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端妃咽气前将玉佩塞进甄嬛手中,背面刻着八个字:灵犀生母并不是你,去甘露寺寻你的亲生骨肉
端妃咽气前将玉佩塞进甄嬛手中,背面刻着八个字:灵犀生母并不是你,去甘露寺寻你的亲生骨肉
“姐姐,这宫里的墙,太高了,挡住了光,也挡住了命。”
端妃的手指枯瘦如柴,死死扣进我的皮肉里,指甲泛着青紫。
延庆殿的帷幔重重叠叠,像极了这紫禁城里化不开的阴霾,药味混杂着老人将死的腐朽气,呛得人胸口发闷。
我低下头,看着这个在这深宫里熬干了最后一滴血泪的女人,强忍着泪意:“姐姐,太医就在外面,你会好起来的。”
端妃的瞳孔猛地放大,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,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从贴身的衣襟里掏出一枚带着体温的玉佩,硬生生塞进我的掌心。
“别……别信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的手重重垂下,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房梁,仿佛看见了什么令人惊骇的景象。
我摊开手掌,玉佩温润,却烫得我浑身发抖,因为我摸到了玉佩背面那凹凸不平的刻痕。
01
深秋的紫禁城,风像是带着哨子,呜呜地往窗棂缝里钻。
延庆殿内,烛火摇曳,映照着端妃那张已经没了人形的脸。
自从皇上龙体抱恙,这宫里的人心就散了,连带着这皇贵妃的寝宫,也显出了几分萧瑟。
我是熹贵妃,是这后宫如今的实际掌权人,但我此刻坐在这榻前,却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颗尘埃。
端妃屏退了所有人。
连跟了她一辈子的吉祥,也被她用眼神赶了出去。
空荡荡的大殿里,只剩下我和她,还有那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。
“姐姐。”
我唤了她一声,握住她冰凉的手。
这双手,曾经拨弄过琵琶,曾经替我挡过明枪暗箭,如今却像是一截枯木。
端妃的眼神有些涣散,听到我的声音,才艰难地聚了聚光。
“嬛……儿……”
她叫我的闺名,声音轻得像烟。
“我……我要走了。”
“这宫里……太冷了……”
我眼眶一热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:“姐姐别说傻话,咱们还要一起看胧月和灵犀出嫁呢。”
听到“灵犀”二字,端妃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那种反应,不像是因为病痛,倒像是因为极度的恐惧。
她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,那双枯瘦如柴的手,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死死抓住我的衣袖。
力气之大,仿佛要把我的骨头捏碎。
“不……”
她张着嘴,嘴角流出浑浊的涎水,眼神中不再是往日的温和隐忍,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挣扎。
那是人在临死前,窥见了地狱的眼神。
“姐姐,你想说什么?”
我心头一跳,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安。
端妃死死盯着我,喉咙里发出“荷……荷……”的声音,似乎有千斤重的话卡在嗓子眼。
她想说话。
可是她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。
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急切,甚至有些狰狞。
就在我以为她要交代后事,让我照顾吉祥的时候。
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颤抖着手,伸进自己贴身的衣兜里。
那个动作极其艰难,每一寸移动都在消耗她的生命。
终于,她掏出了一枚玉佩。
那是一枚羊脂白玉,温润细腻,是她当年的陪嫁之物,也是她这辈子最珍视的东西。
她把玉佩硬塞进我手里,用力地合上我的手指。
“看……看……”
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。
随即,双眼圆睁,那口气终究没能提上来。
她的手重重地垂了下去,砸在床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延庆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的风声,依旧呜呜地吹着,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。
我跪在榻前,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佩,只觉得掌心一片滚烫,那是她残留的体温,也是她最后的执念。
02
端妃走了。
宫中举哀,白幡飘扬。
我作为副后,操持着丧仪,忙得脚不沾地。
直到深夜,我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永寿宫。
槿汐伺候我卸了妆发,又端来一碗安神汤。
“娘娘,早些歇息吧,皇贵妃娘娘走得安详,您也别太伤心了。”
我点点头,挥手让她退下。
“把灯留下,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槿汐担忧地看了我一眼,终究还是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殿门。
偌大的寝殿里,只剩下我一个人,面对着那跳动的烛火。
我从袖中掏出那枚玉佩。
羊脂白玉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上面雕刻着并蒂莲花,寓意美好。
这是端妃生前最爱把玩的东西。
我想起她临死前那个眼神,那个充满了恐惧和急切的眼神。
她到底想让我看什么?
我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玉佩。
正面光滑细腻,没有任何异常。
我又翻过来,摸向背面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处凹凸不平的地方。
我心头一跳,凑近烛火细看。
玉佩的背面,原本是平滑无饰的。
可此刻,上面却多了几道划痕。
那是用极其微小的利器刻上去的,字迹潦草,歪歪扭扭,显然是在极其匆忙或者是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刻下的。
我眯起眼睛,努力辨认着那几个字。
当我看清那两行字的瞬间,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让我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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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上面刻着:
“灵犀生母并不是你,去甘露寺寻你的亲生骨肉。”
“啪!”
手中的玉佩滑落,重重地砸在桌案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我吓得浑身一哆嗦,差点叫出声来。
灵犀……
我的女儿灵犀?
怎么可能!
我死死盯着那枚玉佩,仿佛它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。
灵犀是我和果郡王的孩子,是我在甘露寺那段最艰难的岁月里,用命换来的骨肉。
她出生时,我虽然昏迷,但槿汐一直守在身边。
她长得那么可爱,那么像……
像谁?
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光。
灵犀虽然眉眼精致,但细看之下,既不像我,也不像允礼。
以前我只当是孩子小,没长开。
可端妃为什么要骗我?
她都要死了,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
她为什么要用这最后一口气,留下这么一个惊天谎言?
除非……
这不是谎言。
我颤抖着手,重新捡起那枚玉佩。
指尖在那冰冷的刻痕上划过,每一次触碰,都像是在割我的肉。
“去甘露寺……”
“寻你的亲生骨肉……”
如果灵犀不是我的孩子,那我的孩子在哪?
如果是被换了,是谁换的?
为什么槿汐从来没跟我说过?
无数个疑问像潮水一样涌来,将我淹没。
我瘫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只觉得这看似辉煌的紫禁城,就像一个巨大的、吃人的怪兽,张着血盆大口,等着吞噬每一个人的秘密。
03
第二天清晨,阳光很好。
御花园里,灵犀正在追着一只蝴蝶跑。
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宫装,笑声清脆,像银铃一样。
“额娘!额娘你看!”
她抓住了蝴蝶,兴奋地跑向我。
我看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,看着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。
以往,我只觉得这孩子可爱,是我的心头肉。
可今天,隔着那枚玉佩的刻痕,我再看她,却觉得一阵阵心惊肉跳。
她的眉毛很细,很淡。
我的眉毛是如远山般的黛眉。
允礼的眉毛是剑眉,英气逼人。
她的鼻子有点塌,嘴唇很薄。
我和允礼,都不是这样的长相。
以前我总觉得是随了先祖,或者随了谁。
如今那层窗户纸被捅破,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,就会长成参天大树。
这孩子,这眉眼之间,竟然有一种我说不出的陌生感。
甚至,带着几分市井气。
完全没有皇家或者甄家的一丝影子。
我只觉得后背发凉,手脚冰冷。
“额娘,你怎么了?你手好冷。”
灵犀握住我的手,有些疑惑地看着我。
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抽回手:“额娘没事,昨晚没睡好。”
我让乳母把灵犀带下去,自己一个人坐在凉亭里发呆。
思绪飘回了十几年前的那个雨夜。
甘露寺。
那是无论我怎么回忆,都带着血腥味和痛楚的一夜。
那天暴雨如注,雷声轰鸣。
我因为受了惊吓,加上身体虚弱,早产了。
疼。
撕心裂肺的疼。
我记得那种感觉,像是有人要把我的身体撕成两半。
我叫喊着,挣扎着。
温实初在外面煎药,槿汐在里面忙前忙后。
后来,我实在太疼了,加上失血过多,眼前一黑,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再次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。
槿汐抱着两个襁褓,哭着对我说:“娘娘,生了,是龙凤胎。”
我当时虚弱到了极点,只看了一眼孩子,就又睡了过去。
那两个时辰。
也就是我昏迷的那两个时辰。
到底发生了什么?
为什么我的记忆里是一片空白?
那晚端妃并不在场,她远在宫中,又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?
难道这十几年来,我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?
我把槿汐叫到了内殿。
屏退左右,只剩下我们主仆二人。
槿汐看我脸色不对,小心翼翼地问:“娘娘,您这是怎么了?从端妃娘娘走了之后,您就一直魂不守舍的。”
我盯着槿汐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问:“槿汐,当年在甘露寺,我生产的那一晚,我昏迷的那两个时辰里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槿汐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。
虽然只有一瞬间,但我看清楚了。
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娘娘……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?”
槿汐低下头,避开我的目光,强笑道,“那天您难产,奴婢都吓死了,光顾着照顾您和孩子,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啊。”
“真的吗?”
我提高了声音,“槿汐,你跟了我这么多年,你知道我不喜欢听假话。”
槿汐扑通一声跪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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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娘!奴婢对天发誓,奴婢对娘娘绝无二心!那天……那天确实有些乱,雨太大了,也许……也许有些细节奴婢记不清了,但孩子……孩子肯定没问题啊!”
她言辞恳切,甚至急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我看着她,心里的疑虑并没有打消,反而更重了。
槿汐是忠仆,这点我从未怀疑。
但有时候,忠仆为了主子,也会撒弥天大谎。
比如,为了不让我伤心,为了让我活下去。
我没再逼问她。
因为我知道,如果她想瞒,我现在问不出什么。
我必须自己去查。
04
既然端妃让我去甘露寺,那线索一定在那里。
但我不能贸然离宫,更不能大张旗鼓。
我需要一个由头,也需要一些佐证。
我借口整理宫中旧档,去了敬事房和内务府的库房。
那是存放皇宫几十年琐碎记录的地方,灰尘积了厚厚一层。
我打发了看守的小太监,自己在里面翻找。
我要找的,是当年甘露寺周边的记录。
虽然甘露寺不归宫里管,但作为皇家寺院,周边的动静,内务府多少会有备案,尤其是涉及宫里流放出去的废妃。
我翻得满手是灰,眼睛被尘土呛得生疼。
终于,在一本不起眼的《行商出入录》里,我发现了一个细节。
这本册子记录的是当年京郊各处关卡的通行情况。
就在我生产的那几天,也就是十七年二月。
有一支来自蜀中的行商车队,曾经过甘露寺山脚下的驿站。
这本没什么稀奇。
稀奇的是,押运这支车队的领头人,名字叫“陈四”。
这个名字我很眼熟。
我仔细回忆,终于想起来了。
陈四,是端妃娘家的一位远房侄子!
端妃是将门虎女,虽然娘家败落了,但还有些旧部和亲戚在外面做些营生。
一个端妃的亲戚,为什么会恰好在我生产的那几天,出现在甘露寺附近?
而且,我还查到了另一条记录。
是甘露寺那个月呈报给内务府的“香油钱”账本。
账本的末尾,有一行小字备注:
“二月十七,后山新立无名坟茔一座,施主未留名,捐香油钱百两。”
二月十七。
那正是灵犀和弘曕出生的日子!
甘露寺里的姑子并没有死人,如果死了,会有法号记录。
那这座无名坟茔,埋的是谁?
一个端妃的亲戚路过。
一座同一天立起的新坟。
再加上端妃临死前的遗言。
这一切,绝不是巧合。
我的手在颤抖,那本发黄的册子差点拿不住。
难道……我的孩子,有一个已经死了?
埋在那座坟里的,是我的孩子?
那现在的灵犀又是谁?
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脏。
我必须去甘露寺。
哪怕那里是龙潭虎穴,我也要去闯一闯。
机会很快就来了。
端妃头七刚过,我就向皇上请旨。
“皇上,臣妾这几日夜夜梦见端姐姐,她说在那边冷,想听听甘露寺的钟声。臣妾想去甘露寺进香,为端姐姐祈福,也顺便……去看看故地。”
皇上此时身体也不大好,听到我这么说,不仅没反对,反而有些感触。
“去吧,你有心了。端妃这一辈子,也是苦。”
他给了我令牌,准我出宫三日。
我只带了槿汐和几个贴身侍卫,轻车简从,直奔甘露寺。
深冬的京郊,一片萧瑟。
枯树枝像鬼爪一样伸向灰暗的天空。
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,我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。
时隔多年,再次踏上这片土地,那种刺骨的寒冷和绝望感,再次袭来。
当年,我就是在这里,洗衣服,砍柴,受尽了白眼和欺凌。
也是在这里,我和允礼……
马车停在山脚下,我坚持要步行上山。
每走一步,当年的记忆就复苏一分。
到了寺门口,只见大门斑驳,朱漆剥落。
这里比当年更加破败了。
当年的住持已经圆寂,现在的住持是个面生的年轻师太,见了我慌忙下跪。
“贫尼接驾来迟,娘娘恕罪。”
我摆摆手,让她起来。
“不必多礼,本宫只是来进香的。”
我走进大殿,上完香,便借口要到处走走,屏退了其他人,只带着槿汐往后院走。
那里,曾是我住过的地方。
刚走进后院,就听到一阵疯疯癫癫的笑声。
“嘿嘿……没死……都没死……”
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姑子,正坐在雪地里,手里抓着一把枯草,在那自言自语。
我定睛一看,竟然是静白!
当年那个恶毒的监寺,那个差点把我害死的静白!
她竟然没死,还疯了?
槿汐想上去赶人,我拦住了她。
我走到静白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静白。”
我冷冷地叫了一声。
静白听到声音,猛地抬起头。
那张脸脏得看不清五官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她盯着我看了半天,突然尖叫起来,指着我的鼻子:
“是你!是你这个妖孽!”
“你回来了!你也来找那个孩子了?”
我心头一震,一把抓住她的衣领。
“什么孩子?你在说什么?”
静白嘿嘿笑着,口水流到我的手上。
“孩子……那个小的……那个小的没死啊!”
“被换走了!被那个黑衣服的人换走了!”
“我就看见了!就在柴房!就在柴房!”
她一边喊,一边指着后院最偏僻的一个角落。
那是以前堆放杂物的柴房,也是整个甘露寺最阴暗潮湿的地方。
黑衣服的人?
换走了?
我感觉真相就在眼前,顾不上嫌弃静白的疯癫,松开她,拔腿就往柴房跑去。
槿汐在后面惊慌地喊:“娘娘!那里脏!您慢点!”
我哪里还听得进去。
脚下的雪很厚,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,心跳声大得像擂鼓。
到了柴房门口。
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鼻而来。
门虚掩着,里面黑漆漆的。
我推开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借着门外的雪光,我看到屋里的景象。
这里比当年的禅房还要破烂百倍。
四处漏风,地上铺着发黑的稻草。
而在稻草堆旁,一口破井边。
蹲着一个人影。
05
那是个瘦小的身影,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、打满补丁的旧僧袍。
大冬天的,她没有鞋穿,脚上裹着烂布条,露出的脚后跟全是冻疮,红肿流脓。
她正在井边洗衣服。
那水里飘着冰碴子,她的手却像没有知觉一样,在水里机械地搓洗着。
听到推门声,她像是受惊的小兽,猛地缩成一团,转过身来,惊恐地看着我。
我慢慢走近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软绵绵的使不上力。
我看清了她的脸。
那一瞬间,我仿佛被雷击中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那是一张只有十六七岁的脸。
面黄肌瘦,颧骨突出,左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、狰狞的旧伤疤,像是被火烫过或者是被鞭子抽过。
可是。
抛开这些伤痕和污垢。
那双眼睛。
那双清澈如水、眼尾微微上挑的杏眼。
竟然和我年轻的时候,一模一样!
不,不仅像我。
那眉宇间的英气,那紧抿的薄唇。
分明还有允礼的影子!
这才是我的女儿!
这才是那个应该叫灵犀的孩子!
那个宫里锦衣玉食的灵犀,是个冒牌货!
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碎,疼得我无法呼吸。
我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去触摸那张满是伤痕的脸。
“孩子……”
我的声音哽咽破碎。
那个女孩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,更没见过像我这样穿着华丽的人。
她吓坏了,拼命往墙角缩,嘴里发出“阿巴阿巴”的声音。
她是个哑巴!
我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她惊慌失措中,手忙脚乱地想要护住怀里的什么东西。
结果因为太害怕,那个东西从她破烂的衣襟里掉了出来。
“当啷”一声。
落在冰冷的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我低头看去。
那一瞬间,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,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震惊,将我彻底吞噬。
掉在地上的,不是别的,竟然是一只做工极其实精巧的、用红珊瑚雕刻的小像。
那红珊瑚色泽鲜艳如血,雕工鬼斧神工,刻的正是当年我在倚梅园祈福时的模样!
而这枚红珊瑚小像,全世界只有一个人有——那是皇上贴身佩戴、从未离身、甚至连我都只在无意间见过一次的那个!
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。
在小像的背面,用某种特殊的胶水,粘着一张已经发黄的、折叠得极小的绢布。
那绢布上,是用血写成的字,字迹潦草狂乱,但我一眼就认出,那是果郡王允礼的笔迹:
“嬛儿,我对不起你。皇上早就知道了双生子的秘密!生产那夜,他派血滴子杀了我带去的人,换走了我们的女儿,留下了这个死婴(后来救活的灵犀)。真正的灵犀,我只能藏在这里,求你,若见此信,带她快跑!不要回宫!不要相信任何人!尤其是……他!”
轰!
我脑海中一片空白,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。
原来!
原来那场滴血验亲,根本就是皇上做的一场戏!
他早就知道了!
他什么都知道!
他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在殿前辩解,看着我为了保全允礼而战战兢兢。
他杀死了允礼,却留着我。
他把我的亲生女儿变成了这寺里的哑巴奴隶,让她吃糠咽菜,受尽凌辱。
又找来一个冒牌货,让我当成掌上明珠一样宠着爱着。
他在看着我们母女在同一片天空下,一个富贵至极,一个命如草芥!
他在享受这种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变态快感!
好狠的心!
好毒的计!
我看着眼前的哑女,看着那张酷似我和允礼的脸,看着地上的血书和小像。
仇恨,像火山爆发一样,瞬间烧毁了我的理智。
爱新觉罗·胤禛!
我要让你血债血偿!
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站稳的。
槿汐此时也冲了进来,看到了地上的东西,整个人瘫软在地,捂着嘴不敢哭出声。
“娘娘……这……这……”
我深吸一口气,擦干眼泪。
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
我弯下腰,捡起那枚小像和血书,珍重地揣进怀里。
然后,我脱下身上那件绣着金凤的斗篷,轻轻裹在那个女孩身上。
女孩还在发抖,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。
我跪在地上,不顾地上的脏污,一把将她抱进怀里。
“孩子……别怕……”
“我是额娘……我是额娘啊……”
我哭喊着,泪水打湿了她的头发。
女孩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。
也许是血浓于水的感应,也许是我怀抱的温暖。
她不再挣扎,而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,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,眼泪也一颗颗滚落下来。
她张了张嘴,虽然发不出声音,但我看懂了她的口型。
她在喊:“娘……”
我看着她满手的冻疮,看着她脸上那道伤疤。
这十七年,她是怎么过的啊?
我简直不敢想。
这十七年,我在宫里锦衣玉食,我的女儿却在这里受罪。
每吃一口饭,每穿一件衣,如今想来,都是罪过。
“槿汐!”
我厉声喝道。
“在!”槿汐爬过来,满脸泪痕。
“马上安排!把她带走!哪怕是拼了这条命,我也要把她带出这个鬼地方!”
“是!”
我们不敢走正门,怕引起注意。
好在这次带出来的侍卫,都是我的心腹。
我让人找来一套小太监的衣服,给女孩换上,又把她的脸涂黑。
这孩子叫静尘。
多么讽刺的名字。
安静的尘埃。
皇上是要让她像尘埃一样,无声无息地烂在这个角落里。
但我偏不!
她是我的女儿,是果郡王的血脉,她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公主!
06
回宫的马车上,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静尘缩在角落里,紧紧抓着我的衣角,一刻也不敢松开。
我看着她睡熟的脸,心中的恨意越发翻涌。
“槿汐。”
我冷冷地开口。
一直跪在车厢地板上的槿汐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“娘娘,奴婢罪该万死!”
“说!当年到底怎么回事!”
槿汐哭着,终于说出了那个埋藏了十七年的秘密。
“那晚娘娘难产昏迷后,突然闯进来一群黑衣人。”
“他们不是王爷的人,是……是血滴子!”
“奴婢当时想喊,却被打晕了。”
“等奴婢醒来的时候,黑衣人已经走了。”
“温太医也被打晕在外面。”
“屋里只剩下娘娘和两个襁褓里的孩子。”
“奴婢当时检查过,孩子看着都好好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后来奴婢发现,那个女婴虽然长得也白净,但跟王爷和娘娘一点都不像。”
“奴婢心里害怕,怀疑孩子被换了。”
“可是那时候娘娘您身子那么弱,王爷又不在身边,奴婢怕您受不了这个打击,怕您……怕您会疯掉。”
“而且,如果那是皇上做的,咱们要是声张,那就是死路一条啊!”
“所以奴婢……奴婢就选择了闭嘴。”
“奴婢想着,只要娘娘您好好的,那个孩子……哪怕是假的,也能给您个念想。”
槿汐一边说,一边扇自己耳光。
“奴婢该死!奴婢愚蠢!奴婢没想到皇上竟然这么狠,把真格格扔在那种地方受罪!”
我看着槿汐,心里五味杂陈。
我能怪她吗?
在那种情况下,她也是为了保我的命。
如果当时我就知道真相,恐怕早就跟皇上拼命,然后死无葬身之地了。
“罢了。”
我疲惫地闭上眼睛。
“起来吧。”
“这笔账,不该算在你头上。”
“冤有头,债有主。”
我的手伸进怀里,摸着那枚冰冷的小像。
“胤禛,咱们慢慢算。”
回到宫中,我对外宣称静尘是我在甘露寺收留的一个孤女,因为哑巴可怜,带回来做个洒扫丫头。
这种小事,没人会在意。
我把静尘藏在永寿宫的密室里,平日里只让槿汐和浣碧(如果还在的话,或者亲信)照顾。
我请了最好的太医,偷偷给静尘治病,治她的手,治她的伤,也试图治她的嗓子。
太医说,她的嗓子是被药物毒哑的,治不好了。
我听完,把桌上的茶盏统统扫到了地上。
看着静尘一天天好起来,脸上有了血色,我的心才稍微安定一些。
但我心中的复仇之火,却越烧越旺。
我不再是那个只求自保的甄嬛了。
我要权力。
至高无上的权力。
只有把那个男人踩在脚下,我才能保护我的女儿,才能给允礼报仇。
我开始不动声色地布局。
我在前朝联络王爷旧部,拉拢大臣。
我在后宫,清除异己,架空皇后(此时若是皇后已倒,便是架空皇权)。
最重要的是,皇上的身体。
他本来就迷恋丹药,身体早已亏空。
我利用这一点,让卫临在皇上的丹药里,加了一些“好东西”。
那是朱砂,也是水银。
慢性毒药,杀人于无形。
看着皇上一天天衰弱下去,脾气越来越暴躁,经常头痛欲裂。
我表面上对他温柔体贴,衣不解带地侍疾。
心里却在冷笑。
你疼吗?
这点疼,比得上我在甘露寺失去爱人的疼吗?
比得上我女儿在冰水里洗衣服的疼吗?
有一天,皇上突然问我:“嬛儿,灵犀这孩子,怎么最近都不来看朕了?”
我一边给他喂药,一边笑着说:“灵犀这孩子贪玩,最近迷上了骑马。”
皇上叹了口气:“这孩子,性子野,不像你,也不像朕。”
我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。
“是啊,不像朕。”
我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:因为她根本不是你的种,也不是我的种。
你连自己的绿帽子都戴错了头,真是可悲。
07
终于,到了那一天。
皇上病入膏肓,连床都下不来了。
养心殿内,弥漫着死亡的气息。
太医们都跪在外面,瑟瑟发抖。
我屏退了所有人,独自一人走进了内殿。
皇上躺在龙床上,眼窝深陷,脸色蜡黄。
看到我进来,他费力地抬起手。
“嬛儿……你来了……”
我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这一刻,我不再是他的宠妃,我是来索命的厉鬼。
“皇上,臣妾来了。”
我声音很轻,却很冷。
“臣妾还给您带了一个人来。”
我拍了拍手。
身后的屏风后面,走出来一个人影。
那是静尘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,洗干净脸庞的她,美得惊人。
那张脸,简直就是年轻时的我,和允礼的完美结合。
皇上看到静尘的那一刻,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,瞳孔剧烈震颤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他指着静尘,手指剧烈颤抖。
那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,也是他最大的秘密。
他以为这个秘密会永远烂在甘露寺的泥土里。
没想到,今天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了他面前。
“皇上,不认识了吗?”
我俯下身,在他耳边轻声说道。
“这是您的‘灵犀’啊。”
“您把她像狗一样扔在甘露寺十七年,毒哑了她的嗓子,毁了她的容貌。”
“如今,她来送您上路了。”
皇上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声音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了……”
“毒妇……毒妇……”
“是!我是毒妇!”
我猛地站起来,从怀里掏出那枚红珊瑚小像,狠狠地摔在他脸上。
“那你是什么?你是畜生!”
“你杀弟夺妻,残害骨肉!你连禽兽都不如!”
“你以为你赢了吗?”
“不,胤禛,你输了。”
“你的江山,以后会是我的儿子的。”
“你的命,现在是我的了。”
皇上看着那枚小像,那是他曾经最爱的东西,如今却成了催命符。
他又看了看静尘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。
一口气没上来,双腿一蹬,眼睛瞪得大大的,死死盯着帐顶。
死不瞑目。
我伸出手,缓缓合上了他的眼睛。
“一路走好,四郎。”
最后一句话,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。
大门打开。
我牵着静尘的手,走出了养心殿。
阳光刺眼。
“皇上驾崩了——”
太监尖细的嗓音响彻紫禁城。
我成了太后。
但我没有恢复静尘的公主身份。
因为那是皇家的耻辱,一旦公开,静尘会被推上风口浪尖。
我收她为义女,封为固伦公主,赐名“静和”(借用眉庄女儿的名义或者新名)。
我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她。
锦衣玉食,荣华富贵。
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,永远也补不回来了。
每当夜深人静,我看着那个不会说话、只会默默流泪的女儿。
看着她手上的伤疤。
我的心里,永远有一块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甘露寺的钟声,依旧在回荡。
它掩埋了多少皇家的肮脏与血泪,也见证了一个母亲最绝望的复仇。
这,就是紫禁城。
一座华丽的坟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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