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永寿宫的烛火被窗外漏进来的晚风撩得摇曳不止,昏黄光晕在青砖地上明明灭灭,像极了甄嬛此刻起伏难定的心绪。她独坐在雕花窗下,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支早已摩挲得温润的玉簪,指腹抚过簪头那朵磨得边缘发钝的杏花,每一道纹路都刻着五年的时光,也藏着她从未深究过的隐秘。
声明: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,图片为AI生成,请勿与现实关联。
永寿宫的烛火被窗外漏进来的晚风撩得摇曳不止,昏黄光晕在青砖地上明明灭灭,像极了甄嬛此刻起伏难定的心绪。她独坐在雕花窗下,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支早已摩挲得温润的玉簪,指腹抚过簪头那朵磨得边缘发钝的杏花,每一道纹路都刻着五年的时光,也藏着她从未深究过的隐秘。
这支簪子,她整整带了五年。
是安陵容临死前,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,冰凉刺骨地塞进她掌心的遗物。
那时的安陵容,早已瘦得脱了人形,两颊凹陷,眼窝深得能盛下泪,嘴唇泛着一层死气沉沉的乌青,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苦杏仁气息——那是她为自己选好的死法,安静,却也决绝。她抓着甄嬛的手,指节枯硬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风沙磨破的旧风箱,每一个字都吐得艰难:“姐姐,这簪子给你……日后你会明白的。”
彼时的甄嬛,刚经历一场与安陵容不死不休的算计与反目,心中有恨,有怨,有痛,也有一丝迟来的悲悯。她只当这是临终之人最后的愧疚,是穷途末路下迟来的和解,是恶事做尽后,想留最后一点情分。
五年光阴弹指而过,她身居熹贵妃之位,权倾后宫,儿女绕膝,珠翠满匣。这支玉簪玉质普通,做工也称不上精巧,比起她日常佩戴的赤金点翠、东珠红宝,实在寒酸得拿不出手。可她却一直妥帖收着,藏在妆奁最深处,每年安陵容忌日,都会取出来,用软布细细擦拭一遍,仿佛擦拭一段不愿轻易触碰的过往。
她从未细看过这支簪子,更从未想过,这根小小的玉簪里,藏着足以颠覆她半生认知的秘密。
今夜,不过是抬手间一个不慎,玉簪从指尖滑落,“啪嗒”一声撞在青石板上,清脆的碎裂声刺破殿内的寂静。甄嬛心头猛地一紧,慌忙俯身去捡,指尖触到簪身的刹那,骤然顿住——
簪子底座,竟摔裂了一道细缝,内里中空,藏着一个谁也不曾发现的暗格。
01
槿汐端着一盏温得恰到好处的燕窝粥轻步走进内殿,粥香清润,却驱散不了殿内沉沉的静默。她见甄嬛僵坐在窗前,目光直直落在手中玉簪上,眼神恍惚得像是失了魂,不由放轻脚步,轻声唤道:“娘娘,夜深露重,风也凉,该歇息了。”
甄嬛没有应声,目光依旧黏在那道裂痕上,指尖微微发颤。
槿汐走近几步,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,神色骤然一变,声音也低了几分:“娘娘,这是……当年鹂妃临走前赠予您的那支簪子?”
“今日是她的忌日。”甄嬛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飘落在水面的落叶,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,“五年了,整整五年。”
槿汐轻轻叹了口气,将燕窝粥放在窗边的紫檀木小几上,瓷碗与桌面相触,发出一声轻响:“娘娘心里,终究还是记着鹂妃的。”
甄嬛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手,让烛火照亮簪头那朵小小的杏花。花瓣纹路浅淡,边角早已磨损,像极了她们三人最初那段,被后宫权谋一点点磨碎的情谊。她想起入宫那年,杏花微雨,她与沈眉庄、安陵容并肩站在秀女之中,约定一生一世互为依靠,如今想来,竟恍如隔世。
窗外的风更紧了些,吹得窗棂轻响,烛火疯狂晃动,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也将她的思绪,硬生生扯回五年前那个昏暗压抑的傍晚。
那天她终究还是去了延禧宫。
一推开门,浓重的苦杏仁味便扑面而来,呛得人胸口发闷。殿内没有点灯,只靠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勉强视物,阴暗潮湿,像一座早已备好的空墓穴。
安陵容就那样躺在床上,瘦得只剩一把嶙峋骨头,裹在厚厚的锦被里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。脸色蜡黄如纸,眼窝深陷,曾经顾盼流转的一双杏眼,此刻只剩下空洞与疲惫。
听见脚步声,安陵容缓缓睁开眼,看见是她,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,那笑容比哭还要酸涩,还要难看:“你来了。”
甄嬛一步步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与她同床共枕、无话不谈,后来却屡次置她于死地的女人。心中五味杂陈,恨过,痛过,怨过,可到了这一刻,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寂。
她们曾是最亲密的姐妹,同吃同住,同甘共苦;也曾是最狠毒的仇人,下毒、构陷、谋害子嗣,刀刀见血,步步索命。
如今一切恩怨都要落幕,她竟不知,该说一句原谅,还是道一声永别。
“姐姐,我要死了。”安陵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带着砂砾摩擦的刺耳。
甄嬛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她,目光复杂难言。
安陵容忽然颤巍巍地抬起手,枯瘦的手指在枕头底下摸索了许久,终于摸出一支用素帕包好的玉簪,一点点递到甄嬛面前。簪身微凉,带着她身上独有的、死气沉沉的寒意。
“这是我入宫前,我娘亲手给我的。跟了我二十多年,是我身上最值钱,也是最念想的东西。”她喘了口气,眼神黯淡,“如今给姐姐,算是我……最后的一点心意。”
甄嬛愣在原地,没有伸手去接。
这是安陵容生母留下的遗物,于她而言重逾性命,她如何能收?
“姐姐不想要?”安陵容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,像燃尽的灰烬,“也是,我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姐姐的事,害你小产,陷你于危境,与你反目成仇……姐姐不想收,也是应当。”
“不是。”甄嬛终于开口,声音微哑,“这是你娘留给你的,太贵重,我不能收。”
安陵容却固执地摇着头,不顾甄嬛推辞,硬生生将簪子塞进她掌心,冰凉的玉质贴着甄嬛的肌肤,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。
“拿着吧,我用不上了。”安陵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人都要死了,身外之物,留着也无用。”
她的手冰凉得像一块寒冬里的石头,攥着甄嬛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。忽然,安陵容猛地抬眼,一双空洞的眼睛里,骤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,有愧疚,有不甘,有解脱,还有一种甄嬛当时看不懂的、近乎绝望的隐秘。
“姐姐。”她死死盯着甄嬛,一字一顿,“这簪子你好好收着,日后……日后你会明白的。”
甄嬛心头一紧,眉头紧锁:“明白什么?”
安陵容张了张嘴,喉结滚动,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,可最终,所有话语都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,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。她缓缓松开甄嬛的手,眼睛闭上,气息微弱:“走吧,姐姐,让我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甄嬛站起身,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,是永别。
她转身走出延禧宫,关门的刹那,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、极轻的哽咽。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延禧宫的噩耗便传进了永寿宫——
鹂妃安陵容,服苦杏仁自尽,走得安安静静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甄嬛听到消息时,指尖还握着那支玉簪。
她站在窗前,看着天边一点点泛白的晨光,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,闷得发慌,久久没有说话。
从那以后,这支簪子便被她藏在妆奁最底层,不轻易示人,也不轻易触碰。可每年安陵容忌日,她都会取出来,擦拭干净,静静看上片刻。
“娘娘?”槿汐的声音轻轻将她从回忆里拉回,“娘娘在想什么,这般出神?”
甄嬛回过神,低头看着手中裂开的玉簪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槿汐,你说她当时,到底是什么心思?”
“娘娘指的是?”
“她把这支簪子给我的时候。”甄嬛转过头,眼底藏着五年未解的困惑,“她说日后我会明白,可我想了五年,猜了五年,也没想明白,她到底要我明白什么。”
槿汐沉默片刻,斟酌着开口,语气尽量温和:“鹂妃那会儿油尽灯枯,神志本就不太清醒,许是……临终胡话罢了。娘娘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甄嬛却轻轻摇了摇头,眼底闪过一丝笃定:“我记得很清楚,她那时候的眼睛一点都不浑浊。她有话想对我说,只是不敢说,不能说。”
那些未说出口的话,像一根细刺,扎在她心头五年。
槿汐不知该如何劝慰,只能轻声劝道:“娘娘,人都去了这么多年,恩怨也该散了。您如今贵为熹贵妃,上有皇上倚重,下有公主皇子傍身,六宫敬重,何必再为一个早已故去的故人,劳心伤神。”
甄嬛苦笑一声,眼底满是落寞:“你说得对,人都没了,想再多,也无用了。”
她起身走向妆台,想将这支破碎的簪子重新收好。可指尖一滑,那支玉簪再次从指间脱落,重重摔在地上,裂痕更深,暗格彻底暴露在烛光之下。
甄嬛心头一震,连忙弯腰捡起。
烛光下,她清晰地看见,中空的簪身里,静静藏着两样东西——
一张泛黄的小纸条,还有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、早已被岁月浸得发脆的信。
“这是……”甄嬛瞳孔骤缩,呼吸骤然一滞。
槿汐也凑上前来,看清暗格内的东西,惊得脸色微变:“娘娘,这簪子……竟是空心的?鹂妃她,早就藏了东西在里面?”
甄嬛没有说话,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,缓缓探入暗格,将纸条与信一点点取了出来。
纸张微凉,带着五年尘封的气息,也带着足以颠覆一切的重量。
02
甄嬛先展开了那张纸条。
纸页泛黄,字迹娟秀却潦草,笔力虚浮,显然是安陵容临终前,用最后一丝力气写下的。
那笔迹,她认得。
是安陵容独有的、纤细秀气的字迹。
短短一行字,映入眼帘——
“姐姐,你以为的姐妹情,从一开始就是个局。”
甄嬛的手猛地一抖,纸条几乎从指间飘落。
大脑瞬间一片空白,耳边嗡嗡作响,像有无数只蜂鸣虫在嘶吼。
什么叫从一开始就是个局?
什么叫她以为的姐妹情,从头到尾都是假的?
“娘娘!”槿汐见她脸色骤然惨白如纸,身子摇摇欲坠,连忙伸手扶住她的手臂,声音急得发颤,“您怎么了?可是纸条上的字……”
甄嬛没有回答,只是死死盯着那一行字,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她与安陵容相识于入宫的官道上,那时她们都是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女,对后宫一无所知,对未来满怀期许。
她一直以为,那段时光是纯粹的,是干净的,是没有算计、没有利用的真心相待。
后来安陵容投靠皇后,背叛她,害她失子,害她遇险,与她反目成仇。
她恨,她怨,却始终愿意相信,最初的情谊是真的,只是后来的后宫争斗、权势嫉妒,一点点扭曲了安陵容的心。
她一直以为,至少在入宫之初,她们是真的姐妹。
可信上这一行字,却狠狠一巴掌,扇碎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念想。
难道……从相遇的那一刻起,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?
从她好心让安陵容搭车,分她糕点,与她姐妹相称开始,她就已经踏入了别人布好的局?
甄嬛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,太阳穴突突直跳,心口疼得密密麻麻,像被无数根细针反复扎刺。
“槿汐。”她的声音发紧,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,“去把殿门关好,不许任何人进来,无论谁来求见,一概不见。”
槿汐见她神色凝重至此,心知这纸条与信里,必定藏着惊天秘密,不敢多问,连忙轻步退到殿外,将殿门紧紧关好,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。
殿内只剩下甄嬛一人,烛火摇曳,影子孤单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指尖依旧颤抖,一点点展开了那封尘封五年的信。
信纸早已泛黄,边角微微卷曲,还有淡淡的霉迹,显然在狭小的暗格里,藏了整整五年。
字迹从一开始的工整,到后来的潦草,再到最后几行的虚浮无力,清晰地记录着安陵容写下这封信时,身体一点点衰败的过程。
信的开头,刺目惊心——
“姐姐亲启:若你看到这封信,我已不在人世。有些事,我带不进棺材里,思来想去,还是决定告诉你。我欠你的,欠眉庄姐姐的,欠所有被牵连之人的,这辈子还不清,只能用最后一点真相,赎罪。”
甄嬛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,指尖攥紧信纸,指节泛白。
“我知道姐姐恨我,恨我背叛你,恨我依附皇后,恨我亲手害你失去腹中孩儿,恨我屡次置你于死地。这些恨,都是应该的,我从不敢奢求姐姐原谅半分。”
“可有些真相,我不能让它随我一起烂在泥土里。姐姐,你应该知道,你入宫这些年,在后宫经历的一切沉浮劫难,并非全是命运弄人,亦非全是皇后与华妃算计。”
“在你看不见的地方,一直有一双手,在冷冷操控着整盘棋局。而我,从始至终,不过是那人手中,一颗身不由己、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。”
甄嬛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。
一双手?
一双藏在暗处,操控她半生命运的手?
是谁?
她的目光急切地往下扫,恨不得一眼便看到真相。
“姐姐可还记得,我们三人初次相遇,是在入宫的官道上?那日我的马车看似意外坏在路边,车轴断裂,进退不得,恰好遇见姐姐与眉庄姐姐的车队。”
“姐姐心善,下车问我是否需要相助,我答是安比槐之女,亦是入宫应选的秀女。姐姐便邀我同乘一车,还分了软糯的桂花糕给我,一路对我关照有加。”
“那一幕,我记了一辈子。因为那是我活了十几年,第一次感受到,被人毫无保留、真心真意地善待。那份温暖,我记了一辈子,也愧疚了一辈子。”
看到这里,甄嬛眼眶微微泛红,鼻尖酸涩。
她记得清清楚楚。
那是个初春的清晨,天刚蒙蒙亮,薄雾未散,官道两旁的柳树刚抽出嫩黄的新芽,风里带着微凉的湿气。她与沈眉庄同坐一辆马车,轻声说着闲话,憧憬着入宫后的日子。
忽然车夫禀报,前方有秀女马车抛锚,挡住去路。
甄嬛掀开车帘,便看见一个穿着半旧浅粉衣裙的姑娘,孤零零站在路边,低着头,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,眉眼清秀,却带着掩不住的局促与怯懦,像一只受惊无助的小兔子。
“眉庄,你看那姑娘,怪可怜的。”甄嬛轻声道。
沈眉庄探头看了一眼,也心生不忍:“瞧这身料子,还是去年的旧款,想来家世普通,入宫不易。我们便捎她一程吧。”
甄嬛当即跳下马车,走到那姑娘面前,语气温和:“这位姑娘,可是车坏了?”
那姑娘猛地抬头,眼睛里先是一惊,随即闪过一丝感激,又很快黯淡下去:“是……车轴断了,随行的人修不好,我……我怕是赶不上入宫应选了。”
“你也是去应选的?”甄嬛笑了笑,伸出手,“我是甄嬛,这位是沈眉庄,我们也是入宫秀女。既然顺路,你便搭我们的车一同去吧。”
那姑娘正是安陵容。
她愣在原地,眼眶瞬间红了,紧紧抓住甄嬛的手,连连道谢,声音哽咽:“多谢姐姐,多谢姐姐!您真是个大好人,我安陵容这辈子,都不会忘记姐姐今日的恩情。”
就这样,三个少女挤在一辆马车里,一路说说笑笑。
沈眉庄爽朗大方,说日后进了宫,我们三人一定要互相照应,谁也不能欺负谁。
安陵容红着脸,怯生生地说,能认识两位姐姐,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。
甄嬛笑着握住两人的手,语气认真:“从今往后,我们三人便是亲姐妹,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”
那时的她,以为这是天赐的缘分。
那时的她,以为自己是在拯救一个落难的少女。
那时的她,从未想过——
这一切,都是假的。
信纸上的下一行字,像一盆冰冷刺骨的雪水,从头顶浇下,让她浑身发冷——
“姐姐,那次相遇,从来不是偶然。那是一场精心安排,刻意布下的局。”
03
甄嬛的瞳孔猛地收缩,目光死死钉在那一行字上,浑身血液几乎凝固。
刻意安排的局?
她颤抖着继续往下看,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钝刀,在她心上反复切割。
“入宫前一夜,我父亲神色慌张地带我去见了一个神秘人。那人不让我直呼其名,只让我恭敬唤她‘恩人’,不肯透露半分真实身份,只说日后我自然会知道她是谁。”
“她开门见山,告诉我父亲欠了她一笔巨额银两,手握安家把柄,若是我不按她的吩咐做事,明日便直接向官府告发,我父亲会身陷牢狱,安家满门都会遭殃。”
“我别无选择,只能答应。她便下令,让我入宫之后,不惜一切代价接近姐姐,成为你最信任的知己、最亲近的姐妹,把你的一言一行、一举一动、所有心思与计划,事无巨细,全部禀报给她。”
“我当时年少胆小,问她为何偏偏选中姐姐,为何一定要针对甄家。她只冷冷说一句:甄家欠了她一笔血债,这笔债,要从你身上,一点点讨回来。至于是什么债,她不肯说,我也不敢再问。”
“入宫那日,我按照她的吩咐,让车夫故意将马车车轴弄坏,静静等在那条姐姐必经的官道上。我算准了时辰,算准了姐姐的心善,更算准了姐姐一定会出手相助。”
“后面发生的一切,姐姐都知道了。
我装作无助,装作感激,装作把你当成唯一的依靠。
姐姐拉我上马车,给我糕点,与我姐妹相称——
那一切,我演得滴水不漏。
而姐姐,从一开始,就落入了局中。”
甄嬛缓缓闭上眼,胸口剧烈起伏,眼泪无声滑落。
原来那一场初遇,是假的。
原来那无助怯懦,是演的。
原来那一句句“姐姐”,一句句感激,都是算计。
原来从她伸出手的那一刻起,她就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
她想起入宫那天,安陵容坐在马车里,眼睛红红的,说姐姐你真好,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你。
她想起刚入宫时,三人同住一殿,安陵容夜夜为她缝制护膝,为她研磨熏香,对她言听计从,温顺体贴。
她想起自己得宠时,安陵容真心为她高兴,失势时,安陵容陪在她身边落泪安慰。
那些曾经温暖她整个少女时光的画面,如今再回想,只剩下刺骨的讽刺。
她以为的真心相待,不过是别人精心策划的表演。
她以为的姐妹情深,不过是一场从一开始就布好的骗局。
甄嬛睁开眼,泪水模糊了视线,她却死死盯着信纸,不肯放过一个字。
“入宫之后,那人通过隐秘的中间人与我联络,每隔半月,我必须将姐姐的所有动向,写成密信送出。”
“姐姐何时得宠,与皇上说过什么话,对后宫众人是什么态度,与眉庄姐姐商议了什么,对未来有什么打算——哪怕是一句无心之语,一点细微情绪,我都要一一禀报,不敢有半分隐瞒。”
“起初我以为,她只是想知道姐姐的近况,并无害人之心。可后来发生的一件又一件事,让我终于明白,她要的,从来不是知晓,而是摧毁。”
甄嬛的眉头紧紧锁起,心口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她入宫这些年,历经多少明枪暗箭,多少次死里逃生,她自己都数不清。
华妃的跋扈刁难,皇后的阴狠算计,后宫妃嫔的嫉妒构陷,桩桩件件,都让她险象环生。
她一直以为,这是后宫女子逃不开的命运,是她必须承受的争斗。
可现在她才惊觉,那些看似巧合的劫难,背后或许都有一只手,在狠狠推波助澜。
“姐姐可还记得,那年盛夏,华妃因颂芝之事迁怒于你,当众罚你跪在烈日之下暴晒?”
甄嬛心头一震。
她怎么会忘。
那一日,烈日炎炎,酷暑难耐。
她被华妃罚跪在翊坤宫庭院里,头顶没有半分遮挡,阳光毒辣地烤在身上,不过半个时辰,便头晕目眩,膝盖剧痛,衣衫被汗水浸透,黏在身上,难受至极。
她跪了整整一个时辰,几乎晕厥。
就在她意识模糊之际,皇上恰好路过,看见这一幕,当场龙颜大怒,狠狠斥责华妃心狠手辣。
从那以后,皇上对她越发怜惜宠爱,而华妃对她的恨意,也深到了骨子里。
那时她以为,是自己命大,是老天开眼。
可信上的字,却让她浑身发冷——
“那并非巧合,是那人提前算准了皇上的行踪,故意引皇上去翊坤宫。她的目的,就是让姐姐与华妃彻底反目,最好斗得你死我活,两败俱伤,她好坐收渔利。”
甄嬛浑身一颤。
还有一次,华妃与曹琴默设计,想在圆明园假山后诬陷她与外人有染,毁她清誉。她恰好提前避开,躲在暗处,听见了两人全部密谋,侥幸逃过一劫。
那时她还暗自庆幸,自己运气好。
如今想来,那所谓的“恰好”,哪里是什么运气。
不过是有人暗中操控,让她躲过一劫,却又陷入更深的局里。
“姐姐,你在后宫的每一次沉浮,每一次悲喜,每一次得宠与失势,都不全是你自己的本事与运气。在你看不见的阴影里,一直有一双眼睛盯着你,有一双手拨弄着棋局,而我,就是那颗安插在你身边,随时传递消息、配合布局的棋子。”
看到这里,甄嬛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,一股浓烈的酸涩与悲愤直冲鼻腔。
她步步为营,小心翼翼,以为凭自己的智慧在后宫站稳脚跟,护住家人与孩子。
可到头来,她不过是别人手中的玩物。
自以为在下棋,实则从头到尾,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那个神秘的“恩人”到底是谁?
与甄家有何血海深仇?
为何要费这么大的心力,布这么大一个局,只为对付她?
甄嬛强迫自己冷静,指尖攥得信纸发皱,继续往下看。
信的下一行,让她瞬间如坠冰窟,魂飞魄散。
“姐姐一定想知道,那人究竟是谁。我潜伏多年,暗中查探,却始终查不到她的真实身份。她行事隐秘至极,从不露面,所有指令都经三四层中间人传递,不留任何痕迹。”
“可有一件事,我死也要告诉姐姐——
眉庄姐姐的死,根本不是意外难产,也不是血崩天命。
她的死,与这个局,脱不了干系。”
04
“哐当——”
甄嬛手中的信纸险些落地,她猛地攥紧,指节泛青,手背上青筋暴起,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。
眉庄。
沈眉庄。
她这辈子最信任、最亲近、最无可替代的姐妹。
当年眉庄难产血崩而死,是她一生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那一夜,她哭得撕心裂肺,几乎晕厥,整整三天水米未进,心口像是被生生挖走一块,空得发疼。
她一直以为,那是天命无常,是后宫女子逃不开的宿命。
她一直安慰自己,眉庄是命苦,是运气不好。
可现在,安陵容告诉她——
眉庄的死,是人为。
是那场从一开始就布下的局,最残忍的一步。
甄嬛的眼泪瞬间决堤,无声滚落,砸在信纸上,晕开一片深色墨迹。
她的眼前,再次浮现出那个风雪交加的深夜。
那是一个寒冬,天上飘着细碎的雪花,冷风吹得人骨头都发疼。
她正在永寿宫核对账目,烛火安静燃烧,殿内一片温暖。
忽然,流朱脸色惨白,跌跌撞撞冲进来,声音发颤:“娘娘!娘娘不好了!沈贵人宫里出事了!”
甄嬛心头猛地一沉,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,什么都顾不上了,抓起一件斗篷披在身上,疯了一般往外冲。
一路上,她跑得急,鞋子掉了一只也浑然不觉,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,寒气从脚底直窜心头。
等她冲到存菊堂时,殿内早已乱作一团。
宫女太监进进出出,端着一盆盆鲜红刺眼的血水,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,呛得人作呕。
稳婆跪在地上,不停磕头,额头渗血,声音发抖:“娘娘恕罪!胎位不正,血崩不止,奴婢实在无力回天!”
甄嬛什么也听不见,什么也看不见,眼里只有躺在床上的沈眉庄。
眉庄浑身是血,床单被褥被染得通红,脸色白得像一张纸,没有半分血色,曾经明亮爽朗的眼睛,紧紧闭着,气息微弱。
她扑到床边,一把抓住眉庄冰凉的手,那只手冷得像冰,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眉庄!眉庄你醒醒!你看看我!”她拼命哭喊,眼泪疯狂落下,声音嘶哑,“太医马上就到,你撑住!你一定要撑住!”
眉庄缓缓睁开眼,看见是她,干裂的嘴唇,艰难地扯出一个虚弱的笑。
那笑容,温柔,却又脆弱,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。
“嬛儿……你来了……”眉庄的声音细若蚊蚋,断断续续,每一个字都用尽全身力气。
“我在,我一直都在!”甄嬛紧紧握着她的手,泣不成声,“你别说话,保存力气,你会没事的,我们还要一起看着孩子长大,还要一起……”
眉庄轻轻摇了摇头,眼泪从眼角滑落,浸湿枕巾:“来不及了……嬛儿,我的孩子……静和……帮我……好好照顾他……”
“我会的!我一定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疼爱!”甄嬛哭得浑身发抖。
眉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紧紧回握了她一下,眼神温柔而坚定:“嬛儿……这辈子……能有你这个姐妹……我不后悔……”
话音落下,她的手缓缓松开,软软垂落。
眼睛轻轻闭上,再也没有睁开。
那一夜,甄嬛抱着眉庄逐渐冰冷的身体,哭得几乎晕厥过去。
槿汐和流朱死命架着她,才不让她崩溃倒地。
她在床边坐了整整一夜,从深夜到天明,一动不动,眼泪流干,心也死了一半。
从那以后,她恨透了后宫的无情,恨透了命运的不公。
可她从来没有想过,害死眉庄的,不是天命,不是意外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。
信纸上的字迹,越来越潦草,安陵容的愧疚与痛苦,跃然纸上——
“眉庄姐姐难产那夜,本不该死。她身子一向康健,胎象也稳,只是寻常难产,以太医的医术,完全能保她平安。”
“是那人,暗中通过皇后的人脉,买通了稳婆,在给眉庄服用的催生汤药里,动了手脚。那药看似无害,却能让产妇血崩加速,无力回天。”
“我事先毫不知情,直到眉庄姐姐死后,那人轻飘飘告诉我真相,语气冷漠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”
“她说,沈眉庄是姐姐唯一真心信任、毫无防备的人。只要沈眉庄活着,姐姐就永远有依靠,永远不会真正孤立无援。只有除掉沈眉庄,姐姐才会变得脆弱,变得无助,才更容易被她拿捏,被她掌控。”
甄嬛死死攥着信纸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渗出血丝,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。
心口的剧痛,早已盖过一切。
“姐姐,眉庄姐姐的死,我没有亲手参与,可我却是这局中的一颗棋子。若不是我多年来一直在你身边传递消息,若不是我一步步配合布局,那人也不会这么轻易得手。”
“每一次想起眉庄姐姐躺在血泊里的样子,想起她临终前喊着你的名字,想起她放心不下孩子的眼神,我就夜不能寐,心如刀绞。”
“她到死,都以为我们是真心姐妹。
她到死,都不知道,自己死于一场从一开始就布好的局。
这份罪孽,我背了一辈子,到死都无法原谅自己。”
眼泪模糊了视线,甄嬛无声哽咽。
她曾经恨安陵容,恨之入骨。
恨她背叛,恨她狠毒,恨她助纣为虐。
可到此刻她才明白,她们两个人,都是可怜人。
一个身不由己,被逼为棋;
一个天真轻信,入局半生。
而眉庄,最无辜,最善良,却成了棋局里,最惨烈的弃子。
几颗棋子在棋盘上互相厮杀,彼此伤害,以为是后宫争斗,你死我活。
却不知道,执棋之人,一直在暗处冷眼旁观,看着她们自相残杀,看着她们痛苦挣扎,坐收全部渔利。
05
甄嬛抹掉脸上的泪水,指尖颤抖,急切地翻到信纸最后一页。
她要知道,那个幕后之人到底是谁。
她要为眉庄报仇,为自己这么多年的苦难,讨一个公道。
可下一秒,她的心彻底沉到谷底。
最后一页信纸,被人刻意撕去了一大半,只剩下残缺不全的边角。
安陵容写下的关键名字、关键线索,全部消失不见,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墨迹,什么也辨认不出。
甄嬛的心凉透了,她疯狂地在簪子暗格里摸索,指尖触到最后一张极小的碎纸片。
那是安陵容临终前,用最后一丝力气,颤抖着写下的一句话。
甄嬛借着摇曳的烛火,看清那行字的瞬间,浑身血液彻底凝固,大脑一片空白。
手中的信纸轻飘飘落在地上,她猛地站起身,身后的椅子“哐当”一声被撞翻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绝不可能……”
她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毫无血色,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,还有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脑海中,不由自主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。
那个人,对她恩重如山,对她关怀备至,是她在后宫里,最敬重、最信任、最没有防备的人。
那个人,一直站在光明里,对她温柔和善,处处维护,步步提携。
她从来没有,哪怕一瞬间,怀疑过那个人。
可安陵容最后留下的那一行字,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,劈开了所有伪装,露出了最残酷的真相——
“姐姐,布局之人,是太后。”
殿内烛火猛地一跳,彻底熄灭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永寿宫,也吞噬了甄嬛所有的光亮与希望。
她僵在原地,浑身冰冷,动弹不得。
原来,从她入宫开始,针对甄家、操控她半生、害死眉庄、利用安陵容的幕后黑手,从来不是皇后,不是华妃,不是后宫任何一个妃嫔。
而是那个,高高在上,母仪天下,掌控后宫所有人命运的——太后。
甄家当年,曾卷入皇权争斗,无意中得罪过还是妃嫔的太后。
那笔陈年旧怨,太后记了几十年。
她不亲自动手,不落半点把柄,只是布下一盘长达数年的大局。
安陵容是棋子,甄嬛是棋子,眉庄是弃子,整个后宫,都是她的棋盘。
甄嬛缓缓闭上眼,泪水无声滑落。
她终于明白,安陵容临终前那复杂的眼神。
终于明白,那句“日后你会明白”,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她以为的姐妹情,是局。
她以为的后宫争斗,是局。
她以为的天命无常,是局。
她这一生,从入宫那一刻起,就活在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里。
窗外的风雪,不知何时停了。
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甄嬛身上,清冷,孤寂。
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纸条与信,一点点拢在掌心,紧紧攥紧。
眉庄的仇,安陵容的债,自己这么多年的苦难与委屈……
这笔账,她会一笔一笔,慢慢算清。
永寿宫一片死寂。
烛火已灭,人心已寒。
而这场延续了半生的簪中局,终于在五年后的今夜,彻底揭开了最后一层面纱。
来源:剧集一箩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