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公元990年,徐州,武信军衙署内,一盏孤灯下,范墉颤抖着手,想在纸上写点什么留给刚满周岁的幼子,却最终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范墉,一生流亡,死后靠儿子“封神”!
公元990年,徐州,武信军衙署内,一盏孤灯下,范墉颤抖着手,想在纸上写点什么留给刚满周岁的幼子,却最终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笔墨未干,人已西去。他至死都不知道,自己这个叫“仲淹”的儿子,将来会让整个大宋王朝为之侧目,会让“范墉”这个名字,从一介落魄书记,硬生生被追封为“周国公”。
活着时怀才不遇,死后却极尽哀荣,这人世间最大的反转剧,莫过于此。
我们总以为古人的故土难离,是一种矫情。但看了范墉的家族史,你才会明白,什么叫 “身不由己”。
范墉的曾祖父范隋,当年可是大唐的处州丽水县丞,体面得很。可一场黄巢起义,天下大乱,回家的路被战火彻底堵死。这哪是“南下发展”?这分明是 “有家不能回” !
范隋带着一家老小,挤在逃难的队伍里,回望北方狼烟,只能咬牙扎进完全陌生的江南。从此,苏州吴县多了一户外地来的官宦人家,而长安城的繁华,成了他们家谱里代代相传、却再也回不去的旧梦。
到了范墉出生时,范家已经在苏州扎根三代。从曾祖父的“被迫留下”,到祖父范梦龄、父亲范赞时在吴越国出仕,这一家人终于把异乡当作了故乡。
范墉从小听着软糯的吴语长大,喝着太湖水,他以为,自己这辈子就是吴越国的人了。
这里你可能会问,这不挺好的吗?江南多富庶!
要知道, “时代的一粒灰,落在个人头上,就是一座山。” 范墉刚适应了江南的杏花春雨,历史的车轮就再次碾了过来。
公元978年,吴越国主钱俶做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决定,纳土归宋。
范墉,作为三千随行官员之一,不得不再次收拾行囊,这一次,目的地是北上,是汴京。
当初南下是被迫,如今北上依然是随波逐流。他的一生,就像一片浮萍,被历史的潮水推来搡去,从未真正主宰过自己的方向。
归宋后的范墉,过得并不如意。他没有在北宋朝廷里捞到个“肥差”,最终被外派到徐州,做了个武信军掌书记。
掌书记是个什么官?说白了,就是节度使的 “大秘” 。今天起草个文件,明天参谋个军事,后天写篇贺表。这是个极度考验才华的活儿,没有一手锦绣文章,根本干不了。这也从侧面告诉我们,范墉这人,肚子里是真有墨水的。
但,也仅此而已了。
他不是封疆大吏,手下没兵;他不是京官,接触不到权力核心。他只是一个兢兢业业、靠笔杆子吃饭的基层文官。
我甚至可以想象他在徐州衙署里的日常,清晨,他第一个到岗,磨墨铺纸。同僚们还在议论昨晚的酒局,他却已经开始构思今天要呈报的文书。夜深人静,别人都回家了,他还在对着烛光,一字一句地推敲。
他活得很体面,但也活得很憋屈。
为什么这么说?因为以他的家学渊源和自身才华,他难道不想在更大的舞台上一展抱负吗?他当然想!但他不能。作为一个“归顺”过来的官员,他必须比任何人都要谨小慎微,不能行差踏错一步。他的所有抱负,都只能压在那一方小小的砚台里,化为一篇篇工整却毫无温度的公函。
“凭君莫话封侯事,一将功成万骨枯。” 对于范墉来说,他连那“枯骨”都算不上,他只是大宋官场这台庞大机器上一颗最不起眼的螺丝钉,无声,也无息。
公元989年(端拱二年),一个男婴在徐州官舍呱呱坠地。这是范墉的第三个儿子,取名仲淹。
老来得子,本是人生一大喜。但对于此时的范墉来说,喜悦中或许夹杂着更多的焦虑。看着襁褓中幼子稚嫩的脸庞,他会不会想起自己颠沛流离的一生?他会不会担心,这个孩子将来是否也要像自己一样,在时代的洪流里身不由己?
可惜,历史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。
仅仅一年后,范墉就病倒在了任上。
范墉躺在病榻上,面色蜡黄。妻子谢氏握着他的手,泪流满面。隔壁传来婴儿微弱的啼哭声,那是他的仲淹。
他挣扎着想起身,想去看看孩子,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他张了张嘴,想叮嘱妻子几句,想给孩子留几句遗言,比如“好好读书”、“光耀门楣”之类的。
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:“我范墉一生,谨小慎微,笔耕不辍,到头来,连个像样的家业都没攒下。对不起你们母子。仲淹……这孩子将来会怎样?我……我看不到了。范家从我曾祖起就四处漂泊,难道……这就是命吗?”
最终,他什么都没能说出来。只有一滴浑浊的泪,滑过眼角,消失在枕边。
范墉死了,死得悄无声息。 史书上只会留下冰冷的一句:“(范墉)卒于任上。” 他的身后,只留下一个清贫的家,一个年轻的寡妇,和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。
当初,他随吴越王北上,以为那是新生活的开始,谁曾想,那是他人生最后的归途。
范墉死后,他的妻子谢氏,因为生活实在过不下去,不得不改嫁到山东长山朱家。而那个幼小的范仲淹,也只能跟着母亲,改了姓,叫“朱说”。
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的一代名臣,童年竟是如此寄人篱下、隐姓埋名。
多年后,当范仲淹得知自己的身世,奋发苦读,金榜题名,终于认祖归宗时,他跪在苏州天平山的范氏祖茔前,该是怎样的百感交集?
他那个只陪伴了他一年就匆匆离去的父亲,那个在史书上只有寥寥数语的武信军掌书记,此刻终于被朝廷追封为 “太师”、“周国公”。
苏州天平山脚下,那座庄严肃穆的“三太师祠”里,范墉的塑像静静地坐在中间。他穿着华丽的官服,接受着后世子孙的香火供奉。他看上去那么尊贵,那么威严。
范墉的一生,是那个大时代里无数小人物的缩影。他们被历史的洪流裹挟,身不由己,生时默默无闻,死后籍籍无名。范墉是幸运的,因为他有一个好儿子,让他的名字不至于被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。
但这幸运背后,藏着的是父子永隔的深深悲凉。
来源:莫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