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但这对于当且仅当的国民党政权来说,并不是一个单纯的胜利时刻,而是一个巨大的、充满了诱惑与陷阱的“窗口期”。
1945年8月,抗战胜利。
但这对于当且仅当的国民党政权来说,并不是一个单纯的胜利时刻,而是一个巨大的、充满了诱惑与陷阱的“窗口期”。
蒋介石的威望达到了顶峰,但国民党内部的肌体腐烂也随之加速。著名的“五子登科”(金子、房子、票子、车子、女子)成为了接收大员们的普遍信仰。
在这个大背景下,吴敬中重返天津站,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特务头子履新,而是一个典型的官僚资本代理人,在王朝末期进行的最后一次资本原始积累。
吴敬中是个明白人。
他不像李涯,满脑子都是不切实际的“党国利益”;他也不像陆桥山,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搞内斗。吴敬中是复兴社时期的老资格,跟随戴笠多年,他太清楚南京那帮人在想什么,也太清楚这个政权已经病入膏肓。
所以,当他重建天津站时,最重要的不是抓多少共产党,而是如何把手中的权力迅速变现,为自己的下半生寻找一条退路。
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一定要把余则成从重庆带到天津。
余则成,是戴笠眼中的“功臣”,也是吴敬中眼中的“白手套”。
大家注意一个细节,余则成初到天津站,第一次进吴敬中办公室时,站长正在把玩一个小瓷瓶。
余则成敲门进来,吴敬中没有避讳。
这在官场心理学上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号:我不防着你,因为我需要你成为我的同谋。
余则成是个绝顶聪明的人,他立刻掏出了那颗宋代的夜明珠。
这颗夜明珠的出现,非常有意思。余则成编造了一个理由,说是乡亲们打死日本人缴获的。
这个理由并不高明,但双方都心照不宣。
吴敬中问了一句:“戴局长都跟你说了吧?”
这句问话极具深意。
它既是在试探戴笠是否知道吴敬中的贪婪底细,也是在试探余则成的忠诚度。
余则成回答:“说了,说您点的将要我过来的!”
这个回答堪称教科书级别的“纳投名状”。它传达了两层意思
:第一,我嘴严,不该说的不说;第二,我是您的人,您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。
有了这个铺垫,吴敬中才彻底放了心,说出了那句定性的话:“你是我的人。”
这句话一出,天津站的政治生态就清晰了。
马奎、陆桥山、李涯,这些人要么是用来干脏活的,要么是用来背黑锅的,只有余则成,才是吴敬中核心利益圈层的合伙人。
既然确立了“利益共同体”,那么下一步就是寻找猎物。
在1945年的天津,什么样的猎物最肥美,而且吃起来最安全?
答案只有一个:汉奸。
这就引出了我们今天的主角——穆连成。
穆连成是谁?
他是日本占领时期的船商会会长,在维持会挂过名,帮日本人运过粮食。
老百姓恨汉奸,国民党政府也要肃清汉奸。
数据显示,抗战胜利后起诉了三万多汉奸,死刑几百,无期近千。
穆连成非常清楚,自己就在这份名单的边缘徘徊。
对于吴敬中来说,穆连成就是一口巨大的“金矿”。
如果直接抓人、抄家、充公,那财富就归了“党国”,吴敬中连口汤都喝不上。
只有“养猪”,慢慢地敲打,适度地恐吓,才能把穆连成的家产一点一点地搬到自己的私密账户里。
很多人觉得吴敬中只是单纯的贪财,其实不然。
吴敬中是一个有着极高文化修养和政治敏感度的特务。
他看到马奎盯着那首《沁园春·雪》研究时,说了一句:“峨眉峰,还他妈独照,颇具浪漫主义气质啊!”
这不仅仅是讽刺马奎的愚蠢,更是在讽刺蒋介石的独裁与孤独。
“雪山千古冷,独照峨眉峰。”这首诗的背景大家都清楚。
吴敬中敢在下属面前这么说,说明他内心深处对于所谓的“领袖”早就没有了敬畏。
他曾经也是热血青年,也曾相信过三民主义。
但随着地位的升高,他看到的内幕越多,失望就越深。
他在秋掌柜自杀时整理风纪扣,那是对对手信仰的敬重;他在左蓝牺牲后让余则成去探望,那是对人情世故的通透。
这样一个看透了世态炎凉、信仰崩塌的老特工,最终得出的结论只能是
:“凝聚意志,保卫领袖”都是虚的,只有“人不为己,天诛地灭”才是实的。
敲诈穆连成,就是他践行这一人生信条的具体操作。
于是,余则成带着站长的“尚方宝剑”,敲开了穆连成的大门。
这一场戏,表面看是军统特务对汉奸的勒索,实则是两股势力在乱世中的一次精准博弈。
穆连成是个什么段位的人?
他在日本人手下能当会长,必然是八面玲珑、长袖善舞之辈。
当余则成上门暗示“政府要处置你们”时,穆连成的表现非常谦卑:“我懂,我懂。”
他当然懂。
他不仅懂自己的处境,更懂军统的规矩。
戴笠在上海严惩了一批汉奸,杀鸡儆猴。
这个消息传到天津,穆连成已经吓得魂不附体。
但他并没有坐以待毙,而是迅速盘算自己手中的筹码。
他的筹码是什么?是巨额的财富。
在这个世界上,只要有财富,就有交易的可能。
穆连成非常清楚,这些财富虽然是他的“催命符”,但只要运用得当,也可以变成他的“买路钱”。
问题的关键在于,这份钱交给谁?怎么交?
如果交给公家,那是死路一条;如果交给私人,或许能买回一条命。
当余则成第一次出现在穆府时,穆连成其实是在进行一次“火力侦察”。
他拿出国华医院和招商部大楼的契约,说要献给国家。
这是一招非常高明的试探。
如果余则成收了,说明这人代表的是公家,那穆连成就危险了;如果余则成没收,反而暗示别的,那就说明有的谈。
余则成的反应很“官方”,拒绝了固定资产的捐献,强调要统一充公。
这反而让穆连成心里没底。
他不知道这个年轻的特派员到底想要什么。
是钱?是权?还是别的?
为了摸清底细,穆连成使出了惯用的手段——美人计。
他安排侄女晚秋在楼上弹钢琴,制造偶遇,甚至在送别时故意对晚秋说:“没有不吃肉的狼。”
这句话,道尽了那个时代的本质。
在权力的丛林法则中,穆连成是肉,吴敬中和余则成是狼。
狼吃肉,是天经地义的。
但穆连成没想当一块死肉,他想当一块带刺的肉,或者说,一块能把狼引开的肉。
接下来的博弈,才是全剧最精彩的“草蛇灰线”的开始。
穆连成利用各方势力的贪婪,在必死的棋局中,硬生生走出了一步险棋。
02
很多人看这段戏,容易被晚秋那点小儿女情长带偏,以为穆连成只是个没主见的软弱长辈。
大错特错。
穆连成是个什么人?
是个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当会长、搞海运,还能全身而退的老狐狸。
这种人,怎么可能只会这一招?
他对人性的把控,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。
当余则成第一次离开穆府时,穆连成那句“没有不吃肉的狼”,其实是在给自己打气,也是在给晚秋洗脑。
他非常清楚,只要是人,就有弱点。余则成表现得再大公无私,那也只是表象。
果不其然,余则成回去向吴敬中汇报工作,傻乎乎地说了一通穆连成愿意充公的事。
吴敬中一听就急了,差点没直接骂娘:“那些珍贵的文物,应该由合适的人来收藏,那个奸商懂什么啊?”
这句话一出,余则成秒懂,穆连成那边也收到了信号。
原来站长好这口啊!
这下穆连成心里有底了。
他不怕你贪,就怕你不贪。只要你贪,这就是生意;只要是生意,就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于是,穆连成开始了一场精心设计的“钓鱼执法”。
他先拿了一件假古董忽悠吴敬中。
这可不是简单的行贿,而是一次极为大胆的试探。
他在赌,赌吴敬中是不是真识货,还是只想借个由头敛财。
如果吴敬中连真假都不分,那就好办多了;如果吴敬中识货,那就说明这人不好对付,得加倍小心。
这一招,可谓险之又险。
但更绝的是穆连成的“切香肠”战术。
他并没有把家底一次性全掏出来。
他深知,一旦掏空了,自己也就没价值了,到时候就是真正的死期。
他必须让吴敬中相信,自己手里还有货,而且货还很多,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拿出来。
这就吊足了吴敬中的胃口。
为了套出这笔宝藏的下落,吴敬中甚至不惜牺牲余则成的色相,一个劲地催促余则成跟晚秋谈恋爱,甚至说出了那句至理名言
:“守财奴藏的东西你是永远猜不到的。”
这句话其实也是吴敬中的自白。
他敲诈来的古董金条,转手就让老婆转移走,没人知道他到底藏哪儿了。
正是这种贪婪,这种想要把穆连成榨干吃净的心态,反而给了穆连成喘息的机会。
如果吴敬中真的秉公执法,穆连成早就死了一百回了。
但吴敬中舍不得杀鸡取卵,这就给了鸡逃跑的时间。
但穆连成并没有把宝全押在吴敬中身上。
他在天津卫混了这么多年,深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。
当时的天津,虽然名义上归国民党管,但实际上是多头政治。
军统、中统、警察局、甚至驻军,各方势力犬牙交错,谁也不服谁。
穆连成精准地利用了这一点,搞起了“利益均沾”。
除了吴敬中代表的军统,还有谁盯着这块肥肉?
中统的谢若林。
这小子虽然是个情报贩子,但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。他那句经典的“两根金条哪根高尚哪根龌龊”,简直是对当时国民党官场最好的注解。
穆连成利用晚秋,不仅吊着余则成,也暗中吊着谢若林。
大家还记得那个烛光晚餐的场景吗?
余则成和晚秋正聊着,谢若林突然闯进来,质问晚秋:“这位先生是?”
晚秋低头不语,像做错事的孩子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晚秋和谢若林之间,绝不仅仅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,甚至可能有更深的利益绑定。
除了特务系统,还有更强大的力量介入——军方。
后来余则成盘点穆连成仓库物资时,管家特意强调了一句
:这不仅仅是穆家的货,还有林军长太太的股份。
这个林军长,极有可能是时任第六十二军军长、天津警备司令林伟俦。
他是黄埔四期生,老蒋的嫡系。
这就很有意思了。
一个汉奸,竟然能把自己的利益和中央军的军长夫人捆绑在一起。
这说明穆连成的统战工作做得多么到位!
有了军方这把保护伞,军统和中统想要动他,就得掂量掂量了,哪怕是吴敬中,也不敢轻易得罪手握重兵的林军长。
这就是穆连成的生存智慧:利用各方势力的贪婪和矛盾,在夹缝中求生存,构建了一个短暂而微妙的平衡。
但这种平衡是脆弱的,随时可能崩塌。
穆连成也知道,这些贪官污吏喂不饱。
一旦他们发现没油水可捞,或者上面风声紧了,自己随时可能被当作替罪羊扔出去。
所以,他必须要跑。而且要跑得漂亮,跑得彻底。
往哪儿跑?
当时的中国,国共内战一触即发,哪里都不是久留之地。
唯一的出路,是海外。
而当时的海外通道,掌握在谁手里?
美国人。
二战结束后,美军控制了天津港口。
穆连成是搞海运起家的,早年跟日本人做生意,必然也积攒了不少英美方面的人脉。
他一方面用金钱开路,打通了美军和林军长的关系;另一方面,利用吴敬中的贪婪和麻痹大意,暗度陈仓。
晚秋在这场大逃亡中,扮演了一个悲情的角色。
她一开始或许是为了家族利益去接近余则成,但后来她是真的动了情。
那个自行车倒地后的初吻,或许是她在那个肮脏世界里唯一的一抹亮色。
但这一吻,也把余则成吻迷糊了。
就在余则成还在纠结要不要向组织汇报这段感情时,穆连成已经带着那个日本女人,带着巨额财富,坐上了通往日本的轮船。
等吴敬中反应过来时,一切都晚了。
但他真的只是晚了吗?
未必。
在陆桥山递交的汉奸名单上,吴敬中亲笔划掉了穆连成的名字,还怼了陆桥山一句:“那周佛海还是呢?”
这说明什么?
说明在吴敬中眼里,只要有利用价值,汉奸也可以是座上宾。
更有可能的是,穆连成在临走前,已经给吴敬中留足了“买路钱”,甚至还留了把柄。
否则,他逃到日本后,怎么还敢写信给吴敬中,威胁他帮忙安置晚秋?
这就叫抓住了软肋。
穆连成虽然人走了,但他留下的这盘棋,还在继续下。
而晚秋,这颗看似被遗弃的棋子,将在未来的岁月里,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。
03
很多人看到这里,可能会觉得穆连成只是运气好,或者吴敬中太贪。
但如果我们把视线拉高,看看当时的地缘格局,就会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1946年的天津港,谁说了算?
不是国民党,也不是共产党,而是美国海军陆战队。
穆连成要跑,光搞定军统和驻军是不够的,必须要过美国人这一关。
穆连成是干什么的?搞海运起家的。
在二战前期,美国还在向日本出售废钢铁和石油的时候,穆连成这种买办商人,就是连接美日贸易的“中间人”。
他和美国商界、军界的关系,绝对比我们想象的要深。
剧中有一个细节:穆连成带走的不仅是钱,还有一个日本女人。
这不仅仅是私情,更是他逃亡路上的护身符。
战后的日本虽然是战败国,但在麦克阿瑟的治下,旧财阀和旧官僚体系被大量保留。
穆连成带着日本女人去日本,实际上是去投奔他在日本经营多年的人脉网。
所以,穆连成的逃亡路线图非常清晰
:利用吴敬中的贪婪拖延时间 ——> 利用林伟俦军长的关系打通关节 ——> 利用美军控制的港口出海 ——> 利用日本的关系网落地生根。
这是一条完美的跨国资本逃亡路线。
在这个过程中,晚秋被留了下来。
表面上看,这是一个被叔父抛弃的可怜女子,甚至还要顶着“汉奸家属”的帽子受尽白眼。
但实际上,这是穆连成留给吴敬中最后的一张牌,也是一张“保命符”。
穆连成逃到日本后,居然还敢给吴敬中写信,让他照顾晚秋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穆连成手里,一定捏着吴敬中受贿的确凿证据!
吴敬中是什么人?
老狐狸中的老狐狸。
如果不是有把柄在人家手里,他会帮一个逃跑汉奸养侄女?
于是,晚秋住进了余则成的隔壁,成了军统控制下的“特殊房客”。
这一步棋,穆连成走得太妙了。
晚秋在天津,就是穆连成的人质,也是他和国内保持联系的纽带。
只要晚秋还在,吴敬中就不敢做得太绝;只要吴敬中还在位,穆连成在日本就有人照应。
这种跨国遥控的手段,简直是那个时代顶级买办的生存教科书。
故事讲到这里,还没有结束。
真正让人拍案叫绝的,是《潜伏》的大结局。
1949年,天津解放,国民党败退台湾。
余则成撤退到香港,接到了新的潜伏任务:去日本,和一个叫芥川康作的日籍华人接触。
而接头人,正是成了芥川秘书的晚秋。
芥川康作是谁?
富士航运的董事长,日籍华人,搞海运起家。
这几乎就是把穆连成的名字写在了脸上。
这一条草蛇灰线,埋伏了整整三十集,直到最后一刻才揭晓谜底。
穆连成逃到日本后,并没有销声匿迹,而是利用战后日本经济复苏的机会,再次起家,摇身一变成了商业巨头。
更讽刺的是,当年那个被国民党各派系轮番敲诈、视为“肥羊”的汉奸,如今却成了我党争取的统战对象。
为什么晚秋能顺利投共?
为什么穆连成(芥川)愿意配合我党的地下工作?
原因很简单:仇恨。
穆连成对国民党早已深恶痛绝。他在天津被吴敬中、谢若林、林伟俦这些人像吸血鬼一样榨干,这种刻骨铭心的仇恨,让他天然地站在了国民党的对立面。
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。
当晚秋带着任务找到他时,我相信穆连成是欣慰的。
不仅仅是因为侄女有了归宿,更是因为他终于等到了报复国民党的机会。
还有那个被一笔带过的细节:穆连成在天津时,曾经特意去见了一个老同学——邓铭。
邓铭是谁?军调处的中共代表。
当时穆连成出门连枪都不带,这说明他是去见一个绝对信任的人。
很有可能,早在1946年,穆连成就在为自己留后路了。
他一边应付国民党的勒索,一边暗中向共产党示好。
这种两头下注的手段,才是顶级操盘手的风范。
纵观全剧,李涯死了,陆桥山死了,马奎死了,就连吴敬中也只能带着金条去台湾当个富家翁,失去了权力。
唯独穆连成,这个看似最弱势的汉奸,却活得最滋润。
他在乱世中保全了性命,保全了财富,甚至还保全了家族的未来(晚秋成了红色特工)。
这给我们什么启示?
在历史的洪流中,真正能活下来的,往往不是那些喊口号最响的人,也不是那些看起来最有权势的人。
而是那些能够看透局势、利用人性、并在夹缝中找到生存空间的人。
穆连成就是这样的人。
他没有信仰,只有利益。
他没有立场,只有生存。
他是那个时代买办阶级的典型代表:虽然卑鄙,但极其顽强;虽然无耻,但极其聪明。
吴敬中说:人不为己,天诛地灭。
这句话,吴敬中只是挂在嘴边,当个借口。
而穆连成,才是真正把它活成了教科书,并且笑到了最后的人。
历史的荒诞,莫过于此。
来源:温读一点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