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钱弘俶是真的愚钝,还是早已身陷绝境、别无选择?世人大多只记得吴越王俯首献上版图的一幕,却未曾读懂,赵光义躬身为他牵马坠蹬时,唇角那抹笑意里,藏着何等刺骨的寒意。
文| 史实追踪
编辑| 史实追踪
【前言】
钱弘俶是真的愚钝,还是早已身陷绝境、别无选择?世人大多只记得吴越王俯首献上版图的一幕,却未曾读懂,赵光义躬身为他牵马坠蹬时,唇角那抹笑意里,藏着何等刺骨的寒意。
那绝非恭敬,而是猎人留给猎物最后的体面。等钱弘俶幡然醒悟,汴京宫门早已紧闭,身后是再也回不去的江南烟雨,身前是虎视眈眈、吞灭天下的赵氏兄弟。
钱弘俶接旨那日,杭州正下着绵绵冷雨。
他立于凤凰宫的殿宇之上,手中紧攥着来自汴京的黄绫圣旨,久久伫立不语。近臣低声劝谏,劝他托病推辞,毕竟南唐李煜北上入宋,便已是一去不返的前车之鉴。
钱弘俶沉默无言,三年前金陵城破的画面骤然浮现眼前。李煜肉袒出降,跪伏于城门之下,他上前劝慰,李煜只叹:亡国之君,理当如此。赵匡胤看似和颜悦色,封其为违命侯,美名之下,却是一把悬于头顶的利刃。此后每逢佳节,李煜被迫填词表忠,稍有故国之思,便被视作谋逆的罪证。“提笔填词,竟能招来杀身之祸,这世间,何来活路可言?”钱弘俶轻轻放下圣旨,心中了然,他赌不起,也不敢赌。
赵匡胤的圣旨措辞极尽体面,言称仰慕钱王治理吴越之功,邀其北上共商国是。可谁都清楚,这一声“请”的背后,是二十万刚刚平定南唐、士气正盛的宋军。长江天险尚且挡不住铁骑,钱塘江的波澜,又能护吴越几分?
朝堂之上,文武争论不休。武将愤然请战,称吴越水师雄踞东南,凭钱塘江天险,尚可一战;文官却冷言相对,南唐水师、金陵坚城皆成泡影,顽抗不过是自取灭亡。更有武将提议,焚毁府库,退守海岛,宁为玉碎不为瓦全。
钱弘俶始终沉默,眼前浮现的,是临安城满城的烟火人间:瓦舍的说书声、茶坊的喧闹声、巷口炊饼的热气、孩童追逐的笑语。这是他的家国,是他守护的子民,若付之一炬,他何颜面对列祖列宗?
“备船,半月后启程汴京。”他轻声开口,一语定音,满殿皆静。
那一刻,数位老臣垂首拭泪。这从不是软弱,而是身为君王的慈悲。钱弘俶心知,此去凶多吉少,可他更明白,若执意抵抗,身死的绝不止他一人。
钱弘俶的船队尚未抵达汴京,赵光义便已早早出城相迎。当朝晋王、开封府尹,亲自出城百里迎接一方藩王,这般礼遇,堪称大宋开国首例,隆重至极,也虚伪至极。那日赵光义身着亲王常服,简约却尽显郑重。他快步上前,行平辈之礼,温声问候钱弘俶一路辛劳,更做出了令满场哗然的举动——亲手接过马缰,躬身牵马坠蹬,一路将钱弘俶送至宫门。
汴京百姓夹道围观,皆叹晋王待钱王礼遇至极。唯有马背上的钱弘俶,冷汗浸透衣背。完美的笑容、周全的礼数、谦卑的姿态,正是这份无懈可击的周全,让他遍体生寒。《宋史·吴越钱氏世家》记载,钱弘俶再三推辞,不敢受此大礼,赵光义却执意坚持,笑称:先帝有命,待钱王当以国士之礼。
一句话,搬出先帝施压,容不得半分拒绝。那一刻,钱弘俶彻底醒悟。赵光义牵的不是马,而是他的脖颈。
从城外到宫门,短短一段路,赵光义以最卑微的姿态,完成了最赤裸的宣告:你钱王再尊贵,也需由我牵引;大宋能予你体面,亦可尽数收回。更深的算计,紧随其后。钱弘俶入住礼宾馆后,赵光义时常探望,馈赠不断:吴越丝绸、越窑青瓷、江南厨子,桩桩件件皆贴心,却也字字句句皆诛心。
他不敢不收,不敢不用,更需次次上表谢恩。一来二去,情分渐深,姿态渐低,昔日一方诸侯,早已沦为汴京客卿,再进一步,便是归降大宋的旧臣。
赵光义从未掩饰算计,将一切摆在明面上,笑着逼问:我待你如此,你怎好拒绝?这便是君子计,不动刀兵,却直诛人心,比铁血征战更狠厉。
钱弘俶居汴京三月,赵匡胤绝口不提纳土之事,每日只以宴饮、赏花、听曲相待,甚至特许他佩剑上殿,恩宠之盛,连朝臣都啧啧称叹。可钱弘俶心知,这不是恩宠,是软禁。
他请归杭州,被以秋色正浓挽留;他遣人处理吴越政事,被以官员干练推脱。温水煮蛙,缓缓消磨,不留痕迹,却断尽退路。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纳土归宋的,是李煜的死。
七夕之夜,赵光义设家宴,钱弘俶与李煜同席。彼时的李煜,早已没了国主风华,形容枯槁,却依旧提笔写下《虞美人》。“春花秋月何时了,往事知多少”,词句悲怆,握笔的手颤抖不止。赵光义含笑夸赞,亲自斟酒赐下。
钱弘俶死死盯着那杯酒,澄澈无波,却藏着致命杀机。李煜谢恩饮尽,当夜便暴毙身亡。消息传来,钱弘俶披衣立于窗前,望着汴京沉沉夜色,忆起当年金陵初见,李煜曾言长江天险可拒铁骑。可如今,长江失守,金陵城破,一代词人,终埋骨异乡,连故乡尘土都未能沾染。五十九岁的钱弘俶,侍奉中原五朝,称臣三十年,守吴越一方安宁,护百姓免遭战火。他知道,自己的使命,该到此为止了。次日天明,纳土归宋的表章,呈递殿前。
钱弘俶做出抉择的那一刻,念的从不是身后虚名,而是吴越十四州、八十六县、五十五万余户百姓的性命。他以祖宗基业,换江南子民,免于金陵城破的血泪哀嚎。
离京之前,钱弘俶前往李煜墓前拜别。
荒草没膝,无碑无香,那位写下“梦里不知身是客,一晌贪欢”的词人,终究魂归异乡。钱弘俶伫立良久,只拱手作别,一言未发。他还能说什么?叹李煜痴念,可他自己,又何尝不念西湖月色?
怨赵氏狠绝,可对方给了思量的时间,给了无上的礼遇,更许了钱氏子孙世代富贵,明码标价,无从辩驳。他从始至终,都没得选。从赵光义牵起马缰的那一刻,从李煜饮下毒酒的那一刻,从他在凤凰山接下圣旨的那一刻,这条路,便已注定。
或许更早,二十岁继位之时,师父便告知他:国有两种,以刀剑守,以仁义守。刀剑易锈,仁义长存。他守了三十九年仁义,最终以这份仁义,换吴越百姓一世太平年。“宁为太平犬,莫作乱离人。”
【前言】
钱弘俶从未屈身做犬,他是守护一方的君王,却比任何人都懂这句话的重量。千年之后,世人争论他是识时务,还是软骨头。可答案早已不重要,重要的是,他以自己下半生的自由,换来了吴越百万军民,一生无血光的安稳。当一个人,能以自身牺牲成全天下苍生,该如何抉择?
这道千年难题,钱弘俶,给出了他的答案。
来源:历史寻宝君