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二十八年,足够让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娃娃长成能担起责任的大人了。罗子君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玻璃墙边,望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群。她的服装品牌“君雅”已经在这栋大楼里安家了十年,最早只租了一小间屋子,如今整层楼都是她的公司。墙上挂着的各种奖牌和证书,记录了她这么多年来一点一滴的付出。助理轻轻敲了敲门走进来。罗子君没有回头,接着说道,“对了,明后两天我不来公司,有什么事你先处理着。”罗子君转过身,脸上带着笑意。助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。送走助理,罗子君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回家。手机响了,是平儿打来的。半个钟头后,罗
01
二十八年,足够让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娃娃长成能担起责任的大人了。
罗子君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玻璃墙边,望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群。她的服装品牌“君雅”已经在这栋大楼里安家了十年,最早只租了一小间屋子,如今整层楼都是她的公司。墙上挂着的各种奖牌和证书,记录了她这么多年来一点一滴的付出。
助理轻轻敲了敲门走进来。
“罗总,明天开会要用的材料都整理好了。”
“放桌上吧。”罗子君没有回头,接着说道,“对了,明后两天我不来公司,有什么事你先处理着。”
“好的。是有什么要紧事需要您亲自去办吗?”
罗子君转过身,脸上带着笑意。
“我儿子要办婚礼了。”
助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。
“真的啊?那可太值得高兴了!恭喜您罗总!”
“谢谢你了。”
送走助理,罗子君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回家。手机响了,是平儿打来的。
“妈,您下班了吗?”
“正要走呢,怎么了?”
“我和暖心在咖啡馆坐着呢,想再跟您对一遍明天婚礼的步骤安排。”
“行,你们在哪儿?我这就过去。”
半个钟头后,罗子君走进了一家咖啡馆。平儿和江暖心已经在靠窗的座位等着她了。
平儿站起来给母亲挪开椅子。罗子君坐下,仔细看了看这个未来的儿媳妇。江暖心穿了件浅米色的毛衣,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,笑起来很甜,是个温婉体贴的姑娘。
“暖心,上次你们订婚的时候我就说了,把我当成自己妈妈一样就行,不用觉得拘束。”
“嗯,妈。”江暖心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平儿把婚礼流程单递给罗子君。
“妈,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添改的地方。”
罗子君接过来,一条一条地往下看。忽然,她的目光停在了其中一行字上。
“司仪会邀请双方父母上台……”
“对。”平儿的神情有点不自然,“我跟暖心商量过了,到时候请您和我爸各站一边,这样可能比较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但罗子君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嗯,这样安排挺合适的。你们想得很周全。”
罗子君的语气很平和,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
江暖心小心地看了看未来婆婆的脸色,见她没有露出一点不高兴的样子,才稍稍安心。
“妈,其实我爸那边也挺为难的。”平儿叹了口气,“他打电话问我,明天他和陈阿姨能不能一块儿过来。”
听到“陈阿姨”这个称呼,罗子君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,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
“他是你爸爸,当然应该来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平儿。”罗子君握住儿子的手,“明天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日子之一。妈妈不想你为这些事烦心。你爸爸想来就来,这很正常。”
“妈,您真的不觉得介意吗?”
“都过了这么些年了,还有什么可介意的?”罗子君笑了笑,“再说了,你是我儿子,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。”
平儿的眼睛有点发红。
“妈,这些年来您一个人太不容易了。”
“傻孩子,养你怎么会不容易呢。”罗子君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,“只要你过得好,妈就比什么都高兴。”
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婚礼的具体安排。临走前,罗子君嘱咐平儿和江暖心早点回去休息,明天还有一整天的仪式要应付。
开车回家的路上,罗子君的手机又响了。是好闺蜜唐晶打来的。
“明天的婚礼我都帮你张罗好了,你就安安心心当婆婆就行。”
“真是麻烦你了,这么费心。”
“跟我还客气什么。”唐晶顿了顿,“对了,陈俊生明天会去吧?”
“嗯,平儿跟我说了。”
“那凌玲呢?”
听到这个名字,罗子君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应该也会去吧。毕竟这么多年了,她也算是看着平儿长大的。”
“你呀……”唐晶叹了口气,“心肠还是太好了。”
“不是心肠好,是觉得没必要计较了。”罗子君望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,“都二十八年了,该放下的早就该放下了。”
“真的都放下了?”
罗子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挂了电话,她把车停到小区楼下,在车里坐了一小会儿,才拿起包下车。
与此同时,陈俊生的家里。
凌玲站在衣帽间里,面前摊开了一排各式各样的礼服、首饰和鞋子。她已经试了快两个钟头了,还是没决定好明天到底穿哪一身。
陈俊生在书房处理工作,听到衣帽间里不断传来的响动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凌玲,差不多就行了吧?”
“什么叫差不多?”凌玲走出来,手里拿着两条项链,“这么重要的场合,我当然得好好准备。”
陈俊生看了她一眼。
“平儿的婚礼,你穿得大方得体就行了,别太……”
“别太什么?”凌玲打断他,“你是怕我给你丢人吗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陈俊生揉了揉额头,“我只是觉得,低调一点比较好。明天罗子君也会到场,你们俩……”
“她去她的,我去我的,能有什么关系?”
凌玲冷笑一声,转身回到衣帽间,继续挑选衣服。她拿起一件香槟色的定制礼服,在镜子前比了比。这件衣服花了她十几万,领口和袖口都镶着小颗的水钻,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“就穿这件了。”
她满意地点点头,又开始挑搭配的首饰。一条钻石项链,一块价钱上百万的手表,还有一双限量款的高跟鞋。
陈俊生走进来,看到她这一身打扮,皱起了眉。
“这会不会太夸张了?”
“什么叫夸张?”凌玲转过身,脖子上已经戴好了项链,“我是平儿的继母,参加他的婚礼,当然要打扮得郑重一点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?”凌玲的语气有点冲,“你是不是怕我穿得比罗子君好?怕我在她面前太扎眼?”
“凌玲,你多想了。”
“我才没多想。”凌玲哼了一声,“这些年,你心里一直都没放下她。我知道,你对她还有亏欠的感觉。”
陈俊生叹了口气,没有反驳。
凌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嘴角向上弯了弯。
“明天,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,陈太太是什么样子的。”
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这些年来,她好像一直活在罗子君的影子里。平儿对她始终不亲近,陈俊生的朋友们也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罗子君。她早就受够了。
明天,她要好好地出一口气。
晚上十点钟,凌玲还在衣帽间里忙着。她把所有的首饰都拿了出来,一件一件地试戴。
卧室里,陈俊生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明天,他要和前妻、现在的妻子一起参加儿子的婚礼。光是想象那个场面,他就觉得头疼。
他想起了二十八年前,和罗子君离婚的那一天。
那时候的罗子君,哭得伤心极了。她抱着才三岁的平儿,一遍遍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。他说不出口,只能不停地说“对不起”。
这些年来,他确实对她怀着愧疚。
但是,他也没有办法。当初选择了凌玲,就意味着放弃了另外一些东西。
“俊生,你在想什么呢?”
凌玲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。
“没什么,准备睡了。”
“明天可是个大日子,你别在罗子君面前给我丢脸。”
凌玲钻进被子,背对着陈俊生。
陈俊生没说话,只是闭上了眼睛。
02
婚礼那天,天气特别好,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。
喜来登大酒店的大宴会厅已经布置得光彩夺目。舞台上铺满了粉白相间的鲜花,巨大的水晶灯从屋顶垂挂下来,闪烁着晶莹的光。每张餐桌都摆着雅致的餐具和清新的花束,整个场子看起来又温馨又隆重。
早上九点钟,罗子君就到了。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中式改良旗袍,料子是高档真丝,样式很合身,显出她这些年保持得不错的身形。她把头发简单地盘了起来,戴着一对珍珠耳钉,整个人显得温婉又大方。
唐晶陪在她边上,两个人正一处一处地检查现场的布置。
“这边的花束稍微往左边再摆一摆。”
“音响设备都试过了吧,没问题吗?”
“新娘那边化妆用的房间都准备好了吗?”
罗子君把每个小细节都想到了。这是她儿子的大日子,不能出一点岔子。
客人们陆陆续续地到了。罗子君站在入口处,脸上带着笑容,迎接每一位来道贺的亲友。
“李姐,好长时间没见了。”
“王伯伯,谢谢您特地来参加平儿的婚礼。”
“欢迎欢迎,快请里面坐。”
她的态度既热情又得体,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紧张或不自在。
十点半左右,签到处那边传来一阵小小的动静。
凌玲到了。
她挽着陈俊生的胳膊,踩着鞋跟很高的高跟鞋,步子很稳地走进了宴会厅。身上那件香槟色的礼服在光线照射下闪闪发亮,脖子上戴的钻石项链大得有点过头,每走一步都折射出晃眼的光芒。手腕上戴着一块很贵的名牌手表,手指上还套着好几枚戒指。
浑身上下看起来珠光宝气,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条件很好。
签到处的工作人员抬起头,客气地笑了笑。
“您好,请问……”
“陈俊生,凌玲。”
凌玲的声音提得挺高,有意让周围正在签到的其他客人都能听见。
她从名牌手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,直接放在了签到本上。
“我们给新人准备了十八万的礼金。”
她特意把“十八万”三个字说得很重,眼睛还扫了一下旁边的人,好像在等着看他们露出吃惊的表情。
工作人员愣了一下,没想到有人会当众把礼金数目说出来。她赶紧接过红包,有点不自然地笑了笑。
“好的,谢谢,太感谢您了。”
周围的客人互相看了看,小声议论起来。
“十八万?这出手可真够阔气的。”
“那位不是平儿的后妈吗?就是当年那个……”
“嘘,小声点儿。”
“这么显摆,是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吗?”
凌玲好像没听见这些议论,她抬了抬下巴,挽着陈俊生就往宴会厅里面走。经过罗子君身边时,两个女人的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。
罗子君只是很淡地点了点头,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,继续和别的客人寒暄。
“张阿姨,您来啦,里面请。”
这种从容不迫的样子,让凌玲心里有点堵得慌。她本来以为罗子君看到她这身打扮,会露出点难堪的神色,或者至少会有点不自在。
可是并没有。
罗子君表现得太平静了,就好像凌玲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来客。
“俊生,我们坐那边。”
凌玲指了指靠近舞台的一桌。那是特意留给长辈和重要客人的席位,桌上摆着“贵宾席”的牌子。
陈俊生有点犹豫。
“那一桌好像是给罗子君她们留的吧?我们还是……”
“什么叫她们的?”凌玲打断他,“我也是长辈,也是贵宾。凭什么我不能坐?”
没等陈俊生再说话,她就拉着他坐了过去。
桌上已经坐了罗子君的几位老朋友,都是当年一起打牌、逛街的姐妹。看到凌玲坐过来,几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有点微妙,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“陈先生,凌女士,你们好。”
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士客气地点了点头。
“你们好。”陈俊生有点尴尬地回应。
凌玲却没吭声,她坐在椅子上,左右看了看,眼神里带着点挑衅的意味。
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僵。几位女士都低下头喝茶,没人再说话。
十一点整,婚礼仪式正式开始了。
主持人走上舞台,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大厅。
“各位来宾,各位亲朋好友,大家上午好!今天是个好日子,我们聚在这里,一起为一对新人送上祝福。现在,让我们用掌声欢迎新郎平儿、新娘江暖心入场!”
音乐响了起来,宴会厅的大门慢慢打开。
平儿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蓝色西装,身姿挺拔,相貌英俊。他牵着江暖心的手,一步一步走上红毯。江暖心穿着洁白的婚纱,长长的裙摆铺在身后,头上戴着亮晶晶的小皇冠,笑容又甜美又幸福。
客人们纷纷鼓起掌来,拿出手机拍照。
罗子君站在台下,看着儿子走向人生新的阶段,眼眶慢慢湿了。她想起平儿小时候的模样,想起这些年一个人带他长大的不易,想起他第一次叫妈妈的情景……
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唐晶递给她一张纸巾。
“别哭了,妆都要花了。”
罗子君接过纸巾,轻轻擦了擦眼角。
“我这是高兴的。”
凌玲坐在另一边,目光却一直落在罗子君身上。看到她掉眼泪,凌玲的嘴角向上撇了撇。
“装什么呢,不就是儿子结婚嘛。”
她小声嘀咕了一句,声音虽然不大,但坐在边上的陈俊生还是听见了。
“凌玲,少说两句。”
凌玲白了他一眼,没再吭声。
舞台上,平儿和江暖心已经站定了位置。主持人拿着话筒,声情并茂地说着祝福的话。
“婚姻是人生中非常重要的决定,需要两个人互相支持,互相体谅……”
“接下来,有请新郎的父母上台!”
这句话一说出来,现场的气氛微微凝滞了一下。
客人们都知道平儿的父母早就分开了,这个环节会怎么进行,大家都挺好奇。
陈俊生和罗子君分别从舞台的两侧走了上去。
罗子君走得很稳,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。陈俊生则显得有点拘束,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两个人站在平儿和江暖心的后面,保持着恰当的距离。没有尴尬的对视,也没有刻意的回避,就像两个为了孩子才暂时同台的普通熟人。
主持人很机灵,没有多说什么,直接进入了下一个环节。
“新郎有什么想对父母说的吗?”
平儿接过话筒,深吸了一口气。他先转向罗子君。
“妈。”
他的声音有点哽咽。
“谢谢您这么多年把我养大。从我记事开始,家里就只有您一个人。您白天要上班,晚上还要照顾我,辅导我写作业,陪我玩。您从来没在我面前抱怨过什么,也从来没让我觉得我少了什么。”
罗子君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您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。没有您,就不会有今天的我。”
平儿上前,紧紧地抱住了母亲。
罗子君拍着儿子的背,眼泪流个不停。
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。
凌玲坐在下面,攥紧了手里的酒杯,手指关节都发白了。她等着平儿转向她,等着他说点什么,哪怕只是一句“谢谢阿姨”。
平儿松开母亲,转向了陈俊生。
凌玲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。
“爸。”
平儿看着陈俊生,表情有点复杂。
“谢谢您今天能来参加我的婚礼。”
就这么一句话。
客气又带着距离感,就像在对一个普通的亲戚说话。
陈俊生脸上掠过一丝苦涩,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看到儿子礼貌又疏远的眼神,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爸爸祝你和暖心幸福美满。”
平儿没再说什么,也没有拥抱陈俊生。他转过身牵起江暖心的手,朝主持人点了点头。
凌玲坐在台下,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从头到尾,平儿都没有看她一眼。
仪式继续进行。交换戒指、亲吻、切蛋糕……每一个步骤都进行得很顺利。
仪式结束后,就到了宴会时间。
菜开始一道一道上来了,客人们边吃边聊。平儿和江暖心开始一桌一桌地敬酒。
他们先到了罗子君那一桌。
“妈,唐阿姨,李姐,王姐,各位叔叔阿姨,谢谢你们来参加我的婚礼。”
平儿给每个人都斟上酒,最后给罗子君倒满了杯子。
“妈,我敬您。”
罗子君端起酒杯,眼里满是欣慰。
“平儿,你真的长大了。妈妈祝你和暖心一直幸福,白头到老。”
母子俩碰了杯,把酒都喝了。
江暖心也甜甜地叫了一声“妈妈”,罗子君拉着儿媳妇的手,细细地叮嘱。
“暖心啊,平儿有时候脾气上来有点倔,你多包容他一点。”
“我知道的,妈。”江暖心笑得特别甜。
“以后有什么事就跟妈说,别自己闷在心里。”
“好。”
这一桌的气氛又温馨又融洽,笑声不断。
然后,平儿和江暖心走向了陈俊生那一桌。
凌玲立刻站了起来,脸上堆满了笑容。她整理了一下礼服,确保自己看起来完美无缺。
“平儿,暖心,来来来。”
她热情地招呼着,手里已经端起了酒杯。
平儿走到桌边,目光扫过凌玲,最后落在了陈俊生身上。
“爸,谢谢您能来。”
他给陈俊生倒了一杯酒。
陈俊生站起来,想说点什么,但看到儿子疏离的眼神,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爸爸也祝你们……”
“谢谢。”
平儿打断了他的话,和他碰了一下杯,一口喝完了。
凌玲看到这情形,心里有点着急。她主动端起酒杯,往前走了半步。
“平儿,阿姨也祝你们新婚快乐,早点生个胖娃娃……”
“陈太太。”
平儿打断了她的话,语气客气又冷淡。
“谢谢您的心意。我们收到了。”
说完,他拉着江暖心的手,转身就朝下一桌走去。
凌玲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。
她保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好几秒钟,才慢慢把手放下来。桌上的其他客人都低下头,假装专心吃菜,没人敢抬头看她。
气氛尴尬到了极点。
陈俊生轻轻拉了拉凌玲的袖子。
“先坐下吧。”
凌玲动作有点僵硬地坐回椅子上,端起酒杯,一口气把酒全喝光了。
“这孩子,真是的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点发抖,眼圈已经红了。不知道是气的,还是觉得委屈。
宴会进行到一半,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。
凌玲喝了不少酒,脸上泛着红晕。她看到罗子君正在和几位朋友聊天,笑得很开心,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。
她端起酒杯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“俊生,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“你喝多了,我陪你去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
凌玲推开陈俊生的手,踩着高跟鞋就朝罗子君那边走了过去。
03
凌玲走到罗子君跟前,把酒杯重重地撂在桌子上。
“罗子君。”
正在说话的几个人都停了下来,抬起头看向她。
罗子君转过身,看到凌玲,脸上的神色没什么波动。
“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
“你赢了。”凌玲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冷笑,“平儿到底是你亲生的,怎么样都偏向你。”
旁边的几位朋友很知趣地站了起来,找了个借口走开了。不一会儿,桌边就只剩下罗子君和凌玲面对面站着。
“凌玲,有些事不是用输赢来衡量的。”
罗子君的语气很平稳。
“你别在这儿跟我装样子了。”凌玲往前凑了一步,身上的酒气冲了过来,“你心里恨了我二十八年吧?看见我今天当众难堪,你心里肯定乐坏了吧?”
罗子君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怒气,也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很难说清楚的平静。
“恨?”
她慢慢地摇了摇头。
“我早就不恨了。”
“不可能!”凌玲提高了嗓门,附近几桌的客人都转过头来看,“你怎么可能不恨我?我抢走了你的丈夫,把你的家给拆散了!”
“是啊,这些事你都做了。”
罗子君点了点头,声音依然很稳。
“但是这么多年过去,我发现有些事,恨或不恨已经没什么要紧了。”
她把目光投向宴会厅另一边,平儿正在和客人们说话。
“要紧的是,我没有一直陷在过去里出不来。我有自己的事业,有自己的儿子,我过得挺好的。”
凌玲被她的话堵住了,脸一下子涨得通红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在跟我显摆吗?”
“不是显摆,只是在说一个事实。”
罗子君转身准备走,凌玲却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。
“罗子君,你别在这儿假装清高了。你以为你了不起吗?不就是弄了个小公司吗?”
罗子君轻轻把胳膊抽出来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凌玲,你喝多了。回去坐着吧。”
“我没喝多!”凌玲大声说道,“我就是要问问你,你为什么能这么无所谓?你心里就不觉得难受吗?”
“难受什么?”
“难受平儿对我那么冷淡啊!”凌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“这些年我对他不好吗?我给他买衣服,给他零用钱,关心他学习,可他呢?连一声阿姨都不愿意叫!”
罗子君看着她,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凌玲,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替他着想过。”罗子君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你做的那些事,不是为了他好,而是为了让别人觉得你是个好后妈。你在乎的,是别人怎么看你,不是他心里的感受。”
凌玲呆住了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“孩子心里其实很明白的。”罗子君打断她,“他能感觉到谁是真心对他好。”
说完,罗子君转身走了。
凌玲一个人站在原地,眼泪不停地往下掉。周围的客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,让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。
她脚步不稳地走回座位,陈俊生赶紧扶住了她。
“你还好吧?”
“我没事。”
凌玲用力甩开他的手,坐回椅子上。她拿起桌上的酒瓶,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。
“凌玲,别喝了。”
“我想喝就喝,你管得着吗?”
凌玲一口气喝完,然后开始对同桌的客人说话。
“你们知道吗?”
她声音很大,好像生怕别人听不见。
“俊生对我可大方了。我们在新加坡有一套别墅,有三百多平米,能直接看到海。”
桌上的客人礼貌地点着头,但没人接她的话。
“等逸轩大学毕业了,就去新加坡工作。到时候我和俊生也搬过去,好好享享清福。”
“嗯嗯。”
“每年结婚纪念日,俊生都会送我珠宝首饰。”
她抬起手腕,炫耀着上面那块表。
“看见了吗?这块表,是限量款,全世界只有十块。值一百多万呢。”
她越说越来劲,声音也越来越大。
罗子君那边的几个朋友都听见了,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,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。
“真是的……”
“有钱就了不起了?”
“可怜的人总有可恨的地方。”
这些议论声虽然不大,但还是飘进了凌玲的耳朵里。她的脸更红了,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。
陈俊生坐在旁边,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凌玲,够了。”
“什么够了?我说的都是实话!”
凌玲站了起来,摇摇晃晃地指着罗子君那边。
“她以为她多了不起吗?弄个小公司算什么?我们家的钱比她多十倍!”
“凌玲!”
陈俊生猛地站起来,语气很严厉。
“坐下!”
凌玲被他这么一喝,吓了一跳,慢慢坐回椅子上。但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。
新郎休息室里。
平儿坐在沙发上,江暖心挨着他坐着,轻轻握着他的手。
伴郎推门走了进来。
“平儿,怎么了?外面那么热闹,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?”
平儿摇了摇头,没说话。
江暖心看了看未婚夫,小声说。
“他心里不太舒服。”
“为什么呀?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啊。”
“就是……”江暖心看了平儿一眼,没再说下去。
平儿深吸了一口气,抬起头。
“她怎么老是这个样子。”
“谁?”
“凌玲。”
平儿站起来,走到窗户边。
“我妈一个人辛辛苦苦把我带大,从来没抱怨过什么。可她呢?什么事都要跟我妈比,什么事都要拿出来炫耀。我真的特别烦她这样。”
江暖心走过去,挽住他的胳膊。
“别理她,今天是我们最重要的日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平儿叹了口气,“我只是替我妈觉得不值。”
“你妈心里什么都清楚的。”
“嗯。”
平儿转过身,看着江暖心。
“谢谢你,暖心。”
“傻瓜,跟我还说什么谢谢。”
两个人看着对方笑了笑。
这时,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罗子君走进来,看到儿子和儿媳,脸上露出笑容。
“怎么躲在这儿了?客人们都在外面等着呢。”
平儿快步走过去。
“妈,我就是想稍微歇一会儿。”
罗子君走到儿子面前,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。
“今天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天,别让别的事情影响你的心情。”
“妈……”
“听妈的话。”
罗子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眼神温柔又坚定。
“妈妈去处理点事,马上就回来。你们俩先出去招呼客人吧。”
“好。”
平儿看着母亲转身离开,心里隐约觉得,今天可能会发生点什么。
宴会厅里,客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场了。
已经下午三点钟了,婚礼进行了大半天,大部分客人都吃好喝好了,开始三两两地告辞。
罗子君站在门口,和准备离开的客人一一道别。
“王伯伯,您慢走。”
“李姐,谢谢您今天能来。”
“路上当心点。”
她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,看不出一点疲惫。
唐晶走到她身边,压低了声音。
“差不多了,还剩几桌亲戚没走。”
罗子君点了点头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会场。她看见凌玲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,正和陈俊生说着什么,脸上的妆因为哭过已经有点花了。
唐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然后又看了看罗子君。
“你……”
罗子君从手提包里摸到了什么东西,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它。
“是时候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唐晶差点没听清。
“你真的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罗子君深吸了一口气,把手里的东西攥得更紧了。
“她欠我的,该还了。”
唐晶看着她,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也没说,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。
罗子君朝着凌玲的方向走了过去。
她的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。宴会厅里的灯光照在她身上,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二十八年了。
是时候了。
凌玲正在和陈俊生抱怨着什么。
“你看见了吗?平儿对我就是那个态度。我这些年都白对他好了……”
“行了,别说了。”陈俊生有点不耐烦。
“我怎么就不能说了?我就是要说。我对他不好吗?我哪里做得不够好?”
“你喝多了。”
“我没喝多!我清醒着呢!”
凌玲越说越激动,忽然看见罗子君朝她走过来。她身体一下子绷紧了,脸上露出戒备的表情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罗子君在她面前站定,从手提包里慢慢地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有点发黄,边角微微卷了起来,一看就放了很长时间了。
“凌玲,这个还给你。”
罗子君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甚至有点冷。
“物归原主。”
凌玲皱着眉,接过了信封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信封上什么字也没写,就是旧旧的。
罗子君后退了一步,双手叠放在身前,静静地看着凌玲。
凌玲把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,低头一看——
下一秒,她整个人就像被雷击中了一样,僵在那里不动了。
她的手指开始剧烈地颤抖,牛皮纸信封从手里滑落,掉在了地上。
陈俊生吓了一跳,赶紧扶住她。
“凌玲!你怎么了?”
凌玲双腿一软,瘫坐在椅子上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整张脸都扭曲了。
“不……罗子君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个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
她的声音沙哑,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,手里的那张纸被她死死地攥着,手指关节都发白了。
罗子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。
“二十八年了,凌玲。该还的,总是要还的。”
04
“罗子君。”
“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
“凌玲,有些事不是用输赢来衡量的。”
罗子君的语气很平稳。
“恨?”
她慢慢地摇了摇头。
“我早就不恨了。”
“是啊,这些事你都做了。”
罗子君点了点头,声音依然很稳。
凌玲被她的话堵住了,脸一下子涨得通红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在跟我显摆吗?”
“不是显摆,只是在说一个事实。”
罗子君轻轻把胳膊抽出来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凌玲,你喝多了。回去坐着吧。”
“难受什么?”
罗子君看着她,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凌玲,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凌玲呆住了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说完,罗子君转身走了。
“你还好吧?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凌玲,别喝了。”
“我想喝就喝,你管得着吗?”
“你们知道吗?”
她声音很大,好像生怕别人听不见。
桌上的客人礼貌地点着头,但没人接她的话。
“嗯嗯。”
她抬起手腕,炫耀着上面那块表。
她越说越来劲,声音也越来越大。
“真是的……”
“有钱就了不起了?”
“可怜的人总有可恨的地方。”
陈俊生坐在旁边,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凌玲,够了。”
“什么够了?我说的都是实话!”
凌玲站了起来,摇摇晃晃地指着罗子君那边。
“凌玲!”
陈俊生猛地站起来,语气很严厉。
“坐下!”
新郎休息室里。
伴郎推门走了进来。
平儿摇了摇头,没说话。
江暖心看了看未婚夫,小声说。
“他心里不太舒服。”
“为什么呀?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啊。”
平儿深吸了一口气,抬起头。
“她怎么老是这个样子。”
“谁?”
“凌玲。”
平儿站起来,走到窗户边。
江暖心走过去,挽住他的胳膊。
“别理她,今天是我们最重要的日子。”
“你妈心里什么都清楚的。”
“嗯。”
平儿转过身,看着江暖心。
“谢谢你,暖心。”
“傻瓜,跟我还说什么谢谢。”
两个人看着对方笑了笑。
这时,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平儿快步走过去。
“妈,我就是想稍微歇一会儿。”
“妈……”
“听妈的话。”
罗子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眼神温柔又坚定。
“好。”
宴会厅里,客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场了。
“王伯伯,您慢走。”
“李姐,谢谢您今天能来。”
“路上当心点。”
唐晶走到她身边,压低了声音。
“差不多了,还剩几桌亲戚没走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是时候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唐晶差点没听清。
“你真的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她欠我的,该还了。”
罗子君朝着凌玲的方向走了过去。
二十八年了。
是时候了。
凌玲正在和陈俊生抱怨着什么。
“行了,别说了。”陈俊生有点不耐烦。
“你喝多了。”
“我没喝多!我清醒着呢!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凌玲,这个还给你。”
罗子君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甚至有点冷。
“物归原主。”
凌玲把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,低头一看——
陈俊生吓了一跳,赶紧扶住她。
“凌玲!你怎么了?”
她的声音沙哑,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,手里的那张纸被她死死地攥着,手指关节都发白了。
罗子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。
“二十八年了,凌玲。该还的,总是要还的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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