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顾岩传在节目上得意洋洋说从没被骗过,我当场掏出手机:“转我十万,给你买个教训。”
顾岩传在节目上得意洋洋说从没被骗过,我当场掏出手机:“转我十万,给你买个教训。”
他秒转账,现场观众笑疯了。
可后来我才知道,真正被骗的人,是我自己。
【1】
《反诈一线》的访谈直播间里,灯光打得人眼睛发疼。
我坐在高脚椅上,尽量保持着端庄的坐姿,耳返里传来导播的提示音。
对面的主持人辛蔓朝我笑了笑,露出两个梨涡。
“予妆,我们都知道你是咱们市的反诈宣传代言人,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?”
这个问题我在后台已经对过三遍稿子。
我正准备按剧本回答,余光却瞥见另一侧的沙发上,陈顾岩正懒洋洋地靠着椅背。
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手里转着一支笔。
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好像这不是直播,而是在他家客厅。
“我觉得——”我刚开口。
陈顾岩忽然插了一句:“她的优势就是看着好骗。”
直播间里几个工作人员没忍住,噗嗤笑出了声。
我攥紧了话筒,脸上还得维持着得体的笑容。
辛蔓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插话,但专业素养让她立刻接住了这个梗:“顾岩这话怎么说?”
陈顾岩把笔往桌上一放,身子微微前倾,那双浓眉大眼带着点戏谑的光。
“你们看看她这张脸,”他指了指我,“长得跟仙女似的,不食人间烟火,骗子最喜欢这种类型,单纯,好忽悠。”
现场又是一阵轻笑。
我深吸一口气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。
这人是不是有毛病?
明明我们俩都是反诈代言人,从第一次见面开会到现在,他对我说话就没正常过。
不是阴阳怪气,就是明褒暗贬。
好像我这张脸天生就该被骗子盯上似的。
辛蔓看出气氛有点微妙,赶紧打圆场:“那顾岩觉得自己是什么类型?”
陈顾岩往后一靠,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。
“我?我属于那种——精得跟猴似的,骗子见了我都得绕道走。”
他说完还特意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分明在说:看,咱俩不是一个级别的。
我笑了笑,没接话。
辛蔓继续按流程提问:“那顾岩作为咱们反诈宣传的另一位代言人,有没有过被诈骗的经历?”
陈顾岩挑了挑眉,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自信。
“不,我可以发誓,没人能骗到我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直视镜头,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誓。
演播厅里的工作人员都露出钦佩的表情。
毕竟在这个诈骗手段层出不穷的年代,敢说自己从来没被骗过的人,真的不多。
辛蔓也适时地捧了一句:“那顾岩确实是咱们反诈的标杆了。”
陈顾岩谦虚地摆摆手,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“确实如此”四个大字。
我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。
凭什么?
凭什么他浓眉大眼的就是精明,我长得好点就是好骗?
就因为他比我高二十厘米,嗓门比我大,说话比我拽?
我今天特意化了这个霸气的妆,穿了这身女王范儿的衣服,就是为了打破这个刻板印象。
结果倒好,他三言两语,又把我打回原形了。
导播在耳返里小声说:“予妆,说两句,活跃一下气氛。”
我垂下眼,忽然有了个主意。
我从高脚椅上下来,走到陈顾岩面前,掏出手机,点开收款码,递到他眼前。
陈顾岩愣了一下:“干嘛?”
我笑了笑:“陈先生,给我转十万。”
现场瞬间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包括辛蔓。
陈顾岩看着我,眉头微皱:“转十万?干什么?”
我保持着递手机的姿势,语气轻描淡写:“你刚才不是说没人能骗到你吗?转我十万,我帮你买点东西。”
辛蔓第一个反应过来,捂着嘴笑。
工作人员也回过味来,都憋着笑看热闹。
陈顾岩盯着我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他掏出手机,真的对着我的收款码扫了一下。
手机“叮”的一声。
我低头一看,余额到账:100000.00元。
他真的转了。
这回轮到我愣住了。
陈顾岩收起手机,好整以暇地看着我:“钱转过去了,你要给我买什么?”
我抬起头,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。
直播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。
我把手机往兜里一揣,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“买个教训。”
话音刚落,演播厅里爆发出一阵大笑。
辛蔓笑得直拍桌子,摄像师的手都在抖。
陈顾岩先是一愣,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他笑得比刚才真诚多了,眉眼都弯起来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。
【2】
直播结束后的后台走廊里,我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。
十万块。
他就这么转给我了?
我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,在节目上杀杀他的威风,让观众看看他也不是那么无懈可击。
可他真的转了。
这人是不是傻?
“莫予妆。”
身后传来陈顾岩的声音。
我转过身,看见他靠在走廊的墙上,双手插兜,一副等人的样子。
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陈先生,有事?”我把手机收起来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。
他走过来,在我面前停下,比我高出一个头。
近距离看,他眉眼其实挺好看的,就是那张嘴太欠。
“我来问问你,”他微微低头看着我,“十万块买的教训,什么时候发货?”
我往后退了一步,保持安全距离。
“教训嘛,得慢慢来,急不得。”
他笑了,是那种很轻的笑。
“行,那我等着收货。”
他说完转身要走,忽然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对了,你今天的妆不错,挺适合你。”
然后他就走了。
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,莫名其妙地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人什么毛病?
夸人就夸人,干嘛用那种语气?
我甩甩头,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清出去。
回到家里,我把这件事讲给闺蜜姜南星听。
姜南星是我大学同学,现在在一家律所当律师,是我们圈子里最精明的人。
她听完我的描述,放下手里的奶茶,一脸严肃地看着我。
“你是说,他就这么转了十万给你,没打借条,没问用途,什么都没说?”
我点点头。
姜南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。
“莫予妆,你是不是傻?他那是信你吗?他那是对你有意思!”
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
“姜南星,你少看点偶像剧行不行?”
“我没开玩笑,”姜南星掰着手指给我分析,“你想想,你们俩认识多久了?从第一次开反诈宣传会到现在,也就两个月吧?两个月的交情,他就敢转十万给你,这要不是喜欢你,那就是脑子有病。”
“那万一他就是脑子有病呢?”
姜南星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我。
“一个能在反诈中心当宣传代言人的人,脑子有病?”
我沉默了。
好像确实说不过去。
姜南星凑近我,压低声音问:“你就说,你对他什么感觉?”
我脑子里浮现出陈顾岩那张脸。
浓眉大眼,笑起来有虎牙,说话欠欠的,但偶尔又让人觉得挺靠谱。
“没什么感觉,”我嘴硬道,“就是普通同事。”
姜南星“啧”了一声,显然不信。
“行吧,你继续自欺欺人,反正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她说完继续喝奶茶,留我一个人在那儿胡思乱想。
第二天,反诈中心开会。
我到的时候,陈顾岩已经到了,正坐在会议桌旁边,跟另一个代言人周砚聊天。
周砚是个健身教练,身材好得能去拍杂志封面,但脑子不太灵光,是那种典型的“四肢发达、头脑简单”。
据说他当初能被选上当反诈代言人,纯粹是因为他曾经被诈骗过八十万,血泪教训太有说服力。
“予妆姐!”周砚看见我,热情地挥手。
我点点头,在他旁边坐下。
陈顾岩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我假装没看见。
会议内容很无聊,无非是安排下个月的宣传活动。
我听得心不在焉,脑子里一直转着姜南星昨晚的话。
他对你有意思。
不可能吧?
就他那个臭屁的性格,能看上我?
可万一呢?
“莫予妆。”
有人在叫我。
我猛地回过神,发现所有人都看着我。
主持会议的反诈中心副主任沈青正皱着眉:“刚才说的那个进社区的活动,你负责协调,有问题吗?”
“没问题。”我赶紧答应。
沈青满意地点点头,继续往下说。
会议结束后,我收拾东西准备走人。
陈顾岩走过来,在我旁边低声说:“晚上有空吗?”
我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。
“干嘛?”
他看着我,表情难得的认真。
“请你吃饭,顺便问问我的教训什么时候能到货。”
我被他这话逗笑了。
“十万块就换一顿饭?陈先生,你这买卖做亏了。”
他也笑了,露出那两颗虎牙。
“亏就亏了,反正也没指望赚。”
【3】
晚上的饭局定在市中心的一家私房菜馆。
我到的时候,陈顾岩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。
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,白衬衫配深色西裤,头发也打理过,看起来人模人样的。
我忽然有点后悔自己穿了件普通的卫衣就出来了。
“坐,”他给我拉开椅子,“想吃什么随便点。”
我坐下,翻着菜单,故意刁难他:“那我可点贵的了。”
“点,”他靠在椅背上,笑着看我,“反正十万都花了,不差这顿。”
我被他这话噎住,放下菜单。
“陈顾岩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他看着我,目光很认真。
“想跟你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谈我们。”
我愣住了。
这什么发展速度?
我们不是才认识两个月吗?不是才一起开过几次会吗?不是昨天还在节目上互怼吗?
怎么今天就要“谈我们”了?
陈顾岩看我没反应,叹了口气。
“莫予妆,你是不是觉得我特讨厌?”
我想了想,诚实地点头。
“是有点。”
他笑了,是那种无奈的笑。
“我知道,我嘴欠,说话不好听,老爱损你。但你能不能想想,我为什么只损你?”
我眨眨眼:“因为你只认识我?”
他扶额。
“因为我喜欢看你生气时的样子。”
包间里安静了三秒。
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。
“你、你这什么奇怪的癖好?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离我近了一点。
“不是癖好,是喜欢你。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?
我们不是应该慢慢接触、慢慢了解、慢慢暧昧,然后再说这种话吗?
他怎么直接就摊牌了?
“你别不说话啊,”他的语气有点紧张,“你这样我慌。”
我看着他,发现他耳尖红了。
原来他也会紧张。
原来那个在节目上拽得二五八万的陈顾岩,也会因为等我一句话而耳尖发红。
我忽然觉得他好像没那么讨厌了。
“你那十万块,”我开口,“我不是真要的。”
他点头:“我知道,节目效果。”
“那我明天转回给你。”
他摇头:“不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看着我,目光里带着点笑意。
“因为那是我给你的诚意。莫予妆,我不是随便给人转十万的人,你是第一个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说什么。
他又补了一句:“当然,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,就用这十万请我吃饭,一次一顿,吃到用完为止。”
我被他逗笑了。
“陈顾岩,你数学是不是不好?十万块能吃多少顿?”
他认真地算了算:“一天一顿,能吃好几年。”
“那你这几年都得跟我绑定了。”
“求之不得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亮亮的,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。
我忽然觉得,好像被他绑定也不错。
那天晚上,我们聊到很晚。
他告诉我他是怎么开始做反诈宣传的,原来他大学室友被人骗了二十万,差点跳楼,他陪着室友度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,从此对诈骗深恶痛绝。
我告诉他我为什么愿意当代言人,因为我妈曾经差点被保健品诈骗骗走养老钱,幸好被银行的工作人员拦下,从那以后我就想为反诈做点什么。
我们聊得越来越深入,越来越投机。
好像之前所有的针锋相对,都是为了这一刻的惺惺相惜。
离开的时候,他送我回家。
在我家楼下,他忽然拉住我的手。
“莫予妆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试试吧。”
我看着他,看着他认真的眉眼,看着他期待的眼神。
然后我点了点头。
他笑了,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。
【4】
和陈顾岩在一起后,我才发现这个人私下和台上完全是两个人。
台上他拽得跟什么似的,台下却细心得要命。
记得我第一次生理期肚子疼,他二话不说跑去给我买红糖姜茶。
记得我加班到深夜,他会开车来接我,车上还备着我爱吃的零食。
记得我因为工作受委屈,他会默默听我吐槽完,然后递纸巾给我擦眼泪。
姜南星知道后,啧啧称奇。
“可以啊,陈顾岩这演技,把我们都骗了。”
我得意地笑:“那是,我眼光好。”
可姜南星下一句话让我愣住了。
“不过你确定他是真心的?毕竟你们认识才多久,感情基础能有多深?”
我被她问住了。
是啊,我们认识才两个多月,在一起才半个月。
他对我这么好,是真的喜欢我,还是只是一时兴起?
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,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试探他。
比如故意不回他消息,看他会不会着急。
比如跟他说有人追我,看他什么反应。
比如约他见面的时候迟到半小时,看他会不会生气。
他都一一接住了。
消息不回,他就打电话来问是不是出事了。
有人追我,他就紧张兮兮地问是谁,要不要他去宣示主权。
我迟到,他就说没关系,女孩子出门是要多花点时间。
我反而更加不安了。
他越是这样包容,我就越觉得不真实。
这天,我约他出来吃饭,想跟他好好谈谈。
结果他说临时有事,来不了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什么事?”
电话那头他沉默了一下:“工作上的事,回头跟你说。”
然后就挂了。
我盯着手机,心里七上八下。
什么事不能现在说?什么工作上的事需要挂我电话?
姜南星的话又在我耳边回响。
感情基础能有多深?
我开始胡思乱想。
他是不是腻了?是不是有新目标了?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玩玩?
我越想越难受,越想越委屈。
第二天,我约了周砚出来,想打听打听情况。
周砚这个人虽然脑子不太灵光,但为人实在,有一说一。
“砚哥,陈顾岩最近是不是挺忙的?”
周砚嚼着鸡腿,含糊不清地说:“好像是吧,这几天老往外跑,问他干啥也不说。”
我心里更凉了。
“他跟什么人接触比较多?你知道吗?”
周砚想了想:“不知道,反正神神秘秘的。”
我彻底坐不住了。
晚上,我给陈顾岩打电话,他接了,但背景音很嘈杂,像是在外面。
“你在哪儿?”
“在外面,有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他沉默了一下:“回头跟你说,行吗?”
“不行,我现在就想知道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,好像有人在叫他。
“予妆,我这边真有事,回头——”
我直接挂了电话。
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。
脑子里全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。
第二天,我约了陈顾岩出来,准备摊牌。
见面地点是我们第一次吃饭的那家私房菜馆。
他到的时候,我已经等了一会儿。
“怎么约这儿?”他坐下,笑着看我。
我没笑。
“陈顾岩,我们谈谈。”
他收起笑容,似乎意识到什么。
“谈什么?”
“谈我们。”我看着他,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是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承认了。
他真的有事瞒着我。
“什么事?”我的声音有点抖。
他看着我,表情复杂。
“现在还不能说。”
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“为什么不能说?我们不是在交往吗?有什么不能说的?”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解释什么,但最终只是说:“再给我两天时间,两天后,我什么都告诉你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凉透了。
两天后。
他是在拖延时间吗?是想要准备什么说辞吗?
“不用了,”我站起来,“既然你不能现在说,那就别说了。”
“予妆——”
“陈顾岩,我们就这样吧。”
我拿起包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他没追上来。
【5】
分手后的日子,我把自己关在家里,谁都不想见。
姜南星打电话来,我不接。
周砚发消息问怎么了,我不回。
反诈中心的会议,我请了假。
我躺在床上,一遍遍回想和陈顾岩在一起的点点滴滴。
他对我那么好,难道都是假的吗?
他说的喜欢我,难道只是一时兴起吗?
他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?什么事比我们的感情还重要?
越想越难过,越想越委屈。
第三天晚上,我手机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我犹豫了一下,接起来。
“喂,是莫予妆吗?”
是个女声,听起来有点年纪。
“我是,请问您是?”
“我是陈顾岩的妈妈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阿姨您好,请问有什么事吗?”
陈妈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。
“予妆,阿姨能不能麻烦你件事?”
“您说。”
“顾岩这孩子,这两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不吃不喝的,问他什么都不说。我知道你们在交往,你能不能来看看他?”
我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?不吃不喝?
他不是有事瞒着我吗?他不是应该和新欢在一起吗?
怎么变成这样了?
“阿姨,您别急,我马上过去。”
我挂了电话,抓起外套就往外跑。
陈顾岩家在城东,我打车过去,一路上脑子里全是各种猜测。
到底发生了什么?
到地方的时候,陈妈妈已经在楼下等着了。
她看起来是个很温柔的女人,眉眼和陈顾岩很像。
“予妆,对不起啊,这么晚还麻烦你。”
“阿姨您别这么说,顾岩他怎么样了?”
陈妈妈叹了口气,带我上楼。
“从昨天开始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我叫他也不应,送饭也不吃。我实在没办法了,才偷偷翻他手机,找到你的电话。”
我跟着她走进陈顾岩的房间。
他躺在床上,背对着门,一动不动。
陈妈妈小声说:“你们聊,我出去了。”
门关上后,我走到床边。
“陈顾岩。”
他的身子动了一下。
我坐到床边,伸手推了推他。
“起来,我有话问你。”
他慢慢转过身来。
我吓了一跳。
他眼睛红肿,黑眼圈重得吓人,下巴上全是胡茬,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。
“予妆?”他看着我,声音沙哑,“你怎么来了?”
我看着他的样子,鼻子一酸。
“我妈让我来的,”我没好气地说,“她说有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,让我来看看是不是脑子坏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扯出一个苦笑。
“对不起,让你担心了。”
“别跟我说对不起,”我盯着他,“告诉我,到底怎么回事?你瞒着我什么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予妆,你有没有想过,我为什么会在节目上转十万给你?”
我愣住了。
这不就是节目效果吗?还能为什么?
他看着我的表情,苦笑了一下。
“你以为那是节目效果,对吧?可那是我故意的。”
我不明白。
他继续说:“从第一次见面,我就喜欢你了。可你对我总是冷冷的,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近你。直到节目那天,你在台上掏出手机让我转钱,我忽然意识到,这是个机会。”
“机会?”
“对,机会。”他看着我,“我转钱给你,你肯定会来找我还钱。一来二去,我们就有接触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居然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?
“可后来我们在一起了,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直到那天,我接了个电话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低了。
“那是我大学室友打来的电话。就是那个被诈骗过二十万的室友。”
“他怎么了?”
陈顾岩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苦。
“他自杀了。”
我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三天前,他从公司楼顶跳了下去。留下了一封信,说他这几年又被骗了好几次,欠了一屁股债,活不下去了。”
我愣愣地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继续说:“我知道这个消息后,整个人都懵了。我想去处理他的后事,想去安慰他的家人,想做很多事。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。我怕你会担心,怕你会难过,怕你会——”
“怕我会什么?”我打断他,“怕我会不支持你?怕我会不理解你?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我气得发抖。
“陈顾岩,你以为不告诉我,我就不担心了吗?你突然神神秘秘的,什么都不说,我还以为你有了别人,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!”
他猛地抬头。
“什么?你以为我不要你了?”
“不然呢?”我瞪着他,“你有事瞒着我,我问你你也不说,我怎么能不多想?”
他愣愣地看着我,然后忽然笑了。
是那种又难过又好笑的笑。
“莫予妆,你是不是傻?我怎么可能不要你?”
我被他气笑了。
“你才傻!你全家都傻!有事不说,把自己关起来不吃不喝,这叫聪明吗?”
他伸出手,拉住我的手。
“对不起,是我不好。”
我甩开他,然后又被他拉住。
“予妆,真的对不起。我只是太乱了,不知道怎么跟你说。那个室友,是我最好的朋友,当初他第一次被骗的时候,是我陪着他熬过来的。我以为他已经走出来了,没想到——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我看着他的样子,心软了。
“你傻不傻?”我轻声说,“有事要一起扛啊,你一个人扛,能扛多少?”
他看着我,眼眶红了。
我叹了口气,靠过去,抱住他。
“行了,别哭了,丑死了。”
他把脸埋在我肩上,闷闷地说:“予妆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愿意来。”
我拍了拍他的背。
“傻子。”
【6】
那天之后,我陪陈顾岩去处理了他室友的后事。
那是个很沉默的男生,留下的信里写满了对生活的绝望。
他说他这几年被骗了四次,累计损失超过五十万。
有网络贷款诈骗,有投资理财诈骗,有冒充熟人诈骗,还有杀猪盘。
每一次被骗后,他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。
可每一次都还会有下一次。
他不愿意告诉家人,不愿意告诉朋友,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债务和压力。
扛到最后,扛不动了。
陈顾岩在他墓前站了很久。
我陪着他,什么都没说。
回去的路上,他忽然说:“予妆,我想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想做一个反诈公益组织,专门帮助那些被骗过的人。不光是宣传防范,还要帮他们走出心理阴影,让他们知道被骗不是他们的错,他们还有机会重新开始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“好啊,”我说,“算我一个。”
他转头看着我,眼里有光。
“真的?”
“当然是真的,”我笑了,“反正我也跑不掉了,不如跟你一起做点有意义的事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,用力握了握。
“莫予妆,谢谢你。”
“少来,回头请我吃饭就行。”
他笑了,露出那两颗虎牙。
三个月后,我们的反诈公益组织正式成立了。
名字叫“新生”,寓意被骗过的人也能迎来新生。
第一次活动那天,来了不少人。
有被骗过的大学生,有被骗过的退休老人,有被骗过的家庭主妇。
我们请了心理咨询师,请了律师,请了反诈中心的专家。
大家坐在一起,分享自己的经历,互相鼓励,互相支持。
活动结束后,有个女孩来找我。
她叫林小禾,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,三个月前被“杀猪盘”骗走了全部积蓄。
她瘦瘦小小的,眼睛红红的,看起来随时会哭出来。
“予妆姐,”她小声说,“谢谢你做这些。”
我看着她,想起当初的自己。
如果我妈当年真的被骗了,如果没有人拦住她,我可能也会像林小禾一样,陷入绝望。
“不用谢我,”我说,“要谢就谢你自己,愿意走出来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是我那天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。
晚上,陈顾岩送我回家。
在我家楼下,他忽然说:“予妆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我看着他,等他开口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枚戒指。
我愣住了。
“我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,可能你会觉得太快了,”他认真地看着我,“但我想告诉你,从我第一次见你开始,我就知道是你了。”
“那十万块,是我的诚意。这枚戒指,是我的承诺。”
“莫予妆,你愿意嫁给我吗?”
我看着他,看着他认真的眉眼,看着他期待的眼神。
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欠揍的样子。
想起节目上他得意洋洋说自己不会被骗的样子。
想起他转钱给我后,问我“要买什么”的样子。
想起他对我好的每一个瞬间。
想起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的样子。
想起他说“我们一起扛”的样子。
我忽然笑了。
“陈顾岩,你知不知道,当初在节目上,我说要给你买个教训。”
他点头,紧张地看着我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,那个教训是什么?”
他摇头。
我伸出手,让他把戒指戴到我手上。
“那个教训就是——别轻易相信别人,尤其是漂亮女人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那这个教训,我愿意一直记住。”
我们相视而笑。
月光下,他低头吻了我。
后来姜南星问我,怎么就答应嫁给他了。
我说,因为他在我最需要坦诚的时候,选择了坦诚。
因为他在我最需要陪伴的时候,选择了陪伴。
因为他让我知道,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,值得你信任。
姜南星翻了个白眼。
“行了行了,别秀了,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”
我笑着没说话。
手机忽然响了,是陈顾岩发来的消息。
“老婆,晚上想吃什么?”
我回他:“随便,你定。”
他秒回:“那我定私房菜那家?”
我回:“好。”
他又发了一条:“这次我请客,不用你拿十万抵。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,忍不住笑了。
这人,还真是记仇。
不过没关系,反正我有的是时间,慢慢跟他算。
毕竟,这辈子还长着呢。
【尾声】
一年后,“新生”公益组织已经帮助了三百多个被骗过的受害者。
林小禾成了我们的全职志愿者,每天忙得脚不沾地,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多。
周砚也加入了我们,负责组织线下活动,他那张帅脸吸引了不少人参加。
姜南星抽空就来给我们做法律咨询,每次都说“最后一次”,但每次都会再来。
陈妈妈成了我们的“后勤部长”,负责给大家做饭,她的红烧肉是一绝。
至于我和陈顾岩——
我们结婚了。
婚礼很简单,就在我们第一次吃饭的那家私房菜馆。
陈顾岩在婚礼上说了一段话。
“有人说,骗子太狡猾,善良的人总会上当。但我想说,被骗不可怕,可怕的是被骗后不敢再相信别人。”
“我很庆幸,我遇到了一个愿意相信我的人。”
“也很庆幸,我没有辜负她的信任。”
台下响起一片掌声。
我看着站在我对面的他,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节目。
那时候他说,没人能骗到他。
现在我知道了,他确实没骗到。
但他被一个人“骗”走了心。
那个人,是我。
我举起酒杯,冲他笑了笑。
“陈先生,你那十万块的教训,买得值不值?”
他也举起酒杯,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值,太值了。”
“那以后还上不上当了?”
他认真地想了想,然后说:“如果是你,我愿意上当一辈子。”
我笑着骂他油嘴滑舌,心里却甜得像吃了蜜。
窗外,夕阳正好。
窗内,是我们和一群曾被生活欺骗、却依然选择相信的人。
这个世界或许有骗子,但也有我们。
有愿意伸出援手的人,有愿意重新开始的人,有愿意相信爱的人。
这就够了。
来源:舟舟故事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