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楚乔传:宇文怀在审讯楚乔时意外得知了宇文家一个惊天秘密,临终前他把秘密告诉了宇文玥,宇文玥听完后在祠堂站了一整夜第二天白了半头
楚乔传:宇文怀在审讯楚乔时意外得知了宇文家一个惊天秘密,临终前他把秘密告诉了宇文玥,宇文玥听完后在祠堂站了一整夜第二天白了半头
宇文玥感觉不到疼。
那把淬了毒的匕首深深扎进宇文怀的胸口,血沫从他嘴里不断涌出,带着一种死亡的腥甜。
可宇文怀却在笑。
他死死地攥着宇文玥的衣襟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嘴唇凑到他耳边,那声音嘶哑得如同地狱里的风。
“好堂弟……你以为,你赢了?”
“你所信奉的一切,你引以为傲的宇文家门楣……都是一个笑话!”
“去查……去查‘寒山盟’……去问问你那高高在上的好祖父,二十年前,他是怎么亲手……埋葬了你的父亲!”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宇文玥,你和我一样……都是被抛弃的……可怜虫……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宇文怀的身体猛地一僵,彻底断了气,那双怨毒的眼睛却还死死地瞪着他。
宇文玥的大脑,一片空白。
1
长安城的夜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宇文玥站在青山院的书房里,窗外风声鹤唳,像有无数冤魂在哭嚎。
他的指尖,冰凉。
月七垂手站在一旁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“公子,红山院那边传来消息,宇文怀已经将星儿……将楚乔,押入了地牢。”
宇文玥握着笔的手,微微一顿。
狼毫笔尖的一滴墨,倏地坠落,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刺目的黑点。
“用了什么名义?”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冷得像冰。
“擅闯禁地,刺杀少主。”月七的声音更低了,“罪名……是死罪。”
宇文玥闭上了眼。
又是这样。
又是这种无力的感觉。
在宇文家这个巨大的、冰冷的牢笼里,他是长房嫡孙,是内定的谍纸天眼继承人,是外人眼中权势赫赫的宇文府四少爷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走得每一步,都如履薄冰。
祖父宇文灼的猜忌,宇文席一脉的虎视眈眈,还有宇文怀那几乎毫不掩饰的、深入骨髓的嫉恨。
他像一个被无数丝线牵扯的木偶,看似光鲜,实则动弹不得。
楚乔,是他生命里唯一的意外。
那个眼神像狼一样倔强的女孩,那个浑身是伤却从不低头的奴隶,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他死水般的人生。
他教她武功,授她学识,看着她从一个懵懂的荆棘丛中的野草,一点点长成可以傲视风雪的青松。
他以为自己能护住她。
可现实,却一次又一次地给了他响亮的耳光。
“公子,我们……”月七忍不住开口,他跟在公子身边多年,从未见他如此压抑过。
“不能动。”
宇文玥睁开眼,眸子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现在动手,就是坐实了我们与那丫头的关系,正中宇文怀下怀。”
“可任由他胡来,星儿她……”
“他不敢杀了她。”宇文玥打断了月七的话,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,“在谍纸天眼没有正式交到我手上之前,宇文怀还需要用她来牵制我。他要的,是折磨,是羞辱,是让我方寸大乱。”
道理他都懂。
每一个环节,每一种可能,他都在脑子里推演了千百遍。
可一想到那个女孩,此刻正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,面对着宇文怀那张扭曲的脸,面对着那些他能想象到的、最残酷的刑罚。
他的心,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快要无法呼吸。
这是第一次,他如此痛恨自己的“理智”。
痛恨自己的“顾全大局”。
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,回忆起祖父的教诲:“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,任何人和事,都可以成为棋子。”
可那张倔强的脸,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他第一次发现,那不是棋子。
那是刻在他心上的一道痕。
“公子,祖老爷请您过去一趟。”门外,传来侍从的通报声。
宇文玥的心,猛地一沉。
来了。
他知道,这是祖父对他的敲打,也是对他的警告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将所有的情绪都深深埋进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,转身,走进了那片更深的黑暗之中。
2
密室里,烛火摇曳。
宇文灼坐在轮椅上,半张脸隐在阴影里,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,锐利如鹰。
“为了一个女奴,乱了方寸,这就是我教给你的东西?”
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针,扎在宇文玥的心上。
宇文玥垂首,恭敬地立着,一言不发。
他知道,任何解释,在祖父面前都是苍白的。
“玥儿,你要记住。”宇文灼的声音缓和了一些,却更显威严,“你的命,不只是你自己的,它属于整个宇文家,属于谍纸天眼。你的肩上,担着的是整个大魏安危的重任。”
“任何可能影响你判断的人和事,都必须被清除。”
“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,不值得。”
宇文玥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不值得?
他脑海里闪过楚乔练剑时坚毅的侧脸,闪过她处理伤口时咬紧牙关的隐忍,闪过她偶尔流露出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异的依赖。
那些画面,像烙印一样滚烫。
他想反驳。
他想说,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奴,她有名字,她叫楚乔。
他想说,她的价值,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。
可他不能。
在祖父的绝对权威面前,他的任何反抗,都只会给楚乔带去更大的灾难。
“是,玥儿……明白了。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每一个字都像在割他的肉。
这是他第二次的“无力回应”。
第一次,他用理智说服了自己,按兵不动。
这一次,他用顺从欺骗了祖父,委曲求全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懦夫。
宇文灼似乎对他的“识时务”很满意,点了点头。
“宇文怀那边,我会敲打他。但那个丫头,必须吃点苦头,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,也让你看清楚,心软,是谍纸天眼掌门人最大的敌人。”
“你下去吧,好好反省。”
“是。”
宇文玥躬身退下,转身的刹那,他藏在袖中的手,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。
鲜血,顺着掌纹,一点点渗出。
他没有回青山院。
而是独自一人,走向了红山院的方向。
他不能靠近,不能出手,甚至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存在。
他只能像一个幽灵,远远地站在黑暗中,听着那地牢深处,隐隐传来的、压抑的鞭笞声和宇文怀得意的狂笑。
每一声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心上。
夜,更深了。
风,更冷了。
他感觉自己浑身冰冷,从里到外,都被这无边的寒意冻透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,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月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,递过来一张纸条。
“公子,这是从地牢里传出来的消息。”
宇文玥颤抖着手,接过纸条。
纸条上没有字,只有几个用血画出的、歪歪扭扭的图案。
那不是图案。
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密语,是谍纸天眼最核心的机密之一,连月七都不认识。
是他在教导楚乔时,一次无意中提起的。
他本以为她早已忘了。
宇文玥看着那几个血字,瞳孔骤然收缩。
上面写的是:寒山,冰湖,父。
一瞬间,他如遭雷击。
寒山?冰湖?
这和父亲有什么关系?
他印象中的父亲,是个文弱的、终日与药罐为伍的病人,最后也是病逝在床榻之上。
楚乔为什么会知道这些?她又想告诉他什么?
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,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。
不。
不可能。
他死死地攥着那张纸条,仿佛要将它捏碎。
他必须去见她!
立刻!马上!
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动的等待和煎熬。
他必须亲自去确认,这张纸条背后,到底隐藏着什么。
哪怕是龙潭虎穴,哪怕会暴露一切,他都必须去!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再也无法遏制。
他转身,大步流星地朝着红山院地牢的方向走去,那背影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和杀气。
3
地牢里,阴暗潮湿,弥漫着血腥和腐朽的气味。
楚乔被铁链吊在半空中,浑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,鲜血顺着她的衣角,一滴滴落在地上,发出“嘀嗒、嘀嗒”的声响。
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,全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在硬撑着。
宇文怀坐在她对面的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根沾血的皮鞭,脸上是病态的兴奋。
“说!你到底是谁?为什么要潜入宇文府?”
楚乔缓缓抬起头,苍白的嘴唇裂开一个嘲讽的弧度。
“你……想知道?”
“你以为你的骨头能有多硬?”宇文怀狞笑着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用鞭柄抬起她的下巴,“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开口。”
“是吗?”楚乔的眼神,依旧像淬了火的刀子,“可惜……你没机会了。”
“死到临头还嘴硬!”宇文怀被她眼中的轻蔑彻底激怒,扬起了手中的鞭子。
就在这时,地牢的铁门“轰”的一声,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。
宇文玥一身寒气,逆光而立。
他的眼神,比这地牢里的千年寒冰还要冷。
“住手。”
简单的两个字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。
宇文怀愣住了,他没想到宇文玥竟然敢公然闯进他的地盘。
他随即狂笑起来:“哈哈哈哈!宇文玥,你终于肯为了这个贱奴,撕下你那张伪善的面具了?怎么,心疼了?”
宇文玥没有理他,他的目光,死死地锁在被吊在半空的楚乔身上。
当他看到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时,他周身的杀气,瞬间攀升到了顶点。
他一步步走过去,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宇文怀的心脏上。
“我再说一遍。”
“放了她。”
“凭什么?”宇文怀色厉内荏地挡在他面前,“她是我抓到的刺客!按照家规,我完全有权力处置她!宇文玥,你别忘了,这里是红山院,不是你的青山院!”
宇文玥终于将目光从楚乔身上移开,落在了宇文怀的脸上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。
没有愤怒,没有波澜,只有一片死寂。
仿佛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家规?”宇文玥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好,那我们就谈谈家规。”
“宇文家家规第三条,非谍纸天眼核心成员,不得动用‘水刑’。你用了。”
“第七条,审讯家族要犯,需有长老在场。你没有。”
“第十九条,严禁将谍纸天眼的机密,用于私人争斗。你,正在这么做。”
他每说一条,宇文怀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这些都是宇文家内部,只有核心子弟才知道的隐秘规定,他以为宇文玥根本不会用这些来压他。
“你……”宇文怀一时语塞。
“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?”宇文玥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宇文怀,你私设刑堂,滥用职权,桩桩件件,都够你被废掉武功,逐出家门了!”
宇文怀被他这番话彻底镇住了,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他这才意识到,自己眼前的宇文玥,早已不是那个处处隐忍的堂弟。
他是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雄狮。
“你……你少吓唬我!”宇文怀强撑着说道,“为了一个女奴,你敢把事情闹到祖父那里去?他老人家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!”
“那你就试试看。”
宇文玥说完,不再看他,径直走到楚乔面前,拔出随身的匕首,一刀便斩断了吊着她的铁链。
楚乔的身体软软地坠落下来,被他稳稳地接在怀里。
入手处,是滚烫的体温和黏腻的鲜血。
宇文玥的心,疼得像是被撕裂了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,那动作,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宇文玥!”宇文怀在他身后疯狂地咆哮,“你今天带她走出这个门,我们之间,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!”
宇文玥的脚步,没有丝毫停顿。
他抱着她,一步步走出那片黑暗,走向那片刺目的阳光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和宇文怀之间,和他一直以来信奉的隐忍之道,彻底决裂了。
他踏上了一条自己也无法预知未来的路。
但他的内心,却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。
因为他怀里,抱着他的整个世界。
4
接下来的几天,宇文府的气氛,压抑到了极点。
宇文玥公然闯地牢抢人的事,像一阵风,传遍了整个府邸。
所有人都以为,一场惊天动地的家族内斗即将爆发。
宇文灼会雷霆震怒,宇文玥会受到严惩。
然而,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祖父宇文灼的密室,大门紧闭,没有传出任何指令。
仿佛默许了宇文玥的行为。
而宇文怀,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,没有再进行任何挑衅。
只有宇文玥自己知道,这平静的湖面下,是何等汹涌的暗流。
祖父的沉默,不是纵容,是最后的观察。
他在看,自己会如何处理这件事,会如何面对这个“弱点”。
而宇文怀的安静,则更像一条毒蛇,在积蓄着下一次致命攻击的力量。
青山院内,药气弥漫。
楚乔的伤势很重,高烧不退,一直处于昏迷和梦魇之中。
她嘴里不停地喊着一些模糊的词句。
“娘……”
“活下去……”
“冰湖……好冷……”
宇文玥守在她的床边,寸步不离,亲手为她擦拭伤口,喂她喝药。
他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,听着她痛苦的呓语,那张从地牢里带出来的血字条,像一根毒刺,深深扎在他的心里。
寒山,冰湖,父。
这三个词,到底意味着什么?
楚乔的身世,为何会和自己那早已过世的父亲牵扯在一起?
他派月七去查了。
查阅了谍纸天眼所有关于二十年前的卷宗,查了所有关于父亲“宇文朔”的记录。
然而,所有的记录都惊人的一致:宇文朔,宇文家嫡长子,体弱多病,未曾习武,醉心于诗书,于二十年前因旧疾复发,病逝于青山院。
记录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。
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就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切痕生的痕迹。
宇文玥的心,一点点往下沉。
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,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而危险的真相。
而这个真相的核心,就藏在楚乔的记忆深处。
他必须等她醒来。
第五天夜里,楚乔的烧,终于退了。
她缓缓睁开眼睛,看到的第一眼,就是宇文玥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。
四目相对,一时无言。
“你……”楚乔的声音,沙哑得厉害。
“醒了?”宇文玥的声音,也有些干涩,“感觉怎么样?”
楚乔没有回答,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。
宇文玥连忙扶住她。
“别动,伤口会裂开。”
楚乔靠在床头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你都看到了?”
她指的是那张血字条。
宇文玥点了点头,从怀中拿出那张已经被他体温捂热的纸条。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楚乔的眼神,变得有些迷茫和痛苦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这些画面,总是在我脑子里闪现,尤其是在我受伤或者意识不清的时候。”
“我看到一个很温柔的女人,她抱着我,一直在哭,让我活下去。”
“我还看到一个男人,他穿着一身白衣,身上都是血,倒在一片结了冰的湖面上……很多人在围攻他……”
“我听到有人在喊……‘守住寒山盟的秘密’……”
“那个男人的脸,我看不清,但我觉得……很熟悉……”
楚-乔断断续续地说着,每说一句,脸色就更白一分。
宇文玥的心,也随之揪紧。
白衣,血,冰湖,寒山盟……
这些零碎的片段,像一块块拼图,在他脑海中慢慢拼接。
一个他从来不敢想象的轮廓,正在逐渐清晰。
“那个男人……你觉得他像谁?”宇文玥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楚乔看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困惑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但他的眼睛……”
“很像你。”
轰!
宇文玥的大脑,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。
整个世界,瞬间失去了声音。
他呆呆地坐在那里,浑身冰冷,如坠冰窟。
父亲。
那个在他记忆中,永远带着温和笑容,教他读书写字,却从未展露过一丝锋芒的父亲。
难道……
不!
这太荒谬了!
“你……你一定是记错了!”宇文玥的声音有些失控,“我父亲他……他只是个文弱书生,他根本不会武功!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楚乔被他的反应吓到了,虚弱地摇了摇头,“我只是……把我看到的告诉你……”
宇文玥猛地站起身,在房间里来回踱步,心乱如麻。
他一直以来建立的世界观,在这一刻,开始了剧烈的崩塌。
如果楚乔说的是真的。
那父亲的死,就不是病逝,而是被杀!
那家族的史册,谍纸天眼的卷宗,就全都是谎言!
是谁杀了父亲?
又是谁,用如此滔天的权势,掩盖了这个谎言二十年?
寒山盟,又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组织?和父亲的死有什么关系?
无数个问题,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他看向床上虚弱的楚乔,又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。
他知道,他不能再等下去了。
他必须找到答案。
而唯一可能知道答案的人,除了那个高高在上、深不可测的祖父,或许就只有一个人了。
那个对他恨之入骨,此刻却可能掌握着最关键线索的……
宇文怀。
5
宇文怀最近很烦躁。
非常烦躁。
他本以为,抓到楚乔,就能狠狠地羞辱宇文玥,逼他犯错,让他在祖父面前彻底失信。
计划的前半部分很成功。
宇文玥果然为了那个贱奴,方寸大乱,甚至公然闯进了他的红山院。
可结果呢?
祖父竟然不闻不问!
这让宇文怀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所有的算计都落了空。
更让他不安的,是审讯楚乔时,那个贱奴在昏迷中说的一些胡话。
“寒山……”
“冰湖……”
“宇文朔……”
宇文朔,这个名字在宇文家,几乎是一个禁忌。
那是宇文玥的父亲,那个传说中毫无建树的病秧子。
一个女奴的梦话,为什么会提到他?
宇文怀的直觉告诉他,这里面有事。
有大事。
他动用了自己在谍纸天眼安插的所有暗线,开始秘密调查二十年前,关于宇文朔的一切。
调查的过程,异常艰难。
所有相关的卷宗,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保护着,任何试图深入的刺探,都会被引向别的方向,或者干脆石沉大海。
这种感觉,让宇文怀更加兴奋。
越是阻力重重,就说明秘密越大。
终于,他从一个当年在宇文朔身边伺候过、如今早已被发配到别院养老的老仆人嘴里,撬出了一点线索。
那个老仆人,在酷刑之下,只说出了两个字。
“禁阁。”
禁阁,是宇文家真正的禁地。
位于祠堂的地下,是存放谍纸天眼最原始、最核心绝密档案的地方。
没有祖父的手令,任何人都不得入内,擅入者,死。
宇文怀的心,狂跳起来。
他知道,那个能彻底摧毁宇文玥的秘密,就在里面。
他必须进去。
他开始疯狂地寻找机会。
而机会,很快就来了。
边关急报,大梁军队异动,皇帝召集重臣连夜入宫议事,其中就包括了宇文灼。
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祖父不在,祠堂的守卫力量必然会减弱。
他用重金买通了掌管祠堂钥匙的远房执事,又用迷药放倒了禁阁入口的守卫。
他像一个赌徒,压上了自己的所有筹码。
当他推开禁阁那扇沉重的石门时,一股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他点燃火折子,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那一排排直抵穹顶的巨大书架。
这里,存放着大魏立国数百年来,最阴暗、最血腥的秘密。
他按照老仆人给的提示,在迷宫般的书架中穿行,终于在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找到了一个刻着“朔”字的黑色铁盒。
他的手,在颤抖。
他打开了铁盒。
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厚厚卷宗,只有一卷薄薄的帛书,和一个小小的、已经发黑的银质长命锁。
他展开帛书。
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,他脸上的兴奋和贪婪,瞬间凝固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彻骨的震惊和难以置信。
他的瞳孔,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。
他的嘴唇,不受控制地哆嗦着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他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,猛地将那卷帛书扔在地上,连连后退,一屁股跌坐在地。
他浑身都在发抖,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他明白了为什么祖父对宇文玥如此器重,又如此忌惮。
他明白了为什么宇文玥的父亲必须“病逝”。
他更明白了,自己汲汲营营一生,所追求的权力和地位,在宇文家这个真正的秘密面前,是何等的可笑和渺小。
这不是一个秘密。
这是一个诅咒。
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宇文家,甚至颠覆整个大魏的……恐怖诅咒。
而他,宇文怀,亲手打开了这个潘多拉的魔盒。
他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,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自嘲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原来是这样……原来是这样!”
“宇文玥……宇文玥!你以为你是天之骄子?你不过是……一个祭品!”
“我要让你知道!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!”
他状若疯魔,捡起地上的帛书,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禁阁。
他要去告诉宇文玥。
他要亲眼看着,这个他嫉妒了一辈子的堂弟,在得知真相后,那张冰块一样的脸,是如何一寸寸碎裂的。
他要用这个秘密,作为送给宇文玥的、最恶毒的葬礼!
6
红山院的庭院里,杀气弥漫。
楚乔站在院子中央,手中握着一把从侍卫身上夺来的长剑,剑尖还在滴血。
她的周围,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。
在她伤势好转之后,宇文怀就像疯了一样,派出了所有的杀手,要将她灭口。
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,而楚乔,是那个秘密的“钥匙”。
他必须毁掉这把钥匙。
楚乔的体力,已经接近极限。
她身上的伤口,在激烈的打斗中再次崩裂,鲜血染红了她素色的衣衫,像一朵朵盛开在雪地里的红梅。
但她的眼神,依旧明亮,依旧充满了不屈的战意。
宇文怀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有怨毒,有恐惧,还有一丝不易察-觉的……怜悯?
“放弃吧。”宇文怀的声音,沙哑得厉害,“你斗不过的。”
“那也要斗过才知道。”楚乔冷冷地回答。
“值得吗?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,为了一个把你当成棋子的人,把命丢在这里?”宇文怀似乎想说什么。
“我不是为谁,我是为我自己。”楚乔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为了活下去。”
“活下去?”宇文怀凄凉地笑了,“有时候,活着比死了更痛苦。”
他说着,挥了挥手。
更多的杀手,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,将楚乔团团围住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白色的身影,如天神下凡般,从天而降。
宇文玥来了。
他手中长剑如虹,所过之处,人仰马翻。
他没有一句废话,径直杀出一条血路,冲到了楚乔的身边,将她护在身后。
“你怎么样?”他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楚乔的回答,一如既往的简短。
宇文玥的心,却安定了下来。
他转身,看向台阶上的宇文怀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我疯了?”宇文怀指着他,疯狂地大笑,“对!我是疯了!是被你们宇文家这该死的秘密逼疯的!”
“宇文玥,你难道就不好奇吗?不好奇这个女奴为什么会知道你父亲的事?不好奇你那文弱的父亲,为什么会和一个江湖组织的盟主扯上关系?”
宇文玥的心,猛地一跳。
“你到底知道了什么?”
“我知道的,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!”宇文怀的表情,变得狰狞而扭曲,“我知道了我们宇文家,是如何从一个二流门阀,一跃成为大魏柱石的!我知道了谍纸天眼那至高无上的荣耀背后,是何等肮脏的交易!”
“而你,宇文玥!”
宇文怀用手指着他,一字一顿地吼道:
“你就是那场肮脏交易里,最关键的……祭品!”
这句话,像一道惊雷,在宇文玥和楚乔的耳边同时炸响。
楚乔震惊地看向宇文玥。
而宇文玥,则死死地盯着宇文怀,他感觉自己的血液,在一点点变冷。
“你把话说清楚!”
“想知道?可以!”宇文怀从怀里,掏出了那卷已经有些褶皱的帛书,“答案,全在这里!但你得凭本事来拿!”
他说完,纵身一跃,竟主动朝着宇文玥攻了过来。
他的招式,狠辣而决绝,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。
他不是要赢。
他是要求死。
他要在临死前,把这个能摧毁一切的秘密,亲手交到宇文玥手上。
战斗,瞬间爆发。
宇文玥和宇文怀,这两个斗了一辈子的兄弟,终于迎来了他们宿命的终局。
剑光,血影。
最终,当楚乔那把淬了毒的匕首,从背后刺入宇文怀的胸膛时,一切都结束了。
宇文怀缓缓倒下。
他看着宇文玥,脸上露出了那个诡异的、解脱般的笑容。
他抓住了宇文玥的衣襟,将那个惊天的秘密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嘶吼着,灌进了他的耳朵里。
“去查……‘寒山盟’……”
“去问问你那高高在上的好祖父,二十年前,他是怎么亲手……埋葬了你的父亲!”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宇文玥,你和我一样……都是被抛弃的……可怜虫……”
宇文怀死了。
带着他一生的不甘和怨恨。
而宇文玥,还活着。
却感觉自己,比死了还要痛苦一万倍。
他踉跄着,从宇文怀手中拿过那卷帛书,颤抖着打开。
那上面,没有长篇大论的记述。
只有一张人物关系图,和几行简短的批注。
图的中央,是两个名字。
宇文朔。
洛河。
洛河,寒冰诀的传人,江湖组织“寒山盟”的盟主,楚乔的母亲。
而宇文朔的名字旁边,赫然写着四个字。
——寒山盟,副盟主。
而在他们名字的下方,一条线,连接着另一个名字。
宇文玥。
批注是:盟主之子,身负寒冰诀内力,唯一能执掌谍纸天眼,并与皇室抗衡之人。
【关键付费卡点】
宇文玥的大脑,一片空白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,被卷入了无底的深渊。
父亲……不是文弱书生?而是江湖组织的副盟主?
自己……是父亲和洛河的孩子?
那自己的母亲呢?宇文家的夫人又是谁?
不……这不可能!
这绝对是宇文怀伪造出来,用来扰乱他心神的!
他猛地抬起头,想要寻找一丝破绽,却看到了帛书最下方,那个鲜红的、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印章。
那是谍纸天眼最高掌权者的私印。
是他祖父宇文灼的印章。
那一瞬间,宇文玥感觉天塌了。
他所认知的一切,他所坚守的一切,他所骄傲的一切,在这一刻,被彻底击得粉碎。
他僵在原地,如遭雷击,浑身冰冷,连呼吸都忘了。
他耳边只剩下宇文怀临死前那疯狂的笑声,和那句诛心的话。
“你所信奉的一切……都是一个笑话!”
一个……笑话?
他踉跄着后退一步,手中的帛书飘然落地。
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,又看了一眼旁边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楚乔。
这个小小的帛书里,究竟还藏着怎样颠覆他二十多年人生的……惊天秘密?
7
夜,死一般的寂静。
宇文家祠堂内,数百个灵位森然排列,烛火幽幽,映着一张张沉默的脸。
宇文玥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。
从黄昏,到午夜,再到黎明。
他站了一整夜。
他没有去质问祖父,也没有再去看楚乔一眼。
宇文怀死后,他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,拿着那卷帛书,径直走进了这里。
然后,他就一直站着。
帛书上的内容,像魔咒一样,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。
“宇文朔,谍纸天眼暗部首领,天赋异禀,秘密潜入江湖,与洛河共同创立‘寒山盟’,旨在联合江湖力量,制衡日益坐大的门阀与皇权。”
“朔与洛河相恋,生一子,身负谍纸天眼与寒冰诀两种极端内力,是为天选之子。”
“事泄,皇室震怒,欲除寒山盟。为保宇文家,宇文灼与皇帝达成密约:以宇文朔之命,换宇文家百年平安,并换取皇室支持宇文家彻底掌控谍纸天眼。”
“宇文灼亲设‘冰湖之围’,诱杀亲子宇文朔。洛河携子突围,重伤失踪,其子被宇文灼寻回,谎称嫡孙,取名宇文玥。”
“为掩盖真相,所有知情者,皆被灭口。宇文朔被伪造成病秧子,洛河则成为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。”
“宇文玥体内的寒冰诀内力,与谍纸天眼功法相冲,需常年以寒玉镇压。此子,既是宇文家未来的希望,亦是悬在宇文家头顶的利剑。可控,则为王牌;失控,则为厉鬼。”
“此为宇文家最高绝密,非生死存亡之际,不得开启。”
……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,一切都是假的。
那个他敬畏了一辈子的祖父,是亲手杀害自己父亲的刽子手。
那个他印象中模糊而病弱的父亲,是盖世无双、心怀天下的英雄。
那个他一直以为是仇人之女的楚乔,竟然……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。
而他自己,宇文玥,宇文家的嫡长孙,谍纸天眼的继承人,不过是一个被谎言包裹的祭品,一个被亲祖父用来交换权力的筹码。
他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他二十多年来的隐忍,他所受的全部苦难,他为之奋斗的一切,都建立在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之上。
噗——
一口鲜血,猛地从宇文玥口中喷出,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。
他的身体,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险些栽倒。
心,疼得像是被活生生撕开。
那不是一种尖锐的刺痛,而是一种钝重的、绵延不绝的碾压。
他想哭,却流不出一滴眼泪。
他想喊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巨大的悲恸和荒谬感,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,让他窒息。
他缓缓地抬起头,看着祠堂最高处,那个属于父亲“宇文朔”的灵位。
他以前每次来,都只是匆匆一瞥,带着一丝惋惜和疏离。
而现在,他看着那个名字,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。
父亲。
他无声地喊着这个词。
他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父亲的模样,却发现那张脸是如此的模糊,只剩下楚乔口中那句“他的眼睛,很像你”。
是啊。
他一定也曾像自己一样,站在这里,看着这些冰冷的灵位,思考着家族的未来。
他一定也曾心怀天下,想要用自己的力量,去改变这个腐朽的世界。
可最终,他却倒在了自己最亲的人的算计之下,连名字和功绩,都被抹去。
何等的悲凉。
何等的不公!
宇文玥的拳头,死死地攥紧,指甲深深嵌入血肉之中,鲜血淋漓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,从他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。
恨祖父的冷血无情。
恨皇权的卑鄙龌龊。
更恨自己的愚蠢和无能!
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真相,恨自己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苟延残喘!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,终于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。
那声音,不似人声,更像一头受伤的孤狼,在绝望中发出的悲鸣。
天,亮了。
第一缕晨光,透过窗棂,照在了他的脸上。
月七在门外守了一夜,听到这声嘶吼,再也忍不住,推门而入。
当他看到宇文玥时,整个人都惊呆了。
“公……公子……”
月七的声音,在颤抖。
只见宇文玥依旧站在那里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。
只是他那头乌黑如墨的长发,靠近鬓角的半边,竟然在这一夜之间,变得如雪般苍白。
青丝,转瞬成白雪。
是何等的悲恸,才能让一个人,一夜白头。
宇文玥缓缓地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,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。
没有悲,没有喜,没有恨。
只有一片死寂。
但月七却从那片死寂的深处,看到了一股足以焚烧天地的火焰。
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、复仇的火焰。
“月七。”
宇文玥开口了,声音嘶哑得可怕。
“传我命令。”
“从今天起,青山院,自立门户。”
“谍纸天眼,我要了。”
“这大魏的江山,也该换个主人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千钧,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过往,颠覆整个乾坤的决绝。
月七浑身一震,没有丝毫犹豫,单膝跪地。
“是,公子!”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那个隐忍克制的宇文玥,已经死了。
活下来的,是一个全新的,也更加可怕的存在。
他不再为家族而活,不再为荣耀而战。
他只为复仇,为真相,为那个被埋葬的英雄父亲,也为那个他亏欠了一生的女孩。
宇文玥走出祠堂,迎着刺目的朝阳。
他抬头,看向了楚乔所在的院落方向,那双一半冰冷、一半燃烧的眼眸里,闪过一丝复杂到极致的情绪。
有愧疚,有心疼,还有一丝……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如释重负的解脱。
楚乔。
星儿。
原来,我们之间,从来都不是主与奴。
原来,我拼了命想要保护你,是源于血脉最深处的本能。
从今以后,这天下,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你。
若天要欺你,我便覆了这天。
若地要困你,我便踏碎这地。
我宇文玥,以我父之名起誓。
结局
宇文玥的“叛变”,在长安城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他以雷霆手段,迅速整合了谍纸天眼中忠于他父亲旧部的力量,同时,他将那份记录着惊天秘密的帛书副本,送到了各大门阀世家的手中。
宇文家,瞬间成为了众矢之的。
宇文灼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培养了一辈子的“王牌”,最终会变成刺向自己心脏最锋利的刀。
在宇文玥冰冷而残酷的政治手腕和军事打击下,这个曾经辉煌无比的家族,如大厦倾颓,迅速分崩离析。
最终,宇文灼在密室中,面对着宇文玥,选择了自尽。
临死前,他看着自己这个头发半白的孙子,问了最后一句话:“你……恨我吗?”
宇文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
恨吗?
或许吧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。
他亲手埋葬了自己的家族,也埋葬了那个曾经的自己。
长安的乱局,最终以大魏皇室的覆灭而告终。
宇文玥并没有选择自己称帝,而是扶持了一位新的君主,建立了一个新的秩序。
一个不再以门阀为尊,不再视人命如草芥的新秩序。
他做到了他父亲想做,却没能做到的事。
当一切尘埃落定,他遣散了谍纸天眼,独自一人,踏上了去往燕北的路。
他要去寻找楚乔。
在燕北的冰天雪地里,他找到了她。
她正带领着秀丽军,守护着那片饱经战火的土地,她的脸上,多了几分风霜,眼神却更加坚毅。
四目相对,隔着漫天风雪。
“你来了。”楚乔先开了口,声音平静。
“我来了。”宇文玥回答。
他们之间,没有过多的言语。
那个秘密,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,横亘在两人之间。
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妹,却也曾是互相倾心的爱人。
这种复杂而矛盾的情感,让他们无法像过去那样亲近。
宇文玥只是将一个盒子,交给了她。
盒子里,是洛河的遗物,那个小小的银质长命锁,和他父亲宇文朔的灵位。
“我把他们,带回来了。”宇文玥说,“他们应该葬在一起。”
楚乔看着那个长命锁,眼泪,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。
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来处,知道了母亲的过往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哽咽着说。
宇-文玥摇了摇头,转身,准备离开。
“你要去哪?”楚乔在他身后喊道。
宇文玥的脚步顿了顿,他回头,看着她,那半头的白发在风中飞扬,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、释然的微笑。
“四海为家。”
“去看看这片我父亲和我母亲,曾想守护的天下。”
说完,他翻身上马,绝尘而去。
楚乔站在原地,看着他孤寂的背影,消失在风雪的尽头,泪流满面。
她知道,有些人,错过了,就是一生。
但她也知道,他们都会带着彼此的信念,更好地活下去。
为了那些逝去的英雄,也为了这个崭新的世界。
这,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。
荡气回肠,却又带着一丝无法弥补的遗憾,让人心疼,又让人敬佩。
楚乔就那样立在漫天风雪里,直到那道孤寂的背影彻底融进白茫茫的天地间,再也寻不见一丝痕迹。
寒风卷着雪沫,扑在她滚烫的脸颊上,瞬间便冻得发疼,却远不及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钝痛。泪水早已冻得冰凉,顺着下颌滑落,砸在雪地上,晕开小小的湿痕,转瞬又被新雪覆盖。
她没有追。
不是不想,而是不能。
他们之间,隔着血海深仇,隔着家国天下,隔着无数亡魂的注视,隔着这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鸿沟。曾经并肩厮杀,曾经生死与共,曾经在暗夜里交换过最赤诚的心意,可到了最后,却只能走向两条截然不同的路。
天地苍茫,风雪呼啸,像是在为这段无疾而终的情愫送别。
楚乔缓缓抬手,拭去脸上的泪痕,指尖冰凉。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久久伫立,像一尊凝固在风雪里的雕像。
她记得他曾说,愿以一身血肉,换这世间太平。
她记得自己曾立誓,要为奴隶争命,为苍生立心。
他们的初心,从未相悖。
只是他们的路,终究无法同行。
不知过了多久,风雪渐小。
楚乔缓缓转过身,不再看那空无一人的远方。
她的眼底,不再只有泛滥的悲伤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沉静而坚定的光芒。那是历经生死离别后,沉淀下来的力量,是背负着故人信念,继续前行的勇气。
她一步步走在雪地里,脚印深深,一步一个方向。
身后,是逝去的爱恨,是长眠的英雄,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往。
身前,是崭新的天地,是待守的百姓,是他们共同期盼的太平盛世。
后来,乱世终定,山河重整。
昔日硝烟弥漫的土地,长出了新的禾苗;曾经受尽欺凌的奴隶,得以挺直腰杆做人;冰冷的刀枪入库,温暖的炊烟升起,人间终于有了安稳的模样。
有人说,北境有位守将,一生戍边,从未离开,孑然一身,护一方百姓安宁,百姓敬之如神,却无人知他心底藏着怎样的过往。
有人说,长安有位奇女子,不恋权贵,不慕荣华,一心推行新政,扶弱济贫,让天下再无无辜枉死之人。她行事果决,心怀慈悲,眼底却总藏着一丝淡得看不见的温柔。
他们再未相见。
却又无处不在。
他在北境的风雪里,守着他们共同的家国。
她在中原的暖阳下,筑着他们期盼的人间。
有人问起楚乔,这一生可有遗憾。
她望着远方澄澈的天空,轻轻一笑,眼底无悲无喜,却盛满了岁月沉淀的温柔。
“遗憾吗?或许吧。”
“可我从不后悔。”
他们没能执手相伴,没能共话桑麻,没能在寻常烟火里,做一对平凡的恋人。
可他们用各自的一生,完成了对彼此的承诺,实现了共同的理想。
他活成了她心中的光,她活成了他眼中的希望。
山河无恙,人间皆安,便是他们跨越山海,最无声也最深情的相守。
夕阳西下,染红半边天空。
楚乔站在高高的城楼上,望着脚下万家灯火,炊烟袅袅。
风轻轻拂过她的衣袂,像极了当年那人在风雪中,温柔拂去她发间雪花的指尖。
她轻声低语,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。
“你看,这盛世,如你我所愿。”
“我们都好好活着,不负过往,不负苍生,不负彼此。”
这世间最好的结局,从不是长相厮守,寸步不离。
而是你我虽天各一方,却心有归处,信念同行。
风雪散尽,星河长明,你我虽未相守,却早已永生。
来源:利玉分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