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“家天下”到“盼太平”——我观《太平年》

摘要：三郎钱弘侑，本是先王骨肉，却因是“养子”之名，沦为权力祭坛上的牺牲品。他明明才华出众，却被权臣阻挠，与王位失之交臂；他明明渴望“小舟从此逝，江海寄余生”，却被卷入漩涡，最终废为庶人、凄凉离世。那个拆字为“丘八”的“兵”字，在剧中初现时我还不解其意，后来才明白—

看完《太平年》，脑子里总是盘旋着两个字：太平。这两个字听起来朴素，放在五代十国的乱世里，却重得像山一样。

剧中那些人物的命运，像一根根刺，扎在心里最软的地方。

三郎钱弘侑，本是先王骨肉，却因是“养子”之名，沦为权力祭坛上的牺牲品。他明明才华出众，却被权臣阻挠，与王位失之交臂；他明明渴望“小舟从此逝，江海寄余生”，却被卷入漩涡，最终废为庶人、凄凉离世。那个拆字为“丘八”的“兵”字，在剧中初现时我还不解其意，后来才明白——那是武夫当国的时代，刀剑说话，人命如草。

六郎钱弘佐继位时才十三岁，虽是“留后”，却没有一个公卿大臣为他出头。权臣胡进思坐视不管，俞大娘子率舰队逼宫，年幼的六郎孤立无援——那一刻我忽然懂了，所谓“留后”，在权力面前不过是一个苍白的名分。

石重贵把自己烧了。不是因为疯，是因为众叛亲离、无路可走。他最信任的姑父杜重威率主力降了契丹，他倚重的将领，那吃人的禽兽军阀张彦泽引敌兵围了皇宫，他问遍朝堂，竟无一人应答。那场没有烧死的火，把一个帝王最后的尊严烧得干干净净。

一张黄色纛旗，曰“黄袍加身”，竟在短短的十二年，里加到三个人的身上，刘致远，郭威，赵匡胤！

第41集中，赵匡胤有一句台词，引用三国时魏之蒋济《万机论》中的：“三皇官天下，五帝家天下”，论的是三皇五帝治天下的大道理。由此睱想，我再观中国古代封建王朝其实基本上是“三代共天下，五代家天下”，即前三代，天下君臣“共”之，五代以后即皇帝“私”之。开国皇帝知道江山是九死一生打下来的，知道每一寸土地都沾着血迹，对天下怀有敬畏之心。可传到第五代，皇子皇孙在深宫长大，不知民间疾苦，不知黎庶死活，在他们眼里，天下是“我的家产”，百姓是“我的家奴”。于是肆意妄为，暴掠百姓，听不进忠言——这就是王朝兴替的密码。

自唐朝以后，五代十国的那些短命王朝，连第五代都等不到。后梁、后唐、后晋、后汉、后周，往往是第一代抢来江山，第二代就败光被杀。为什么？因为他们始终停留在“家天下”的最低级阶段：兵强马壮者为天子，把国家当自家后院，把百姓当牛马奴隶。正如古语所云：“宁为太平犬，莫作乱离人。”——做太平盛世的狗，都好过做乱世的人。这句话的沉痛，非亲历乱世者不能体会。

但就是在那样一个黑暗的时代，依然有人试图点亮灯火。

赵匡胤做到了“杯酒释兵权”，不杀功臣、不诛降王。在五代那个杀红了眼的世道里，这已经是极大的克制与仁厚。他知道，如果皇帝只是把天下当私产，百姓凭什么养活你？如果视民为奴，敌人来了，谁会替你守城？他立下“不杀士大夫”的誓碑，就是想用制度约束后来的皇帝，提醒他们：这天下，不只是老赵家一家的。

钱弘俶更是如此。身为吴越国王，他本可以固守一方、称王称霸。但他选择了“纳土归宋”——放弃自己的王位，将一军十三州和平并入宋朝。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他亲手终结了自己的权力，只为了换取一境平安。编剧董哲说，“太平”二字是那个时代人心的最大公约数。钱弘俶用他的选择告诉我们，这个“公约数”不是空话，是血泪与牺牲堆出来的。

他们做得已经非常非常好——在那个历史局限里，在那个认知天花板下。我们今天能看清这些，是因为我们站在他们之后一千年的终点上，看见过他们没看见过的制度，经历过他们没经历过的变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