伤己。皇上念着旧情,才留你在这景仁宫,安度余年。姐姐,何必再起波澜呢?”
话锋一转,看似劝慰,实则敲打。她提醒宜修,你也不是什么干净人,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。你今天能活着,是皇上的恩典,最好安分点。
这是第三轮交锋。太后用宜修自己的黑历史,成功地将她的攻击化解于无形,并反过来施加了压力。
宜修的胸口剧烈起伏,她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是啊,她斗倒了华妃,算计了甄嬛,手上沾了多少阴私?可这一切的起点,不就是因为她失去了唯一的儿子,失去了身为一个母亲的希望吗?
她的气势瞬间垮了下来,眼中的火焰熄灭,只剩下灰烬般的绝望。“是……你说的都对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“是我……都是我的错。是我没用,护不住我的孩子……”
看到她这副模样,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,那是一种混合了怜悯、决绝,甚至还有一丝愧疚的神色,但一闪即逝。
她站起身,理了理衣袖:“姐姐好生歇着吧,哀家改日再来看你。剪秋,伺候好你主子。”
说罢,她转身离去,步伐沉稳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走到殿门口时,她忽然停下,侧过脸,对着殿内幽幽地说了一句:“姐姐,有时候,活着,比死了更需要勇气。而有些真相,不知道,比知道要幸福得多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传来,却像一根针,扎进了宜修的心里。她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太后离去的背影,一种莫名的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真相?什么真相?除了那些肮脏的宫斗,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真相?
第二章 四爷的心魔
养心殿的灯火彻夜通明。
批阅完最后一份奏折,雍正帝胤禛揉了揉酸胀的眉心,靠在龙椅上,闭目养神。殿内安静得能听到烛火“哔剥”的轻响。
侍立在一旁的太监总管苏培盛,悄无声息地为皇帝换上了一杯热茶。他跟随胤禛多年,从潜邸的四阿哥到如今的九五之尊,主子的一个眼神,一个微小的动作,他都能揣摩出七八分心思。
“苏培盛。”皇帝没有睁眼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奴才在。”
“景仁宫那边……怎么样了?”
苏培盛腰弯得更低了:“回万岁爷的话,太后刚去探视过,废后……皇后娘娘情绪还是不太稳,把药碗给砸了。不过太后走后,倒是安静下来了。”他斟酌着用词,“皇后娘娘”这四个字,在废后和先皇后之间,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。
雍正的眉头锁得更紧了。他缓缓睁开眼,那双曾让无数朝臣胆寒的眸子里,此刻却流露出一丝外人从未见过的挣扎与痛楚。
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从龙案最下层的一个暗格里,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子。盒子没有上锁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里面没有价值连城的珠宝,也没有关系江山社稷的密诏,只有一顶小小的,洗得发白的虎头帽。
帽子的做工并不算精致,针脚有些歪斜,看得出是出自一个新手母亲。但那老虎的眼睛,却用黑色的丝线绣得炯炯有神,透着一股憨态可掬的生气。
雍正伸出手指,指腹在那虎头上轻轻摩挲着,眼神变得异常复杂。
苏培盛屏住了呼吸,他知道,每当皇帝拿出这个盒子,就意味着他心里的那道坎又过不去了。这个秘密,他守了二十多年,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。
“她说……她都说了些什么?”雍正的声音低沉沙哑。
苏-培盛不敢隐瞒,将从芳若姑姑那里听来的话,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,尤其是宜修那句“这宫里,有多少天意,是被人精心算计过的”。
听到这句,雍正的手指猛地一顿,指甲几乎要嵌进那柔软的布料里。
“她还在怀疑。”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,但苏培盛知道,平静的水面下,是滔天的巨浪。
“皇后娘娘……失子之痛,二十余年未曾消解,心中有怨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苏培盛试探着劝慰。
“人之常情?”雍正冷笑一声,将虎头帽放回盒子,盖上。“若真是人之常情,朕又何必走到今天这一步?”他看向苏培盛,目光如炬,“西北那边,可有消息递进来?”
这是第一轮交锋,皇帝看似在追忆往事,实则在确认一项机密事务的进展。他在向苏培盛传递一个信号: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,现在要关注的是未来。
苏培盛心中一凛,立刻躬身道:“回万岁爷,今儿申时刚到的八百里加急密报。奴才已经按您的吩咐,亲自验看火漆,放在了您书房的暗柜里。信上说,‘苍鹰’已磨利了爪牙,只待东风。”
“苍鹰……”雍正咀嚼着这个代号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“养了二十多年,也该是时候让它见见天日了。只是这东风,还需再等一等。”
“万岁爷圣明。”苏培盛应道。他明白,皇帝口中的“东风”,便是那蠢蠢欲动的乌拉那拉一族。
这是第二轮交锋。君臣二人用暗语交流,确认了“苍鹰”计划的存在和状态。“苍鹰”是谁?“东风”又是什么?悬念被抛了出来。
雍正从龙椅上站起,踱步到窗前,望着景仁宫的方向,夜色沉沉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你说,朕这么做,到底是对是错?”他忽然开口,像是在问苏培盛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这个问题,苏培盛不敢答。他只能跪在地上,沉默不语。皇帝不需要他的答案,只需要一个倾听者。
“朕登基时,内有九子夺嫡的余波未平,外有年羹尧、隆科多盘根错节。乌拉那拉一族手握京畿卫戍之力,几乎是朕的心腹大患。”雍正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朕不能动他们,因为她是朕的皇后,是弘晖的生母。动了他们,就是逼着她与朕离心离德,江山不稳。”
“所以……朕需要一把刀。一把足够锋利,却又和乌拉那拉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刀。一把在最关键时刻,能从他们内部,给予致命一击的刀。”
说到这里,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苏培盛将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,颤声道:“万岁爷为江山社稷,呕心沥血,殚精竭虑,上天必会庇佑我大清万年。”
这是第三轮交锋。雍正通过自问自答,向苏培盛,也向自己,揭示了“苍鹰”计划的动机——制衡乌拉那拉氏。而苏培盛的回答,则是以臣子的身份,肯定了皇帝行为的“正当性”,为这份残酷的权谋,披上了一层“为国为民”的外衣。
雍正摆了摆手,示意他起来。“罢了。你去吧,让小厨房炖一碗燕窝,送到景仁宫去。就说……是朕的意思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告诉她,让她好生将养,朕……过几日去看她。”
“嗻。”苏培盛悄然退下。
养心殿内,又只剩下雍正一人。他重新坐回龙椅,却没有再拿起奏折,而是摊开手掌,怔怔地看着掌心那道浅浅的疤痕。那是多年前,宜修为他挡下一支碎裂的瓷片时留下的。
那时,她还只是个温柔的侧福晋,满心满眼都是他。而他,却亲手将她的温柔,一寸寸碾碎,用她的痛苦和绝望,去浇灌一株名为“江山”的参天大树。
殿外的风更紧了,吹得窗棂呜呜作响,像是谁在遥远的夜里,压抑地哭泣。
第三章 乌拉那拉的野望
秋阳惨淡,给景仁宫的琉璃瓦镀上一层了无生气的金。
一顶八人抬的绿呢大轿在宫门前停下,轿帘掀开,走下来一位身着一品武官麒麟补服,气势凌人的老者。他便是当今皇后的亲叔父,领侍卫内大臣兼议政大臣,费扬古。
费扬古虽年过花甲,但腰杆挺得笔直,双目如电,顾盼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。他看着眼前这座形同冷宫的宫殿,眉头紧紧皱起,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。
“娘娘这几日身子如何?”他一边大步往里走,一边头也不回地问前来迎接的剪秋。
剪秋跟在后面,战战兢兢地回答:“回……回国公爷,娘娘还是老样子,不怎么进食,精神也……”
“没用的东西!”费扬古低声咒骂了一句,声音不大,却让剪秋吓得一个哆嗦。他口中的“没用的东西”,不知是在骂剪秋,还是在骂殿内的宜修。
一进正殿,费扬古就闻到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,他嫌恶地挥了挥手。
宜修已经由剪秋扶着,勉强坐了起来,换上了一件还算体面的宫装。见到费扬古,她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:“叔父怎么有空进宫来看我?”
费扬古没理会她的客套,直接开门见山:“皇后!你还想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?乌拉那拉氏的脸面,都快被你丢尽了!”
他的声音洪亮,带着武将特有的粗犷和压迫感,震得殿内嗡嗡作响。
宜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她握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“叔父慎言,这里是皇宫。”
“皇宫?一个连寻常宫女都能对你指指点点的皇宫?”费扬古冷笑,他环视四周,目光里的鄙夷毫不掩饰,“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!病恹恹的,人不人鬼不鬼!你还是那个统领六宫的皇后吗?我乌拉那拉家,什么时候出过你这么窝囊的女儿!”
第一轮交锋,费扬古毫无情面地当头棒喝,直接否定了宜修最后的尊严,试图激起她的斗志,或者说,是激起她的利用价值。
宜修被这番话刺得浑身发抖,她强忍着泪水,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哭腔:“叔父!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?我失去了弘晖,失去了皇上的宠爱,纯元死了,甄嬛又成了圣母皇太后!我斗了一辈子,最后什么都没有剩下!你让我怎么办?!”
“怎么办?”费扬古上前一步,逼视着她,眼神狠戾,“那就再去争!去抢!皇上现在春秋鼎盛,膝下单薄,新帝未立。你虽然被废,但乌拉那拉的根基还在!只要你振作起来,内外呼应,我们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!”
他压低了声音,话语里充满了蛊惑:“我已经在九门提督和丰台大营里安插了我们的人。只要时机一到,你登高一呼……”
“住口!”宜修厉声打断了他,脸上血色尽褪,“叔父,你疯了!你想谋逆吗?!”
这是第二轮交锋。费扬古露出了獠牙,将家族的野心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。而宜修的反应,则是惊恐和抗拒。
费扬古看着她惊恐的样子,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暴戾。他缓缓直起身,踱到窗边,背对着她,声音变得阴冷无比。
“谋逆?皇后,你太天真了。自古以来,成王败寇。你以为,当年皇上是怎么坐上这个龙椅的?你以为,没有我们乌拉那拉氏在背后替他清除障碍,他能那么顺利吗?”
他猛地回头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我们是功臣!可他坐稳了江山,就开始卸磨杀驴!先是隆科多,再是年羹尧,下一个,你以为会是谁?不是我们,就是他!你现在退缩,不光是害了你自己,更是要将整个乌拉那拉一族,上千口人,都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!”
“皇后,你别忘了,你的命,是家族给的。你的荣耀,也是家族给的。现在,是你该为家族尽忠的时候了。”
这番话,如同淬了毒的利刃,字字诛心。它剥去了温情脉脉的亲情面纱,露出了冰冷的利益交换。费扬古在明确地告诉宜修:你不是你,你只是乌拉那拉氏的一枚棋子。你的存在,就是为了家族的利益。
这是第三轮交锋。费扬古用家族的存亡和养育之恩对宜修进行道德绑架,将她逼到了一个退无可退的墙角。要么合作,要么成为家族的罪人。
宜修瘫软在软榻上,大口地喘着气。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叔父,感觉遍体生寒。
原来,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家族荣耀,不过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囚笼。她以为自己在为自己和儿子的未来奋斗,到头来,却只是在为家族的野心铺路。
她的弘晖,她的爱情,她的尊严,所有的一切,在这盘巨大的棋局里,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。
“我……我需要时间……”宜修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
费扬古冷哼一声,他知道,火候到了。再逼下去,只会适得其反。
“好,我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我会再来。到时候,我希望听到的,不是皇后的哭诉,而是乌拉那-拉氏的嫡女,该有的决断!”
说完,他拂袖而去,留下满室的压抑和一个在绝望中摇摇欲坠的女人。
宜修看着他离去的方向,眼中第一次没有了悲伤,没有了怨恨,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。
第四章 太后的棋局
寿康宫内,檀香袅袅。
孝仁太后乌雅成璧正闭着眼,由侍女轻轻地给她捶着腿。她的神态安详,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。
雍正帝从殿外走进来,挥退了所有下人,亲自走到太后身边,拿起捶腿的侍女留下的象牙小锤,力道适中地敲打着。
“皇帝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?”太后没有睁眼,缓缓开口。
“给皇额娘请安,是儿子分内之事。”雍正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是吗?”太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我猜,你是为了景仁宫那位来的吧。”
雍正的动作没有停,但殿内的气氛却瞬间凝固了。这对母子之间,从来没有寻常人家的温情脉-脉,每一次看似平淡的对话,都是一场无声的博弈。
“费扬古今日进宫了。”雍正说道,这是他今天来的目的,也是试探的第一步。
太后缓缓睁开眼,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惊讶,只有一片了然。“哀家知道了。这条养不熟的狼,终于是要露出獠牙了。”她顿了顿,看向雍正,“那么,皇帝打算如何应对呢?”
这个问题,是反向的试探。她在问雍正,你的底牌,准备好亮出来了吗?
“儿臣以为,时机……尚未成熟。”雍正放下小锤,直视着太后,目光沉静如水,“鱼饵已经下了,但鱼还没有完全上钩。若是现在就收网,恐怕会惊走大鱼,得不偿失。”
这是第一轮交锋。母子二人以“钓鱼”为喻,确认了彼此对当前局势的判断——时机未到,还需再忍。
太后点了点头,表示赞同。她从一旁的矮几上拿起一串油光锃亮的紫檀佛珠,慢慢捻动着。“哀家今天去看了宜修。”
“儿臣知道。”
“她的心已经死了。”太后轻声说,“一个心死了的人,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。费扬古这把火,怕是已经把她心底最后那点灰烬给点燃了。”
雍正沉默不语,等待着太后的下文。
太后看着他,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:“皇帝,你老实告诉哀家,你对她,可还有半分情分?”
这个问题,直指本心,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权谋算计,进入了人性的领域。
雍正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他避开了太后的目光,看向殿内那尊巨大的观音像,过了半晌,才缓缓开口:“皇额娘,她是儿臣的妻子,是弘晖的额涅。但儿臣更是大清的皇帝。君王,不该有情。”
他的回答,看似无情,却又藏着一丝无奈。这是第二轮交锋。太后在探究他的内心,看他是否会因为私人感情而影响大局。而雍正的回答,则是向她,也向自己,再次重申了“江山为重”的最高原则。
太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像是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。最终,她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:“你能这么想,哀家就放心了。”
她将佛珠放下,语气变得冰冷而决绝:“既然如此,那就要好好利用她这最后一点用处。哀家已经让人‘不经意’地透露了一些当年时疫的‘细节’给她。她如今,怕是已经认定,弘晖之死,与哀家脱不了干系。”
雍正的瞳孔猛地一缩:“皇额娘!”
“怎么?心疼了?”太后冷笑,“皇帝,你要记住,要让一匹狼为你所用,就要给它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!哀家来做这个仇人,最合适不过。”
“牺牲哀家一个人的名声,甚至……是性命,去换我们大清未来百年的安稳,去换我们真正的‘苍鹰’能够一飞冲天。这笔买卖,划算。”
太-后站起身,走到雍正面前,替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领口,动作温柔,说出的话却字字带冰。
“这盘棋,从二十年前弘晖‘夭折’那天起,你我母子二人就已经开始下了。如今,棋至终局,不容有失。你是君,她是臣;你是棋手,她就是那枚过了河的卒子,只能前进,不能后退。你要做的,不是怜悯她,而是在她倒下之前,让她发挥出最大的价值。”
“乌拉那拉一族逼得越紧,她就会越疯狂地想报复哀家。等到他们以为胜券在握,发动宫变的那一刻,就是我们的‘苍鹰’,从天而降,将他们一网打尽之时!”
这是第三轮交锋。太后全盘托出了自己的计划,她不惜以自己为诱饵,引诱宜修和乌拉那拉氏走上绝路,为最终的收网创造条件。这个计划之狠毒,用心之深沉,令人不寒而栗。
雍正闭上了眼睛,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。他知道,皇额娘说得都对。这是最优解,也是最残忍的解法。
“儿臣……明白了。”他睁开眼时,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,只剩下属于帝王的冷酷与决断,“一切,全凭皇额娘安排。”
太后欣慰地点了点头。“去吧。这几天,离景仁宫远一些。暴风雨来临之前,总是格外平静的。”
雍正转身,一步步走出寿康宫。殿外的阳光照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,刺眼夺目,却驱不散他身上那层层叠叠的阴影。
他知道,一场颠覆一切的风暴,即将席卷这座紫禁城。而风暴的中心,是他曾经的爱人,是他亲手推入深渊的,皇后。
第五章 致命的杏仁茶
接下来的两天,紫禁城里平静得有些诡异。
景仁宫的大门紧闭着,除了送膳食的太监,再无旁人进出。而宜修,也出人意料地安静了下来。她不再哭闹,也不再砸东西,只是每日按时进食、喝药,大部分时间都枯坐在窗前,一言不发。
剪秋看在眼里,忧在心里。她总觉得,这死水般的平静之下,隐藏着更可怕的漩涡。娘娘的眼神太空了,像是已经看破了生死,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第三天黄昏,费扬古如约而至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厉声呵斥,只是静静地看着宜修。
宜修也抬起头,迎着他的目光。她的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却不再是空洞,而是一种燃烧殆尽后的死寂,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。
“叔父,你想让我怎么做?”她开口了,声音嘶哑,却异常清晰。
费扬古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。他凑上前,压低了声音:“后日,是十五。皇上会按例在寿康宫,陪太后用晚膳。到时候……”
他的话语,像毒蛇吐信,钻进宜修的耳朵里,也钻进了剪秋的耳朵里。
剪秋吓得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。她想出声阻止,却被宜修一个冰冷的眼神给钉在了原地。
费扬古走后,宜修屏退了所有人,只留下剪秋。
“娘娘,三思啊!这是诛九族的大罪!”剪秋跪在地上,泣不成声。
“诛九族?”宜修笑了,笑得凄厉而悲怆,“我连我唯一的儿子都保不住,我还在乎什么九族?剪秋,你说得对,我是斗了一辈子,可我输了。但是,输,也要输得有价值。我不能让我的弘晖,死得不明不白!”
她眼中燃起熊熊恨意:“是她!一定是她!那个老妖婆!她见不得我生下嫡子,她怕我威胁到她的地位!所以她害死了我的孩子!我要让她血债血偿!”
剪秋知道,娘娘已经疯了。被太后“透露”的那些所谓“真相”,被费扬古的野心煽动,她已经彻底陷入了偏执的仇恨中。
宜修站起身,走到梳妆台前,打开一个尘封多年的首饰盒。她在里面翻找着,最后,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。
“剪秋,去,传小厨房。就说本宫今晚想喝杏仁茶,要亲手为太后和皇上准备一盅,聊表孝心。”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,“记得,要用南边新贡的甜杏仁,磨得细细的。”
剪秋看着那个玉瓶,浑身冰冷。她知道那是什么,是西域奇毒,见血封喉。
宜修缓缓转身,捏住剪秋的下巴,强迫她与自己对视。“剪秋,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”
“……二十八年了,娘娘。”
“好,二十八年。”宜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,“最后再帮我一次。事成之后,你就出宫去,找个寻常人家嫁了,忘了这宫里的一切。”
说罢,她将那个玉瓶,塞进了剪秋颤抖的手中。
夜色如墨,京城戒严。九门提督衙门的兵马和丰台大营的精锐,以“京城防务演习”为名,悄无声息地开进了内城,将整个皇宫围得水泄不通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。
寿康宫内,灯火通明。
雍正和太后正相对而坐,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。气氛却并不轻松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通报:“皇后娘娘求见,说亲手做了杏仁茶,特来向太后、皇上请安。”
雍正与太后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预料之中的冷意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太后淡淡地开口。
宜修端着托盘,缓步走入。她穿着一身早已不合时宜的正红色吉服,那是她当年被册封为后时所穿。妆容精致,眉眼间的疯狂被厚厚的脂粉所掩盖。她看起来,竟有几分昔日母仪天下的风采。
她走到桌前,将两盅杏仁茶分别放在太后和雍正面前,茶香浓郁,甜腻诱人。
“臣妾自知罪孽深重,不求皇上与太后宽恕。只盼在临死之前,能再尽一次人媳、人妻的本分。”她说着,缓缓跪下,眼中却死死地盯着太后,那目光,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。
殿外的风声越来越大,隐隐约约,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甲胄摩擦和兵刃碰撞的细微声响。费扬古的人,已经动手了。
太后看着眼前的宜修,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丝深深的,近乎残忍的怜悯。她端起那碗杏仁茶,放在鼻尖轻轻一嗅,然后看向宜修,缓缓说道:
“姐姐,这杏仁的苦味,藏得再深,也是藏不住的。就像有些恨,一旦种下,便会疯长。”
宜修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突然,殿门被轰然撞开!
费扬古身披重甲,手持利剑,带着一众杀气腾腾的亲兵闯了进来!他看着殿内剑拔弩张的情形,放声大笑:“皇后!动手!事成之后,你便是这大清最尊贵的女人!”
宜修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支早已备好的金簪,尖锐的簪尖对准了近在咫尺的太后,她凄厉地尖叫道:
“乌雅成璧!你害我孩儿!纳命来——!”
然而,就在金簪即将刺出的瞬间,太后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雍正,语气平静得可怕:
“皇帝,时候到了。让‘苍鹰’,出来见见他可怜的额涅吧。”
雍正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,对着空无一人的侧殿沉声道:“弘安,进来吧。”随着他的话音,殿侧的暗门无声开启,一名身着玄色劲装,身形挺拔的青年,手握一把滴血的长剑,缓缓步出。
他的眉眼,竟与年轻时的雍正有七分相似,而那紧抿的唇角,却像极了宜修。费扬古和叛军瞬间呆若木鸡。宜修手中的金簪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青年,浑身颤抖如筛糠。
青年走到大殿中央,无视了所有人,径直朝着雍正跪下,声音清朗如玉:“儿臣弘安,救驾来迟!”
第六章 弘安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寿康宫内,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了。方才还喧嚣震天的喊杀声,费扬古不可一世的狂笑,宜修凄厉的尖叫,都在这个名为“弘安”的青年出现的那一刻,戛然而止。
费扬古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搐着,他死死盯着弘安那张脸,那张让他感到无比熟悉又无比惊惧的脸。像……太像了!这张脸,简直就是二十多年前,四阿哥胤禛和侧福晋乌拉那拉氏的翻版!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费扬古喃喃自语,手中的剑都在微微颤抖,“大阿哥弘晖……他不是早就……”
弘安没有理会他,在向雍正行完礼后,他缓缓站起身,那双遗传自雍正的深邃眼眸,冷冷地扫过殿内每一个叛乱者。他的目光没有年轻人的稚嫩,只有如同百炼精钢般的沉稳与锋利。
“九门提督副都统马齐,丰台大营参将阿尔泰,你们可知罪?”弘安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被点到名字的两名将领脸色瞬间煞白,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凭空冒出的“皇子”,又看了看御座上稳如泰山的雍正和太后,哪里还不明白,他们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了几十年的陷阱里!
“拿下!”
随着弘安一声令下,殿外的黑暗中,瞬间涌出无数身着黑色夜行衣的矫健身影。他们是粘杆处最精锐的“血滴子”,也是雍正手中最隐秘、最致命的王牌。这些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叛军身后,手中的短刃在烛火下闪着幽冷的寒光,只一瞬间,便扼住了所有叛军的喉咙。
没有惨叫,没有反抗,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完成。方才还杀气腾腾的叛军,此刻像被割断了喉咙的鸡,一个个软倒在地,只有鲜血汩汩流出的声音,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费扬古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多年的心腹被屠戮殆尽,他目眦欲裂,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,举起剑便朝弘安劈去:“不管你是谁!纳命来!”
他久经沙场,这一剑势大力沉,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狠戾。
然而,弘安只是微微侧身,便轻巧地避开了剑锋。他甚至没有去看费扬古,反手一抽,从腰间拔出一柄软剑。那剑薄如蝉翼,在他内力的灌注下却挺得笔直。剑光一闪,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。
“铛!”一声脆响。
费扬古手中的精钢长剑,竟从中断为两截!
弘安手腕一抖,软剑如灵蛇吐信,精准地刺穿了费扬古的右肩肩胛骨,将他牢牢钉在了身后的廊柱上。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干净利落。
“啊——!”费扬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手中的断剑掉在地上,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被废掉的右臂,又看着眼前这个冷酷得不像凡人的青年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……”他嘶哑地问道。
弘安没有回答他,只是收回了剑,剑身上,依旧一滴血都未沾。他转身,再次面向御座,神情没有半分波动,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直到此刻,宜修才从那极致的震惊中找回一丝神智。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弘安的背影上,那个挺拔的,带着一丝孤傲的背影。她的嘴唇哆嗦着,发不出任何声音,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,不受控制地奔涌而下。
弘晖……我的弘晖……
虽然样貌变了,身形也长成了青年,可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,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,是无论如何也错不了的!那是她的儿子!是她以为早已夭折了二十多年的儿子!
他没死……他还活着……
这个念头如同惊雷,在她的脑海中炸开,将她所有的恨意、绝望、疯狂都炸得粉碎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狂喜。
她挣扎着想爬起来,想冲过去抱住他,想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,有没有受苦。可是,她的身体却像被抽干了力气,软绵绵地瘫在地上,只能发出一阵阵“嗬嗬”的呜咽。
雍正缓缓从御座上站起,他看了一眼被钉在柱子上,一脸死灰的费扬古,又看了一眼瘫软在地,神情在狂喜与迷茫中交织的宜修。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弘安身上,眼神里有欣慰,有骄傲,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沉的,化不开的冰冷。
“弘安,”他开口,声音传遍大殿,“还不拜见你的生母,本朝皇后。”
轰!
如果说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猜测,那么雍正这句金口玉言,就如同天宪,将这桩惊天秘闻,彻底砸实了!
弘安的身形微微一顿。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,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转过身,面向那个给了他生命,却又对他无比陌生的女人。
他看着她满脸的泪痕,看着她那一身早已不合时宜却又无比刺眼的正红色吉服,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母爱。
他的眼神里,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,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。只有一种受过严格训练后的平静,和一丝深埋在平静之下的……疏离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然后,对着宜修,一丝不苟地,行了一个标准的叩拜大礼。
“儿臣弘安,叩见皇后娘娘。娘娘千岁,千岁,千千岁。”
他的声音,依旧清朗,依旧平静,却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了宜修的心上。
不是“额涅”,不是“母亲”。
而是“皇后娘娘”。
四个字,如同一道天堑,将他们之间隔绝成了两个世界。
宜修的哭声,戛然而止。
第七章 被偷走的二十年
寿康宫的风波,被严密封锁在了高墙之内。费扬古及其党羽以“谋逆”罪名被秘密处决,粘杆处高效地清洗了所有参与其中的人员,一夜之间,京城官场上那些属于乌拉那拉氏的势力被连根拔起,快得甚至没有引起一丝波澜。
外界只知道,领侍卫内大臣费扬古公爷,因“突发恶疾”,暴毙于府中。皇上“感念其旧功”,下旨“厚葬”。
景仁宫内,宜修被送了回来。她没有再寻死觅活,也没有再哭闹,只是安静地坐在榻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,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等待是漫长的,也是煎熬的。直到第三天的下午,太后乌雅成璧才再一次驾临景仁宫。
这一次,没有旁人,只有她和宜修。
宜修看着这个自己恨了半辈子的女人,嘴唇动了动,却发现自己问不出一个字。恨吗?当然恨。可与儿子的失而复得相比,这份恨似乎又变得不再那么重要。她现在只想知道,为什么。
“你想知道,为什么弘晖还活着,对吗?”太后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,在她对面坐下,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宜修点了点头,眼中满是渴求。
太后垂下眼帘,开始讲述那段被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往事。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。
“二十三年前,你生下弘晖。那是先帝的第一个嫡孙,皇上……当时的四阿哥,欣喜若狂。可是,也正是因为这份欣喜,引起了太多人的忌惮。不光是后院的女人,还有朝堂上,那些盯着储君之位的兄弟们。”
“弘晖满月后不久,便染上了时疫。太医们束手无策,所有人都说,这孩子保不住了。”
宜修听到这里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那段绝望的记忆,是她一生的梦魇。
“就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,哀家……当时还是德妃,和皇上,做了一个最大胆,也最狠心的决定。”太后抬起眼,直视着宜修,“我们决定,让弘晖‘死’一次。”
“什么?”宜修失声惊呼。
“哀家收买了一名姓张的太医,他精通一种龟息之术,可以让人陷入假死状态,脉搏呼吸微弱至极,与死人无异。同时,哀家找到了一个因同样病症夭折的内侍之子,那孩子的身形与弘晖相仿。我们趁着夜色,神不知鬼不-觉地调换了两个孩子。”
“所以,你当时抱着痛哭的,是你真正的弘晖。而下葬的,是那个可怜的内侍之子。真正的弘晖,被张太医用针术唤醒后,连夜通过宫中的密道,送出了紫禁城。”
太后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锤子,狠狠敲在宜修的心上。她一直以为的真相,竟然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!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宜修的声音嘶哑,“就因为后院的争斗?就因为那些兄弟的忌惮?”
“那只是其一。”太后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属于权力顶峰者的冷酷,“更重要的原因,是因为你们乌拉那拉氏。”
“我们?”宜修愣住了。
“没错。”太后冷冷地说道,“你叔父费扬古,手握京畿卫戍,朝中党羽众多。先帝在时,便对他颇为忌惮。皇上登基之后,乌拉那拉氏的势力更是如日中天,隐隐有尾大不掉之势。若你再有一个身为嫡子的皇子,那乌拉那拉氏的野心,便会彻底失控。到时候,皇上这个皇帝,怕是就要看你们家的脸色了。”
“所以,我们需要一把刀。一把悬在乌拉那拉头顶的刀。但同时,这把刀又必须与他们有着最深的联系,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,让他们毫无防备。”太后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,“还有什么,比得上一个本该死去,却又突然出现的乌拉那拉血脉,更能给他们致命一击呢?弘晖,必须‘死’。他死了,你才会和皇上离心,才会与家族的联系更加紧密。他死了,皇上才有理由去扶持别的皇子,去平衡朝局。他死了,才能在二十年后,以‘弘安’的身份,成为朕和皇帝手中,最锋利的那把剑!”
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!
宜修瘫在榻上,浑身冰冷。她终于明白了。这一切,从头到尾,就是一场针对她,针对乌拉那拉氏的惊天骗局!
她和纯元之间的争斗,她和甄嬛之间的厮杀,她失去孩子后的癫狂与恶毒,她执掌凤印后的雷霆手段……她以为是自己在挣扎,在奋斗,在报复。可到头来,她所走的每一步,都在皇帝和太后的算计之中。
她是一个演员,按照他们写好的剧本,扮演着一个恶毒、善妒、野心勃勃的皇后。她的痛苦,她的眼泪,她的罪孽,都只是为了引诱乌拉那-拉这条大鱼上钩的饵料!
而她的儿子……她的弘晖,从出生的那一刻起,就被剥夺了身份,剥夺了童年,被当成一件兵器,在看不见的角落里,被秘密地打磨、淬炼。他不能享受皇子的尊荣,不能承欢于父母膝下,他存在的唯一意义,就是在今天,亲手斩断他母族的一切!
这是何等的残忍!何等的冷酷!
“你们……你们不是人……你们是魔鬼!”宜修用尽全身力气,发出了凄厉的诅咒。
太后没有生气,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宜修,眼神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悲悯。
“姐姐,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。自古君王之路,本就是用白骨与血泪铺就的。哀家与皇帝,不过是选择了对大清江山最有利的那条路罢了。”她站起身,最后看了宜-修一眼,“弘安被哀家派人,养在宫外一位退隐的老将军府上。他学文习武,琴棋书画,样样精通。这些年,他过得很好。只是……他早已不记得你了。对他而言,皇上和哀家,才是他唯一需要效忠的人。姐姐,哀家劝你,认命吧。至少,他还活着,不是吗?”
说罢,太后转身离去。
“至少,他还活着……”
宜修反复咀嚼着这句话,突然放声大笑起来,笑得眼泪直流,笑得肝肠寸断。
是啊,他还活着。可这个活着的儿子,却比死了,更让她心痛。
他们偷走了她的孩子,偷走了整整二十年的母子光阴,最后,还给她一个只认识君臣,不认识母亲的陌生人。
这世上,还有比这更恶毒的报复吗?
第八章 朕的江山,朕的棋子
当晚,雍正来了。
他没有坐龙辇,没有让太监通报,只是一个人,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,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景仁宫。
殿内没有点灯,只有一轮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,将宜修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听到脚步声,宜修缓缓转过头。在看清来人是雍正时,她的眼中没有惊,没有喜,只有一片死寂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朕来了。”雍正走到她面前,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。这是君臣之间的距离,也是夫妻之间,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两人相对无言,沉默在黑暗中发酵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为什么?”最终,还是宜修先打破了沉默。她问的,和问太后的是同一个问题,但她知道,她会从雍正这里,得到更残忍的答案。
雍正没有像太后那样娓悉道来,他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:“若你是朕,你会如何?”
一句话,就将宜修所有的质问都堵了回去。
是啊,若她是皇帝,面对内忧外患,面对一个功高震主、野心勃勃的外戚集团,她会怎么做?
宜修惨然一笑:“所以,为了你的江山,就可以牺牲我,牺牲我们的孩子,是吗?”
“他是朕的儿子,更是大清的皇子。他的命,生来就不是自己的。”雍正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感情,“宜修,你难道忘了,当初你为了后位,对纯元……对你自己的亲姐姐,做过什么吗?”
这是第一轮交锋。雍正不解释,不辩白,而是直接揭开宜修最丑陋的伤疤,将问题的核心从“他的无情”转移到“她的不配”。
宜修的身体剧烈一颤,脸色瞬间煞白。“你……你知道?”
“朕有什么是不知道的?”雍正冷笑,“朕知道你让你姐姐误食了会导致滑胎的食物,也知道你日日用掺了麝香的熏香,让她油尽灯枯。朕甚至知道,你让她在临死前,抓住朕的手,求朕立你为后,永不废后。”
“朕全都知道。朕之所以不说,之所以答应她,只是因为,朕需要一个像你这样,心够狠,手够黑,又能钳制乌拉那拉氏的皇后。纯元的死,成全了你,也成全了朕的计划。”
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把刀,狠狠地捅进宜修的心里。她以为自己隐藏得最深的秘密,原来在他的眼中,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表演。
她一直以为,他对纯元是真爱,对她是愧疚。所以他恨她,厌恶她。
可现在她才明白,他没有爱,也没有恨。他只有算计。纯元是他用来测试宜修底线的工具,而宜修,是他用来牵制家族,稳固皇权的棋子。
“你……你从未爱过我……甚至也未爱过姐姐……”宜修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爱?”雍正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“在皇家,爱是最无用的东西。朕是天子,朕爱的,只能是朕的江山社稷。”他上前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你以为,朕让你‘失去’弘晖,朕的心里就好受吗?那也是朕的嫡长子!是朕曾经寄予厚望的孩子!朕每夜梦回,都会看到他当年高烧不退,在你怀里啼哭的样子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眼中布满了血丝,那是一种压抑了二十多年的痛苦与挣扎。
“可朕是皇帝!朕不能有片刻的软弱!朕知道,留下他,就是给乌拉那拉氏插上翅膀,就是给大清埋下祸根!所以,朕只能剜下自己心头的一块肉,亲手将他送走,让他变成一把没有感情,只知效忠的利刃!”
“这些年,你痛苦,难道朕就不痛苦吗?朕看着你因为失子之痛,变得面目全非,看着你在后宫里兴风作浪,害死朕一个又一个的妃嫔,甚至皇子!你以为朕不知道是谁给华妃的欢宜香里加了东西吗?你以为朕不知道四阿哥弘历的生母是怎么死的吗?”
“朕都知道!但朕不能动你!因为朕需要你活着,需要你的恨,需要你这块靶子,去吸引所有乌拉-拉氏的火力!朕需要你的恶,来衬托甄嬛的善,来给天下人一个废后的理由!而你,终究还是没有让朕失望,你亲手把你叔父,把整个家族,都送上了绝路!”
这是第二轮,也是最残酷的交锋。雍正将所有的真相,血淋淋地撕开,铺在宜修面前。他承认了自己的痛苦,但这份痛苦,却不是因为爱,而是因为一个君王为了江山不得不做出的牺牲。他的痛苦,反而成了他所有冷酷行为最正当的理由。
宜修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。她的脑子里一片轰鸣,所有的信念,所有的认知,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她的一生,从嫁入王府开始,就是一个笑话。一个被丈夫和婆母联手编织的,彻头彻尾的悲剧。
她最后的力气也被抽干了,她瘫软在地,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,像一个被玩坏了的木偶。
雍正看着她这副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忍,但很快又被冰冷的理智所覆盖。他从怀中,拿出了那个紫檀木的盒子,打开,将里面的虎头帽,放在了宜修的面前。
“这是弘晖的东西。朕替他,还给你。”
这是第三轮交锋。在用最残酷的真相摧毁了她之后,他又给了她一件带有虚假温情的信物。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,一种彻底击垮对方心理防线的,最后的补刀。
他转身,准备离去。
“弘安……他……还会认我吗?”黑暗中,传来宜修微弱如游丝的声音。
雍正的脚步顿住了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留下了一句冰冷得不带任何温度的话。
“他是朕的儿子,是大清的皇子。他会知道,谁才是他应该效忠的人。”
说罢,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景仁宫。
门外,苏培盛早已候着。见皇上出来,他赶紧递上一件大氅。
“万岁爷,夜深了,风大。”
雍正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将大氅裹紧。走了几步,他突然停下,对着无边的夜色,低声说了一句:
“苏培盛,朕是不是……错了?”
苏培盛跪在地上,沉默不语。
今夜,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第九章 母子
在宜修几乎要熬干自己的期盼中,她终于等来了与儿子的单独会面。
这一天,没有太后,也没有皇帝。弘安一个人,脱下了那身冷硬的劲装,换上了一件天青色的皇子常服,走进了景仁宫。
他长高了,身姿挺拔如松,眉宇间的英气像极了年轻时的胤禛,但那抿紧的唇线和偶尔流露出的倔强,又分明是她的影子。
宜修贪婪地看着他,仿佛要把这二十多年错过的时光,都在这一眼里补回来。她准备了好多话,想问他吃得好不好,穿得暖不暖,武艺练得苦不苦,书读得累不累……
可当他真的站在她面前时,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剪秋早已奉上茶水,识趣地退了出去,将空间留给了这对陌生的母子。
“儿臣,给皇后娘娘请安。”弘安撩起衣袍,恭恭敬敬地行礼,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。
宜修慌忙站起来,想去扶他,手伸到一半,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。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,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亲近他。
“起来……快起来……”她的声音干涩而紧张,“到……到额涅这里来坐。”
“额涅”两个字,她说得异常艰难,却又充满了无尽的期盼。
弘安站起身,依言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,但腰杆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上,姿态依然是臣子面见君后的恭敬,而非儿子回到母亲身边的亲昵。
他没有看宜修,目光平视着前方,淡淡地开口:“谢皇后娘娘赐座。”
又是“皇后娘娘”。
宜修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,密密麻麻地疼。她看着他疏离的侧脸,鼓起所有的勇气,颤声问道:“弘安……这些年,你……过得好吗?”
“托皇阿玛与皇祖母的洪福,儿臣一切安好。”弘安的回答,依旧是官方而客套的。
“那位……教养你的老将军,待你如何?可曾……可曾打骂过你?”
“穆将军待儿臣视如己出,教导严苛,但从未有过打骂。他教我兵法,教我骑射,教我为君之道。儿臣很感激他。”
他的话里,提到了皇阿玛,提到了皇祖母,提到了教养他的将军,唯独没有提到她这个生母。
宜修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。她知道,太后说的是对的,他早已不记得她了。在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,她是一片空白。
“弘安……”宜修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“你……你还记得额涅吗?你小的时候,最喜欢额涅给你唱的安眠曲,最喜欢额-涅给你做的虎头鞋……”
弘安终于转过头,看向她。他的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,不起一丝波澜。
“皇后娘娘,儿臣奉皇阿玛之命前来探望。您是儿臣的生母,这一点,儿臣知道。皇阿玛和皇祖母也教导过儿臣,要尽孝道。”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,“但是,在孝道之前,儿臣首先是大清的皇子,是皇阿-玛的臣子。忠,在孝前。”
“儿臣知道您心中有恨,但乌拉那拉一族谋逆是事实,罪不容赦。皇阿玛为江山社稷,殚精竭虑,儿臣身为皇子,自当为君父分忧,斩除一切祸患,哪怕……那祸患与儿臣有血脉之亲。”
这番话,条理清晰,逻辑分明,立场坚定。
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,将宜修心中最后那一点点关于母子重逢、温情脉脉的幻想,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他不是来认亲的。
他是来表明立场的。
他是在告诉她,他是皇帝的儿子,是国家的武器,而不是她宜修的儿子。她的恨,她的痛,她的期盼,在他这里,都比不上“忠君”二字。
宜修怔怔地看着他,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。她突然明白了。
她失去了他两次。
第一次,是在二十三年前那个寒冷的夜晚,她以为他死了,那是天人永隔的失去。
第二次,是在今天,在这个本该是母子团圆的午后。他还活着,就站在她的面前,却用最冷静的语言,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情感联结。这一次的失去,比死亡更彻底,更残忍。
“我明白了……”宜修喃喃自语,她收回了所有外露的情绪,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死寂。她缓缓坐回榻上,挺直了脊背,用尽最后的力气,摆出了一个皇后的架势。
“弘安皇子有心了。本宫一切安好,不劳挂心。”她淡淡地说道,重新用回了“本宫”,将自己和他再次划分到了君臣的界限里,“国事为重,皇子既有要务在身,便不必在此多做逗留了。退下吧。”
弘安看着她瞬间变得冰冷而疏远的样子,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,但很快就消失了。
他站起身,再一次,一丝不苟地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儿臣告退。皇后娘娘,保重凤体。”
说完,他转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宜修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与那晚雍正离去的背影,何其相似。决绝,而没有一丝留恋。
直到那抹天青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,宜修才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,轰然倒在了软榻上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笑。
只是睁着空洞的双眼,望着头顶那方描金绘凤的藻井。
她赢回了一个儿子,却输掉了整个世界。
第十章 尘埃落定
弘安的出现,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紫禁城的最高层掀起了滔天巨浪,随即又被更高层的权力强行抚平。
他被雍正正式册封为“安亲王”,记入玉牒,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大清的皇子。但册封大典之后,他并未留在京城参与朝政,而是被授予了“抚远大将军”之职,带着皇帝的亲兵,即刻启程,前往西北边境,去接管年羹尧倒台后那片军心不稳的土地。
所有人都明白,这是皇帝对他的保护,也是一种变相的放逐。弘安的存在,对于朝局而言太过复杂。他既是制衡乌拉那拉氏的功臣,又是废后之子。让他远离京城这个政治漩涡的中心,是目前最好的选择。
雍正的皇权,在经历了这场无声的清洗后,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。朝中再无任何一股势力,可以与皇权相抗衡。他开始大刀阔斧地推行新政,整顿吏治,摊丁入亩,火耗归公……一个励精图治的盛世,仿佛正在缓缓拉开序幕。
只是,养心殿的灯火,总是亮得比从前更晚了。而皇帝的鬓角,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染上了一层风霜。
景仁宫,则彻底成了一座活死人墓。
宜修的身体一天天地衰败下去。她不再见任何人,也不再说一句话。她只是日复一日地枯坐着,时而抚摸着那顶小小的虎头帽,时而又拿起那件她永远也不可能送出去的麒麟肚兜,怔怔地出神。
她活在一个由谎言和真相交织而成的囚笼里,出不去,也不想再出去。
雍正十三年八月,病入膏肓的乾隆帝弘历前来探望即将离世的雍正。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雍正屏退左右,将弘历叫到床前,从枕下拿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,交给了他。
“这里面……是关于你那位‘安亲王’四哥……弘安的……所有真相。朕走后,你……善待他……”
说完,这位劳碌一生的帝王,永远地闭上了眼睛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,景仁宫的门,被剪秋凄厉的哭喊声推开。
废后乌拉那拉氏,薨。
她走的时候很平静,手里紧紧攥着那顶虎头帽。她的脸上,没有恨,也没有怨,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安详。
她到死,也没有再见过雍正一面。她到死,也未能等到那个远在天边的儿子,回来叫她一声“额涅”。
而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西北大营,安亲王弘安接到京中发来的国丧和宫中秘丧的双重通报。他把自己关在帅帐里三天三夜,无人知晓他在里面做了什么。
三天后,他走出来,眼睛通红,但神情却愈发坚毅。他下令三军缟素,朝着京城的方向,遥遥叩拜。
一个时代,落幕了。
此事于正史无载,却如一缕青烟,飘散于紫禁城的野史传说之中。孝仁太后与雍正帝,以至亲骨肉为棋,上演了一场长达二十余年的惊天布局。他们用最残酷的权谋,巩固了初生的皇权,彻底打断了外戚干政的脊梁,为后续的“康乾盛世”铺平了最坚实的一段路。然而,帝王的江山伟业背后,是一个女人一生的悲剧,和一个儿子被偷走的人生。传说,安亲王弘安终其一生未再踏入京城一步,他为大清镇守了四十年的西北边陲,终身未娶,无嗣而终。他用一生,偿还了生身父母给予他的那份血脉之“恩”。而那顶小小的虎头帽,最终被合葬进了泰陵地宫,成为帝后之间,那段被权谋彻底吞噬的,最后一点温情与罪证的见证。
来源:戏里快车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