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《庆余年》:陈萍萍守护叶轻眉二十年,却在影子摘下面具那刻瞬间崩溃!原来鉴查院真正的院长一直藏在身边,范建骗了所有人!
《庆余年》:陈萍萍守护叶轻眉二十年,却在影子摘下面具那刻瞬间崩溃!原来鉴查院真正的院长一直藏在身边,范建骗了所有人!
在庆国最深的黑暗中,陈萍萍的轮椅就是王座。
二十年了,他用残废的双腿和一颗被淬炼成钢铁的心,为那个死去的女人——叶轻眉,铸就了一个名为"鉴查院"的庞大帝国。
他以为自己是这黑暗的唯一主宰,是她意志的终极延伸。
直到今夜,当他准备用这把最锋利的剑刺向皇权的心脏时,他却对身边那个永恒的影子,下达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命令:"摘下面具。"他只是想看一眼,这把忠诚了二十年的武器,究竟是什么模样。
但他从未想过,面具之下,藏着的不是一张脸,而是一个足以将他二十年信仰彻底焚毁的真相……
01
夜,深得像一碗没有放盐的汤,寡淡而压抑。
鉴查院地底深处的主殿内,烛火被幽深的回廊风拉扯成细长的幢幢鬼影,映照在陈萍萍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,明暗不定。
他静静地坐在轮椅上,盖在腿上的毛毯绣着精致的云纹,但这温暖的织物却无法驱散他骨子里浸透了二十年的寒意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卷宗和阴谋混合发酵的气味,这是他最熟悉、也最安心的味道。
今夜,这味道里却多了一丝决绝的血腥气。
一切都已准备就绪。
他布了二十年的局,终于要在今晚收网。
那高高在上的庆帝,那个默许了叶轻眉之死的男人,将为他的冷漠与猜忌,付出最惨痛的代价。
陈萍萍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,那是有节奏的、带着死亡预告的鼓点。
他身后的影子,一如既往地与黑暗融为一体,仿佛一个没有生命、没有意志的符号,只为执行命令而存在。
二十年来,影子是他最锋利的刀,最可靠的盾,是他意志的延伸,是他黑暗帝国里最沉默也最致命的基石。
他从未怀疑过影子的忠诚,就像他从未怀疑过自己对叶轻眉的思念。
但今夜,就在这发动雷霆一击的前夜,一种莫名的情绪,如水底的暗流,悄然涌上陈萍萍的心头。
是紧张?
是兴奋?
不,都不是。
那是一种近乎神启的、毫无来由的预感,一种对自身构建的世界的最后审视。
他缓缓停止了敲击,主殿内瞬间陷入了死寂,连烛火燃烧的毕剥声都清晰可闻。
"影子,"他开口了,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,"跟了我多少年了?"影子没有立刻回答,他似乎在计算,又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。
片刻后,一个同样干涩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:"二十一年,三个月,零七天。"陈萍萍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难看的笑容:"比我想的还长。这二十一年,你从没让我失望过。""是。"影子的回答永远是这么简短,没有丝毫情绪。
陈萍萍转动轮椅,让自己正对着那团模糊的人形黑影。
他的双眼,那双看过世间最深黑暗的眼睛,此刻却锐利如鹰,仿佛要穿透阴影,直视其后的灵魂。
"今晚过后,庆国将不再是以前的庆国。你我,都将站在历史的审判台上。"他顿了顿,语气忽然变得飘忽,"我只是……忽然有些好奇。我这把最锋利的刀,究竟是什么模样。"黑暗中的影子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。
他从未接过如此奇怪的命令。
陈萍萍的要求从来都是关于杀戮、监视、潜伏,而不是关于他自己。
"院长。"影子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波动。
"摘下面具。"陈萍萍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这四个字像四颗冰冷的石头,投入死寂的潭水中,激起的涟漪让整个主殿的空气都开始震颤。
影子沉默了。
他头一次没有立刻回答"是"。
这短暂的沉默,却像一根无形的针,精准地刺入了陈萍萍心中那最敏感的神经。
他那强大的、足以覆盖整个庆国的感知网络,在这一刻,捕捉到了这丝不正常的迟疑。
为什么会迟疑?
一张脸而已,有什么不能看的?
难道……陈萍萍的心猛地一沉,一个荒谬到他自己都想发笑的念头闪过。
不,不可能。
整个鉴查院都是他的,影子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,是他最完美的作品。
怀疑影子,就是怀疑他自己。
但他那被无数阴谋诡计磨砺出的直觉,却在疯狂地报警。
"我再说一遍,"陈萍萍的声音冷了下来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"摘下,你的面具。"压力,无形的压力,如同深海的水压,从四面八方挤向那个黑影。
影子似乎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轻得像是幻觉。
然后,在陈萍萍锐利的注视下,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,伸向了那张覆盖了他二十多年的黑色面具。
面具的边缘被手指捏住,然后一点一点地……被揭开。
烛火跳动着,光线似乎也紧张起来,争先恐后地涌向那片即将暴露的方寸之地。
陈萍萍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。
他见过无数张脸,死人的,活人的,恐惧的,谄媚的,但他从未如此期待,又如此恐惧看到一张脸。
面具,终于完全脱离了。
一张脸,一张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脸,清晰地暴露在烛光之下。
那一瞬间,陈萍萍的世界,整个由仇恨、思念和权力构建起来的黑暗帝国,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崩裂声。
他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,双眼暴睁,瞳孔缩成了两个危险的针尖。
那张脸……那张脸他太熟悉了!
熟悉到每一个轮廓,每一个线条,都像是用刀刻在他的记忆深处。
那不是一张陌生的脸,而是属于一个……二十年前就应该已经死透了的人!
一个和他一样,曾发誓用生命守护叶轻眉的男人!
"是你……"陈萍萍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,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与狂乱,"怎么可能是你?你不是已经死在太平别院了吗?"
02
那张脸的主人,神情平静得可怕。
面对陈萍萍的滔天震惊,他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,仿佛刚刚揭下的不是一张隐藏了二十年身份的面具,而只是一片随手拂去的落叶。
他的五官清俊,眉眼间带着一种文士般的温和,但这温和之下,却藏着与影子身份相符的、深不见底的冷静。
他叫林七,曾经是叶轻眉身边的另一位守护者,与五竹并称"一文一武",负责处理叶轻眉身边所有需要用智慧和谋略解决的事务。
在陈萍萍的记忆里,二十年前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,林七为了掩护刚刚生产的叶轻眉,带着一队护卫与叛军死战,最终力竭被杀,尸骨无存。
陈萍萍亲自确认过所有战死的名单,亲自为他立了衣冠冢,每年清明,他都会在叶轻眉的墓前,多烧一份纸钱给这位忠诚的战友。
可现在,这个本该在九泉之下安息了二十年的亡魂,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,以他最信任的"影子"的身份。
这感觉,比见了鬼还要荒谬,还要恐怖。
"你……你没死?"陈萍萍的声音在颤抖,他紧紧抓住轮椅的扶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似乎要将坚硬的木头捏碎。
他那颗早已习惯了背叛与死亡的心,此刻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几乎无法跳动。
"我没死。"林七,或者说影子,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压制的干涩,而是清朗温润,一如二十年前。
"为什么?"陈萍萍的眼中布满了血丝,他死死地盯着对方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,"你没死,为什么不来找我?为什么会变成影子?这二十年,你到底在做什么?"一连串的问题,如同连珠炮般砸向对方,每一个问题背后,都蕴含着被欺骗的愤怒和信仰崩塌的恐慌。
林七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,他平静地迎接着陈萍萍的目光,缓缓说道:"因为,救我的人,不希望我出现在你面前。""救你的人?谁?"陈萍萍嘶吼道,"当年那种情况,谁能救你?""是范建。"林七吐出了一个名字。
这个名字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了陈萍萍燃烧的怒火之上,让他瞬间遍体生寒。
范建?
那个看起来忠厚老实,整日只知道守着户部那点钱粮,跟自己为了范闲的抚养权争得面红耳赤的司南伯?
他怎么可能?
"不可能!"陈萍萍断然否决,"范建虽然对小姐忠心,但他只是个文官,手无缚鸡之力,他怎么可能在那种乱军之中救下你?""他自己是不能。"林七的语气依然平淡,"但他可以提前布局。他早就预料到小姐的理想会触动皇权最敏感的神经,也预料到了陛下的猜忌和那些旧贵族的疯狂。所以,他在太平别院的防卫上,早就留了后手。我当时身负重伤,被他安排的死士用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顶替,然后秘密救了出去。"陈萍萍的大脑一片混乱。
范建?
布局?
他从未想过,那个看似温吞的户部尚书,竟然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和手腕。
他一直以为,在叶轻眉死后,只有自己才是那个继承了她疯狂与智慧,敢于向整个世界复仇的人。
范建,在他眼里,只是一个抱着旧日情谊,小心翼翼守护着小姐血脉的老好人。
可笑,真是太可笑了!
"他救了你,然后呢?"陈萍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他必须弄清楚这一切,"他让你戴上面具,来到我身边,成为我的影子?这是为什么?他到底想干什么?""院长,你真的不明白吗?"林七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同情,也有惋惜,"范大人他……不信任你。""不信任我?"陈萍萍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,他凄厉地笑了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主殿里回荡,显得无比悲凉,"我为小姐,废了双腿,舍了男人的尊严,掌管这世上最肮脏的机构,背负了千古骂名!我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替她复仇,为了完成她未竟的理想!范建凭什么不信任我?""因为你的爱,已经变成了执念。你的复仇,也早已偏离了小姐的初衷。"林七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,"小姐想要建立的鉴查院,是监督皇权,是为了天下人人如龙。它应该是光明的,是站在阳光下的利剑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一个藏在阴沟里的、只属于你陈萍萍一人的、充满血腥和密谋的复仇工具。""你懂什么!"陈萍萍怒吼着,情绪彻底失控,"没有铁血手腕,没有绝对的黑暗,如何与那九五之尊抗衡?妇人之仁,只会让我们和小姐一样,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!""所以,范大人才让我来到你身边。"林七的目光沉静如水,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,"他的目的有三个。第一,保护你。因为他知道,你是真心爱小姐的人,他不想看到你也落得和小姐一样的下场。第二,监视你。他需要知道你的一举一动,确保你的疯狂不会彻底失控,不会将整个庆国拖入战火的深渊。第三……"林七顿了顿,眼神变得无比深邃,他看着陈萍萍,一字一句地说道:"……是接管你。在最合适的时机,将鉴查院从你的手中,完整地接管过来,让它回到小姐最初设想的轨道上。"接管……这两个字,像两把淬毒的匕首,狠狠地刺进了陈萍萍的心脏。
他为之付出了一切,视为自己生命和灵魂的鉴查院,到头来,只是别人眼中的一个需要被"接管"的失控工具?
他这个黑暗的帝王,原来只是一个被人监视了二十年的傀儡?
巨大的荒谬感和被背叛的痛苦,如同海啸般将陈萍萍彻底淹没。
他感觉天旋地转,喉咙里一阵腥甜,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,染红了胸前洁白的衣襟,也溅湿了那条精致的云纹毛毯。
他二十年来的信仰,他的骄傲,他的坚持,在这一刻,被彻底击得粉碎。
原来,他不是孤单的复仇者。
原来,一直有人站在更高的维度,像看一个笑话一样,看着他的所有挣扎和疯狂。
03
鲜血的腥气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,与卷宗的陈腐气息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。
陈萍萍剧烈地咳嗽着,身体在轮椅上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他不是因为身体的创伤,而是因为灵魂的剧痛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孩子,二十年来用黑暗和权力编织的厚厚外壳,被林七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撕得粉碎,露出了里面那个可悲又可笑的内核。
他慢慢地抬起头,擦去嘴角的血迹,那双浑浊而疯狂的眼睛重新聚焦在林七的脸上。
"监视我……接管我……"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,声音里充满了自嘲,"好一个范建,好一个司南伯!他藏得可真深啊!我竟与虎狼为伴二十年而不自知!"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,如同刀锋一般刮向林七:"所以,这二十一年,我下达的每一个命令,策划的每一次行动,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?""是。"林七的回答简单而残酷。
"我派人渗透北齐,挑动上京城内乱,是他让你暗中化解,才没让战火提前点燃?""是。""我试图刺杀大皇子,削弱军方力量,也是你提前泄露了消息,让对方有了防备?""是。""我安插在东宫的棋子,为何总在关键时刻‘意外’身亡?我培养的黑骑,为何总有那么几支精锐在执行核心任务时‘恰巧’水土不服?这一切……都是你们搞的鬼?"陈萍萍每问一句,脸色就苍白一分。
那些困扰了他多年的谜团,那些他归咎于运气和意外的失败,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。
他的鉴查院,这个他引以为傲、密不透风的铁桶,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筛子。
他所有的雄心壮志,所有的精密布局,在范建和林七的眼中,都不过是一场被精确控制的表演。
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,自以为在舞台上翻云覆覆雨,却不知道所有的线都被人攥在手里,他跳的每一步,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。
"为什么?"陈萍萍的声音已经不再嘶吼,而是变得异常平静,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,"范建为什么要这么做?他难道忘了小姐是怎么死的吗?难道他不想为小姐报仇吗?""范大人当然想。"林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悲戚,"但他和你想的不一样。他认为,小姐的死,根源在于这个腐朽的制度,在于皇权对一切不受控制的力量的恐惧。单纯杀死一个庆帝,只会换来另一个皇帝,甚至引发更大的动乱,让天下百姓遭殃。这不是小姐想看到的。""小姐想看到的,是改变。"林七的声音透着一种坚定的力量,"是从根子上,改变这个世界。所以范大人选择了另一条路。一条更漫长、更艰难,也更符合小姐理想的路。""另一条路?"陈萍萍冷笑一声,"什么路?像他一样,做个明哲保身的富家翁,守着小姐的儿子,指望那个小子某一天能继承他母亲的遗志?""这只是其中一步。"林七摇了摇头,"范大人的布局,远比你想象的要大。他救下我,让我成为你的影子,是为了稳住你,稳住鉴查院这把最锋利的、也是最危险的刀。与此同时,他利用你从明面上吸引了庆帝和所有势力的目光,暗地里,他却在做另一件事。""什么事?"陈萍萍的心又一次被揪紧了。
他发现,自己对那个认识了几十年的"老朋友",竟然一无所知。
"他在建立一个新的鉴查院。"林七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颗炸雷在陈萍萍的耳边响起。
"一个新的……鉴查院?"陈萍萍喃喃自语,他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。
鉴查院只有一个,就是他亲手缔造的这个黑暗帝国。
"是的。"林七的眼神变得悠远,"一个真正的、属于小姐的鉴查院。它的成员不叫密探,而叫‘监察御史’。他们不藏于阴影,而是行走在阳光下。他们不负责暗杀和颠覆,而是负责监督百官,弹劾不法,为民伸冤。他们的权力来自法律,而不是来自某一个人的恩赐。他们的武器是证据和条文,而不是毒药和匕首。""这二十年,当你用黑暗的手段聚敛财富、培养势力的时候,范大人正用他掌管户部的便利,将这些资源悄悄地输送出去,培养了无数寒门学子。这些学子,如今遍布庆国朝堂的各个角落,他们或许官职不高,但他们构成了这个国家最基础的框架。他们,才是新鉴查院的基石。"陈萍萍呆住了。
他脑海中浮现出范建那张憨厚老实的脸,浮现出他每次和自己争吵时那副斤斤计较的模样。
原来,那些都只是伪装。
在那副伪装之下,竟然藏着如此宏大而可怕的计划。
他陈萍萍,用二十年的时间,建立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机构。
而范建,却用同样的时间,悄无声息地,几乎要改造整个庆国的官僚体系!
"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"陈萍萍失神地摇头,"如此庞大的计划,怎么可能瞒过所有人?陛下又不是瞎子!""因为你。"林七看着他,眼神复杂,"因为有你这个‘黑暗之王’在明面上吸引了陛下全部的注意力和猜忌。陛下忙着防备你,忙着和你斗法,他根本没有精力去注意那些看似无足轻重的底层官员的变动。院长,你用你的黑暗,为范大人的光明,提供了最完美的掩护。你……是这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,也是最可悲的祭品。"祭品……陈萍萍的心,被这个词狠狠地刺穿了。
他不是掌棋人,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。
他只是一块被摆在棋盘上,用来迷惑对手的祭品。
当他的利用价值被榨干之后,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。
想到这里,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崩潰,猛地挥手,将身边案几上的烛台和卷宗全部扫落在地。
哐当的巨响和噼啪的火星中,他状若疯魔。
"范建……范建!"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,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恨意和屈辱,"他把我当傻子耍了二十年!"就在这时,主殿厚重的石门,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,缓缓地打开了。
一道身影,逆着光,从门外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朴素的官服,身形微胖,脸上带着一丝惯有的温和笑意。
正是户部尚书,司南伯,范建。
04
范建的出现,仿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让殿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瞬间引爆。
他的步伐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萍萍破碎的心脏上。
他脸上的笑容,在烛光的映照下,显得格外刺眼,那不再是陈萍萍所熟悉的憨厚和无奈,而是一种洞悉一切、掌控全局的淡然。
他甚至没有先看状若疯魔的陈萍萍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林七,微微点了点头,像是在检阅一件自己最满意的作品。
"辛苦了,林七。"他的声音温和依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。
林七躬身行礼,退到了一旁,重新隐入了黑暗,仿佛他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话语,只是在尽一个下属的本分。
直到这时,范建才将视线转向轮椅上的陈萍萍。
他看着地上的狼藉,看着陈萍萍嘴角的血迹和通红的双眼,轻轻叹了口气:"萍萍,何必动怒呢?这身子骨,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。"这句看似关心的话,听在陈萍萍耳中,却比最恶毒的嘲讽还要伤人。
他死死地盯着范建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"你……终于肯出来了?""时机到了,自然就该出来了。"范建走到陈萍萍面前,坦然地迎接着他那足以杀死人的目光,"有些事,也该让你知道了。""让我知道?"陈萍萍凄厉地笑了起来,"让我知道你把我当猴耍了二十年?让我知道我倾尽所有建立的鉴查院,只是你用来实现你那‘光明’理想的垫脚石?范建,你可真是我的‘好朋友’啊!"面对陈萍萍的质问,范建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双腿残废、心也早已被黑暗腐蚀的老友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真切的痛惜。
"萍萍,你错了。我从未把你当猴耍。恰恰相反,我比任何人都尊敬你对小姐的感情。""尊敬?"陈萍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"你的尊敬,就是在我身边安插一颗钉子,监视我二十年?你的尊敬,就是把我当成祭品,为你的宏图大业做掩护?""是。"范建的回答,斩钉截铁,出乎意料的坦诚,"因为只有这样做,才能救你,也才能真正完成小姐的遗愿。"他蹲下身,让自己能够平视坐在轮椅上的陈萍萍,声音低沉而有力:"你告诉我,萍萍,小姐若是在天有灵,她希望看到一个什么样的世界?是看到你为了替她报仇,让天下血流成河,让无数无辜的人卷入阴谋与战火?还是希望看到一个,能够让她当初的理想——‘我希望庆国的人民都能活得有尊严’——得以实现的世界?"陈萍萍的身体一震,嘴唇翕动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叶轻眉的理想,曾几何时,也是他的理想。
但她的死,像一剂最猛烈的毒药,将他心中所有的光明都腐蚀殆尽,只剩下了复仇的执念。
"你的复仇,太狭隘了。"范建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,一字一句地敲打着陈萍萍最后的防线,"你只想着杀死庆帝,推翻皇室。可你想过没有,杀死他之后呢?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?是让二皇子和太子为了皇位打得头破血流,还是让长公主和秦家趁机作乱?无论哪种结果,最终受苦的,都是天下的百姓。这不是小姐想看到的,萍萍。她的胸怀,远比你我想象的要广阔。""你所谓的‘光明’,就能改变这一切?"陈萍萍不甘地反驳,"就凭你那些藏在朝堂角落里的寒门学子?他们能斗得过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?能抗衡得了至高无上的皇权?""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。"范建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信仰的光芒,"一个人的力量或许微不足道,但当成千上万个心怀理想的人聚集在一起,就能汇聚成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。我用了二十年的时间,不是为了培养一群死士,而是为了播撒一片种子。如今,这些种子已经生根发芽,遍布庆国各地。他们或许现在还很弱小,但他们代表着未来,代表着希望。"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萍萍,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:"而你,萍萍,你所代表的,只是仇恨和过去。你的鉴查院,从建立的那一天起,就是一个复仇的工具。它太黑暗,太血腥,也太依赖你个人的意志。这样的机构,就算帮你完成了复仇,也终将被新的时代所抛弃。因为它本身,就是滋生罪恶的土壤。"范建的话,像一把无情的刻刀,将陈萍萍二十年来的所作所为剖析得淋漓尽致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叶轻眉意志的继承者,是正义的化身。
但在范建的口中,他不过是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,走上了歧途的可怜人。
"所以,你今晚来,是来‘接管’我的鉴查院?"陈萍萍惨然一笑,他已经彻底明白了。
今夜,不是他向庆帝摊牌的时刻,而是范建向他摊牌的时刻。
"不,"范建摇了摇头,他的回答再次出乎陈萍萍的意料,"你的鉴查院,对我来说,已经没有用了。""没有用了?""是的。"范建的语气平静而残忍,"它就像一个装满了剧毒的精美瓶子。我要的,不是这个瓶子,而是瓶子里装的‘毒’——那些情报网络、那些渗透各国的密探、那些忠于鉴查院的武力。这些东西,需要被清洗,被重塑,然后注入到一个新的、干净的体系里去。""而你……"范建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道,"……你和这个旧的瓶子,都该被淘汰了。"
05
淘汰。
这个词像一把冰冷的铁锤,狠狠地砸在了陈萍萍的胸口。
他这一生的骄傲,他用血与火铸就的帝国,在范建的口中,竟成了一个必须被淘汰的、装满剧毒的旧瓶子。
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,比当年双腿被废时感受到的寒意还要刺骨。
他引以为傲的一切,在别人眼中,竟然一文不值。
他输了,输得一败涂地,输得体无完肤。
他不仅输给了范建的深谋远虑,更输给了自己对叶轻眉那份早已扭曲的爱。
他以为自己在继承她的遗志,实际上,他却离她的理想越来越远,甚至走到了对立面。
范建,那个看似平庸的男人,才是真正理解了叶轻眉,并且用一种更宏大、也更艰难的方式在践行着她理想的人。
"你……什么时候开始的?"陈萍萍的声音嘶哑,仿佛是从坟墓里发出来的。
他想知道,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就活在了这个巨大的骗局里。
"从小姐死的那一刻起。"范建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,"当我抱着还是婴儿的范闲,从太平别院的火海里逃出来的时候,我就知道,小姐那条路走不通了。硬碰硬,只会玉石俱焚。从那天起,我就发誓,要用另一种方式,来完成她的心愿。"陈萍萍闭上了眼睛,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。
二十年,整整二十年。
他活在一场自以为是的悲壮复仇里,而范建,却从一开始就为他,为所有人,规划好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。
他不是演员,他只是舞台本身,一个用来上演一出惊天大戏的、布满了机关和陷阱的舞台。
而他自己,对此一无所知。
"范闲……"陈萍萍忽然想到了那个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孩子,"你让他回京,让他搅动风云,这一切……也都是你计划的一部分?""是,也不是。"范建坦然道,"让他回京,是我的意思。我需要一个契机,一个足以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的焦点,来为我最后的收网做掩护。范闲,作为小姐的儿子,是最好的人选。但是,"范建话锋一转,"他回京之后的所有选择,都是他自己做的。我从未干涉过他,我只是在暗中为他扫清一些不必要的障碍。他比我想象的更出色,更有他母亲的风范。他走的,是他自己的路。""你的路,我的路,他的路……"陈萍萍低声呢喃,笑得比哭还难看,"到头来,只有我陈萍萍,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""不,你不是笑话,萍萍。"范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,"没有你这二十年在明面上的吸引和对抗,我的一切计划都只是空中楼阁。你为这个国家筑起了一道黑色的长城,抵御了无数来自内外的威胁。虽然你的方式我不能苟同,但你的功绩,无人可以抹杀。只是……你的时代,该结束了。"时代该结束了……陈萍萍缓缓睁开眼,眼中的疯狂和不甘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败。
他知道,范建说的是事实。
当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刻,他的世界就已经崩塌了。
他所倚仗的一切——鉴查院的权势、影子的忠诚、复仇的信念——都已化为泡影。
他现在,只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、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。
殿内的气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范建没有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像是在等待他的最终宣判。
许久之后,陈萍萍动了。
他控制着轮椅,缓缓地、艰难地转过身,背对着范建和林七。
他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,那是他作为"黑暗之王"最后的尊严。
"你赢了,范建。"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"从今往后,这鉴查院,是你的了。""我刚才说过,我不要你的鉴查院。"范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"那你想要什么?""我要你,以陈萍萍的名义,向全院下达最后一个命令。"范建缓缓说道,"解散鉴查院内所有负责暗杀、刑讯的部门,销毁所有见不得光的卷宗,将所有权力,移交给……监察御史。"陈萍萍的身体剧烈地一颤。
这是要他亲手毁掉自己一生的心血,亲手埋葬自己的帝国。
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。
"如果……我不同意呢?"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。
"你会的。"范建的语气十分笃定,"因为范闲。你不想他接手一个如此黑暗、沾满了血腥的烂摊子,不是吗?你不想让他,变成第二个你。"范闲……这个名字,是陈萍萍心中最后一块柔软的地方。
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荣辱,却不能不在乎那个孩子的未来。
范建,又一次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软肋。
陈萍萍沉默了。
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。
他的人生,已经彻底落入了范建的掌控之中。
他慢慢抬起手,似乎准备下达那个足以改变庆国历史的命令。
然而,就在此时,他的目光无意中瞥到了墙角一处不起眼的阴影。
那里的黑暗,似乎比别处更加浓重。
而在这片浓重的黑暗中,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、几乎不存在的……杀气!
这杀气不是来自林七,也不是来自范建带来的任何人。
它陌生、古老,却又带着一种让他心惊肉跳的熟悉感。
陈萍萍的瞳孔猛地收缩,他瞬间明白了什么。
范建的计划,或许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完美。
这里,还隐藏着一个……真正的黄雀!
"范建,你以为你算无遗策吗?"陈萍萍忽然转过头,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、混合着嘲讽和惊恐的笑容,"你以为,今晚的一切,真的都在你的掌控之中?"范建眉头微皱,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:"你什么意思?"陈萍萍没有回答他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片阴影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:"出来!我知道你在这里!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?"随着他的吼声,那片阴影蠕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,缓缓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。
当看清那个人的脸时,不仅是范建,就连一直镇定自若的林七,也瞬间脸色大变。
陈萍萍看着那个人,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凄厉:"范建啊范建,你千算万算,却算漏了一件事。你以为鉴查院是我陈萍萍的?错了!你以为这天下是庆帝的?也错了!你根本不知道,这鉴查院真正的钥匙,从来……就不在我手里!"
06
从阴影中走出的那个人,穿着一身陈旧的太监服,身形佝偻,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,正是常年在庆帝身边伺候的老太监,洪四庠。
然而此刻,他身上那股平日里卑躬屈膝的气息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渊渟岳峙、深不可测的宗师气度。
他那双看似昏花的眼睛,此刻精光四射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整个主殿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,连烛火的跳动都变得迟缓起来。
范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,庆帝身边最不起眼的一个阉人,竟然会是隐藏得最深的大宗师!
而且,他竟然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戒备森严的鉴查院主殿,连林七这样的顶尖高手都未能察觉。
"洪公公?"范建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,"你怎么会在这里?"洪四庠笑了笑,那笑容在他苍老的脸上漾开,像一朵枯萎的菊花。
"咱家为什么不能在这里?"他的声音尖细而柔和,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,"这鉴...查...院...本就是陛下的,咱家身为陛下的奴才,来主人的地方看看,难道还需要跟外人报备吗?""外人"两个字,他说得极重,像两记耳光,狠狠地扇在了范建和陈萍萍的脸上。
陈萍萍脸上的凄厉笑容僵住了。
他本以为洪四庠的出现,是打破范建棋局的变数,是他反败为胜的契机。
可洪四庠一开口,就将他和范建两人,都划入了"外人"的行列。
这让他那颗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心,瞬间又坠入了更深的冰窖。
他猛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:难道……庆帝也一直在演戏?
难道他对鉴查院的忌惮和打压,都只是为了迷惑自己和天下人的假象?
"陛下……他一直都知道?"陈萍萍的声音干涩无比。
洪四庠赞许地看了他一眼:"陈院长果然是聪明人。没错,陛下他,什么都知道。"他踱着步子,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般,悠闲地打量着这座黑暗的殿堂。
"从你建立鉴查院的第一天起,陛下就知道你的目的。他知道你恨他,知道你想为叶家小姐报仇。他也知道你这些年,在暗中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。""那他为什么……"范建无法理解,"他为什么会容忍你这么多年?""容忍?"洪四庠笑得更开心了,尖细的笑声在殿内回荡,令人毛骨悚然,"范大人,你把陛下想得太简单了。陛下不是容忍,而是在利用啊。""利用?""没错。"洪四庠走到陈萍萍的轮椅旁,伸出枯瘦的手,轻轻拂去他肩上的一点灰尘,动作亲密得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。
"陛下需要一把刀,一把足够锋利、足够肮脏的刀。用来做什么呢?用来对付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,用来铲除那些不听话的藩王,用来震慑邻国那些蠢蠢欲动的敌人。这些事,朝堂上的诸公做不来,军队也做不来,只有你陈院长的鉴查院,最合适。""所以,陛下就放任你发展,放任你壮大。你杀的人,都是他想杀又不好亲自动手的人。你搜刮的财富,最终也都会以各种名义,流入他的内库。你以为你在反抗他,其实,你只是他手中最好用的一把黑刀。他让你咬谁,你就得咬谁,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。"洪四庠的话,像一把又一把的尖刀,将陈萍萍凌迟得体无完肤。
原来,他不仅是范建的祭品,更是庆帝的走狗!
他所谓的复仇,他二十年的隐忍和谋划,从头到尾,都只是庆帝默许下的一场闹剧。
他不是黑暗的帝王,他只是一个被主人纵容的、戴着镣铐跳舞的小丑!
"噗——"陈萍萍再也支撑不住,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,整个人萎靡下去,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。
范建的心也沉到了谷底。
他自以为算计了一切,将陈萍萍和庆帝都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没想到,真正的棋手,一直是那位高坐于龙椅之上的皇帝。
他的"光明计划",庆帝恐怕也早就了如指掌,只是引而不发,在等待一个将他们所有人一网打尽的时机。
而今晚,就是这个时机。
"那么,你今晚来,是来收网的?"范建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直视着洪四庠。
"可以这么说。"洪四庠点了点头,"陛下的耐心,已经用完了。陈院长的这把刀,用得太久,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,该换了。而范大人你这颗新种子,长得太快,也该除了。陛下说,庆国,只需要一个声音,那就是他自己的声音。"话音未落,洪四庠的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了。
下一刻,他已经出现在范建面前,一指点向他的眉心。
这一指,看似轻描淡写,却蕴含着大宗师的无上威压,空气中甚至传来了布帛撕裂般的锐响。
范建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将自己完全锁定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死亡的手指在自己瞳孔中不断放大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挡在了范建身前。
是林七!
他拔出了腰间的短剑,剑光一闪,快如闪电,精准地迎向了洪四庠的手指。
叮!
一声脆响,仿佛金石交击。
林七的身体如遭雷击,向后倒飞出去,重重地撞在石柱上,口中鲜血狂喷,手中的短剑也断成了数截。
而洪四庠,只是身形微微一顿,那根点出的手指上,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大宗师之威,恐怖如斯!
"螳臂当车。"洪四庠不屑地评价了一句,再次抬手,准备结果了范建和林七。
然而,就在这时,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,动了。
是陈萍萍!
那个已经油尽灯枯、心如死灰的老人,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,猛地驱动轮椅,像一头发疯的公牛,狠狠地撞向了洪四庠的后心!
更令人惊骇的是,他从轮椅的扶手下,抽出了一把短小的、造型奇特的火铳,毫不犹豫地对准了洪四庠的后脑,扣动了扳机!
07
那把火铳,是叶轻眉留下的遗物。
它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,其威力,足以对大宗师造成致命的威胁。
这,才是陈萍萍准备了二十年,用来对付庆帝的、真正的杀手锏!
他本想在庆帝最志得意满的时候,用这把枪,终结他的一切。
但他没想到,这最后的底牌,竟然会用在一个太监身上。
枪声,并没有响起。
在陈萍萍扣动扳机的前一刹那,洪四庠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,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,诡异地扭转了身体。
他的手,后发先至,精准地捏住了火铳的枪管。
然后,轻轻一用力。
咔嚓!
由特殊精钢打造的火铳,竟被他徒手捏成了一团废铁!
陈萍萍的眼中,闪过一丝最后的疯狂和绝望。
他松开废掉的火铳,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,用尽全身的力气,刺向洪四庠的心脏。
这已经不是刺杀,而是同归于尽的决绝。
洪四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似乎没想到这个残废的老人,竟还有如此悍不畏死的勇气。
但他终究是大宗师,面对这搏命一击,他只是随意地一挥袖袍。
一股磅礴的真气涌出,陈萍萍连人带轮椅,被这股巨力直接掀飞,重重地摔在地上,匕首脱手而出,轮椅也四分五裂。
他躺在冰冷的石板上,残废的双腿扭曲成怪异的角度,嘴里不断涌出鲜血,生命的气息在飞速流逝。
"萍萍!"范建目眦欲裂,挣扎着想要爬过去,却被洪四庠的气机死死压制,动弹不得。
陈萍萍的视线开始模糊,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。
死亡的阴影,正温柔地将他笼罩。
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,他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年前,太平别院的那个午后。
阳光正好,叶轻眉坐在摇椅上,手里拿着一本他看不懂的书,笑着对他说:"萍萍啊,你说,我们能不能建立一个,没有贵贱、没有压迫、人人都能自由自在活着的国度呢?"能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努力了二十年,挣扎了二十年,最终,却什么也没能改变。
他不仅没能为她报仇,甚至连她唯一的儿子,都可能要死在这里。
无尽的悔恨和不甘,像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对不起,小姐……我……尽力了……陈萍萍的头,无力地垂下,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。
一代枭雄,庆国黑暗世界的无冕之王,就此陨落。
洪四庠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,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。
他转过身,重新将目光锁定在范建和林七身上,眼神冰冷。
"现在,该轮到你们了。"他缓缓抬起手,准备送这两个"外人"上路。
然而,就在他的掌力即将发出之际,主殿的石门,再一次被打开了。
这一次,走进来的,是一个年轻人。
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衫,样貌俊朗,眼神清澈,但眉宇间,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锐利。
他的手中,提着一个巨大的、黑色的箱子。
来人,正是范闲。
"我道是谁,原来是小范大人。"洪四庠停下了动作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,"怎么,你是来给你爹,还有你这位‘陈叔’收尸的吗?"范闲没有理会他的嘲讽。
他的目光,第一时间落在了地上陈萍萍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。
他的身体猛地一颤,眼中瞬间充满了血丝和不敢置信。
虽然他和陈萍萍之间,有过利用,有过猜忌,但不可否认,这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,是这个世界上,除了费介之外,对他最好的人之一。
他给了他权势,给了他保护,给了他亦师亦友般的关怀。
可现在,他就这么冰冷地躺在这里,死在了他面前。
"是你……杀了他?"范闲的声音,平静得可怕,但每个字,都像是从九幽寒冰中捞出来的。
洪四庠无所谓地笑了笑:"一个不听话的奴才而已,杀了也就杀了。怎么,小范大人想为他报仇?""我会的。"范闲缓缓放下手中的黑箱,然后,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箱子打开。
箱子里,没有金银珠宝,也没有神兵利器。
只有一把造型古朴、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……重狙!
那同样是叶轻眉的遗物,是比陈萍萍那把手铳,威力强大百倍的真正大杀器!
"陛下一直让咱家留意这口箱子,果然,没让陛下失望。"洪四庠的眼中,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。
他能感觉到,那把奇怪的"弩",蕴含着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恐怖力量。
"我娘留下的东西,可不止这一件。"范闲的脸上,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。
他从箱子的夹层里,又拿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个小巧的、银色的遥控器,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。
他举起遥控器,对着洪四庠,也对着整个鉴查院,轻轻地按了下去。
"忘了告诉你们。"范闲的声音在殿内回荡,"从我踏进这座鉴查院开始,这里,就已经不是你们的地盘了。"
08
在范闲按下遥控器按钮的瞬间,整座鉴查院的地底深处,传来了一阵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声。
紧接着,地面开始剧烈地摇晃,无数的灰尘从穹顶簌簌落下。
主殿四周的墙壁上,一扇扇隐藏的暗门缓缓升起,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炮口!
这些,同样是叶轻眉当年留下的设计图纸,由范建秘密督造,在鉴查院建立之初,就悄悄安装进去的防御工事。
它们的控制中枢,一直掌握在范建手中,而今天,他将启动的权限,交给了范闲。
这才是范建真正的后手!
他早就料到,庆帝可能会有隐藏的力量,所以,他从一开始,就将谈判的地点,选在了这个他经营了二十年、布满了陷阱的"主场"!
"这是……"洪四庠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能感觉到,那些黑洞洞的炮口中,散发出的能量波动,足以将他这个大宗师轰成齑粉。
他再强,也终究是肉体凡胎,不可能抵挡得住这种超越时代武器的饱和攻击。
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。
"范建,你竟然还藏了这一手!"洪四庠死死地盯着范建,眼中充满了惊怒。
"彼此彼此。"范建在林七的搀扶下,勉强站起身,擦了擦嘴角的血迹,冷笑道,"跟陛下这种人打交道,不多留几张底牌,怎么行?""你以为,凭这些铁疙瘩,就能赢得了陛下?"洪四庠色厉内荏地喝道。
"赢不了。"范闲替范建回答了这个问题,他手中的重狙,已经稳稳地架好,黑洞洞的枪口,遥遥锁定了洪四庠,"但是,留下你,足够了。""狂妄!"洪四庠怒喝一声,知道多说无益,唯有先下手为强。
他不再保留,大宗师的全部实力轰然爆发,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,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,扑向了范闲!
他要在那些火炮发射之前,先解决掉这个最大的威胁!
然而,范闲的反应,比他想象的更快。
或者说,当洪四庠动的那一刻,范闲也同时扣动了扳机!
砰!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在封闭的主殿内炸开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一颗拖着赤红色尾焰的子弹,以数倍于音速的可怕速度,旋转着射向了洪四庠。
这一枪,范闲已经演练了无数次。
角度、时机、预判,都达到了完美的境界。
洪四庠再快,也快不过子弹!
面对这避无可避、足以致命的一击,洪四庠在空中,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。
他强行扭转身形,用自己的左肩,硬生生地撞向了那颗子弹!
噗嗤!
子弹轻而易举地撕裂了他的护体真气,洞穿了他的肩胛骨,带起一蓬血雨,最终射入了他身后的石壁中,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弹孔。
洪四庠发出一声闷哼,身体踉跄着落地,左臂软软地垂下,显然已经废了。
他看着范闲,眼中充满了惊骇和不敢置信。
他居然……受伤了!
自从他晋升大宗师以来,几十年来,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伤到他!
"你……很好!"洪四庠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,右掌一翻,一股无形的吸力发出,将掉落在地上的那把匕首吸入手中,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。
但范闲,没有再给他机会。
"开火。"他冷冷地下达了命令。
轰!
轰!
轰!
数十门火炮,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。
无数道炽热的光束,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,瞬间将洪四庠所在的位置彻底淹没。
爆炸的火光,将整个主殿照得如同白昼。
剧烈的冲击波,将所有的桌椅、卷宗、烛台,都撕成了碎片。
范建和林七早已躲到了坚固的石柱后面,而范闲,则在开枪后立刻飞身后退,躲开了爆炸的核心区域。
火光散尽,硝烟弥漫。
原本洪四庠站立的地方,只留下了一个巨大的、焦黑的深坑。
这位隐藏了一生的大宗师,连一具完整的尸体,都没能留下。
解决了洪四庠,范闲却并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。
他走到陈萍萍的尸体旁,缓缓地蹲下身,伸出手,为他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"陈叔,安息吧。"他低声说道,"你的仇,我会替你报。这个世界,我也会替你,看它变成你我……和母亲都希望看到的那个样子。"他站起身,目光转向范建,眼神复杂。
"现在,可以告诉我全部的计划了吗,父亲?"范建看着他,欣慰地点了点头:"当然可以。不过,不是在这里。我们该去见陛下了。今晚的这盘棋,才刚刚下到一半而已。"
09
皇宫,御书房。
庆帝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,正临窗而立,负手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他的表情平静无波,仿佛鉴查院地底那场足以颠覆整个庆国的巨变,与他毫无关系。
一个黑衣的禁军统领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,单膝跪地:"陛下,洪公公的命牌……碎了。"庆帝的身体,微不可察地一僵。
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,甚至连头都没有回,只是淡淡地"嗯"了一声。
"范建和范闲,出鉴查院了,正朝皇宫这边过来。"禁军统领继续汇报道。
"知道了。"庆帝挥了挥手,"传朕旨意,打开宫门,让他们进来。另外,让所有禁军,撤出御书房百丈之外,没有朕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""陛下,这……"禁军统领大惊,"范闲手中有叶家妖妇留下的凶器,万一……""朕意已决。"庆帝打断了他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禁军统领不敢再多言,躬身领命,悄然退下。
御书房内,又恢复了寂静。
庆帝缓缓转过身,走到书案前,拿起一支朱笔,在一份奏折上,批下了几个字。
他的手,稳如磐石,没有丝毫的颤抖。
似乎,他等待这一天,也已经等了很久。
没过多久,范建和范闲的身影,出现在了御书房的门口。
范建的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而范闲,则一脸肃杀,手中那个装着重狙的黑箱,显得格外醒目。
父子二人,一步一步,走进了这座象征着庆国最高权力的殿堂。
"你们来了。"庆帝放下了笔,抬头看向他们,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,仿佛不是在面对颠覆自己统治的敌人,而是在招待两位许久未见的朋友。
"陛下似乎……一点也不意外?"范建开口道。
"朕为什么要意外?"庆帝笑了,"这一切,不都在朕的意料之中吗?洪四庠是颗废子,死了也就死了。陈萍萍是个疯子,死了更是除了朕一块心病。至于你们……"他的目光在范建和范闲身上扫过,"……你们才是朕真正想等的人。""看来,陛下什么都知道了。"范建叹了口气。
"当然。"庆帝坦然承认,"从你开始资助那些寒门学子的第一天起,朕就知道你想做什么。你以为你做的很隐秘,但你忘了,这天下,是朕的天下。你那点小动作,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朕的眼睛?""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?"范建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。
"为什么要阻止?"庆帝反问,"你培养的那些人,虽然心向着你,但他们首先是庆国的臣子。他们进入朝堂,取代了那些尸位素餐的世家子弟,只会让庆国的根基,变得更加稳固。这对于朕来说,是好事,不是坏事。"范闲的心中,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他一直以为,自己的父亲范建,是那个在幕后布局的顶级棋手。
没想到,庆帝,才是那个站在最高处,冷眼旁观,将所有人都当作棋子的人!
他所谓的"光明计划",竟然从一开始,就在庆帝的默许和纵容之下!
"那你今晚,又为何要让洪四庠动手?"范闲冷声问道,"难道,这也是你的计划?""没错。"庆帝的目光转向范闲,眼神变得复杂起来,"因为,棋盘上的棋子,已经太多,太乱了。朕需要清一清场。陈萍萍,该死了。而你的父亲……"庆帝看着范建,缓缓说道,"……他播下的种子,已经生根发芽,他这个播种人,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。朕需要那些臣子忠于朕,而不是忠于他范建。"好一个帝王心术!
过河拆桥,卸磨杀驴!
范建的脸色,变得无比难看。
他自以为算计了一切,没想到,自己从头到尾,都只是在为庆帝做嫁衣。
当他辛辛苦苦培养的势力成型之后,庆帝就要毫不留情地将他这个"功臣"抹去,然后将所有的果实,都收入囊中!
"至于你,范闲……"庆帝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范闲身上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和……忌惮。
"你很像她,像你母亲。一样的聪明,一样的疯狂,一样的……不肯受人掌控。朕给过你机会,朕想把你培养成朕最锋利的刀,最忠心的臣子。可惜,你最终,还是选择了站到朕的对立面。""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"范闲将手中的黑箱,重重地放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,"陛下杀了陈叔,杀了……我母亲。这笔账,今日,该算一算了。""算账?"庆帝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,他仰天大笑起来,"就凭你?就凭你手中那件玩具?范闲,你太天真了。你以为,朕敢一个人在这里见你们,会没有任何准备吗?"话音刚落,他猛地一拍书案。
轰隆隆!
整个御书房的地面,突然从中裂开,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。
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吸力,从洞口中传来,似乎要将所有东西都吞噬进去。
与此同时,御书房的墙壁和穹顶,也射出无数道坚韧的丝网,瞬间将范闲和范建的躲避空间全部封死。
"这是……什么?"范建大惊失色。
他从未听说过,皇宫之中,还有如此诡异的机关。
"这是朕为你们准备的葬身之地。"庆帝的脸上,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,他一步步向后退去,身体竟然慢慢地融入了墙壁之中,只留下一个声音在殿内回荡。
"忘了告诉你们,朕,也是大宗师。"
10
庆帝的声音,如同最后的丧钟,在范闲和范建的耳边敲响。
他们怎么也想不到,这位天下至尊,竟然也是一位隐藏得最深的大宗师!
这世上,所有人都被他骗了!
四大宗师,根本不是四位,而是五位!
不,或许从一开始,就只有四位。
洪四庠,只不过是庆帝推到明面上,用来迷惑世人的一个影子,一个替身!
范闲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事情。
为何庆帝总是深居简出,为何他身边的高手看似不多,为何他对自己身上的霸道真气了如指掌……因为他自己,就是这座皇宫里,最强大的存在!
地面裂开的洞口越来越大,吸力也越来越强。
那些从墙壁射出的丝网,坚韧无比,范闲用匕首奋力切割,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他和范建两人,就像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,一点点地被拖向深渊。
难道,今夜,真的就是自己的死期?
陈萍萍的仇,母亲的冤,那些未竟的理想,难道就要随着自己,一同被埋葬在这座冰冷的皇宫地底?
不!
范闲的眼中,燃起了不屈的火焰。
他想起了陈萍萍临死前那不甘的眼神,想起了父亲范建二十年的隐忍和谋划,更想起了母亲叶轻眉那个"人人如龙"的伟大理想。
他不能死!
他绝不能死在这里!
"父亲,你先撑住!"范闲大吼一声,不再去管那些丝网,而是将所有的力量,都集中在了双腿之上。
他猛地一踏地面,借着那股反震之力,身体像炮弹一样,逆着那股强大的吸力,朝着庆帝消失的那面墙壁,直冲而去!
他要在被拖入深渊之前,做最后一搏!
然而,就在他的身体即将撞上墙壁的瞬间,那面墙壁上,突然浮现出一张巨大的、由真气构成的龙脸。
龙脸张开大口,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,一股比洞口吸力更强大百倍的冲击力,狠狠地轰在了范闲的胸口。
噗!
范闲如遭重击,身体倒飞出去,一口鲜血喷洒在空中,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。
他的身体,再也无法抵抗那股吸力,朝着黑暗的洞口,直坠而下。
完了……这是范闲脑海中最后的念头。
然而,就在他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,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,突然抓住了他。
是范建!
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,在最危急的关头,竟然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。
他死死地抓住范闲,另一只手,则扣住了地面的一处凸起,任凭那巨大的吸力如何拉扯,也绝不放手。
"想活下去吗,闲儿?"范建的声音,在范闲耳边响起,清晰而有力。
"想!"范闲用尽最后的力气回答道。
"那就记住,你母亲留给你的,不只是仇恨和武器。"范建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决绝,"还有……希望!"说完,他猛地将范闲,朝着洞口上方,奋力一推!
而他自己,则因为这股推力,再也无法稳住身形,被那巨大的吸力,瞬间拖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……"不!!!"范闲目眦欲裂,他伸出手,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,为了救自己,而坠入了深渊。
巨大的悲痛和愤怒,像火山一样在他的胸中爆发!
他体内的霸道真气,在这一刻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,疯狂地运转起来!
那张由真气构成的龙脸,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,再次张口,准备发出致命一击。
但这一次,范闲没有再给它机会。
他的眼中,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。
他的脑海里,浮现出一幅幅不属于他的记忆画面。
那是叶轻眉留在他脑海深处的、关于这个世界最本源的秘密。
他看到了真气的流动,看到了机关的节点,看到了……这座皇宫,最脆弱的一点!
"破!"范闲怒吼一声,将体内所有的真气,汇聚于指尖,朝着御书房穹顶的某一个点,猛地一指!
轰隆!
一声巨响,整座御书房,连同庆帝布下的所有机关,在这一指之下,轰然崩塌!
阳光,穿透烟尘,照亮了这片废墟。
范闲站在废墟之上,浑身是血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他抬起头,望向皇宫的最高处,那里,一道明黄色的身影,正静静地看着他。
四目相对,跨越了时空,连接了两代人的恩怨情仇。
范闲知道,这盘棋,还没有结束。
他和庆帝之间,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
而陈萍萍和范建用生命为他铺就的道路,将由他,走到最后。
来源:影视文化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